入城後,大軍更是受到了百姓的熱烈歡迎,此次親迎儀式都是章顏、方悅兩人搞出來的,秦鳳儀徵桂地大勝,也象徵著秦鳳儀平定了整個封地,非但是鳳凰城官員,連帶著南夷城杜知府也早就過來迎候了,還有義安、敬州二地知府,也早早打聽了秦鳳儀歸來時日,藉著彙報公務的名頭,一則過來送年禮,二則也是給殿下請安道賀。
自入城始,二十丈便是一處綵棚,正街兩旁的百姓更是比肩接踵、人山人海,諸士紳早已穿好新衣,迎候在城門,歡迎凱旋的親王殿下與諸軍將士。那熱鬧勁兒,真是廟會都不能比啊。
秦鳳儀命掀開車簾,百姓們見到親王殿下的真容,更是一片歡呼聲四起。大陽更如打了雞血一般,搖著小手同百姓們打招呼,別個孩子都沒經過這陣仗,但心裡也是激動的、美美的,大陽如何,他們就如何。於是,個兒頂個兒美得夠嗆。
待王駕入王府,百姓們還都久久不散。
秦鳳儀讓孩子們先到內宅玩兒去,他在議事廳里正式召見諸臣屬,見杜知府及義安、敬州三知府都來了,笑道:「你們怎麼也來了?」
杜知府笑道:「臣聽聞殿下凱旋,過來迎候殿下。」
義安、敬州二知府道:「年下也要過來述職,正逢殿下凱旋,過來給殿下請安。」
秦鳳儀笑道:「你們來得巧,既來了,便多住兩日,時久未見你們,本王也怪想你們的。」
三人聽此言,自然人人歡喜。
秦鳳儀接下來又表彰了留守人員的工作,當然,隨他出徵的也是人人辛苦,不過大家都在桂地分過一回「戰功」了,捷報更是已報送朝廷,想來年前朝廷必有另一撥封賞。故而,大家皆是神采奕奕。
秦鳳儀表彰過了人,便打發諸人去歇息,明日有宴會,讓他們必都來參加。然後,秦鳳儀就迫不及待地跑內宅看媳婦兒去了。
秦鳳儀到時,大公主幾人還在呢,把秦鳳儀急得道:「哎喲,你們怎麼還在這兒磨嘰哪,男人們都回來啦!」
大公主起身道:「這就要走啦,不打擾你們。」
秦鳳儀桃花眼一翻,道:「還打趣起我來啦,張大哥做夢都喊你的名兒哪,你就磨嘰吧。還有大嫂子,也別忒含蓄啊,大舅兄嘴上不說,心裡想你想得不成。囡囡,咦?囡囡,你生啦!」秦鳳儀先是把大公主、崔氏打趣得臉上發紅,乍見囡囡肚子平平的,頓時大驚。
李鏡忍下心中的激動,笑道:「這都多少日子了,還能不生?」秦鳳儀連忙打聽:「生的閨女還是兒子?」
駱氏笑道:「是兒子。」「好好好!」秦鳳儀連贊三個「好」字,道,「明兒帶來給我瞧瞧。」
大妞兒忙道:「舅,現在我弟還不大好看,等他長俊了再給你瞧吧。」逗得大人們哈哈大笑。
秦鳳儀吩咐人去知會張羿、李釗、方悅晚走一步,好接了妻子兒女們一道回家團聚,李鏡笑道:「哪裡還用你說,我已令人知會了。」
大公主道:「他們估計已在外等著了,我們就先走了。」「等外頭遞信兒進來再走不遲。」李鏡留客道。秦鳳儀則是挽著妻子的手道:「趕緊去吧,早在外等著你們哪。還等什麼,回去好生服侍自家男人啊,我們這一趟,可是吃大辛苦了。」說著與妻子一道親自把人送出去了。
大陽跟在他爹身邊兒,跟大妞兒道:「大妞兒姐,明天我去找你啊。」大妞兒點頭:「好!」
幾個小夥伴也各回各家了,大陽猴子一般躥他爹懷裡,秦鳳儀抱著肥兒子,就見閨女大美搖搖擺擺地正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喊:「爹——爹——」把秦鳳儀喜得不行,又捨不得放開媳婦兒的手。李鏡把閨女抱起來,大美見著她哥就高興了,咧開長了兩顆小米粒牙的嘴巴笑起來。
夫妻倆抱著孩子們回房,秦太太見小夫妻倆眉宇間的情意,不由得一笑,道:「你們小夫妻先說說話,咱們晚上一道吃飯。」
「好!」秦鳳儀喜滋滋地應了。
送走他娘,秦鳳儀兩隻眼珠子裡彷彿能冒出絲絲火星來,李鏡一向膽子不小,卻被秦鳳儀看得不好意思起來。秦鳳儀盯著媳婦兒那微赤的雙頰,心裡的烈火呼呼地燒啊,燒得渾身都不得勁兒,秦鳳儀對大陽道:「兒子,你先帶妹妹去玩兒,爹有話同你娘說。」
大陽摟著他爹的脖子不放,高高興興地道:「爹,我也有許多話想同爹說。」
秦鳳儀險沒叫他兒子這話噎死,五個月的時間在外征戰,按理,秦鳳儀這樣的身份,完全沒必要做和尚。但他經歷自不與常人同,故而頗是潔愛自身,竟硬生生地忍了下來。如今見著媳婦兒,就如同餓狼見著午餐一般,就欲這樣那樣了,結果香噴噴的肥兒子在懷裡扭來扭去非要跟自己說話,還有小閨女奶聲奶氣的:「娘——娘——」
秦鳳儀一聲長嘆:「好吧,咱們先說話。」把李鏡逗得抿嘴直笑。秦鳳儀招呼:「媳婦兒坐邊兒上。」
李鏡過去坐在丈夫身邊,抱了閨女在膝上。
大陽說的無非多想他爹的話,但就這一樣的思念的情感,大陽的語言天分便能絮叨半個時辰不掛重樣的。何況,還有許多要緊事要跟爹說呢,大陽還道:「爹,踏雪生小馬了!爹你沒回來,我就先給花花起名了,反正爹你早說了,以後花花就是我的坐騎啦。」
「哎喲,叫花花呀。」
大陽點頭:「可好看了!」
秦鳳儀道:「那一會兒咱們去瞧瞧。」
大陽很高興地應了,又說:「爹你走了,我每天都去議事廳坐班,還每天去軍營巡視。打仗的時候,可忙可忙啦。」
說到打仗,秦鳳儀方想起來,不放心地問媳婦兒:「沒受傷吧?」「怎麼可能受傷,我們都在城內呢。」李鏡道。
大陽說:「我跟娘還帶著大臣們上城牆給將士們加油鼓勁兒哪。」秦鳳儀親兒子一口,讚道:「我兒子可真棒。」
大陽笑嘻嘻地道:「還好還好啦!我主要是還小,要是我像爹你這麼高,就不用娘出馬啦,我就站城牆上,轟地噴出一口火,就把敵人都燒沒啦!我娘武功不如爹你啦,她不會噴火。」說完這一長串,大陽仰著的小臉兒上滿滿都是對父親的仰慕啊!
秦鳳儀越發大言不慚:「那是,要不,我怎麼做爹哪!」於是,大陽更仰慕父親啦!
大陽跟他爹彙報著家裡的事,秦鳳儀洗漱之後換了家常衣衫,大陽一直說到吃午飯。秦鳳儀便道:「兒子,咱們先吃飯,吃過飯繼續跟爹說。」
大陽應了。
秦鳳儀吃到家裡的飯,不禁讚道:「還是家裡的飯好吃。」
李鏡道:「我說讓你帶個廚子,你不帶。」她也是心疼丈夫,連忙給丈夫佈菜。
秦鳳儀夾了個焦炸小丸子吃了,道:「這在外領兵,焉能帶著廚子?不成個樣子,風氣也不好。倘我開此例,下頭誰家帶不起一兩個廚子呢?一旦帶了廚子,接著就是侍女丫鬟,那還叫打仗嘛。」
李鏡給他盛碗湯,道:「這是昨兒就叫人煮的,靈芝七寶湯,嚐嚐。」
秦鳳儀聞到一陣極香濃的氣息,頓時食指大動,先喝了兩碗,大呼痛快。李鏡笑道:「別光喝湯,吃點菜。」
大陽也想喝,李鏡想這湯裡滋補東西太多,怕他小孩子家受不住,並沒讓他喝,道:「這是給大人吃的,等你大了,就能吃了。」給兒子吃的是雞湯。
大陽一副饞樣,問:「爹,香不?」
秦鳳儀是很喜歡喝的,不過他要說香,兒子就得更饞了,秦鳳儀便道:「爹在外頭,連雞湯都沒的吃,久不食好吃的,就覺著香了。其實,與雞湯彷彿。」
大陽是個孝順孩子,聞言很心疼他爹,道:「爹,你多吃啊!補一補!」還伸著小胳膊給他爹佈菜,他現在會用筷子了,只是還用不大好,於是拿勺子給他爹舀了兩勺子焦炸小丸子,把他爹感動得不得了。
大美還是吃著肉湯燉蛋,只是燉蛋沒滋味,便用肉湯拌了給她吃。秦鳳儀感慨道:「這一輩子值啦!」
李鏡望著兒女丈夫,亦不禁彎唇一笑。
待用過飯,一家四口躺床上午睡兼消食兼聊天,主要還是大陽嘰呱。因為早上起得早,大陽嘰呱著就睡著了,大美中午都要睡一覺,也睡了。秦鳳儀直念佛:「這小子可算是睡了。」
李鏡把兒子的小枕頭擺好,低聲道:「這沒良心的話,大陽知道你今兒個回來,昨兒半宿還唸叨你哪,今兒又起大早。」
「那是!我兒子!」秦鳳儀得意地小聲說了一句,把兒子的小腦袋平放到小枕頭上,蓋好被子,就躡手躡腳地拉著媳婦兒的手下床去了。
夫妻倆五個月沒見,自有說不盡的相思纏綿之意。待大陽醒了,不見爹孃,還問嬤嬤呢,張嬤嬤是看他長大的,笑道:「王爺遠路歸來,累了,在歇著呢。娘娘在服侍王爺,小殿下幫忙看著小郡主好不好,讓王爺歇一歇。」
大陽現在已經很有邏輯,能聽懂話了,道:「那我也去照顧我爹。」爹剛回來,大陽很想跟爹在一起啦。
大陽還道:「張嬤嬤,你跟周嬤嬤看著大美睡覺,我去服侍爹啦。」
張嬤嬤還要攔,大陽已經跑出去找爹啦。幸而外頭有服侍的丫鬟,見著大陽攔下了他,就這麼著,秦鳳儀也沒能盡興,李鏡拍他背一記,臉頰微紅,道:「別叫孩子找進來,快起身。」
「他們還睡著呢。」「大陽已過來了。」李鏡是習武之人,頗是耳聰目明。
「啥!」秦鳳儀嚇一跳,忙手忙腳地跳下床,跑到門口問外頭的小丫鬟,小丫鬟稟道:「小殿下在外頭玩兒呢。」
秦鳳儀甭看不是什麼正常性子,他在兒女面前可有做爹的自覺了,連忙帶著媳婦兒去浴室沐浴,夫妻倆沐浴後,大陽見他爹頭髮微帶些溼氣,他娘臉紅紅的,還問:「爹,你跟娘洗澡了嗎?」
秦鳳儀一本正經:「是啊。」
大陽立刻道:「爹,晚上咱倆一起洗吧。」「好!」秦鳳儀招呼肥兒子在懷裡坐著,父子倆又親了一回。大陽一整天,他爹去哪兒他都跟著,就是他爹去茅廁,大陽都要跟著一道去撒泡尿。
相對的,大美就有些冷淡了,這孩子,都忘了她爹長什麼樣兒了,不過很知道叫爹,只是一叫爹就找大陽。秦鳳儀傷心地道:「咱大美這是忘了我啊。」
李鏡笑:「她才多大個人哪,這剛一週歲,你一走五個月,能不忘嘛。你守她幾天就好了。」
秦鳳儀點點頭,忙問媳婦兒:「大美的週歲辦了沒?」「沒,等你回來一起辦呢。」
「必要大辦!」
待到晚間,秦鳳儀請了秦老爺秦太太過來,一家子吃團圓飯。秦太太只說兒子瘦了,秦老爺也是這樣說,還問:「是不是桂地不好打?」
「打也不算難打。只是路程遠,大軍出行,還有糧草輜重,也走不快,去的時候就走了二十天才到桂城,還要安營紮寨,各項防護。」秦鳳儀道,「正經開戰,一個多月就打下來了,後來桂城的安置事宜,我又多待了些日子,好安穩人心,這才回來的。」
秦鳳儀問媳婦兒:「我早想問呢,山蠻來犯時,城內還好吧?」「都挺好的。山蠻就是衝著鳳凰城來的,故沒在外頭縣裡劫掠,這回傷著的百姓不多,倒是將士折損了兩千多,傷有三千餘,這會兒也都養得差不離了。有些個重傷的,或是落下殘疾的,待你什麼時候閒了,想想怎麼安排吧。」李鏡道。
秦鳳儀點點頭,又道:「我看,老章擬的軍功單子上,還有大嚴小嚴的名字?」「不光大嚴小嚴,二弟三弟也跟著出了不少力氣,爹還一箭射死一個山蠻呢。」秦鳳儀不可思議地看向秦老爺:「爹,你還會武啊?」
秦老爺笑眯眯地道:「多年不練,已是不大成了。以前我可是老爺身邊的侍衛,後來娶了你娘,我們一起做了姑娘的陪嫁。說來,我年輕時,可是侍衛裡數一數二的俊俏,你娘喜歡我喜歡得每次見我時都要多看我好幾眼。」
秦太太撇嘴道:「你知道我為什麼看你不?那麼些個侍衛,哪個不老老實實地當差,目不斜視的?就你,眼珠子亂轉不說,都是統一的侍衛服,你就得在帽簷上簪花,你又不是探花,也不知簪哪門子花。我是看你怎的那生臭美,不是看你俊俏。再說,你俊俏啥啊,一臉的痘。」
「誰年輕時不長痘啊。」秦老爺道,「阿鳳少時也長過啊。」「阿鳳就上火才長一兩顆,哪個像你似的,一長長滿臉。」「爹,你不會那麼早就看上我娘了吧?」秦鳳儀八卦兮兮地問。大陽也豎著兩隻耳朵聽得津津有味。
秦老爺笑:「是啊,你娘年輕時候,姑娘身邊的侍女都是一水的竹竿,瘦得不行,就你娘生得一臉福相。那臉,圓得跟饅頭似的。每次我們侍衛當晚班時,圍著火爐烤饅頭吃,我就想到你娘。」
大陽似懂非懂地跟著點頭:「我也喜歡吃烤饅頭片,又焦又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秦老爺還一本正經道:「嗯,這樣隨我。」大陽得意地晃晃大腦袋。
今日團圓宴,上有高堂,下有兒女,秦鳳儀心下十分喜悅,遂舉杯道:「這一回出去的時間長,今天咱們一家子團聚,來,咱們乾一杯。」
大家一併吃了一杯,就是大陽,也有他的小酒盞,不過裡面放的是小孩子喝的甜酒,說是甜酒,其實就是甜湯。偏生大陽吃完,便一臉嚴肅地用小肥爪捂著額頭對他爹道:「爹,我好像吃醉了,怎麼辦?」
秦鳳儀道:「要不,你先去睡吧。」
大陽搖頭:「不行,我還得再吃兩杯。」秦鳳儀鄭重道:「那改吃醒酒湯吧。」
大陽立刻改口,眨巴著一雙大大的桃花眼,一臉的精神抖擻:「嘿!我又好啦!」諸人又是一陣大樂。
總之,這頓團圓宴是吃得無人不樂!
秦鳳儀回家後,身心那個舒暢啊,哪怕第二日沒能賴床,早早吃過早飯就被媳婦兒催著去了議事廳,秦鳳儀也是一副饜足模樣,扛著肥兒子到議事廳還賤兮兮地給趙長史與大舅兄個心照不宣的神色,就輕咳兩聲開始議事了。
先是章巡撫彙報近小半年城中的工作,工作相當不少,像八月交糧稅,秦鳳儀因在外征戰,便都是章巡撫與桂安撫使辦的,中間又經了山蠻來犯,打仗打了一個來月,故而,待戰事結束,又繼續收,桂安撫使這會兒還沒從京城回來呢。
還有便是景安帝萬壽節送禮的事,因秦鳳儀不在,便是李鏡做主,打發人送去的。然後還有信州知府就任之事,新就任的信州知府倒是秦鳳儀的熟人,乃秦鳳儀的同年榜眼陸瑜。秦鳳儀笑道:「哎喲,我倒不知道是他。」他又與範正道,「咱們同年裡,老陸在朝中升遷算是最快的了。」
範正心說,這人眼是瞎的嗎,他現在不一樣是知州,還是鳳凰城的知州哩。而且鳳凰城不比信州好啊!
不過在議事廳,範正還是順著秦鳳儀的話,道:「是啊,大軍沒經信州城嗎?」
秦鳳儀道:「我這不是急著回來嘛。」他那會兒簡直歸心似箭,又不需進城休整,便一路回了鳳凰城。
光說這小半年的政務,而且是揀著大事說,小事一語帶過,便說了大半日。好在秦鳳儀下午設宴,李鏡安排好後打發人去通傳,秦鳳儀便帶著男人們吃酒去了,女人們在內殿,也是一番熱鬧。大陽他們原該在內殿的,大陽也不反對跟女眷們在一起吃酒啦,但他爹剛回來,他正跟他爹熱乎著呢。連他爹到議事廳都要跟著,何況吃酒宴飲呢。大陽也要跟爹在一起,秦鳳儀便讓兒子跟自己坐,大陽十分有趣,每當他爹與臣屬飲酒,他也似模似樣地端起自己的小酒盞跟著飲甜酒,極是有趣。
今日宴飲過,秦鳳儀便給同自己西征的臣屬們都放了三天假,讓大家也歇一歇,同時讓各軍商量著,也給士卒們放上幾日假,不過這個就得輪番放了。
說真的,將官們有假期不稀罕,士卒們也能放假,這就稀罕了。秦鳳儀與他們道:「經此戰,兵士們也各有各的賞賜,回家看看爹孃,見見妻兒,人倫之情。」當然,各戰亡將士的撫卹銀兩也要下發,這撫卹銀子單是王府給的,待朝廷賞賜下來,還會再有一份。如今,南夷有極好的風氣,沒人敢碰撫卹銀一分,秦鳳儀當初整飭軍務吏治之時,為撫卹銀案,曾連奪數頂烏紗,儘管他沒殺人,但現在人也不知去哪兒了。所以,撫卹銀一向無人敢染指。
另外,還有戰亡家庭中子女的安排,譬如,可到當地官學免費唸書之類。另則,如果女眷不改嫁,糧稅可終生免除,諸子女糧稅亦可免除至二十歲。
各種戰後的安排,亦是有無數事務要做。但像秦鳳儀這樣的藩王,已是仁慈至極。
待幾日,陸瑜過來拜見親王殿下,同年久未見面,自有一番親熱。秦鳳儀誇陸瑜會做官,這都升知府了。陸瑜還是以往圓潤潤的模樣,笑道:「要不是信州之地,哪裡輪得到我升知府。」
秦鳳儀道:「我們南夷現在也不那麼赤貧了,怎麼,在官場中還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陸瑜微微笑道:「要是人人都搶,怕也輪不到我了。」
秦鳳儀沒想到到南夷任官,在官場上仍然不是熱門,遂道:「雖說三年才三百進士,我看官場裡這些成千上萬的官員,也沒幾個有眼光的。」
「那也不是,我眼光就不錯。」「這倒是。」秦鳳儀又高興起來,與陸瑜說起這些年的事,主要是陸瑜這些年也輾轉了好幾個地方為官,秦鳳儀好奇心極旺,陸瑜又是個好口齒,二人又是同年舊交,連帶著信州政務,連說三天。陸瑜難免又提及老阮,笑道:「我倆一個在信州,一個在邕州,雖離得不近,但也不算遠。」
秦鳳儀道:「他可是不如你,你先時好歹做到了同知,老阮真是個實在人,他正經二榜進士,這些年一直在縣令任上。」
陸瑜笑道:「他就是那副實在性子,你把他挖到南夷,真是撿個大便宜。他雖一直在縣令任上,先時那縣也是西北的一處窮縣,山上土匪還多,但為縣令兩任,老阮把那地方治理得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他要離任時,闔縣百姓攜老扶幼前去相送。殿下真是好眼光。」
秦鳳儀笑眯眯地道:「我早看老阮就是個一心任事的。」
望著陸瑜,秦鳳儀復又感慨道:「咱們南夷半壁,皆是百廢待興啊。」
陸瑜身為一州之長,不能久留,參觀了一回鳳凰城,因與方悅也是同年,參觀了一回織造局、窯場,陸瑜便回信州去了。
陸瑜剛走,往京城送糧稅的桂安撫使就回了鳳凰城。南夷的糧稅,先時都是運糧食到京城,但南夷離京城路遠,運糧實在不便,秦鳳儀便上折,請求以後都按當季糧價,直接換作稅銀送上,省事。這把糧食換銀子,再押解銀子,其實也麻煩,秦鳳儀便令有司在銀號裡換了銀票,待到京城,再到銀號兌成現銀,如此,再上交戶部,所以這次去京城,桂安撫使便只帶了一隊隨從親衛,省事得很。
陸瑜回到鳳凰城,得知秦鳳儀已平安歸來,當下大喜,連忙過去請安。秦鳳儀見到他亦甚是歡喜,不免問起京城的情況。
京城倒是知道秦鳳儀徵桂地之事,畢竟打仗這樣的大事,便是與景安帝關係平平,但公是公,私是私,秦鳳儀出征前還是留了封奏章,讓人送到朝中去,跟朝廷說一聲,他去徵桂王了。
見著秦鳳儀這奏章,朝中上下大驚,主要是他們還未就人質事件商量出個結果哩。這一回,秦鳳儀直接西征了,登時把那孩子被俘的幾家急得不得了。他們急,襄陽侯與崔邈還急呢,這西征打仗,兩人都是有雄心想出些力氣的,結果竟叫這事兒給耽擱了。見秦鳳儀都西征了,景安帝也不再磨嘰,直接讓秦鳳儀看情況而定,還是要以大局為要。
然後,景安帝的這封回覆,直待桂地戰事結束,才到了秦鳳儀的手裡。無他,襄陽侯、崔邈剛把朝廷的回章帶回去,山蠻兵犯鳳凰城,鳳凰城接著就是打仗,一打打了一個月。待這回章送到秦鳳儀那裡,桂地已經打下來了。
其實,便是提早送去也沒什麼用。景安帝難道會因著幾個遠親就耽擱平桂大事?
倒是南夷的糧稅遲遲未到京城,很令景安帝掛心,往常糧稅都是八九月送至,此番一直耽擱到十月,桂韶方到了,此時京城方知鳳凰城這一場大戰。不要說景川侯,便是景安帝都吃驚不小。
這種你去出戰,我來抄你家的戰法,於戰術上並不罕見。
主要是,秦鳳儀的媳婦兒孩子都在鳳凰城呢,再者,諸多將士要員的家眷亦在鳳凰城,倘鳳凰城有失,對秦鳳儀、南夷,對朝廷皆是極大的損害。
不過景安帝到底沉得住氣,見桂韶還能過來送糧稅,而不是跑來送戰報,心知戰事必然不是慘敗。待桂韶說完王妃帶著大家把進犯的萬數山蠻兵皆悉數剿滅後,景安帝拊掌大笑,直贊:「我兒佳婦!」連帶著在御書房的諸位內閣相臣都對李王妃稱讚不已。
大喜之時,景安帝還對景川侯道:「想當年,鳳儀初上京城找景川你提親,怪道景川你百般考驗於他。有此好女,是要對女婿多加考驗。」景安帝說著又是一陣笑,心裡覺著秦鳳儀眼光運道無一不好,那些年在民間長大,整個揚州城也沒有個侯門貴女啊,偏生李鏡就去了揚州,還就叫秦鳳儀相中了,這是何等眼光,何等運道,簡直就是天作姻緣啊!
景安帝把李鏡狠贊一通,景川侯謙道:「小女蒲柳之姿,當年也只是覺著殿下人品清奇,小女不大堪配罷了。」
景安帝笑道:「哪裡不般配了,他們這是天作之合。」直接說了一連串的東西賞賜鎮南王妃。
景川侯忙道:「過些日子估計戰報就要到了,陛下屆時再賞不遲。」
景安帝道:「她一個婦道人家,守城不易,這是朕賞兒媳的。屆時,戰報再說戰報的事。」
便是御前諸人也都覺著,雖然以前鎮南王常被鎮南王妃家暴,但這關鍵時候,王妃還真是頂用啊!家暴啥的,大家默契地選擇失憶了。
當天,景安帝留親家景川侯於宮中用飯,兩人單獨吃飯時,景安帝便把今日的喜氣收了收,道:「鳳儀一向最重妻兒,此次西征,鳳凰城只留了六千兵馬,可見桂地怕是不大好打的。」
景川侯凝眉道:「亦可見殿下必是要一舉成功的。」「這也有理。」景安帝一笑,「咱們再如何擔憂,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只盼他順順利利才好。」
景安帝舉杯:「來,咱們君臣喝一杯,盼他西征順遂!」景川侯連忙舉杯,恭敬道:「臣敬陛下。」
至於徵西之戰到底順不順利,秦鳳儀的戰報未至,景安帝便知曉了。因為桂韶辦完差事剛回南夷,雲貴土司們一改先時傲慢,早早便恭恭敬敬地打發臣屬送來新年賀表與新年賀禮,以及一對吉祥無比的鳳凰鳥。
景安帝望一望窗外十一月的太陽,看一眼恭敬殷勤的土司臣屬,心下深覺舒泰。
桂韶回南夷的路上遇到了雲貴土司的使者,故而已知鳳凰鳥之事,此時與秦鳳儀說了,秦鳳儀好懸沒叫茶嗆著,迷信兮兮地問桂韶:「會騰雲駕霧嗎?」
秦鳳儀聽說雲貴那起子土鱉竟沒見識地去京城獻什麼鳳凰鳥,私下同李鏡憤憤道:「真是土鱉,怎麼也不給我獻兩隻啊!這起子沒眼力見兒的!」
李鏡道:「你還真相信世上有鳳凰鳥?」
「那倒不是。老桂說了,既不會騰雲也不能駕霧,還叫人裝籠子裡,我估計不是鳳凰。但就是野雞送兩隻還能煲湯呢。」秦鳳儀吊著眼睛道,「我倒不是缺兩隻野雞燉湯,我就說這個事兒!咱們正挨著雲貴,不給我這現管的送禮,倒給京城送禮,他們是不是腦子不大好使啊。」對於雲貴土司竟不知給他送禮之事,秦鳳儀非常惱火。
「這你急什麼,他們因何會對朝廷這般柔媚?」侍女捧進燉好的濃湯,李鏡接了,用調羹攪了攪,遞給丈夫,秦鳳儀端起來吃兩口,就聽妻子道,「以往他們對朝廷可沒這樣恭敬的。究其原因,還不是你平了西邊兒的山蠻嘛。土司們怕了,才會給朝廷送禮。他們既會給朝廷送,難不成還會少了咱們這裡。放心吧,咱們這裡的禮,斷然輕不了。」
秦鳳儀假惺惺地說一句:「我對他們送的禮並無興趣。」
李鏡嗔他一眼,秦鳳儀舀一勺湯送到媳婦兒唇邊,媳婦兒吃了,就見大美不知何時進來,兩隻大眼睛,一會兒看看爹,一會兒看看娘,然後,張開小嘴,啊地等投餵。
秦鳳儀喂閨女一勺,跟妻子道:「雲貴有什麼呀,他們那裡倒是產馬,但都是矮腳馬,一點也不威風。餘者,我沒什麼太有興趣的。你知道我對哪兒有興趣不?」
李鏡還真猜不出來了,秦鳳儀道:「天竺,我看過一本書,書上說,那裡是滿地象牙、黃金、珠寶的地方。」
李鏡皺眉思索片刻,道:「要到天竺,必經雲南、吐蕃。」「是啊。」秦鳳儀道,「雲南本身地處偏僻,依我說,它還不如咱們南夷呢。咱們南夷本身臨海,做做海上生意也窮不了。可天竺是好地方啊,哎,也不知雲南是個什麼境況,若他們早分了這杯羹,怕不會輕易讓出這生意來的。」
李鏡道:「這急什麼,眼下西邊兒剛平,不好再起戰端,何況,咱們與交趾互市也剛開始,一口吃不成個胖子,慢慢先打聽著。」
秦鳳儀道:「嗯,慢慢來吧。」
李鏡道:「還有件事,你得準備著了。」「什麼事?」
「你忘了,你說打今年起,後半年茶、酒、絲、瓷四樣的商稅要給朝廷的。」
秦鳳儀叫苦道:「剛把死亡兵士的撫卹發下去,這就是一大筆,過年還得有年下的賞賜,哎喲,虧得自桂王那裡得了一注橫財,不然,年都過不起了。」
李鏡道:「別說,山蠻我原想著不大開化的地方,倒還真有些積累。」
秦鳳儀道:「先時我也覺著,他們估計就一窮地方。信州那裡雖也有些金銀,不過百萬之數,給底下發一發也沒多少了。到了桂州,我第一天就知道必然有錢,你知道為什麼不?」
「怎麼,城牆鍍金啦?」李鏡打趣。「那倒沒有,我一到那裡,山蠻立刻把那幾個廢物掛牆頭了。我焉能為了他們就與山蠻議和?我立刻令人攻城,結果你猜怎麼著?」秦鳳儀道,「我真是再也想不到了,山蠻竟然把那幾個廢物又拉扯進去了!可見他們未戰心已怯!會怯,就說明為王者無勇武之心!先不說桂王廢物,先說這人,什麼樣的才會軟弱?市井有句話叫,光腳不怕穿鞋的。人要是精窮,那就沒什麼怕的了。你看,古來最怕死的,想求長生的,多是富人皇帝。桂王把人從牆頭拉進去,這明擺著是怕把人弄死,戰敗後我就此問罪於他。都軟弱成這樣了,城裡定有金山。果不其然,這回大家都跟著發了一筆。」
李鏡道:「咱們只取兩成,是不是太少了?」「打仗是拿命來拼,不多讓他們賺些,誰願意下死力氣。」秦鳳儀道,「這一回,土兵們損失也不少。戰時的錢,叫將士們得些吧,咱們賺的是太平時的銀子。想一想,戰時能有多長時間,多是太平日子居多。」
李鏡一笑,倒也是這個理,道:「還是你想得對。」
秦鳳儀拉住她的手,香一口:「那是,要不怎麼說你們婦道人家是頭髮長見識短哩。」
看秦鳳儀那一臉嘚瑟樣,李鏡強忍住沒表演捏杯子,催他:「快吃吧,頭髮長見識也長的阿鳳殿下!再不吃,就涼了。」
秦鳳儀大樂,三兩口把羹吃了。
雲貴土司沒讓秦鳳儀久等,使者很快就來了。而且給秦鳳儀送了重禮,足足百匹良駒。秦鳳儀一直不喜矮腳馬,不過那是他做大少爺多年的挑剔,他又不真傻。南夷不產馬,故而馬匹極是珍貴。秦鳳儀看這些使者身上雖則也是綢衣,卻不是什麼上等絲綢,心下便有數了。
接了使者帶來的大理土司的親筆信,因為土司名義上是臣服於朝廷的,所以,這位楊土司的信頗是客氣,筆筆口稱殿下,恭賀他大破山蠻之事。秦鳳儀不禁道:「姓楊,你們土司大人是漢人嗎?」
使者笑道:「是,我們土司與殿下一樣,都是漢人呢。」秦鳳儀笑:「看來,你不是漢人。」
「微臣是白族。」「一樣,不分彼此。」秦鳳儀擺擺手道,「我們這裡也是種族不同的百姓許多,但我都一視同仁,我們在各方面都一樣的。」
使者笑道:「是,殿下的仁義之名,在我們大理也是如雷貫耳。」「少拍我馬屁,就是有名聲,怕也不是仁義之名。你們以前跟桂王頗有來往,我把他剿了,你們怕是得罵我哪。」秦鳳儀哈哈一笑。
使者不曉得秦鳳儀是在說笑,還是心中有這懷疑,但不管哪樣,他是萬不能讓秦鳳儀有所誤會的,連忙道:「殿下明鑑,萬萬沒有此事。哎,自從知曉殿下就藩南夷,土司大人早就想打發我等過來給殿下請安,奈何桂王橫在中間,讓我們盼殿下,若織女盼牛郎,只恨相望,不能相逢啊!」
這話肉麻得秦鳳儀都叫這使者麻出一身的雞皮疙瘩來,秦鳳儀眼睛一掃章、趙二人,見二人面色不變,心說:果然薑是老的辣啊。
那使者繼續道:「聽聞殿下大勝,又逢新春之喜,特令微臣為殿下獻上我們大理的好茶好馬,以賀殿下千歲千千歲。」
秦鳳儀笑道:「本王曉得你們的心。」他又問那使者,「你叫什麼名字?」
使者道:「微臣也起了漢族的名字,因是白族,便姓了白,微臣單名一個‘雅’字。」
「這名兒起得好,風雅。」秦鳳儀隨口讚一句,笑道,「你們土司的心意,本王知道了。有勞他想著,還令你送這些東西來。你頭一回來我們鳳凰城,不妨多住幾日,我也有些許薄禮,你幫我帶給你們土司大人。」
使者恭敬行一禮,心下鬆口氣:「是。」
秦鳳儀便打發這位白雅使者下去驛館歇著了。
秦鳳儀把楊土司的信給了章、趙二人看,二人看了,皆道:「這是好事,他們定是懾於殿下威名,故而著使者送來書信與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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