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我的子民

李邕是壺城城主的妹夫,他一叫門,沒等多久,城門便開啟來,請了他二人進去。襄陽侯此時方曉得,原來這個叫壺城的地方不是秦鳳儀的地盤兒啊!他頓時整個人都不大好了,悄悄問秦鳳儀:「殿下,這,這壺城不是咱們的地盤兒嗎?」秦鳳儀不是說巡視各縣嗎,這怎麼來打仗了啊!

秦鳳儀道:「如何不是?這原就是我的封地啊!」

襄陽侯心說:誰家封地是藩王到了被關在城門外的啊!你騙鬼的吧!

實在受不了襄陽侯那懷疑又焦急的小眼神兒,秦鳳儀便與襄陽侯道:「他們以往不曉得本王,所以被偽王所欺,如今本王過來給他們講一講道理,他們便知自己錯了。」

襄陽侯一聽這幼稚話,險沒厥過去,襄陽侯簡直是抓著秦鳳儀的手,低聲道:「你趕緊先回信州!我的天哪,你要有個好歹,整個南夷就完了!天哪!你說,你這也忒實在了!這是關乎地盤兒的大事,焉是上下兩片嘴能講清楚的?太祖皇帝的江山怎麼得來的啊,那是打下來的,不是講下來的!」完蛋了!完蛋了!他先時覺著秦鳳儀是個能跟隨的人物,如今看來,這分明是個嫌命長,特意出來找死的啊!

秦鳳儀安慰襄陽侯道:「你只管放心就是。」

襄陽侯哪裡放心得下啊,絮絮叨叨地勸秦鳳儀還是要「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況,秦鳳儀何止千金之子啊,他是萬金之子啊!見襄陽侯絮叨個沒完,秦鳳儀道:「你要實在害怕,就先回吧。別囉唆了。」

襄陽侯氣得道:「我幹嗎走!我才不走呢!我也是堂堂太祖皇帝的子孫!我,我能怕這個?」

秦鳳儀心說:看你嚇得快尿褲子了都。

算了,愛走不走吧,反正秦鳳儀是覺著,也沒什麼危險。不然,就憑他們站在城下,壺城裡早該派兵出來打仗了。

實在是壺城的地理位置太過重要,秦鳳儀才願冒此險。

秦鳳儀一直從早上等到晚上,方見傅浩與李邕出來,李邕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哥說,還要請殿下進去詳談。」

傅浩則有些猶豫:「方壺說,殿下只可帶十名親衛。」襄陽侯立刻道:「今日天色已晚,還是待明日吧!」

馮將軍、潘將軍亦道:「殿下萬金之體,焉能孤身入壺城,臣等不放心。」

秦鳳儀想了想,道:「來都來了,怕什麼?本王相信方壺的信用。」他與傅浩和李邕道,「還是你二人隨我進去如何?」

傅浩道:「自當如此。」

馮將軍、潘琛、薛重立刻道:「臣等懇請隨殿下一併入城。」「你們在外等著就好。」

秦鳳儀擺擺手,選了十名親衛,便騎著小玉隨李邕進了壺城。秦鳳儀還以為方壺要有什麼為難,還是要提前定下契約之類,沒想到,他一進城,方壺已帶著城中諸山蠻之首在城主府迎候他。秦鳳儀微微一笑:「自阿邕那裡聽聞城主之名,我盼城主久矣。」

方壺是個身量瘦削筆挺的青年,眼窩微深,鼻樑高挺,較之李邕,相貌中多了幾分俊秀。他按著山蠻人的禮節施一禮,不卑不亢道:「殿下不要怪我等太過謹慎小心才好。」請秦鳳儀入內,一句條件沒談,已是設好酒宴,請秦鳳儀飲酒賞樂,及至宴飲結束,已是夜深,方壺便道:「今天色已晚,殿下不妨留我城中休息如何?」

秦鳳儀颯然一笑:「有何不可。」便在城中安枕。

傅浩自許狂生,今次真是服了秦鳳儀,他失眠大半宿,就聽秦鳳儀在裡間安眠,興許是這幾日連續趕路,秦鳳儀睡得頗熟,還打起小呼嚕。傅浩輾轉到天明,方淺淺閤眼片刻。傅浩並不惜身,唯擔心秦鳳儀罷了。結果秦鳳儀熟睡一宿,第二日一大早見傅浩兩個黑眼圈兒還說:「老傅你沒睡好啊?」

傅浩心說:還不是擔心你啊。

秦鳳儀拍拍傅浩的肩,道:「別擔心,我看方壺並無惡意。」

傅浩真想問問秦鳳儀怎麼看出來的,他怎麼就看不出來啊,他就知道現下他們在人家的地盤兒上,生死皆懸於他人之手。

好在方壺未令傅浩擔憂太久,第二日用過早飯,方壺嘆道:「難怪殿下可大敗左右親王,殿下膽色,方壺敬佩。」說著還拱了拱手。

秦鳳儀笑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方壺有些深邃的眼窩裡透出一抹決斷,正色道:「我想我們可以談一談歸順的條件了。」

秦鳳儀做個請的手勢。

如今要談的,無非歸順後的各種待遇問題,包括方壺要求他的駐兵必須在壺城,而且看方壺的模樣,很不希望朝廷有軍隊長駐壺城。秦鳳儀問他:「你軍隊有多少人?」

方壺道:「精兵上萬。」

「來時我看你下面各縣都無甚兵丁駐守。」秦鳳儀道,「你駐兵壺城自無妨礙,我還可以封你為壺城知府之職,你一人領軍政兩職。但要我說,阿壺你眼下人手自是夠用,待以後城中人口超過十萬,你這些人,還夠嗎?」

方壺道:「短時間內不可能有這許多人。」「上思縣那裡,我會重新建城,你知道上思縣我按多少人口建的城嗎?」秦鳳儀接著道,「十萬人口。那還只是一個縣城。而壺城這裡是州府的規制,且觀其地理,這裡水脈發達,不論是自北向南,還是自南向北,以後船隻水路必經壺城。這裡人口,以後何止十萬。」

秦鳳儀握住方壺的手道:「眼下由你駐兵無妨,可阿壺啊,先時我徵信州,當時漢人兵馬齊全,土兵也用了大半,你知道我留下守城的軍隊是哪支嗎?便是如今隨在我身畔的阿泉族長。我外出征戰,妻兒皆留鳳凰城,保護我妻兒百姓的,便是土兵。」

秦鳳儀此言,便是方壺也不禁動容,秦鳳儀繼續道:「先時,他們都居住在山上,後來他們下山歸順於我,我賜予他們土地田產,他們的土地就在鳳凰城外近郊之地。我們漢人有一句話,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們既歸順於我,便是我的子民。我們那裡有織造局,先時他們不大懂桑蠶之術,我便讓他們族中的向學之人去織造局學習。信州城歸順之後,城中百姓淳樸,有商賈欲用低價購百姓的茶園,是我的官員發現後,與百姓講明白茶園的價值,避免他們受損。阿壺,以後你們也是一樣,我見過你們的族人,知道他們勤勞、善良、樸實,可我想,他們也有許多需要學習的地方。漢人的許多技藝,你們都可以去學習。你們的許多本領,漢人也要向你們學習。我是這一方的王,我並不需要你們向我叩拜,向我朝供,畏我懼我,我希望的是,我的子民能過上安穩富裕的生活,不能再叫人說起咱們這片土地便露出鄙夷之色。

「壺城是你們祖輩所居之地,我並沒有要竊取這裡的意思,因為你們與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一樣,都是我的子民。你要世代駐守這裡,這是我希望看到的。我們要一起努力,把這裡治理好,以使百姓過上比現在好百倍、千倍的日子。」

方壺是個精明人,秦鳳儀說的這些話,他也有些感動,卻不會感動到如他那傻內弟一樣,看那眼淚汪汪的蠢樣。方壺道:「殿下寬仁,允我們世代駐守壺城,只是還請殿下派下有學識的官員,幫我們一道治理這裡。」

秦鳳儀心說:倒還算有些誠意。

秦鳳儀便指了指傅浩道:「你看我這位長史如何?」

方壺是與傅浩打過交道的,知道這是位精明官員,立刻道:「傅大人不計較我昨日的無禮才好。」

秦鳳儀挑眉,看向傅浩與李邕,問方壺:「你昨天怎麼無禮他了?」

方壺未料得傅浩竟未與親王殿下說此事,頓覺傅浩心胸寬廣,傅浩笑:「並沒什麼,昨日我們一見如故。」

李邕在秦鳳儀耳邊嘰嘰咕咕把事情說了,就是方壺讓傅浩用脖子賞鑑了一回他的寶刀,秦鳳儀看傅浩的脖子,未見傷痕,可見只是嚇唬了傅浩一回。方壺起身對著傅浩一揖,傅浩連忙雙手扶起方壺,回施一禮:「以後有勞城主照應了。」

「還得請傅大人指點。」方壺道。

雙方草擬契約後,方壺親自與傅浩出門,請秦鳳儀大軍入城。

馮將軍等人,見著秦鳳儀才放下心來,如柏衡、崔邈,都是面露激動,提心吊膽了一宿一天,這顆心總算放回肚子裡了。

秦鳳儀與諸人說了壺城歸順之事,同時,秦鳳儀已經商量著上思縣與邕州的駐兵之事,一則是兩地都要建城,李邕說了,先得幫他們把城牆建好。以前不怕,現下他都投降親王殿下了,就怕桂王知道後派大軍來殺他,要是城牆還這麼破半邊,他可是覺都睡不好的。

秦鳳儀手裡有建過鳳凰城的商賈,在他看來,邕州的城牆不算什麼大工程。秦鳳儀道:「測量後,我便著人前來。」

李邕大喜。

秦鳳儀再令易大師給上思縣設計建城的圖紙,之後,秦鳳儀就與傅長史商量調兵駐守上思與邕州之事了。

邕城那裡,李邕有青壯四千左右,秦鳳儀打算再調六千兵馬,給他湊一萬人。李邕完全沒有意見,上思縣那裡,五千兵馬即可。

大家商量半日,秦鳳儀看諸人面有倦色,便打發他們各去休息了。

襄陽侯卻是留了下來,有事與秦鳳儀說。襄陽侯面有愧色,秦鳳儀問:「怎麼了?」

襄陽侯道:「實在沒臉同殿下說,只是卻不好不讓殿下知曉。」他把這一日外頭的事說了,原來秦鳳儀孤身入城,留大軍在城外等候。秦鳳儀久不出城,便有宗室覺著秦鳳儀算是完蛋了,肯定是被扣到城裡去了。他們生怕要打仗,連累到他們性命,便偷偷自行離去了。

秦鳳儀還當是什麼事呢,問:「走了多少?」

襄陽侯老臉微紅:「隨殿下南下共一十八人,如今只剩九人。」

「走便走了,隨他們去吧,他們原也不是我的手下,是走是留,皆隨他們的意便是。」秦鳳儀笑,「你沒走便好。」

襄陽侯哼道:「老臣豈是那樣的人。」他又忍不住勸秦鳳儀一句,「殿下以後可千萬莫行此險招了,簡直是嚇死老臣了。」

秦鳳儀笑道:「我也是有媳婦兒有兒子的人了,焉會犯險?這也只是看著險罷了,我心裡都有數。」他又安慰了襄陽侯幾句,看他熬得眼睛通紅,怕是昨夜一宿未眠,忙讓他去休息了。

襄陽侯走後,柏衡方過來,與秦鳳儀說了裴公府的一位三公子隨幾位宗室徑自離去之事,秦鳳儀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也還罷了。」

人走人留,秦鳳儀根本未曾在意。他帶這些人出來,原也是要看看這些人的品性,如跟他呼啦啦南下的那些個宗室,能留下九人,便已足夠,至於豪門子弟,有三五個得用的便可。

秦鳳儀在壺城停留五日,方率大軍回程。傅長史便留在了壺城,一併留下的還有柏衡與百位親衛軍。

之後,薛重與易大師留在上思,與他們一併留下的還有五千山蠻,對,就是那些被秦鳳儀一路收攏的山蠻,薛重都讓留在了上思,以後修城建城的,也少不了要用人手。秦鳳儀回到信州城,一則撥調兵馬入駐上思、邕州兩地,二則便是組織商賈們過去建城。這一回建城,秦鳳儀沒有招商,直接就找的信譽好,以往做工程質量好的商賈,而且此次的銀款與以往不同,先建城牆,二十天能把城牆建起來是一個價,一個月是一個價,倘超過一月,便是另外的價碼了。

待幾家銀號知道秦鳳儀是要建榷場時,連忙上門請安,打聽榷場之事。聽聞是與交趾的榷場,如閩商興趣就不大高,閩商銀號是以海貿起家,在他們看來,交趾地小而狹,而且這小國也不大富裕,想是即便開辦榷場,亦十分有限。相對的,他們對於鳳凰城外城的建設更感興趣。

秦鳳儀都隨他們,此時,老牌銀號的眼光就展現出來了,晉商何老東家與徽商康老東傢俬下卻是往上思投了一筆銀子,上思所建不過小城,論規格,遠不能與鳳凰城相比。故而投資的數目並不大,而且這回是長期投資短期投資兩種,其間種種複雜,條款就有半尺厚。

秦鳳儀把這些都安排好,鳳凰城的佳荔節就要開始,一行人便回了鳳凰城。

秦鳳儀出門都快倆月了,李鏡沒有不惦念的,待回了鳳凰城,李鏡不得問一問啊,尤其二妹夫柏衡怎麼沒見回來啊。秦鳳儀把對柏衡的安排同妻子講了,李鏡並不擔心柏衡,反說秦鳳儀:「你太行險了。」

秦鳳儀道:「我心裡有數。數萬人在城外,方壺敢將我如何?何況,我早就對他有所瞭解。」秦鳳儀為什麼要帶著信州城幾個有德望的山蠻一道巡視啊,他雖未做好南下收服山蠻的準備,但對於李邕、方壺幾人,是聽李長安等人說起過的。

「人心難測,倘方壺那邊與桂地山蠻聯絡緊密,要如何?」

秦鳳儀笑著握住妻子的手,笑道:「他又不傻,難道為了桂王就敢對我下手?那他可就真的完了,朝廷便是出盡大軍,也要將壺城夷為平地的。這算什麼涉險,咱們為強,他為弱。強弱有別,方壺也不過是試一試我罷了。」

秦鳳儀挺順心,出去一趟,把邕州、壺城皆收服了,二地雖不是什麼富裕地界兒,但其地理皆是要衝所在。

不過給媳婦兒說了一回後,趙長史、章顏等人又私下諫了秦鳳儀一回,說他太過涉險。秦鳳儀與大舅兄道:「聽得我嗡嗡嗡,嗡嗡嗡。」

李釗道:「你這事兒辦得本來就懸得很。你這都一家之主了,以後做事前先想想媳婦兒孩子。」

「嗡嗡嗡,嗡嗡嗡。」秦鳳儀做個掏耳朵的怪樣,還道,「大舅兄你可不是這樣的俗人哪,快別說這個了。我給你在佳荔節上留了個頂頂好的位子。」

李釗道:「我又不愛看歌舞。」

秦鳳儀道:「對了,小二郎還沒名兒吧。我給他起個好名,嗯,今年必徵桂王,二郎這名字,不如就叫大勝吧。」他給外侄兒起了個名字。

秦鳳儀剛給小二郎起了個土鱉名字,就有人通報桂地山蠻派了使者過來,帶來的非但有桂王的親筆信,還有數位宗室與裴三的親筆信。

桂王是給他送訊息過來的——哈哈,你們的宗室,還有個國公家的公子,都落在本王手裡了,現需贖金若干,若秦鳳儀退出信州,從此秋毫無犯。

秦鳳儀接到這信,當時的臉色就甭提了,好在他強忍沒當著桂王使者發作,打發那使者退下後,秦鳳儀揮手將手邊案上的一套梅子青瓷盞拂到地上,摔了個粉碎。秦鳳儀從來不是憋著的脾氣,當下大罵:「這些無能無才、貪生怕死的東西!」

秦鳳儀大怒,叫來襄陽侯問:「那些混賬東西不是回京城了嗎?」

襄陽侯見著這些信件,亦是大驚失色:「是的啊,他們自壺城離開,確實是說回京城的啊。」

秦鳳儀簡直是怒不可遏:「簡直混賬至極!沒本事還不曉得老實待著,走路都能叫桂地山蠻擒了去,這是怎樣的蠢物!」

襄陽侯問:「殿下,您得拿個主意啊!」「我拿什麼主意!難不成,我拿金子去贖他們?他們休想!」秦鳳儀將信一摔,緩了緩方道,「這事,我再不能為他們兜著的。得有個人回京給他們各家送信,也要到陛下那裡說一說。你與崔邈收拾一二,帶著這些信回京去。看他們各家是個什麼意思,誰家要是願意出銀子,就叫他們帶著銀子來贖!若是沒銀子,便讓他們各聽天命吧。反正我這裡是一個銅板都沒有的。還有,與他們各家說清楚,本王去壺城談歸順之事,他們在外便以為本王死在裡頭了,自己先跑了!所以,誰都不必來我這裡求情,我這裡沒情面給他們!」

秦鳳儀險沒直接氣暈過去。依秦鳳儀的性情,平日裡最見不得這般窩囊廢。原本那些人半途逃跑,秦鳳儀便很是瞧不起,他是那種活便活得堂堂正正,就是死也得死得轟轟烈烈的人。這人還是商賈出身時,要是有誰看不起他,他自己都要氣個半死的。像這種跟著他南巡中途跑路的,秦鳳儀都不稀罕記得這些人姓甚名誰,因為叫秦鳳儀說:「跟死人也沒什麼差別。」

趙長史等人見秦鳳儀大發雷霆,心下亦是晦氣,他們早知道有些跟著秦鳳儀巡視的宗室、豪門公子吃不得苦,中途返回的。對於這些人,大家只是心下一嗔,便沒再多留意了。可實未料到,竟還有人被桂地山蠻捉了去。

別說,現在的道路情況,倘不是有嚮導,估計秦鳳儀也不曉得路怎麼走的。但對於這幾個能叫桂王抓住,大家也都百思不得其解,就是原路返回,也不當如此啊。

趙長史相貌比較有親和力,這幾天他就負責接待桂王使者,然後,從這位使者嘴裡套出了這幾人是如何被桂王所俘的。原來,秦鳳儀一路南下巡視,待山蠻頗為優容,沒糧的給糧,你們願意歸附,便為順民。這幾人趁著秦鳳儀進壺城談歸順事宜,是真心以為秦鳳儀回不來了的,原本是想著逃命,但從山裡跑出一小股山蠻,他們是聽聞有朝廷高官免費發糧,過來領糧食的。秦鳳儀對山蠻優容,不代表這幾個宗室與裴家公子對山蠻優容。這一小股山蠻還想著領糧食,宗室幾人帶著護衛,可沒有半點兒要分糧食給他們的意思,這幾人想著,抓幾個山蠻回京城,就當是戰功了。

他們幾人一動手,山蠻都傻了,想著原來發糧啥的都是假訊息啊!

待鎮定下來,山蠻們也都被捆了起來,只捆了手,串成一條繩,腳沒捆,還得走路呢。然後,山蠻們漸漸發現,這夥子人好像是迷路了。山蠻雖則領糧食被坑了,不過為人當真不笨,立刻想一招,先提條件,只要肯叫他們吃飽,他們就給指路。

好吧,他們一提這條件,又被揍一頓。這回他們條件也不敢提了,乖乖地給指路,結果這一指,就指到了桂州去。

待趙長史稟明其間緣由,秦鳳儀直接就宣了襄陽侯與崔邈過來,把桂使的信給他們,讓他們回京去跟朝廷說一說這丟人現眼的事!

秦鳳儀親自寫了封奏章給景安帝,大罵這幾個宗室與裴三無能,他明說了,別指望這幾個東西拖他平定桂王的後腿。

殊不知,這會兒景安帝也正為秦鳳儀打發人送來的那九色鳳凰紗陷入了陰謀論,無他,當年他老孃便送了平氏一匹這樣的鳳凰紗。秦鳳儀大概並不知曉此事,一旦秦鳳儀知道,豈不會讓剛有好轉的父子關係再度轉為冰點嗎?

當然,這只是景安帝自己認為他與秦鳳儀的父子關係有所好轉了。

鳳凰紗的事景安帝安排人去查,接著,秦鳳儀便又打發了襄陽侯、崔邈回京,同時帶回的,還有桂王的信件,景安帝一看這信,當下氣得不輕。待問襄陽侯、崔邈事情的來龍去脈,這兩人皆是隨秦鳳儀巡視的。秦鳳儀孤身入壺城一事,親近的人聽了,都覺著懸。但在襄陽侯、崔邈看來,秦鳳儀當真是膽量過人,大丈夫也。

甭看襄陽侯當時勸秦鳳儀莫要去壺城,而且直擔心得白了好幾根頭髮。這頭髮白好幾根,是因為襄陽侯擔憂秦鳳儀所致。秦鳳儀犯險入壺城,這要是敗了,自然有的一大笑話可看。可人家秦鳳儀硬生生地把事辦成了,這便是大丈夫行事啊。

在二人眼裡,秦鳳儀簡直就是智勇雙全的化身啊。

二人當下便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而且不帶一點誇張,襄陽侯道:「殿下真是大智大勇,不發一兵一卒便收復兩城。臣隨殿下回信州後,曾借了輿圖一觀,邕州、壺城皆是要衝之地啊。殿下此舉,省去多少兵戈。」

景安帝身為秦鳳儀的親爹,雖則此人行事向以「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為準則,但因景安帝正是看重秦鳳儀,難免道:「這也太險了,你們如何沒勸他一勸?」

襄陽侯道:「臣等勸得嘴皮子都磨薄了。」

景安帝一笑,道:「也是,那小子慣是個不聽人勸的。」

景安帝對他二人道:「你們都不錯,朕聽聞山蠻所居之地,皆林深路險,你們能隨著鎮南王同去,可見都是吃得苦的。」對於那些中途退出的,景安帝都不想再提了。

襄陽侯連忙道:「殿下千金之體,都可南下巡視,何況我等。今見殿下風姿卓著,方覺著臣以往三十多年,真真是白活了。」

既然兩人回了一趟京城,景安帝便讓他們先行歇著去了。至於這些被俘的宗室與裴三之事,景安帝也不打算為這些人出贖金,我兒子去城裡跟山蠻談歸順之事,你們以為他有死無生,先行撤走,這與逃兵有甚差別!

各家事,你們各家人想法子吧。

景安帝把那些個宗室的家人召來一說此事,當真是震驚了半個朝堂。

當然,也有人說:「既是在南夷發生此事,還需鎮南王將人救出才是。」

說這話的,倘遇著個正直的,當下便得被人給懟回去:「又不是鎮南王讓他們走的,自己走,硬能走到桂王那裡去,怨誰?」

這事兒,當真是沒臉啊。

最毒的便是朝中文臣,他們原就反對宗室任實職,這回可叫他們說著了吧。便有御史當朝道:「聽聞還有中途跑了的,彼時鎮南王知道他們要回城,還著侍衛護送。如今這個,是鎮南王去壺城談歸順事宜,鎮南王不在,他們私自離開,這能怪得誰去呢?怪他們路途不熟,被山蠻騙了。可見非但人品有問題,腦子也不大好使啊。」

這一回,全朝文官都支援鎮南王。

幾家宗室找愉王哭訴:「孩子們固然是有不對的地方,到底都是太祖子孫,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落在蠻人手裡啊。再有不是,叫他們回來,咱自家教訓就是。」

愉王問這幾家宗室:「這可怎麼回來啊?你們準備好贖金沒?」

然後,宗室裡的幾家太太奶奶進宮求太后,還有人說:「不說我們幾家的小子,就是裴三公子,可憐見的,我一想到孩子們在蠻人那裡,真真是心如刀割啊。」

裴太后噁心得夠嗆,義正詞嚴道:「是啊,這個不爭氣的,我早與裴國公說了,隨他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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