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發兵桂地

裴三的事,裴太后並不是自景安帝那裡知道的。

倒不是景安帝有意瞞著老孃,只是這事兒忒傷臉,叫老孃曉得,也無非添堵罷了。裴太后是從裴國公夫人那裡曉得的,宗室婦女過來求情之前,裴夫人已來過一遭了。

裴夫人初說起家裡孩子被山蠻擒去的事,裴太后還不大明白呢。裴太后問:「不是說跟著大軍巡視,既是跟著大軍,如何能叫山蠻擒去?南夷並無戰事傳來啊?」裴太后一句話就問到了要害處,縱然秦鳳儀與她不大對盤,但秦鳳儀還不至於把裴家人算計到山蠻那裡當肉票啊。尤其裴三是跟著秦鳳儀在南夷巡視,這裴三出點事,就是秦鳳儀的責任啊。故而裴太后頗是不解。若是裴三都叫人抓了,必是戰事所累,但也沒聽說南夷打仗啊。

裴太后這般問,裴夫人不敢隱瞞,方吞吞吐吐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裴太后當即氣得變了臉,說裴夫人道:「老三如何這般糊塗!他如何就敢離大軍而去!」

裴夫人拭淚道:「我聽聞,南夷那地兒苦得很,孩子膽子又小,要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讓他南下。」

裴太后氣道:「要知他這樣沒出息,是不該叫他南下!」

裴太后氣得頭疼,這位是好強了一輩子的人,如今叫孃家侄孫打了臉,怎一個

「堵」字了得!裴太后一頓噴把裴夫人噴出宮去,待晚間景安帝過來請安,裴太后問及景安帝此事。景安帝道:「我沒與母后說,就是怕母后生氣。」

裴太后長嘆:「我生什麼氣,財帛兒女爭不得氣。見到人家南夷有戰功,便狼一窩狗一窩地要去南夷,我都與國公說了,既是要打發人去,就打發個有本事的。你瞧瞧,這都什麼孩子啊。先時我聽說有人從南夷回來,還說這些個人矯情。如今竟有這樣的事出來,他們還不如先前那提前回來的呢。人家那好歹有自知之明,他們這算什麼?鎮南王都不懼危險去城裡談歸順事宜,他們倒先跑了。虧得沒讓他們上陣,這要是上了陣,也是逃兵。這事,該如何便如何吧,總要以平定南夷為要。」

不得不說,裴太后這一手通情達理、以退為進非常高明,景安帝道:「再看吧,如果有商榷餘地,能把人救回來,還是要救一救的。只是如今他們陷於人手,端看自身運道吧。」老孃通情理,這當然很好。但相對於整個南夷的地盤兒,幾個宗室與一個裴三,顯然分量太輕,景安帝根本就沒考慮過桂王信中所言讓秦鳳儀退出信州之事,那是休想。

裴太后擺擺手:「別說這幾個不爭氣的了,倒是鎮南王,於南夷進展頗為迅速,我看,離拿下桂地不遠矣。」

景安帝露出一絲笑:「是啊,就是膽子太大了。」「少年人嘛,必要有些鋒銳之氣才好。」裴太后道,「待收復桂地,又為朝廷立一大功。」

景安帝現在看秦鳳儀自是無一不好,尤其是有宗室和豪門這些沒出息的做對比,秦鳳儀簡直就是傑出人物的代表啊。沒想到,裴太后的下一句卻道:「那鳳凰紗的事,不妨與他直說。先帝在位時,素愛奢侈,這鳳凰紗一年也織不了一兩匹,當年能得此紗的,必是在御前有些體面的人。鎮南王畢竟年少,要讓他小心陰私之事,不要被人利用了才好。」

景安帝應了一聲。

其實景安帝當真是多慮了,當初裴太后給平氏鳳凰紗的事,秦鳳儀早便知曉了,只是秦鳳儀一直以為當初給的是鳳凰錦,而不是鳳凰紗,所以,見著這鳳凰紗,他也沒有多想。

倒是襄陽侯、崔邈二人在京大出風頭,這兩人在京大肆宣傳鎮南王不費一兵一卒,收復兩城的壯舉。襄陽侯在宗室很出了一把風頭,這輩子也沒這麼火爆過啊,不知多少宗室近親來找他打聽南夷之事。倒不是有人想去南夷,基本上除了第一撥被鎮南王攆出南夷的,第二撥回來的說起南夷的恐怖來,覺著那些個山蠻簡直就是野人一般,於是,再沒人想去南夷了。這回大家主要是打聽那些個宗室與裴三被俘之事。

主要是大家太好奇了,怎麼就叫山蠻捉了去喲。

他們雖則自鎮南王給朝廷的奏章中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也沒有襄陽侯、崔邈這種親自經歷過的知道得清楚啊。

於是,二人少不得現身說法。

崔邈是襄永侯府出身,這位算起來是李釗的小舅子,此次南下,也算是家裡的政治投資。更令家族滿意的便是,相對於那些箇中途退出的,還有被山蠻逮去的,崔邈這平平安安的,被襯托得多麼出眾啊。雖則他到了南夷啥都沒做,就是跟著秦鳳儀巡視了一回。

不過人跟人就怕比啊。

這麼一比,崔邈簡直就是豪門子弟裡的上等人物了。

他這一回來,他娘襄永侯世子夫人是可著勁兒地給兒子補身子,襄永侯世子夫人還問兒子:「我聽說,南邊兒吃的東西很不像樣,什麼蛇蟲鼠蟻的都吃,是不是真的?」

「哪裡有這般誇大。」崔邈笑道,「一地有一地的飲食習性,南夷是與京城不大相同,也沒外頭傳的那般邪性。」

襄永侯世子夫人問:「我聽回來的人說,還吃老鼠,吃蛇,吃蜈蚣呢,是不是真的?」

「不是老鼠,是竹鼠。蛇和蜈蚣說來都是藥材,有什麼不能吃的。」崔邈這次是鍛煉出來了,道,「味兒其實不錯,就是咱們北地人不大吃,才覺著稀奇。」

襄永侯世子夫人私下同丈夫道:「我怎麼覺著,咱兒子也跟半個野人差不離了。」襄永侯世子道:「在外吃些苦是好事,看他以往這不吃那不吃,這次回家,什麼都吃了。」吃食上的事,襄永侯世子並不擔心,再怎麼也餓不著兒子。襄永侯世子又叮囑了兒子幾句,讓兒子回南夷後好生跟著秦鳳儀幹。襄永侯世子多麼老辣的人物啊,聽兒子說了一回南巡之事,他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鎮南王為什麼要帶著這些養尊處優的宗室與豪門公子哥兒巡視各地啊,無非過篩子,把些個實在不成器的篩下去。如今自家兒子過了頭一遍篩,只要堅持下去,就不怕沒前程。

崔邈道:「爹你就放心吧,就是看著姐姐、姐夫,我也不能做那些丟臉的事啊。」襄永侯世子難免又問了一回閨女、女婿,崔邈道:「殿下還給小二郎起了個名。」「起了個什麼名字?」因為二外孫在南夷出生,襄永侯世子夫婦至今沒有見過,不免好奇了些。

「叫大勝。」

襄永侯世子頓了頓方道:「這名兒,倒是挺吉利的。」他也只有這麼誇了。不過亦可見鎮南王如今的心性志向!

崔邈問:「爹,你說,這事最後會如何處理啊?」在崔邈看來,這就是一群作死的,而且當初殿下讓他與襄陽侯回京時的臉色,絕對不好看啊。

襄永侯世子道:「再如何處理,也不會關乎南夷平叛大事。」幾個閒散宗室,一位國公府的公子,難道就叫鎮南王退出信州,與桂地山蠻議和?這是絕不可能的,不要說鎮南王,就是朝廷也絕不會答應。

崔邈道:「那我們何時能回南夷?」「快了,這不是個能拖著的事。」襄永侯世子一笑,「怎麼,還挺想回去?」

崔邈道:「南夷苦是苦了些,但比在京城有意思。」崔邈雖沒參與大事,但譬如秦鳳儀收復一城,他也是真心跟著高興的。尤其是秦鳳儀犯險入壺城之事,當時不要說秦鳳儀的近臣,就是崔邈他們這些拐著彎的親戚也真是擔心得恨不能一夜白頭,待秦鳳儀自壺城出來,心中那種喜悅簡直難以形容。要崔邈說,這與他得了一匹好馬、一籠好鳥,完全不是同一個檔次的喜悅!崔邈覺著,還是在南夷有意思。

襄永侯世子不由得一樂。

襄陽侯那裡也得到了壽王的招待,這實在是叫襄陽侯榮幸得不輕。壽王主要是打聽了秦鳳儀在南夷的一些情況,也沒有問別的,就是帶著軍隊各縣巡視之事,而且問得相當詳細。問過之後,壽王請襄陽侯吃了次酒。壽王這事兒是找愉王商量的,壽王是想著打發個兒子過去。愉王與壽王道:「王弟的兒子,世子必襲王爵,其他諸子亦少不得一個公爵。」

壽王道:「阿叔掌宗正寺,自然知道現下宗室的情形與以往不同了。世子我並不擔心,他必有王爵的。只是其他幾個小子,不得不多費些心了。」

什麼「其他幾個小子」的話,愉王聽著真是心裡酸溜溜的,好在愉王一向溫厚,與壽王道:「你可得打發個懂事的去。這回的事你也見著了,宗室那幾家且不提,無非閒散宗室罷了。那裴家,還是太后娘娘的孃家,今何其沒臉也。你更是不同,你是當朝親王。」

「這我也想好了,就讓二郎去,他年長些,人也穩重。這些話,我自然提前與他說好,要是有這樣沒臉的事,別指望著家裡出一個銅錢,我也不會贖人,丟人還不夠哪。」壽王想到京城這些個無能子弟也是大搖其頭,還道,「按理,就該有鎮南王這麼個人能整飭一二才好。」

愉王笑:「這得罪人的事,你就別總想著他了。」

壽王正色道:「鎮南王是個敢於任事的,難得的是,他還有這份兒本事,鎮得住。」宗室裡說大話的人多了,真正能做事的卻寥寥無幾。壽王還是很欣賞秦鳳儀的,不然,也不能把二兒子派去。

愉王道:「你這事,還是與陛下提一句的好。」「王叔說得是,我也這樣想呢。就是先時拿不定主意,還是得跟王叔商量一聲。」愉王笑道:「行啦,少奉承我。我就盼著咱們宗室多出幾個得用的人才方好。朝中文官越發刻薄了。」

壽王嘆口氣:「誰說不是呢,可偏生又出了這樣沒臉的事,正叫文官拿住了把柄。鎮南王那裡,怕也正因這事生氣呢。」

壽王此番卻是猜錯了,秦鳳儀生什麼氣啊,縱是生氣,氣過之後也還罷了,被抓走的又不是他的親戚。雖則按血緣算,還都與他沾親帶故,只是秦鳳儀向來認為自己是姓秦的,宗室暫且不提,他又一向與裴太后不睦,這回裴三被擒,秦鳳儀越發鄙棄這一家子。

秦鳳儀氣過一回,著人去清理自信州到壺城的道路後,便開始準備佳荔節了。連帶著桂王使者,秦鳳儀也請他一道過節,道:「你們怕是隻聽說過本王的佳荔節,還沒親自參加過吧。既然來了,便與本王同樂如何?」

使者自打來了鳳凰城就被驚得不輕,原本這番縣他也聽人說起過,說是比他們桂州差一大截的地方。如今這不過是換了個名兒,改叫鳳凰城,怎麼就真的好比那飛上枝頭的雀兒變成鳳凰一般。使者一則也很想參加佳荔節,二則是想多在鳳凰城留些時日,好為桂王偵察些機要回去。於是,秦鳳儀這般一提,使者便立刻應承下了。

秦鳳儀則暗中吩咐幾位將領,必要外鬆內緊,加緊練兵。

秦鳳儀這裡則帶著妻兒參加佳荔節,上一次佳荔節還沒大美呢,這回添了新成員,可見親王殿下兒女雙全,以後也是子孫繁茂的好命數啊!世情就是這般奇怪,如秦鳳儀吧,當然,現下秦鳳儀人還年輕,遠論不到子嗣上頭去,但他有兒有女,這在諸人心中便是極好的兆頭。

大美現在已經能自己坐了,不用爹孃再抱著她,她自己穿著一身小紅紗繡袍子,頭髮還沒長起來,雖然用大陽的話說「妹妹像個禿子一樣」,不大中聽啦,好在她爹會給她打扮,讓人用絹花編了個小花環給他閨女戴頭上,而且禁止大陽再說「妹妹像禿子」這樣的話,為此,秦鳳儀還打擊了大陽一回,道:「你小時候也這樣。」

愛美的大陽哪裡受得了這樣的打擊喲,他看著妹妹頭上那又細又軟連個小鬏鬏都梳不起來的頭髮,很是照了兩天鏡子才平復了心情。

大美完全不曉得自己被哥哥嘲笑過髮型,她現在正坐在她爹身邊,一雙大大的桃花眼眨巴眨巴地望著街道兩旁熱鬧的人群。孩子嘛,都愛熱鬧,大美的世界裡還並不理解這種熱鬧是因何而起,但孩子的直覺又能感受到這種歡欣,於是,她一張白嫩嫩的小臉兒上,也跟著露出歡笑來。

大美是個含蓄的孩子,坐在她身邊的哥哥就不同了,大陽最喜歡這種熱鬧場合了,每次這種坐花車巡遊,大陽都恨不能把個小手搖飛。大陽自己搖手還不夠,還拉起他妹的手也搖兩下,讓妹妹跟大家打招呼。

大陽熱鬧了一路,秦鳳儀與李鏡都看得暗暗發笑,只是兩人誰都不說,由著大陽熱鬧去吧。

佳荔節乃南夷盛事,去歲便熱鬧了足有數日。

今歲依舊如此,正經佳荔節比賽只有三天,不過今年因為參加的人太多,延至六日。這一場盛事歡宴,桂王使者私下都說:「想來天宮歡宴,莫過於此。」心下竟覺著那些人背叛王,投效朝廷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原來,朝廷的日子這麼好過啊!當然,要是能把這樣的好地方、好女人都搶來讓族人享用,便更好了。

桂使發了一回好夢,不過還是不忘問一問秦鳳儀,那啥,他們王的信,鎮南王是怎麼個回覆?

秦鳳儀道:「已打發人去他們各家問了,本王又不可能替他們出贖金。佳荔節後,便是書畫節,不如與本王同賞諸才子書畫。」待得一系列的節過完,秦鳳儀方回覆桂使,可以回桂地了。

桂使道:「想來殿下已有答覆予我王。」「對,你去告訴你的王,那幾個傢伙,愛打打愛殺殺,就是剁成包子餡餵狗,也與我不相干。因為本王會親提大軍,為我宗室報仇雪恨!」說完立刻著人逐使者出城,而後,秦鳳儀親提大軍,直取桂州!

發兵的名義便是:平叛逆之地,報宗室之仇!

秦鳳儀說發兵,那就是快的,一則是因自徵信州之後,便一直做著徵桂地的準備,武器兵械糧草這方面,一直就在準備中了,朝廷還給他送了一批兵器來。至於糧草,景安帝就讓秦鳳儀自籌了,到時匯了賬,朝廷直接用銀子算。二則,秦鳳儀還真沒想過這麼快徵桂地,他原是想著放一放,先把信州經營熟了,再徵桂地,結果宗室不爭氣,叫桂王擒了。然後李邕、方壺知桂王擒了幾名宗室之事,心裡也發懸,生怕秦鳳儀因著自家親戚去跟桂王議和,那不就坑死他們了嘛。再者,秦鳳儀雖則沒把這幾個宗室放在眼裡,但他們叫桂王給抓了,如果秦鳳儀無所反應,那不是要被人譏笑膽小無作為嘛!

秦鳳儀心裡一劃算,反正上回徵信地也沒損多少兵將,如今兵械糧草已全,而且雨季過去,倒是個西征的好時機。關鍵還是個蠢兮兮的桂王使者,見天自作聰明地在城裡打聽訊息,秦鳳儀見到這人就煩,索性出征桂地,想著早打完早好。

於是,攆走桂王使者,秦鳳儀就打算率大軍出征了。

出征前鬧出個矛盾事兒,幾位將領誰都不想留城,都私下找秦鳳儀表明要出戰的決心。將領們想出戰,這也是好事,只是也得有人守城啊!秦鳳儀本來挺想讓阿泉族長依舊守城的,主要是阿泉族長有經驗,上回就是他守城。可這回,阿泉族長死活不肯留守了。這要都是朝廷兵馬,倒好排程,只是秦鳳儀手下兵馬複雜,有朝廷派給他的親衛,有南夷地方軍,還有土兵。秦鳳儀倒也有法子,讓他們各家出兩千留城,剩下的都隨他去徵桂州。這下子,人人高興,除了被留下來的。不過大佬們已經決定,底下小嘍囉也沒法子就是。雖然被留下的六千兵馬實不算嘍囉,而且秦鳳儀還把嚴家派來的兩位大嚴、小嚴留了下來,結果就叫他們趕上了一樁天大幸事。

此次徵桂地因事務要緊,秦鳳儀便把趙長史也帶走了,留下章顏、方悅、柳舅舅主理王府事務,當然,名頭上依舊是世子大陽留守,大事不決問王妃。

李釗主管後勤,自然要隨秦鳳儀出征,原本李欽、李鋒倆小舅子挺想去的,秦鳳儀卻沒帶他倆去,秦鳳儀一臉大姐夫的威嚴狀道:「我跟大舅兄這一走,家裡你們大姐姐、二姐姐、三妹妹還有大嫂子,都是女人,沒個男人照應著不成,就你們啦。」兩人一聽,這也有理,不能男人們都去打仗,家裡一個男人也沒有啊,於是,被大姐夫說服,都乖乖留家了。

秦鳳儀又把家跟媳婦兒交代了一回,這才帶著大軍西征。

秦鳳儀已有徵信州的經驗,第二次帶兵,只有比第一次更純熟的。何況他先時做足了地理偵探,故而一路順遂,就是遇到小股在外遊蕩的山蠻,也不曉得是民是兵,反正先抓起來再說。桂王那邊則比較倒霉,桂王實在是沒料到秦鳳儀會這麼快出兵,他那使者剛回城,秦鳳儀的大軍隨後便到了。

桂王立刻命人把宗室掛出牆頭,秦鳳儀一見,竟然敢掛人!立刻大吼一聲:「我等正該為宗室報此血仇!」立刻下令開戰,全不管牆頭被掛諸人死活。

桂王一看秦鳳儀如此生猛,慶幸的就是,他的先手已出。

至於桂王的先手是什麼,待秦鳳儀足打了一個月,快把桂州城攻下來的時候,桂王又著使者傳信。使者還是先時的使者,只是如此更叫秦鳳儀生厭罷了,實在是這使者臉上的賤笑太招人眼,然後使者說出的話,更叫秦鳳儀火冒三丈,因為這使者一臉賤笑道:「好叫殿下知曉,殿下大軍一齣,我王就派了上萬精銳,自小路密潛至鳳凰城,而今王妃與兩位小殿下怕都在我軍手中了。殿下那一座小城,留守兵士能有多少,三千還是五千,哈哈哈哈哈——啊!」這使者笑聲戛然而止,是因為秦鳳儀劈頭一記大嘴巴,直接把他抽到了地上去!

秦鳳儀勃然大怒之後,便是六神無主了。

李釗發現,他雙手都微微顫抖,眼神中流露出止不住的驚惶。李釗直接令侍衛拖下那使者,上前一步,握住秦鳳儀的雙手沉聲道:「殿下莫要被小人擾亂心思,殿下細想,倘鳳凰城有事,早該有戰報傳來。今不過是桂城危矣,桂王派出此等小人動搖軍心罷了!」

秦鳳儀深呼吸兩下,大腦完全不運作了:「可這樣的大事,桂王不至於會說謊吧。」

李釗道:「殿下,我們大軍自鳳凰城出發,到桂州,快行軍也要二十日。我說句實在話,便是鳳凰城有什麼,我們也是鞭長莫及。你當穩住心神,拿下桂州!只要拿下桂州,孤懸於外的一支蠻軍有何可懼!何況鳳凰城以西有南夷城、信州城,皆是大城池,鳳凰城亦有六千正規守軍、八百府軍、一千五百童子軍,難道這麼些人,還守不住一座城!」

秦鳳儀急道:「我能不擔心嗎?我媳婦兒、我兒子、我閨女,都在城裡哪!」

李釗默默地盯著秦鳳儀,秦鳳儀此方想到,他大舅兄的媳婦兒子也在城裡。秦鳳儀道:「要不,咱們就先回去,過倆月再來打也是一樣的。」

「不行!」李釗厲喝,「如果現在不打下桂州,倘鳳凰城有失,拿什麼來換他們!你現在回軍,才是雞飛蛋打!」

趙長史等人也是各種相勸,大家的家眷都在鳳凰城哪,都急。可這不是回去的時候啊,您要擔憂,派個百人的衛隊回去看一看也就是了。

尤其嚴大姐說了一句:「你媳婦兒武功比我都好,城裡好幾千兵,哪裡就守不住一座城呢!你莫太小瞧她。」

秦鳳儀便先派了支百人衛隊回鳳凰城打探訊息,看是不是鳳凰城遇到兵事,自己一宿沒睡,第二天命加緊攻城,那個該死的使者,秦鳳儀就沒讓他回去。秦鳳儀這回是真急眼了,神火飛鴉都用上了,尋常的神火飛鴉一般就是裡面填充火藥,用秦鳳儀的話說,有點兒像二踢腳了。但軍中用的明顯不同,因為神火飛鴉的火、藥太有限,爆炸威力不大行,於是,這裡頭的火、藥都是摻了毒的,一旦放出,毒霧當真是燻倒一片。雖然不是見風就死,聞到毒霧也舒坦不了,秦鳳儀是個心軟的,覺著這樣做有傷天和,一直沒用。眼下他心焦老婆孩子,也顧不得這許多。

如此,再歷經五日苦戰,秦鳳儀終於破開城門,又經一日城中巷戰,活捉桂王。秦鳳儀騎馬進城,其實,大家很希望秦鳳儀乘王駕進城的,因是遠道西征,秦鳳儀嫌王駕囉唆,素來是騎馬的。何況,秦鳳儀現下滿心擔憂老婆孩子,哪裡還關心什麼排場,進城之後,先審問桂王,可是當真有派兵出城。

桂王現為階下囚,態度倒是很好,一副戰戰兢兢、老實巴交的樣子,道:「是我那二弟,慣是魯莽,他率了自己那一支的人出城去,據,據說是去了鳳凰城……」

真個孬貨!

秦鳳儀心裡鄙視這桂王一回,什麼東西!

秦鳳儀當下道:「趙長史,你與李賓客、潘將軍、嚴大姐、阿金、阿花族長留守桂城,我帶馮將軍、阿泉族長回援鳳凰城。」

大家都知道秦鳳儀擔心媳婦兒孩子,且他們亦各有眷屬在鳳凰城,自然沒有意見。結果秦鳳儀還沒走呢,鳳凰城那裡先送了信來,說是前去的山蠻已悉數剿滅,讓秦鳳儀安心徵桂地,不必為鳳凰城的事操心。秦鳳儀一顆心此方落了地,直拍著胸膛道:「可是嚇死我了。」忙叫那送信的侍衛說一說鳳凰城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侍衛年紀尚輕,瞧著不過十幾歲的模樣,卻生得眉目清秀,說話亦是口齒清晰,當下便將事情說來。

人們這才知,大軍出發不過半月,鳳凰城就迎來山蠻的大軍。山蠻大軍出現的確突然,但也沒有山蠻想象的那樣能攻其不備。主要是他們雖自小路而來,避過大路,可那是說的在桂地,待到了南夷這邊兒,他們認為的機密路線,不過是以往他們溝通各土人山寨的路線罷了。雖說如今土人早下山的下山、種田的種田了,山中是人少,卻也不是沒人。

李鏡是什麼出身,李家原就將門,當年景川侯還自陝甘之戰中立過大功,進而把個普通侯爵升為了世襲之爵。秦鳳儀帶大軍一走,李鏡不是個閒得住的,而且這次徵桂州與徵信州不同,桂州更遠,李鏡算著,這一來一去再加上打仗的時候,怎麼也得小半年的。秦鳳儀打仗去了,李鏡第一件事便是加強守門防務,非但鳳凰城的防務要加強,連帶著南夷城、信州城及各縣鄉,李鏡都命章巡撫發了統一的通知。其一便是,要防備生人襲城,不論是眼生的百姓,還是穿著軍服的兵士,倘百人以上,令他們百丈外回話,驗明身份,方可進城。其二便是,每日派出斥候巡視周邊,防備敵人突襲。

所以,那種山蠻打到門前,還不知山蠻到來的事,是斷然沒有的。

有百姓先察覺似有人鬼鬼祟祟在山裡活動,就跑來知會了官府。範正是個極穩妥可靠之人,立刻就上稟了章巡撫,章巡撫派出精銳斥候,查得果真有大軍自山中而來,先命人閉了城門,連忙尋了方悅商量。這兩人雖是文官,卻是文官中的翹楚,誰閒了還沒看過幾本兵書啊。方悅道:「還需世子做主。」

章顏心說:世子才三歲芳齡,這明顯是要問世子他媽啊。世子他媽在哪兒呢?

世子他媽正在軍中看將士操練,自從秦鳳儀一走,李鏡便隨自己了。先時來了南夷,夫妻倆是操心銀子的事,地方太窮。後來大搞走私,銀子的事兒是不愁了,李鏡又開始生二胎,何況秦鳳儀在時,這些事也用不著她。夫妻二人,必然一人主內,一人主外的。如今,秦鳳儀帶兵打仗去了,李鏡便把府裡的事交給秦太太,她帶著兒子過來看一看軍中將士操練。

待李鏡被侍衛請回王府,方曉得有山蠻密潛至附近之事。

李鏡見城門已閉,立刻召來幾位將領,命他們先派人分守各城門,然後,便是點起狼煙,放出傳信訊號,南夷城一見這訊號,便知是有戰事,立刻也是緊閉城門,以備戰事。如今南夷再點狼煙,傳予下站知曉。

將士們雖各有刀槍,不過李鏡還是命人開了兵庫,箭矢還有守城的床弩、礌石、磚礌、木礌、盾牌啊之類的,都拿出來,給將士供應,同時,全城戒嚴,以待戰事。

這一戰,相當激烈。

別看人家是山蠻,京城人還時常鄙夷地稱人家為「蠻人」,覺著人家沒文化,其實,人家智商上丁點兒不差。就先時抓的幾個宗室,人家早打聽出來了,不是什麼要緊的人。要說山蠻也是極富有智慧的,當初派使前來,人家根本沒想著攜幾個宗室就能迫朝廷休戰,故而,使者出城不久,這位桂王的親弟弟便率自己的部下出發,便是打的偷襲的主意。

人家要搞偷襲,也不是沒有理論支援,更不是撞大運。

桂地山蠻因有軍師輔佐,非常瞭解漢人的脾性,知道拿幾個宗室要挾之後,朝廷迫於顏面也會出戰。所以,這位王弟此舉,可稱高明。

只是他遇到了一座牢固無比的新城。

城中守軍其實不大好,留下的不能說是老弱病殘吧,也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兵士了,這也正常,因為要西征,帶走的自然是精銳,留守的自然多是些老兵。好在秦鳳儀當政後,對兵士進行了規定,四十以上的早令退役了,現下的兵卒,都是四十以下的。故而便是留下的,雖則年紀大些,倒也不至於老邁。

原本章顏、方悅都想著,城中沒有大將,事實上,最高軍職是千戶,連個副將都沒有,他倆都想著,實在不成,他倆就上了。結果是李鏡自己來的。

李鏡也沒打過仗,也不過紙上談兵罷了,可話說回來,誰第一次打仗不是紙上談兵啊。李鏡先召來諸將,聽他們說一說如何守城。李鏡雖是紙上談兵,卻是個聰明人,她沒幹過守城的差事,但自這些宿將說的方法裡選一個合適的總歸是不成問題的。

而且李鏡之驍勇,簡直令人驚掉下巴,她立於城牆上,挽強弓,九箭連珠,無一箭落空。章顏心下咂舌,暗道:都說殿下懼內,先時還不大信,看王妃這一身的功夫,說不得確有其事啊!便是城中擔心的商賈們,被請到城牆見識過王妃這一手超絕箭術,也都回家該幹嗎幹嗎了。

戰事有李鏡接手,章顏、方悅只管操心後勤與城內安穩,先時還只是防守。待得幾日,李鏡把防守的這些個門道都摸清後,還偶爾令將士主動出城應戰,殺他個來回。若不是章顏、方悅死命攔著,李鏡都想換上鎧甲,親自下場廝殺一回。這兩人是決計不肯讓她涉險的,方悅都說了:「你乾脆先把我倆殺了,不然,萬萬不能的!」

李鏡也知自己身份不同,倘她真的出戰,怕是山蠻拼了性命也要將她留下的。

李鏡便在城上,還把童子軍們拉出來歷練了一回,讓他們也與兵士們輪換著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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