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戰事告捷

大陽喜滋滋道:「爹,我覺著我嗓門兒更大了!」「爹也這麼覺著。」

秦鳳儀與大陽介紹著幾位皇子,這論起來都是大陽的叔輩,大陽一向嘴甜,叔叔叫得響亮,還感慨:「爹,咱家親戚可真多啊!」逗得人又是一樂。

待進了城,因有獻俘之喜,京城百姓亦是愛熱鬧的,永寧大街兩旁俱是看熱鬧的百姓。大陽在南夷可是經常跟隨他爹出席這種巡遊場合的,見人人都在看他們,大陽自斗篷裡伸出小胳膊小手,跟街兩邊兒的百姓打招呼。如今秦鳳儀回京獻俘,不說看熱鬧的,便是那些仰慕秦鳳儀的女娘聽聞神仙公子回京,便不曉得有多少提早在茶館飯莊訂了位子,提前等候。如今見到神仙公子依舊是跨騎駿馬、頭戴金冠,神采飛揚,引人遐思,不少女娘投下絹花、繡帕、玉墜、香包,三皇子說:「這都好幾年了,還有這許多女娘記著你哪。」

秦鳳儀笑:「可見尚未年老色衰。」

六皇子打量了回山蠻王,騎馬過來,聽見秦鳳儀這話,險些噎著。六皇子瞧著一隻手揮不過來兩隻手都在忙的大陽道:「大陽真是越長越像皇兄了。」

秦鳳儀險些給六皇子這聲「皇兄」給嗆了,六皇子偷樂一回,便打聽起平山蠻的事來。秦鳳儀這次回京城心情並不好,只是他好歹做了三年藩王的,並不露聲色,而是故意捏著架子逗六皇子:「你還小呢,這些打打殺殺的事,不是小孩兒能聽的。」

六皇子最不喜別人說他小,連聲不依:「誰說我小了,我都十好幾了。」大陽聞言回頭,奶聲奶氣地道:「是啊,我也不小了,我都三歲了!」六皇子無語。

大家一路敘些閒話,便在百姓的熱鬧聲中進了皇城。

秦鳳儀要去太寧宮覲見,大陽便跟著母親帶著妹妹去了後宮。秦鳳儀一走三年,當初景安帝直接快刀斬亂麻地將秦鳳儀打發到了南夷,人人都以為秦鳳儀哪怕命好,也就一輩子終老南夷了。結果這幾年朝中何時少了南夷的訊息,似乎秦鳳儀去了南夷,也將全朝人的目光帶到了南夷。且不說一去便修建道路、碼頭和重建城池之事,如今竟還有了戰功,這不,還抓了個山蠻王來京獻俘。

不都說南夷是官員官場生涯的終結嗎?也不曉得怎麼秦鳳儀硬是在南夷發達了!

景安帝平常辦公的場所都是暖閣,此時秦鳳儀回朝獻俘,卻是要在正殿召見秦鳳儀,以示鄭重。而此刻,在這太寧宮的正殿之中,又不知有多少人翹首以待,有多少人心思莫測。秦鳳儀踏進太寧宮,整個太寧宮似乎在這一瞬都被點亮,明明幾位皇子亦是皇子之尊,縱二皇子一向老實低調、六皇子年紀尚小,暫可不論,但三皇子這樣平日間極有皇子氣派之人,在秦鳳儀跟前似乎也被遮去了往日氣勢,一時暗淡了幾分。眾臣只見秦鳳儀一身玄色皇子服飾進入殿內,他並沒有走得太快,不過與二皇子、三皇子並行,但似不知不覺間諸皇子已不自覺呈拱衛之勢。秦鳳儀那種天生的耀眼和實權藩王的威儀,混合成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氣勢,落入諸臣之眼。

同樣,亦落入景安帝之眼。

秦鳳儀踏進太寧宮的那一刻,在場的人氣息都為之一滯。

見過畏畏縮縮、戰戰兢兢的藩王,見過隱忍恭敬的藩王,也見過豪爽疏闊的藩王,更有八面玲瓏的藩王,但像秦鳳儀這樣光彩照人的藩王,太寧宮在場的諸位,還是頭一遭見。

以往,生得如何俊美,在景安帝看來,亦不過皮相而已。而秦鳳儀這等光芒萬丈的人物,又生得如此俊美,景安帝竟然會破例點他為探花,現下人多解釋為神奇的血緣關係所致。而如今眾人看他意氣風發的樣子,早已沒有了當年離京就藩時的滿腔憤恨與不平。

有些人,身處逆境往往一蹶不振、一敗塗地;而有些人則相反,逆境反能激發出他們過人的天分,由此逆流而上,一飛沖天。

在場諸位看來,鎮南王肯定是屬於第二種。

但他們的判斷在鎮南王開口的那一刻,立刻又陷入了猶豫,因為鎮南王並未向陛下行大禮,只是一拱手,道:「臣奉旨回京,獻山蠻左親王。」

是「臣」,而不是「兒臣」。多少人心裡罵娘!

他們以為鎮南王性子多少改了些呢,原來,還是老樣子。不少老狐狸心下暗自搖頭,覺著鎮南王的性子也太執拗了。

景安帝的心卻是放回了肚子裡,先前心裡那一絲莫名的情緒也恢復了正常。這才是他兒子嘛。要是秦鳳儀恭恭敬敬地山呼萬歲,親親熱熱地叫他一聲「父皇」,景安帝得以為秦鳳儀不是吃錯藥,就是有什麼陰謀了呢。依景安帝對秦鳳儀的瞭解,這種死犟頭,才是正常的啊。

景安帝並沒有介意秦鳳儀這種死不低頭的德行,先令他平身、賜座,這才說起信州的戰事。奏章上寫過不算,秦鳳儀還要親自再講一遍,景安帝這才知道是秦鳳儀親自帶兵出征,不禁擔心地道:「軍中將領無數,為何要親自帶兵?你一向文弱,倘有損傷,如何是好?」

秦鳳儀道:「雖則略費些周折,仗也不是很難打。那麼多將士,我怎麼可能會受傷啊。」他根本沒當回事。

當下便有朝臣道:「信州不過彈丸之地,且南夷兵多將廣,請陛下安心。」

秦鳳儀一聽這話便豎了眉毛:「我說不難打,那是謙遜,你倒是實在。不難打,你怎麼不去打一打?你哪部的?一看就不是兵部的,紙上談兵你都不會吧,蠢貨!」

御史氣得直道:「仗不難打、將士多的話,還不是殿下自己說的?」「我打下了信州,我能這麼說。你知道個屁!」秦鳳儀道,「你以為攻城跟守城一樣嗎?山蠻人雖則是蠻族,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不開化,城牆壘得結實著呢。城中山蠻兵照樣有鐵槍利箭,滾石桐油!」

「看殿下不過半月就拿下了信州城……」

「那是因為本殿下聰明過人,強攻雖然可以攻下,但將士一樣是血肉之軀,人長腦袋是做什麼的?不是你這樣把別人的謙虛當實在的。」秦鳳儀撇開這無知小臣,說起信州戰事,「開始不好打,蠻兵第一天倒很自信,帶人出來廝殺,結果被潘將軍帶人全殲。第二日就緊閉城門,不肯再出城,我們攻城吧,他們也不傻,石頭桐油地往下砸往下澆,我一看,這還了得。倘這樣攻城,便是勝了,怕也是慘勝。遂令將士每日騷擾,待第五日,山蠻出動象兵,再以強弩殺之。而後,有桂州山蠻過來援手,我令五百土兵提前換了先時殺死的那些山蠻兵的衣裳,這樣,雙方廝殺時令他們藉機混在蠻兵之中,令前路的張將軍、阿金等人留些手,這樣,山蠻兵逃回城中時,我方土兵也就一併跟著進了城,砍死守城的山蠻兵,開啟城門,如此方得進城,進而攻下信州。要是一味死打,焉能這麼快打下一座城池?信州雖不大,但也是州府的級別。何況,山蠻盤踞數十年,眼下雖奪信州,但尚有桂州在山蠻之手,何況,山蠻中仍有部族盤踞山林,想令其悉數臣服,豈是一日之功?」

秦鳳儀脾氣依舊,但其能親自掌兵,且將戰場之事說得頭頭是道,依舊令人刮目相看。當然,那個多嘴的小臣便倒了黴,午飯的時間還沒過,就被髮派到南夷戍邊了。

當天中午,景安帝設宴。

雖然秦鳳儀有些不冷不熱,但想到南夷如今已由貧僻之地轉為繁華,秦鳳儀還能親自帶兵徵下信州,景安帝就很是高興,反正秦鳳儀這性子也不可能突然就變好了。那些沒見識的說什麼南夷兵精將廣,景安帝心裡卻是門兒清,南夷有什麼兵啊,除了秦鳳儀的一萬親衛,便是南夷本土的將士,再者就是南夷土兵了。這些土兵剛剛歸順,想到秦鳳儀要親自帶兵,或許有人尚不明白,景安帝卻是已然心下有數,必是南夷無適宜大將軍之人,不然,秦鳳儀也不至於親自領兵。

不過最讓景安帝意外的並不是秦鳳儀親自領兵,秦鳳儀一向膽壯,沒合適的人自己上倒不足為奇。而是,秦鳳儀竟還當真有幾分領兵之才。

秦鳳儀是文官出身,再加上其少時為秦氏夫婦撫養長大,耳濡目染,要說他精通商事,的確不足為奇。因為秦鳳儀以鬼神莫測之手段,空手套白狼地建了鳳凰城,就是借了商賈之力。但帶兵之事就不同了,景安帝認為,這種帶兵的本領,完全就是繼承了自己的血脈。

所以,縱然秦鳳儀不大熱絡,景安帝還是賞賜他御酒,並與愉王等人說說笑笑,很是歡悅。秦鳳儀簡直氣個半死,仗是他打的,他還沒高興呢,也不知這人高興個甚!

秦鳳儀不曉得的是,非但前朝這邊熱鬧,後宮也很歡樂。李鏡不是秦鳳儀這樣的犟頭,何況又有大公主一道回朝,現在大家早不提大公主二婚的事了,裴太后見著孫女、孫媳婦兒,還有重孫、重孫女、重外孫,焉能不歡喜?不僅是裴太后,還有愉王妃,見到大陽喜歡得不得了。尤其大陽與阿泰捉著小肉手作揖的模樣,極是招人喜愛。

愉王妃道:「那年離京,大陽還抱著呢,阿泰剛會走的樣子,現在都這般大了。」「是啊。」裴太后又接過大美抱了抱,道,「原我說大陽、阿泰都是俊俏孩子,哎喲,那是沒見著咱們阿美哪。」

愉王妃忙起身過去瞧,亦道:「哎喲,簡直跟鳳儀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難怪叫‘美’字呢。」

平皇后、裴貴妃等人亦贊大美生得好。

大陽連忙道:「這是我給我妹妹起的名字,我妹妹小時候可醜了,叫了我起的名字後,才好看起來的。」

見大陽急急地說話,偏生又說不快的模樣,大家都是笑,裴太后道:「哎喲,你起的啊。」

「是啊。」大陽很是得意。

裴太后點頭:「這名字取得好。」

大陽便越發得意地晃了晃大頭,見永哥兒也好奇地看他妹妹,大陽一向很有他爹的脾氣,愛顯擺妹妹。剛剛裴太后親自給他們介紹過永哥兒,說是大伯家的堂兄,大陽便很大方地給永哥兒讓開點兒位置,說:「你到我這兒來看吧,我妹妹可好看了。」

永哥兒長大陽一歲多,比阿泰還要年長些,自幼生在宮廷,已是懂事些,過去瞧了瞧小妹妹,點頭:「是很好看。」

「那是當然啦。」聽到有人讚自己妹妹,大陽美得不得了。

阿泰也說:「就是還太小,要是妹妹大些,就能跟咱們一塊兒玩兒了。」

裴太后見幾個孩子奶聲奶氣地像大人一樣說話,心裡覺得可愛極了,便令宮人取出許多玩具,讓老成的嬤嬤服侍著,讓他們一併玩兒去了。

中午是慈恩宮設宴,等到宴後,秦鳳儀在外等媳婦兒去愉王府安置,裴太后也沒狠攔,與李鏡道:「原給你們收拾出了華陽殿,他又是這副性子,強留你們,未免不美。你們頭一天回來,定也累了,便早些去你叔祖母那裡歇了吧,明兒個進宮來,咱們好生說說話。」只是留了大公主一家在宮裡住下。

愉王妃笑:「我那裡也不是外處。」裴太后笑:「是啊。」

李鏡行禮告退,愉王妃也一併出宮去了,路上還問大陽:「累不累,要不要曾叔祖母抱?」

大陽每天在家也是瘋跑著玩兒,甭看小,精神頭兒極佳,道:「不累!」把個愉王妃遺憾壞了。

待秦鳳儀等來妻兒,還見到了愉王妃,秦鳳儀、張羿忙上前給愉王妃請安,愉王妃笑道:「何須這般多禮。」雖覺著秦鳳儀一家住在宮裡比較好,但能住在他們府裡,她著實是打心底高興,望著秦鳳儀道,「阿鳳越發俊俏了。阿羿也英武了。」

張羿只是一笑,他媳婦兒既然留在宮裡,那他就隨秦鳳儀一家一併住到愉王府好了,秦鳳儀與愉王妃是熟的,道:「叔祖母還是老樣子。」

「叔祖母都老啦。」

大陽嘴甜甜地道:「曾祖母不老,好看著哪!」「曾叔祖母」太長了,大陽就給簡略成「曾祖母」了。

這些話,都不曉得大陽跟誰學的,逗得愉王妃大笑,連侍女嬤嬤們都笑個不停。秦鳳儀一把將兒子抱起來,親兩口,誇兒子:「說得好!」他又問兒子中午吃的什麼,吃了幾碗飯之類的話,父子倆一路歡聲笑語出宮去了。

待到愉王妃將他們一行人安置下來,李鏡問丈夫宮宴的事,秦鳳儀氣鼓鼓地道:「你不提我還要跟你說呢。你不知道岳父那樣兒,咱們這千里迢迢地回來了,也不說過來跟我說說話!白想他了!」思及此,秦鳳儀越發不滿。

秦鳳儀倒是先生了回岳父的氣,李鏡道:「我又沒問你我爹的事兒,我是問你陛下的事。」

「那能有什麼事啊,就一個不識趣的御史說信州彈丸之地,好打得不得了,叫我給噴回去了。陛下已經賞他去南夷戍邊了。」秦鳳儀道。

李鏡險沒笑出聲來,秦鳳儀道:「你說,這得多傻缺的人才能幹出這種事啊。我這正獻俘呢,他說信州好打,他怎麼不說陛下腦子不大好使,叫我給矇蔽了啊?都不知道這種人投胎時是不是忘帶腦子了。」

大陽卻是咯咯咯地笑出聲來,秦鳳儀見兒子直樂,心下覺著好笑,問他:「你聽得懂嗎,你就笑?」

大陽懂個屁啊,他就知道裝模作樣地點小腦袋,拍他爹馬屁:「投胎沒帶腦子,笨!」逗得他爹大樂,把他舉頭上架著,大陽趕緊道,「爹,扔一個吧!」

「好吧。」秦鳳儀把兒子往上拋了兩回,大陽一向很喜歡這個遊戲,結果今天叫大美瞧見,大美立刻舉著小胳膊啊啊啊叫喚起來,大陽還說:「爹,妹妹喜歡看哪,爹你再拋我兩回!」秦鳳儀把肥兒子當大沙包拋到胳膊發酸,大美已經啊啊啊喊得快急眼了,秦鳳儀放下兒子去瞧閨女,接了閨女在懷裡道:「怎麼看你妹妹不像高興的樣兒啊!」

秦鳳儀不愧是探花出身,見閨女一邊兒啊啊啊,一邊兒眼睛往上瞧,腦中靈光一閃,道:「不會是大美也想拋高高吧。」說著,他把閨女往上一送,大美立刻咧開沒牙的小嘴樂起來。

秦鳳儀笑與妻子道:「還真是兄妹,大美也喜歡往上拋啊。」「你可小心些,別摔著她。」

「看你說的,我能摔著我閨女?我摔著我自個兒,也不能摔著咱閨女啊。」大美不過五個月大,人小小的,拋起來比胖大陽輕鬆多了,秦鳳儀把閨女拋得口水都樂了出來,親閨女兩口,抱著閨女往榻上一坐,道,「明兒個我得好生習武了,累得我胳膊酸。」

不待李鏡說話,大陽便狗腿地爬到榻上,是的,爬,因為大陽不過三歲芳齡,他先扒住榻上的墊子,一條小胖腿蹺上去,然後,小身子往上一縱,整個人便靈活地翻到榻上去了。剛到榻上,大陽二話不說就掐掐捏捏地給他爹捏胳膊,把他爹感動得險沒飆出兩升淚來,兒子實在太孝順啦!

秦鳳儀帶著兒子玩兒了會兒,又去瞧過趙長史等人被安置的地方,見他們都安置妥了,便打發人去景川侯府送了帖子。秦鳳儀素來要面子,還交代小廝道:「就說,大陽明兒個過去,不要提本王。」

小廝領命去了。

秦鳳儀回頭方與妻子道:「明兒個咱們去給祖母請安。」秦鳳儀說的祖母自然不是裴太后,而是李老夫人。

李鏡道:「太后說叫我明天進宮呢。」

秦鳳儀頓時不滿,臭著臉道:「咱們回來不用走親戚了啊,你怎麼什麼事都應啊?」

「太后這麼說了,總不好不去。」李鏡很感動丈夫與自己孃家的親密,不過太后已然說了,李鏡只好又道,「咱們後兒個再過去,也是一樣的。」

「我已經著人送帖子去了,說明兒個去的。」秦鳳儀道,「這樣好了,明兒個你進宮,我帶著大陽、大美去看祖母。」

李鏡:「……」

因為媳婦兒第二天還要去慈恩宮見老虔婆,秦鳳儀十分不給媳婦兒的面子,決定自己帶著兒女去岳家,還要告媳婦兒一狀。

秦鳳儀這裡琢磨著自己的小心眼兒,那邊愉王妃怕大陽餓著,打發人過來送蒸奶蛋,秦鳳儀見過來的是愉王妃身邊的貼身嬤嬤,還帶了幾樣小菜,細瞧過,都是以往秦鳳儀與李鏡愛吃的。秦鳳儀道:「我正想說要再吃點兒呢,宮宴就是吃酒說話,也沒吃好,叔祖母就讓嬤嬤送過來了。叔祖母用過沒?」

嬤嬤笑道:「王妃已是用過了,這是命奴婢送過來的。」

秦鳳儀謝過嬤嬤,大陽一向愛學他爹說話,還無師自通地超常發揮:「嬤嬤,你跟曾祖母說,一會兒吃過飯,我就去看她老人家。」

嬤嬤笑道:「好啊,那奴婢一會兒過來接小殿下。」大陽點點頭。

一家子又用了一回飯,的確宮宴也沒吃好,不過大陽在慈恩宮可是吃得不少,但小孩子胃淺,且大陽又是個好動的,自然容易餓,吃了一碗蒸奶蛋後,又吃了兩塊魚肉,這才飽了。

秦鳳儀給兒子夾了兩根青菜,大陽一口沒吃,秦鳳儀很是憂愁:「大陽這麼不愛吃菜,可如何是好?」

李鏡道:「他小孩子,牙口尚不大好,興許是覺著菜葉子不好咬。」大陽連忙點頭:「就是這樣,菜葉子我都咬不爛。」「那下回叫廚房給你煮菜糊糊吃。」秦鳳儀道。

大陽說:「那得加些肉羹才好吃啊。」

秦鳳儀十分懷疑他兒子上輩子是窮死的,沒的葷腥吃,所以這輩子才這般喜歡吃肉。

一家子說會兒話,用過飯,正在吃茶,嬤嬤就過來接大陽了,大陽生來不怕人,雖沒爹孃陪著,有他的奶嬤嬤和丫鬟跟著,便跟著這位老嬤嬤去了曾叔祖母那裡。

愉老親王下半晌便回來了,剛進王妃的正院,就聽到一陣笑聲傳出來,還有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愉老親王不禁快走幾步,都沒待侍女打簾子,便自己掀簾子進去了,就見一個雪團兒般的娃娃,正在榻上跟王妃說話,逗得一屋子侍女都是面上帶笑。

愉老親王道:「哎喲,咱們大陽長這麼大了。」

大陽道:「是啊,我不是小娃娃了。」

愉老親王不由得臉上帶笑,愉王妃指著愉老親王問大陽:「你知道他是誰不?」

大陽道:「肯定是曾祖父啊,我爹早說了,這次回來就住曾祖父家。」說著,他還站起身,抱著小拳頭給愉老親王作個揖。

愉老親王當時就想抱抱大陽,愉王妃忙道:「先洗手先洗手。」愉老親王笑呵呵地洗了手,換了便服,抱著大陽問王妃:「阿鳳呢?」

「在他們院兒呢,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愉老親王管著宗人府,但這一下午也沒在宗人府,原本用過宮宴就想同秦鳳儀一道回家的,結果硬是叫皇帝陛下絆在了宮裡,一下午,啥都沒幹,就在宮裡聽著皇帝陛下酸溜溜地說酸話了,什麼「鳳儀還是跟王叔更親近」啥的。也就是皇帝陛下,愉老親王得給他留面子,不然,愉老親王還想說呢,當初說好把鳳儀過繼給他的,後來鳳儀知曉了自己的身份,陛下提都不提過繼的話不說,還把人分封到千里之外的南夷去。這會兒又來說這酸話,愉老親王心道:正因鳳儀這孩子有良心,才來自家這裡住哪。愉老親王本來一進來就想說這事來著,但因著一屋子侍女,還有大陽在,便沒說。

愉老親王心情極佳,抱著大陽,與王妃道:「晚上豐盛些,咱們一家子吃個團圓飯。」雖則愉老親王能理解景安帝的政治行為,當時把秦鳳儀封在南夷,的確是快刀斬亂麻地平息了局勢。可當時是平息了,如今怎麼樣?哪位皇子的才幹能與秦鳳儀相比呢?這還是陛下的元嫡皇子,就算不過繼給他,當初也不該那般草率才是。

在心裡為秦鳳儀鳴不平的除了愉老親王,說來大有人在。實在是秦鳳儀就藩短短三年,便展現了這樣遠超眾人的才幹。當年,先帝死在陝甘,非但把自己的性命葬送了,還葬送了大半朝中精英的性命。自經先帝陝甘之事,朝中大臣算是長了記性,覺著,一帝無能,連累滿朝。所以,大多數朝臣,都是希望今上的後繼之君能有所作為。不然先帝死了,僥倖還能有今上勵精圖治;倘若今上的後繼之君再是一個無能的,怕是大景朝便沒有今上在位時力挽狂瀾的運道了。

縱然今上如今正當壯年,還遠未到要考慮後繼之君的時候,但幾位皇子這裡,不少人已經不由得自主地開始琢磨了。

還有人私下打聽秦鳳儀,譬如,平郡王回府,第四子平琳就跟他爹打聽道:「聽說信州是鎮南王親自帶兵打過來的,爹,是真的嗎?」平琳品階太低,未能到太寧宮迎接秦鳳儀回朝。

平郡王道:「如何不是真的?」平琳道:「他不是文官出身嗎?」

「你倒是武官出身,也沒見你有什麼戰績啊!」平郡王聽這話就來氣,別人能幹、出眾,這無妨,世間有能耐的人多了,但為人不能心胸狹窄,嫉賢妒能。

平琳聽他爹這話,連忙道:「爹,我就是問問,鎮南王能打下信州,自然是大喜事一件。只是我沒料到,他這樣的文人還能帶兵罷了。」

平郡王也緩了口氣:「文人帶兵的雖則不多,但也不是沒有,昔孫臏、張良,都非武功高手,卻也不妨礙他們成一代用兵大家。鎮南王一向性子機變,我也沒料到他竟會親自帶兵,但單看他能打下信州,便知他有帶兵之才。你見了他,要越發恭敬才是。」

「爹,你放心吧,我曉得的。」

便是平郡王也不禁想,倘鎮南王有命,上天如何會讓他流落民間;倘鎮南王無命,又焉何能在多年後認祖歸宗,還有上蒼賦予的這等出眾天資?饒是平郡王之閱歷眼光,此際也不禁懷疑,世間是否真的有這虛無縹緲的命數一說?

平郡王是個理智清醒之人,看問題一向公允。當然,是人都有私心,但平郡王也清楚地知道幾位皇子的才幹,大皇子縱不算一等的出眾之人,但以往在諸皇子裡也並不遜色,只是如今有秦鳳儀一比,誰還能在秦鳳儀的光芒下不黯然失色呢?

當真是既生瑜,何生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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