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發兵桂地

不得不說,山蠻們的運氣真的不大好。

鳳凰城因是新蓋的,建城時秦鳳儀就特別注意城池質量,故而結實得很,實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砸開口子的。本身攻城便比守城要難數倍,何況城中守軍比他們想象中要多。原本山蠻認為,頂天留下五千守軍,可實際上正規軍便有六千,還有一千五百餘名童子軍與八百名州府輔兵。這些輔兵暫且用不到守城,他們平日裡要維持城中秩序,但正規軍與童子軍們加起來,已有七千餘人。七千守兵對萬把山蠻兵,再加上城池堅固,也就是李鏡想用此戰磨一磨童子軍,不然,這一戰會結束得更早。就是這樣拖著,也不過打了二十天。

待外頭山蠻退兵,李鏡留下一千守兵,餘者全部出城,追擊山蠻殘部。

待仗打完了,李鏡方令人送信給秦鳳儀,讓他不要擔心。

秦鳳儀聽過侍衛的回稟,又看過他媳婦兒親筆寫的信,以及章巡撫、方悅的聯名奏章,一顆心才算安定,喜笑顏開地對諸將道:「白叫我提心吊膽好些天,王妃竟把城守得這麼好。」

諸人亦是大喜,趙長史讚道:「王妃真是將門虎女啊。」馮、潘二位將軍亦道:「不愧將門出身。」

土人就比較實在,阿金因與李釗共事時間長了,說話便隨意了幾分,道:「李大人,你家都是姑娘習武,男兒習文嗎?」不得不說,這是所有土人族長心中的疑團啊。李大人當然也很好啦,但是不懂武功,原本也不奇怪,漢人是有很多男人不懂武功啦。可是,同為兄妹,王妃武功就這麼高,土人便覺著很奇怪啦。

要不是李釗好涵養,真想噴阿金一臉,心說:就你這樣,你還想娶媳婦兒哪。他決心回頭就跟嚴家三郎、四郎說一番阿金的壞話去。李釗面兒上卻是文雅一笑,道:「皆因舍妹自幼根骨俱佳,故而家傳武功父親便傳給舍妹了。我不適合習武,便從文了。」

秦鳳儀還得意兮兮地補一句:「嚴大姐武功不錯吧,也不及我媳婦兒哪。」阿金讚歎:「這麼好!」

「那是!」秦鳳儀對自己媳婦兒向來不吝誇獎的,道,「不是我吹牛,當下及得上我媳婦兒武功的也沒幾個。」

秦鳳儀人逢喜事精神爽,很是將自己媳婦兒大大地吹捧了一回。也的確,此次李鏡守城大功,故漢人官員一致忽略了女人賢靜淑德之類的美德要求,畢竟在戰時,一個能守城的王妃比一個只會坐屋裡繡花的王妃有用多了。

至於各土人族長,越發覺著,親王大人果然眼光好啊,娶來的王妃這般能幹。然後,各個給了阿金一個加油的眼神!

於是,阿金的胸脯挺得更高啦!

知道媳婦兒孩子都安全了,秦鳳儀也就不急著班師回鳳凰城了。有了信州城的經驗,桂城的一應收剿安撫之事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桂地的地氣雖不比鳳凰城暖,但現下也不太冷,先得把戰亡的兵卒火化,抑或挖深坑掩埋。另則,傷員的救治,還有就是山蠻裡那些受毒傷的,現下雖成俘虜,秦鳳儀當時急眼出了這招,如今家宅平安,他良心又回來了,想想很不應該,令太醫開了解毒方子,統一喝解毒散。也就是秦鳳儀了,換第二個人,有這善心都不一定有這財力。

秦鳳儀向來注重後勤保障,他的軍中,有單獨訓練出的一批軍醫,這些人醫術只是粗通,通的還都是外傷,什麼拔箭裹傷之類的,再者便是煎藥熬藥一把好手,這種都是為了求速成訓練出來的,戰場上卻很是實用。

而且秦鳳儀與安國的大藥商們有直接的生意往來,他這裡近幾年時常有戰事,大藥商們拿鎮南王當菩薩看,簡直是大買家、大財主有沒有。其實,這年頭對將士兵丁的傷後保障,全看自身命硬不硬了,便是有軍中大夫,多是為了將領級別準備。尋常士卒受傷,全靠一個「熬」字。秦鳳儀是財大氣粗,他又不是那等有了錢自己奢侈享受的人,主要是少時早用他爹的銀子奢侈過了,這會兒秦鳳儀頗有超凡的意味了。再者,他南夷人少,有這些兵不容易,秦鳳儀珍惜得很,故而想出一切法子再加強後勤保障。

為什麼他打仗死的人少啊,一則是平時訓練用心;二則便是強兵強甲,秦鳳儀為了兵備都能去跟工部翻臉;三則,便是戰後保障問題了。秦鳳儀商賈堆裡過了許多年,很懂得開源節流的道理,故而極珍惜兵卒,很捨得在軍醫上面投資。這些治傷解毒的藥,哪樣不是銀子啊!

要不然,先時秦鳳儀也不能為了銀子把私鹽都販到江西道去了。

秦鳳儀這回的收穫,除了活捉桂王以及桂地山蠻的若干王公首領外,還活捉了桂王的智囊團,其中一人,總算為秦鳳儀解惑那鳳凰紗之謎了。那人瞧著年歲相當不小,一頭亂蓬蓬的花白頭髮,臉上似有暗青,細瞅該是久遠的刺青,歷經歲月,彷彿半面青斑。秦鳳儀一問鳳凰紗的事,這人都不用逼供,直接就說了:「當年裴賢妃送給平側妃的,就是這九色鳳凰紗啊,怎麼,鎮南王殿下不知道嗎?那柳王妃死得可真是太冤了。」

秦鳳儀心知這人有故意挑撥之意,仍是忍不住面色微沉,道:「不是大紅的鳳凰錦嗎?」

「什麼鳳凰錦,明明是鳳凰紗。」這人聲音嘶啞,「九色鳳凰紗,向來只供後位。

當年先帝於陝甘罹難,宮中有內侍竊鳳凰紗以獻裴賢妃,裴賢妃將鳳凰紗轉賜平側妃,以示待景恆得帝位後,必以後位許平家,平家方願為景恆爭帝位。殿下的母親柳王妃,便由此失去的後位。」

「多謝你告訴我喲。」秦鳳儀翻個白眼,擺擺手,「帶下去吧。」

在這人正常的推斷裡,任誰聽到自己母親遭遇這樣巨大的不公,間接導致自己由元嫡皇子變為這種不尷不尬的皇子身份,還是皇子裡第一個被封藩的,從此與皇位無緣,這得多恨啊!還不得恨得眼睛裡滴血啊!

結果秦鳳儀竟是個怪人,對他所說的那一套完全沒有反應。那人頓時急了,怒喝:「你也配當人子!」

「我不配?!你配!」秦鳳儀啐一口,拍案罵道,「你也是漢人,投靠了山蠻我還說你情有可原!可在這桂地,漢人生活形同奴隸,你也配當人!還來我這裡使這些下作手段,我看,你也就是這種下作東西!以為我稀罕那狗屎皇位,我呸!」

那人做桂王謀者多年,自忖一身機謀本領,此際卻被秦鳳儀罵得臉色鐵青,怒吼:「漢人!漢人!滿腹機謀、齷齪噁心,哪樣不是漢人!」

「哎喲,你對自己認知還挺清楚啊!」秦鳳儀無意與這樣的瘋子多說,揮揮手,命侍衛將人帶下看管。

當然,秦鳳儀也不是沒感覺,他在心裡把景安帝臭罵了兩千遍,之後就去處理桂城這些個千頭萬緒的事了。

山蠻也分很多種,桂地山蠻相對於信州山蠻,就更蠻橫一些,尤其是上層山蠻,相當不馴。好在如今為俘虜,秦鳳儀的刀槍所向,這些人倒也識趣,用秦鳳儀的話說:「都俘虜了,再不識趣,那就是欠捶。」

秦鳳儀原本對山蠻是一視同仁的,但桂地山蠻又有不同,沒有哪一地的山蠻會覺著他們比漢人尊貴,桂地山蠻偏生如此,便是最底層的山蠻,都認為他們是比漢人更尊貴的存在。秦鳳儀又不能把他們都宰了,但對於山蠻如此認知,不得不說,秦鳳儀心裡不大舒坦。

秦鳳儀問趙長史此事,趙長史道:「他們也不過自己這樣想想罷了,井底之蛙,自欺欺人,殿下何須在意。」

秦鳳儀道:「倘一直存有此念,以後怕是反叛之事會頗多。」

趙長史笑道:「最底層的山蠻,他們的生活難道就比奴隸更好嗎?再者,這裡的人口既然不馴,駐一支強兵便是。一年不馴,便治理一年,兩年不馴,便治理兩年。何況這些山蠻又不是真的不識道理,他們先時認為漢人孱弱,方輕視漢人。如今殿下兵破桂城,他們還有什麼可強橫的?再不馴服,還可遷至海島,那裡無干大局,隨他們去好了。不過眼下還未到此地步。」

秦鳳儀點頭:「對,能馴化還是要以馴化為主的。」

秦鳳儀這裡處置桂城事務,李邕、方壺、傅長史、柏衡都過來道賀。正趕著秦鳳儀這裡剛分完贓,也不能說分贓,主要是戰利品啦。當初一個信州城,大家便分了不少,此次桂城,山蠻百年家底,除了桂王的庫,還有所有山蠻貴族的私產,秦鳳儀都一併抄完了。然後,依舊按二八分,秦鳳儀取兩成,其他的,按功績大小,也要算上鳳凰城留守軍隊,畢竟他們也殲了一萬山蠻軍呢。另則,如壺城也有一份,糧草運送,皆賴壺城之力。

原本沒有李邕的,不過他來都來了,秦鳳儀自己給了他個大紅包。

李邕雖不知別人得了多少,但他大舅兄得了多少他是知道的啊。李邕再三請求秦鳳儀:「殿下,如果再有為殿下作戰事宜,殿下一定要叫上我啊!我對殿下的忠心,天上的太陽都是知道的!」

方壺亦道:「是啊,我們既歸順殿下,便願意為殿下效力。」這位殿下委實是個大方人哩。

這郎舅二人,原本秦鳳儀來打桂王之事,他們亦是雙手雙腳都贊同的。但是兩人都沒有出兵的打算,李邕那裡是兵比較少,他那裡青壯也才五千,平日還要種田,留下守城守家的,最多抽調三千人。方壺那裡倒有萬把兵丁,但方壺為人精明,他想的是,他便是助拳,兵將必有折損,怕朝廷也賞賜不了多少。故而傅長史雖有勸,方壺卻是含糊著過了。方壺不知道的是,原來秦鳳儀大方若斯,直接分了桂王的庫啊!

他這只是幫著轉運糧草的都有一份,何況那些上陣殺敵的了!

每慮及此,方壺心中的悔意,也只有曾留守鳳凰城的阿泉族長能明白一二了!

方壺私下還同傅長史賠了一回禮:「哎,哎,我當早聽傅公的,出兵以助殿下。」

傅長史揶揄:「吃一塹,長一智。」

方壺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他亦是個大方性子,所得這筆賞賜,此次出力者亦是人人有份,如傅長史、柏衡都有的。

可以說,每次戰後,這是最讓人歡欣的時刻了。

方壺、李邕此番前來,除了恭賀秦鳳儀徵得桂地擒獲桂王外,他們也各有親朋在桂地,想看看親朋好友的情況,若是還不錯,便罷了。倘情形不大好,能說情的,他倆還要幫著說一說情。再者,這兩人畢竟也是山蠻,有他倆在,倒有助於安撫桂地山蠻的情緒。

最終,秦鳳儀決定讓傅長史與馮將軍率兵留守桂州,自己便準備班師回鳳凰城了。這個決議,並無人不滿,除了方壺。方壺與傅長史相處得很是融洽,而且當初桂王知曉他歸順了朝廷時,很是不滿。方壺很是戰戰兢兢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便是傅長史與秦鳳儀聯絡,讓秦鳳儀先儲糧至壺城,一則以後可供徵桂地的軍糧,二則可安方壺之心。

再加上傅浩才學過人,方壺很是敬仰他的才學,故而很捨不得傅長史。

秦鳳儀笑道:「你那裡樣樣安穩,今桂地還需傅長史坐鎮一段時日。放心,我另給你派的也是個再穩妥不過的。」秦鳳儀把譚典儀派給了方壺,輔助他治理壺城。譚典儀是秦鳳儀親自挑出來的,留在身邊使喚了小兩年,樣樣合意。秦鳳儀親自與譚典儀細細地交代了一番,譚典儀又去傅長史那裡,聽傅長史指導過壺城政務,便到壺城上任去了。方壺最終也沒有取壺城知府之位,雖則秦鳳儀當初說只要他願意,知府之位也可予他,方壺到底是個聰明人。何況,他先時不放心,是不放心秦鳳儀的人品,怕秦鳳儀虛言糊弄於他。如今看秦鳳儀大方若斯,待他們與漢人同,而且以後還有許多要向漢人學習的地方,方壺便主動將知府之位讓了出來。因是主動歸順,他得了朝廷賞的三品將軍之位。

至於邕州,現在說是州當真勉強,不過秦鳳儀把小秀兒的相公老阮坑了來。要秦鳳儀說,老阮做官很不咋地,這都中進士多少年了,因性情忒耿直,不懂官場打點,現下還在個窮縣當縣令呢。秦鳳儀一看,哎喲,南夷就缺這樣兒的,立刻把人鼓搗來,接手了邕州這一攤。

待秦鳳儀忙完桂地之事,率大軍回鳳凰城時已近臘月,這一番出來,前前後後足有五個月的時間。但想到封地盡收己手,哪怕現在還是塊比較窮的封地,秦鳳儀那滿懷的激情壯志,猶如要迸發出來一般。於是,回城一路,秦鳳儀詩情如海,足作了兩百首詩,平均每天便有十首出產。更要命的是,秦鳳儀作了小酸詩後,還特喜歡叫近臣來品評,把大家品評得一路食慾不振。

李釗為此還定下規矩:吃飯不評詩,評詩不吃飯。

秦鳳儀這次一齣門就是小半年,把大陽給想壞了。大陽現已三歲多,不再是不記得人的小娃娃了,已懂得思念,做夢就夢到了他爹很多次。這回一聽說他爹要回來,提前半個月就張羅著做新衣裳,不僅是他做,還要給他妹一起做。連帶著大妞兒姐、阿壽哥、阿泰哥、大勝弟都張羅起來做新衣裳,阿秦、壽哥兒做新衣裳很好理解啦,他們各自有爹在外,大妞兒姐的爹就在鳳凰城,為啥也要做新衣裳?大陽的回答是:女孩子就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啊!

因秦鳳儀西征大勝,舉城人都歡欣,更何況李鏡這幾家呢。故而,孩子們要做新衣裳,也由著孩子們做去。其實,他們先時的衣裳還穿不過來呢。大妞兒還把她剛出生未久的小弟弟也算上了,大妞兒覺著,弟弟現下雖則醜了一點,但估計以後會跟大美一樣,越長越俊的。所以,大妞兒還說,她只做一身新衣,給她弟做兩身,好讓她弟快快變俊。

大陽非但張羅著大家一道做新衣,還應承了大家,屆時老爹們回來時,大家一道去迎迎。這可是把阿泰、壽哥兒高興壞了,壽哥兒還道:「咱們也帶大勝一道去吧?」

大陽豪爽地一口應下。

可待出發的那日,孩子們早早到了,結果只叫大陽一人上車,大陽頓時急了,指著幾個兄弟姐妹道:「我們一起去。」

內侍官耐心勸道:「可殿下,這是您的車駕。」「去去去,正因是我的,才該是我做主,難不成,我的車叫你做主?」大陽馬上就要四歲了,口齒已是很伶俐了,大妞兒為他這話拍手叫好:「說得好!」

大陽受到大妞兒姐鼓勵,再加上他在家一向跟個霸王似的,又是府裡的世子,內侍官也不敢大攔,大陽已招呼大家上車來了。幾個孩子裡,就壽哥兒大些,壽哥兒還跟他爹學過一點知識,對內侍官道:「要不,內侍官你去問問我姑媽,看我們能不能一起去。」他原本以為大陽都跟姑媽說好了呢,原來這小子啥都沒說。其實,人家大陽就是很樸實地認為,車是他家的,城是他家的,他請大家夥兒一道去迎迎各人的爹,這可怎麼啦!

壽哥兒人雖小,話卻很在理,既有突發狀況,內侍官連忙跑去問王妃了,大陽已是招呼著大家都上車坐了,還說:「天兒冷,別在外頭凍著啦。大勝、大美最小,先叫他倆上來。」

兩人都是嬤嬤抱上去的。

這兩人一上去,大陽道:「咱們也別傻等,先上車坐下暖和暖和。」

旁邊嬤嬤侍女聽一群孩子小大人似的說話,皆是忍俊不禁。裡頭李鏡正與大公主、秦太太、崔氏、駱氏幾人說話,聽到內侍官來稟此事,大公主道:「這怎麼還要一塊兒去呀,讓大陽去就是了,叫他們回來。」

崔氏也說:「這可不合規矩。」

李鏡一向心寬,笑道:「都是孩子家,大陽唸叨他爹唸叨了得一千兩百回。我也常聽阿泰、壽哥兒說起張大哥和大哥呢。孩子們都愛個熱鬧,既然要去,那便一起去吧。」

駱氏柔聲道:「大陽是世子,怎好乘一車呢?」

大公主也這樣說,幾個孩子年歲相差無幾,平日裡都在一起玩兒,可以後,各有各的爵位,尤其是這樣的場合,當尊出大陽世子之位來。

李鏡笑道:「這並無妨,他們自幼在一處,盼他們以後也如今日這般才好。讓孩子們去吧,別掃孩子們的興,就是你們,回來也不要說他們,小時候的情分最是難得。我跟公主小時候,開始咱們各有各的屋子,後來就在一起睡了。那會兒也有嬤嬤說不合規矩,太后便說無妨礙,便一直在一處了。」

大公主一笑,倒也釋然了:「這也是,孩子們自小一處長大,想想與咱們那會兒是一樣的。」

其實,他們幾家都是親戚,便是方悅家,雖與秦鳳儀不算親戚,但秦鳳儀少時啟蒙是駱先生教導,長大後拜師拜的方閣老,這關係,在這年歲,比尋常親戚都要親近三分。再者,孩子們還小,故而幾人也都未放在心上。

於是,這一群孩子就坐同一輛車,熱熱鬧鬧地去接各自的爹了。

大陽在路上還讓大美練習著叫了好幾聲爹,大妞兒都誇大美:「大美的嘴可真巧,這就會叫人了。大勝一個字都不會說呢。」

阿泰一向是大美的擁躉,道:「大美比大勝要聰明一點的。」壽哥兒道:「我娘說,男孩子就是比女孩子學得慢一點。」

大妞兒立刻舉一反三:「這就是說,女孩子要比男孩子聰明。」大陽拍大妞兒姐的馬屁:「嗯,大妞兒姐就比我聰明。」

大妞兒得意非常。

壽哥兒看大陽這拿自己智商去拍大妞兒馬屁的馬屁精樣兒,心說:大陽瞧著是怪笨的。大妞兒卻是拿個糖炒栗子,塞到大陽手裡安慰他道:「你以後多念念書,應該能變聰明點兒的。」

大陽一面吧唧吧唧吃糖炒栗子,一面點頭,小腦袋點得頭上金冠都要掉下來了,連忙扶正。大陽是個愛臭美的,他因年歲小,一直就是鬏鬏頭,或者包包頭,壽哥兒他們亦是如此。但大陽很完整地繼承了他爹臭美的天性,他早就瞅著人家戴冠的眼饞了,這回為了來接他爹,他還特意命人給他做頂小金冠,人家戴冠,都是用冠束髻,他那倆小鬏鬏,又梳不起髻來,於是冠上還要扎兩根大紅的帶子,這樣,把冠戴頭上,帶子系下巴上,打蝴蝶結。就這樣,也不大穩當,時時要防著金冠掉下來。

話說,孩子們奇異的審美,尋常大人真是無法欣賞。但孩子是可以欣賞的啊,壽哥兒都說大陽這冠弄得好,於是,各人回去都要起金冠來。連大妞兒,她雖沒法戴冠,很豪氣地讓她娘給她弄了赤金繅絲的花環扣頭頂上。大妞兒今天也沒梳小鬏鬏,編了一圈的花辮,頭上戴這赤金花環,說真的,虧得這是個花的,倘是個素的,不知情的,還以為是金箍哪。

除了最小的大勝與大美的腦袋上是光禿禿的,其他幾人,皆是一腦袋的金燦燦。這要是晚上,都不用點燈,鋥光瓦亮的!

大家坐著車,一路歡歌笑語、嘰嘰喳喳就出城三十里,迎大軍凱旋。

原本大軍昨晚就到了城外,要是趕上一趕,還是可以進城的。但從來沒有凱旋大軍晚間進城的理,故而雖則秦鳳儀歸心似箭,還是被大家死活攔了下來。李釗還怕他偷跑,親自陪他用晚飯,飯後還鼓勵他作幾首小酸詩來欣賞,秦鳳儀沒好氣道:「我現在滿心都是媳婦兒孩子,哪裡還有心作詩啊。」

「我也想媳婦兒孩子啊。」李釗道。

秦鳳儀就不好意思再發脾氣了,與李釗道:「大舅兄你什麼都好,就是觀念有些陳腐了。怎麼就不能晚上進城了,回來了就進唄。」

李釗道:「你是什麼時候進城都無所謂,可將士們這辛苦大半年,打了這樣的大勝仗。就是百姓們,也要綵棚綵帶、簞食壺漿前來勞軍的。將士們需要這樣的榮耀,百姓們也需要這樣的慶賀,你就當是為了大家。」

「唉,所以我才死憋著等在城外啊。」秦鳳儀此情一抒,立刻來了詩意,頓時詩情上湧,揮筆寫了三首,《思媳婦兒》《思兒子》《思閨女》,然後,請大舅兄品評。

大舅兄很慶幸吃過飯才鼓勵秦鳳儀作的詩,強捏著鼻子誇了一回,把秦鳳儀誇樂了,郎舅二人又話了回家常,才算把這傢伙哄好了。

待得第二日,秦鳳儀又是早早起床,用過早飯,就向遠處張望,想著,他家肥兒子怎麼還不來呢。因天時尚早,遠處除了軍營中的點點光亮外,還是一片黑黢黢,李釗打個哈欠:「大陽這會兒估計剛起。」

秦鳳儀說李釗:「大舅兄你就不想壽哥兒,不想大勝?」「我又不是鐵石心腸,能不想?」晨風微涼,李釗給秦鳳儀披上一襲厚料子披風,道,「今日必能見的,這可急什麼。」

好在,迎接大軍的隊伍來得也不算晚,孩子們也是五更天便起床的。如今旭日東昇,金光鋪地,遠遠傳來一片樂聲,秦鳳儀便曉得肥兒子到了,他都恨不能不用肥兒子迎,自己就要跑過去了。李釗、趙長史一左一右把他那剛邁出去的身子拽了回來,都小聲道:「別急別急。」

儀仗很快到了,秦鳳儀一見他兒子到了,哪裡還忍得住,他如今時常征戰,勤加習武,身體倍兒棒,雙臂不知怎的一抖,就把倆秀才抖一邊兒去了。秦鳳儀歡快地跑過去,就聽大陽正嚷嚷:「都別跟我搶,我要先下!」

壽哥兒道:「大陽,你是世子,重量級的,你得最後下,才顯出你的分量來。」

「啥分量,我先下我先下!」大陽才不管分量不分量的,他很想他爹啦。結果他一動,大美急了,大美倒沒有很想她爹的意思,大美早把她爹忘了,她主要是跟她哥親啦,見她哥撇下她正要往車下跑,急得直叫:「爹——爹——」

秦鳳儀在車外聽到這兩聲「爹」,滿懷的感情頓時傾瀉而出,立刻在車外響亮地應了一聲「哎,」然後,自車窗裡伸進一顆大頭,笑出一張如花美面:「閨女,爹在哪——」

大陽頓時也不急著下車了,扭過去就摟著他爹的俊臉,啾啾啾啾啾,親了五口,甜甜地叫著:「爹,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爹也好想我大陽好想我大陽好想我大陽。」然後,秦鳳儀一伸手,把兒子從車窗裡撈出來了。大陽高興得直叫喚。

大美一見她哥叫人從車窗裡撈了出去,頓時急眼,邁著小步子撲過去,大叫:「爹——爹——」

秦鳳儀見他閨女叫他,連忙過去同樣把閨女從窗子裡撈出來,結果臉上挨閨女兩爪子。大陽忙說他妹:「不能跟爹動手哦。」

大美見到她哥才算放下心來,扭著小身子下去,搖搖擺擺地拉住她哥的手,跟她哥站在一起。

車裡阿泰探出頭,歡呼道:「舅,你也把我這麼抱下去吧!」「你得說想不想舅舅?」秦鳳儀就愛逗孩子。「想得很,我還夢到過舅舅呢!」阿泰道。

秦鳳儀便也把阿泰自車窗裡撈出去,大妞兒很知道照顧小的,先把大勝遞了出去,這才讓舅舅也這樣把她撈了出去。最後是壽哥兒,壽哥兒是大孩子了,其實也很想讓姑丈這樣撈他,可又有些不好意思,尤其壽哥兒打窗子往外一看,他爹正站他姑丈身邊哪。壽哥兒忙道:「姑丈,我大了,自己下車就是。」

秦鳳儀嘿嘿壞笑,隔窗伸手一抓,就抓住了壽哥兒的小身子,把他自窗子裡抱了下來。壽哥兒心裡怪美的,尤其姑丈還道:「不要理你爹那個黑臉。」

李釗也是時久未見兒子們,此時見著,哪裡有不高興的,面色也是一緩。當時的場景,用方悅的話說,熱鬧得跟廟會似的,大家又是打了勝仗回來,那當真是,想板著臉都板不起來啊。再給小孩子們熱鬧地一攪和,大妞兒還把大勝給李家伯伯看,道:「李伯伯,你看大勝長大了很多吧。」

李釗不禁抱起小兒子,又對著長子招招手,壽哥兒便歡歡喜喜地跑過去跟他爹說話了。

阿泰自發找到了自己的爹,大陽也在跟他爹訴說著自己對爹的思念,大美論年紀比大勝都要小一個月,卻是很嘴巧地會叫爹了,只是一叫爹就要看她哥大陽是怎麼回事哩?

然後,過來迎接大軍的方悅、章顏等人一看,短時間內說不了正事了,於是也與趙長史、潘將軍等說起話來,場面一時熱鬧非凡。待熱鬧過後,方是正式行禮,秦鳳儀說了幾句官方用語,譬如:「本王出征在外,城中諸事皆愛卿們操持,愛卿們辛苦了。」此時,愛卿們便要說:「臣等分內之事,殿下遠征,方是真正辛勞。」

如此之後,便請秦鳳儀上了王駕,然後,秦鳳儀帶著一堆孩子熱熱鬧鬧地回了鳳凰城。

回城途中,諸人聽著一車的童聲稚語,不禁想到世子大陽趕年就是四周歲了,如李釗、方悅、張羿,這幾人是不必操心的,他們各家孩子早就是放在一起同大陽一起長大的。但其他各家不禁想著,世子即將啟蒙,屆時伴讀之位總不能少的,遂盤算起各家的適齡兒孫來,想著,不管怎樣都要塞一個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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