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戰事告捷

大美小朋友的滿月酒吃過,便是臘月了。整個臘月秦鳳儀沒閒著,各種祭酒、年節的賞賜不斷,雖則忙,不過大節下的,基本上都是好事。秦鳳儀原還防備著山蠻會趁著年下過來偷襲,結果正月裡那次二敗山蠻後,山蠻便沒了動靜。秦鳳儀倒是消消停停地過了個年。冊大美為郡主的聖旨是年前到的,同時到的還有令鎮南王年後回京城覲見的旨意,藩王三年一請安,眨眼間,秦鳳儀就藩已有三年了。

秦鳳儀將旨意接了,與傳旨的禮部郎中道:「明年我哪裡有空,我要徵山蠻,回去跟陛下說,別來拖我後腿,回京述職的事以後再說。」

禮部郎中驟聞此軍事機密,當下驚得不輕,一時沒反應過來。見鎮南王把兩封聖旨裹巴裹巴塞袖子裡了,禮部郎中忙道:「殿下倘明年沒空,不如寫封奏章,臣可一併帶回。」

秦鳳儀有些不耐煩,但趕上他剛得了寶貝閨女,心情大好,再者也沒有跟人家禮部郎中發作的理,人家又沒得罪他,還是好意,便道:「知道了,你先去歇一歇吧。」

禮部郎中行禮退下。

秦鳳儀令趙長史給朝廷寫了封摺子,把明年徵山蠻的事說了說,說回京覲見的事待徵完山蠻再論吧。

禮部郎中帶著秦鳳儀的密摺離開南夷沒幾天便過年了,這個新年,鳳凰城極熱鬧,這是鳳凰城建好後的第一個新年,也是親王殿下移駕後的第一個新年,再加上鳳凰城這一年商事繁華,商賈們個頂個有錢。便是鳳凰城的百姓,在這鳳凰城,哪怕做些小買賣,也能過上不錯的日子。因為做小買賣每月只交些衛生費,一月不過幾百錢罷了,再無其他稅,故而只要不饞不懶的,日子都還過得。到得年下,城中廟會一連開了十日,大家手裡有活泛銀子,大節下,再窮的也能買上二斤肥肉過個熱騰騰的新年。

軍中卻越發緊張,各官署衙門,往年都是初八開工,今年過了初三,大家便都到了衙門報到。糧草輜重排程,大軍調撥,待過了上元節,吃過湯圓,秦鳳儀把家交給了大陽。是的,秦鳳儀要帶兵出征,城中留守的是誰,哪怕做主的是李鏡、趙長史、章巡撫、方悅等人,但名義上鎮守城池的只能是世子大陽。秦鳳儀也的確交代了兒子一番,老爹要去打仗了,大陽要把家看好,照顧好娘和妹妹。

大陽很有孝心地拍著小胸脯表示:「爹,你在家照顧娘和大美,大陽替你出去打架!」

秦鳳儀道:「你還小,得多吃飯,待你長得像爹這麼高的時候,爹就不出去,就是大陽出去了,知道不?」

仰望著高身量的爹,大陽很鄭重地點了點小腦袋。

秦鳳儀出征之日,大陽還要帶著城中官員去送他爹和大軍出征,李鏡提前教了兒子好幾句吉利話,大陽睡一宿全忘了,不過大陽很有他爹的機靈勁兒,站在車轅上,挺著小胖胸脯對著他爹大聲道:「爹!我在家照顧娘和妹妹,等爹打個大勝仗回來!待爹和將士們打勝仗回來,咱們,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秦鳳儀喜道:「好!必應我大陽的吉言!」摸摸大陽的小肥下巴,秦鳳儀對妻子道,「只管放心就是。」他又對章顏、趙長史、方悅、範正四人道,「外務你們商量著來,倘有難決之事,可請王妃裁度。」

四人均正色應了。方悅原想隨軍出征,只是眼下他管著銀錢這一塊兒,一則離不得他,二則他媳婦兒駱氏年下診出身孕,秦鳳儀便讓他留守。近臣文官帶了大舅兄和傅浩以及柳舅舅三人,武官將領有馮將軍、潘將軍、張羿、嚴大姐、阿金、阿花族長,阿泉族長麾下的近萬土兵留下守城。南夷城也留下了近五千人守城,餘者皆隨大軍開拔,隨秦鳳儀一路徵信州。原本大家還為大將軍一事頗多猜度,在秦鳳儀決定親征的時候,人人都服氣了,尤其潘將軍,這位將軍再三要求隨大軍出戰,不為別的,潘將軍身為親衛將領,兩遭山蠻之戰都沒趕上,看著馮將軍升官發財,當真不是一般羨慕。馮將軍更是得帶上,這位將軍有與山蠻交戰的經驗,餘者土兵,聽聞秦鳳儀要徵山蠻,先私下開了個會,有願意一併出征的,也有不願意出征的,秦鳳儀均不勉強,如阿泉族長比較愛好和平,便留下他駐守鳳凰城了。當然,這也表明了秦鳳儀對阿泉族長的信任。秦鳳儀出征前握著阿泉族長的手說:「今妻兒安危,皆託於將領之手。」把阿泉族長也給感動了一把。

至於阿泉族長是否可靠,不是沒人私下同秦鳳儀提過此事,秦鳳儀皆一句「土漢同等視之」給打發了。

秦鳳儀這裡大軍開拔,京城方接到秦鳳儀的奏章,景安帝見秦鳳儀奏章中說要徵山蠻,頗為擔憂,還召來鄭老尚書、景川侯、平郡王、嚴大將軍商量了一回。嚴大將軍一聽說這事兒,頓時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無他,他閨女被該死的鎮南王夫婦誑到了南夷練兵,過年都沒回家啊!如今南夷興兵徵山蠻,他閨女沒叫人坑去打仗吧?一想到自己親閨女可能要上戰場,嚴大將軍整個人都不好了。

好在嚴大將軍御前多年,也是打過陝甘之戰的宿將,雖則一顆老心擔憂不已,倒還穩得住。嚴大將軍最後一個看過鎮南王的奏章,道:「出兵非小事,且殿下就藩時間尚短,雖有前番兩卻山蠻之功,信州到底被山蠻盤踞已久,依臣說,還當慎重才好。」他心下暗想,回家立刻得打發家將去南夷,就是捆,也要把閨女捆回來!

景川侯道:「怕是晚了。」

嚴大將軍眉梢一跳:「景川你的意思是?」「南夷到京城,一來一回便要一個月的時間。鎮南王能把徵山蠻之事告知禮部傳旨的郎中,可見他已做好準備,眼瞅就要出兵了。不然,依鎮南王的性子,不會將這樣的事洩露出去。」景川侯道,「若臣所料未錯,怕是這會兒便已出征。」

平郡王道:「聽聞南夷地氣暖和,四季如春,冬天猶是百花盛開。倘此時出征,倒不用擔心節氣不佳。」

嚴大將軍立刻調整思路,道:「山蠻兩次進犯南夷,均被殿下所敗。依臣見,雖則出兵之事當謹慎,若此時殿下已出兵,那麼糧草軍備當去歲便開始籌備了。殿下麾下亦有猛將,徵信州之事,依臣看,殿下當有七成把握。」

鄭老尚書忽然上前一步,滿面正色道:「山蠻佔桂、信二州久矣,這些年於朝廷雖有君臣之名,卻是久不來朝。朝廷恩寬,他越發放肆。山蠻屢有進犯之心,鎮南王先時寬赦於他,他卻對鎮南王不朝拜不請安不知罪,便是鎮南王不發兵討之,臣也要請朝廷令鎮南王發兵討逆。今鎮南王討伐叛逆,實乃為朝廷分憂,為陛下分憂。」

景安帝微微頷首道:「鄭卿所言在理。土人已盡數歸附朝廷,獨山蠻仍盤踞二州之地,鎮南王豈能坐視?朝廷豈能坐視?」

平郡王道:「陛下,要不要著人去南夷?一則給鎮南王請安,二則倘有戰報,也可立即著快馬呈於陛下,陛下也可放心。」

景安帝道:「很是。鳳儀這性子,雖則軍務必要機密也該早與朕商議,到底何人為主帥出兵多少,咱們一無所知,雖則山蠻當討,朕也難免擔心啊。」

著人去南夷問詢戰事,這當是兵部差事,景安帝便交給鄭老尚書安排了。

景安帝並不大擔心秦鳳儀的安危,主要是景安帝根本沒想過秦鳳儀會親自帶兵出征。景安帝憂愁的是,雖則先時秦鳳儀兩遭打退了山蠻的進攻,但於攻城之戰,卻是無甚經驗。就是秦鳳儀麾下的這些將領,也都年輕,還欠歷練。故而徵信州之戰,景安帝無甚把握。不過這些心思,景安帝自不會說與旁聽,哪怕心裡擔憂此戰成敗,景安帝先得給秦鳳儀安個正義之師的名頭,就像鄭老尚書說的,山蠻對朝廷不敬,秦鳳儀是正義之師,故征討山蠻。其他的,就看秦鳳儀自己了。反正秦鳳儀還年輕,便是敗了,過兩年重新來過也無妨。

這麼一想,景安帝心便寬了。

尤其在景安帝的預計裡,以為秦鳳儀還要再準備兩年方會徵山蠻,不想動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秦鳳儀徵山蠻之事,在朝頗是引起了一番討論,整體的風評是向上的,畢竟山蠻不馴久矣,秦鳳儀就藩後,山蠻竟敢直接打上南夷城,雖則是被秦鳳儀悉數剿滅,但想想就知道這是多麼窩火的一件事了。先時秦鳳儀建新城,騰不出手來,如今這有了空閒,自然要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了。便是鄭老尚書給鎮南王張羅的「正義之師」的名頭,大家也一致認為,很對很好,山蠻早就該討了。

說來,最滿意的卻是戶部,以往哪個地方剿匪啊打仗啊,先是跟朝廷要糧草要輜重要兵械,看鎮南王打仗,啥都沒跟朝廷要,說打就打了,只需提前預備出些撫卹銀子便是,相對於以往出兵前巨大的支出,撫卹銀子當真不算啥。

朝中還在議論鎮南王徵山蠻呢,鎮南王卻與山蠻打了已經有七八日了。

秦鳳儀先時經過兩次守城之戰,此時徵信州,並沒有因為戰場上的廝殺有什麼不習慣。便是兵力,對於信州的山蠻,也有壓倒性的勝利。第一天過來,山蠻一見朝廷的大軍到了,當下開城門,出來一支悍兵,結果領頭的被潘將軍斬於馬下,餘者也沒能再回城。到第五日,山蠻的象軍再一次出動,秦鳳儀物件軍早就見怪不怪了,立刻床弩當頭,逃回城的大象也沒幾頭了。然後山蠻直接關城門不出來了。

要知道,攻城比守城難多了。秦鳳儀每天攻城,山蠻每天守城。

秦鳳儀一看,光這麼硬攻不是個法子,山蠻甭看都是蠻族,把個信州城建設得挺結實,人家除了刀槍,也預備了石頭、桐油,或砸或燒,山蠻固然守城辛苦,秦鳳儀這裡也沒討到什麼便宜。秦鳳儀便暫緩攻城,之後想了個法子,每天用火箭、石炮騷擾城中,或是佯作攻城,只要山蠻一冒頭,就把大軍撤回來。如此反覆,直把城中山蠻氣個半死。因為,很可能你白天精神抖擻地守城,秦鳳儀這裡啥事兒沒有,你晚上要歇了,他開始攻城,待把將士們都叫起來守城,他可能就是做個架勢便回去了。你不當真吧,他衝車直撞城門,能把城中山蠻嚇個半死。

反正秦鳳儀糧食充足,軍隊也多,他耗得起,信州城的山蠻卻是被秦鳳儀搞得疲憊不堪,心裡沒少問候秦鳳儀的祖宗十八代。秦鳳儀還命張羿手下的斥候去打探著,看可有桂州的援兵到來。秦鳳儀這麼等了半個月,才等到了桂州的援兵。他先是讓張羿提前埋伏,給桂州山蠻援兵來個冷不防,把援軍打得大亂,一部分援兵被張羿帶的部隊斬殺,另有一部分,張羿率部下緊追不捨。信州的山蠻見狀,立刻開城,阿金與馮將軍帶兵又是一番混戰。是的,混戰,在戰場上,除了你死就是我活,打起來都是不要命的。要命的那種死得會更早,就在這不提防中,阿金手下的數百人提前換了山蠻戰衣混入其中,隨著山蠻兵死命往城門跑,到了城門洞,見守城的山蠻兵急吼吼地關城門,立刻有一群土兵蜂擁而上,砍死關城門的山蠻兵,不顧後面的撲殺,一個死了另一個接上,拼死開啟城門。此時,馮將軍、阿金、張羿帶大軍一鬨而入,待馮將軍出來迎王駕入城時,腳下的泥土都浸染了一層濃濃血色。

秦鳳儀坐在馬上,望著兩旁屍身累累,不由得想:戰之功,還是戰之罪?

但望向出城相迎的將士們,這些滿面疲憊、渾身血汙卻又雙眸光亮的將士,秦鳳儀突然拋開了那些文人的矯情,惡狠狠地想,管他是功還是罪,最重要的是,老子勝了,老子的人活下來了!

秦鳳儀覺著,山蠻實在好打。

只是這麼好打的山蠻,焉何能盤踞桂、信二州數十年呢?

秦鳳儀覺得非常奇怪,想著莫不是這信州駐守的都是些老弱病殘,還是怎的?

秦鳳儀心下盤算著,入城後先行戒嚴。自家戰死的將士,就地挖深坑埋。山蠻這些死了的都抬到城外一燒了事,若是半死沒死的,全部視為俘虜,先行關押,留待後用,另則便是全城搜捕山蠻的官員。當然,平民是無事的,秦鳳儀還讓人用漢話與山蠻話告知平民不要驚慌,救世主鳳凰大神殿下過來了,從此,日子就安寧、富足啦!總之是各種安民宣傳!

秦鳳儀發現,蒼家兄弟很能幹,尤其宣傳啊,搜捕山蠻官員啊,著實是一把好手。秦鳳儀先到山蠻的王府裡安置。據守信州的是山蠻的一個王,這個王被活捉了,秦鳳儀說了,要好生看守,這位王的家眷兒女,吃喝上不要委屈,要看好了,不要叫人死了。一般來說,現在都沒死,基本上就不是會主動尋死的那種。

阿花族長揪出一位信州山蠻王的漢人手下,秦鳳儀方知具體情形,原來,佔據信州的一支山蠻,與現在桂州的山蠻還是叔侄親戚,不過關係比較遠了,並非親叔侄,所以,這次信州遭殃,過來的援兵很是敷衍。秦鳳儀一笑:「真是鼠目寸光,俗話說得好,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唇亡齒寒的道理都不明白。我說怎麼信州這樣好打,原來不過是一座孤城。」他與張羿等人道,「亡了信州,說不得桂州的山蠻還得額手稱慶,說信州這支山蠻倒了大黴呢。」

秦鳳儀現下還不知朝中已譴兵部侍郎過來,他正帶著眾人參觀山蠻的王府。說句實在話,與秦鳳儀那大景朝第一儉樸的王府都沒的比。秦鳳儀建王府時銀錢緊張,故而沒用貴重木材,但王府該有的規制還是有的。山蠻王府則不然,蠻人不擅建設,這也就是所稍大的宅子,不過裝飾很有山蠻的風格,金銀飾物極多,秦鳳儀都命取下,同山蠻王的庫一起,一一清點。甭看小小的一座信州城,王府也不怎麼樣,但庫裡當真豪富。山蠻人實在,不是銀子就是金子,除此之外,還有織造局出產的絲綢等物,這些物什用上等木料箱存放,可見極得山蠻人喜愛。秦鳳儀開啟一匹織金鳳凰紗,指尖揉了揉這紗的質地,與李釗道:「大舅兄記得查一查,看這些料子是如何來的。」

李釗領命。

秦鳳儀命將金銀糧草清點,做好城中佈防。天色已晚,軍隊都安置下來,傷兵們也皆有軍醫治療,秦鳳儀用過飯食,便令大家早些歇了。

第二日,秦鳳儀著斥候回鳳凰城報信,一是給王妃、世子送戰報,並命再帶些和尚、道士來。秦鳳儀發現,土人是一個很有信仰的種族,在鳳凰城,自從長清道長佔據了鳳凰大神的觀宇,許多山蠻開始被長清道長忽悠得信了道,當然,他們信奉的依舊是鳳凰大神,不過長清道長說鳳凰大神是道教神明,很多土人便由此信了道教,時常過去燒香禮拜,很令海神廟中的和尚們眼紅。山蠻說到底與土人同出一脈,信奉的都是鳳凰大神。

如今信州城剛經戰事,正好讓和尚、道士過來做做法事、講講經、傳傳道,也有助於安撫民心。

之後,便是繼續清點戰利品。

信州山蠻王一家子都被擒了,這一家子的財產自然便也是秦鳳儀的戰利品了。將士們鞏固城防,城中也要做好巡視,把一些蠻官蠻兵該抓的抓了、該殺的殺掉。至於城中百姓,秦鳳儀原本剛就藩時見著南夷百姓就覺著夠窮的了,看山蠻王的庫裡那許多的金銀,還以為信州應該是個富庶些的地方,結果這些信州城的百姓,過得都不如以前的南夷百姓。

看著這麼窮苦的百姓,秦鳳儀問阿花族長:「我聽聞,漢人在山蠻的地盤如同奴隸,怎麼有許多山蠻人也過得這般窮困?」「信州不算窮困,一直這樣。」阿花族長想了想,道,「咱們南夷,一向不比中原地方富有的。是殿下來後,在殿下英明的領導下,咱們的日子方好過的。先時山蠻發兵南夷城,便是眼紅南夷富庶。」

秦鳳儀見山蠻的糧庫裡還有些糧食,索性拿出來分給城中百姓,收買人心。秦鳳儀不缺糧,除了大軍帶的糧草,還有鳳凰城中的糧商不停地運糧。甭看秦鳳儀對俘虜的官員狠辣,對百姓卻一向心軟。這些底層的百姓懂什麼呢,運道好,遇到個好官,他們過些太平日子;遇到個殘暴的,多是任人魚肉罷了。

秦鳳儀一面開倉放糧收買人心,一面讓和尚、道士給死去的將士們做道場。秦鳳儀麾下的將士要做道場,也給山蠻兵們唸了唸經,讓他們早死早超生吧。

另則,這信州城中的賬目、文書、戶籍、地形圖等一一整理出來,自家將士的傷亡情況亦是清點明白,秦鳳儀先令將庫中金銀取出,他只留兩成,其餘按軍功賞麾下將士,人人有份兒。再則,便是拿出地形圖來,把附近的縣城一掃而空,之後秦鳳儀便不令出兵了。

他開始搞建設了,諸多俘虜,正可補了各營戰死的將士的缺。

新城到手,秦鳳儀先得修城牆,先時他用石炮給砸得不輕,依舊是當初南夷城的老一套,秦鳳儀召商賈們過來。商賈們聽聞殿下打下了信州,早在鳳凰城豎著耳朵打聽訊息哪,聽聞殿下要搞建設,二話不說全部乘最快的交通工具趕過來了。

信州城的百姓們只要重新錄好戶籍,發現立刻就有活計做了,而且這活計不似前蠻王一樣讓他們白出力氣,如今鳳凰大神殿下這裡的工程,非但每天管飯,還有工錢拿的。何況,鳳凰大神殿下先時還給他們發糧米,給他們吃的,這位大神殿下是個好人哪。

尤其遠方過來的和尚與道士,一個說親王殿下乃鳳凰大菩薩轉世,一個說親王殿下乃鳳凰大神在人間的化身,而且親王殿下待他們很好,於是,百姓們接受了這位鳳凰大神殿下的領導。

秦鳳儀把這些事情交代下去,閒了便聽一位漢人講解山蠻之間的事務,這位漢人是前信州山蠻王的軍師,說來苦啊,人家家裡以前也是朝廷做官的,而且官做得很了不得,還是當年先太子的太傅,姓孔,孔聖人之後。雖然做太傅的是這位孔寧大人的祖父,孔寧完全是被家族拖累,先太子被先帝連累死在陝甘,孔太傅也死在陝甘了。孔寧他爹孔繁宣作死,當年摻和到今上與先帝六皇子爭位之戰,不幸成了炮灰,一家子都被髮配到山蠻的地界兒討生活。這家子真不愧是孔聖人之後,到山蠻這裡竟活得挺好,孔繁宣死後,孔寧就接了他爹的班兒,開始教化這些山蠻。

是的,孔寧是這樣說的,他們一家子留在山蠻的地界兒,給山蠻做官,完全是為了教化山蠻人,這話險些把秦鳳儀噁心吐了。好在孔寧很識時務,問啥說啥,平日裡也不會亂說亂動,反正任誰看,都是一副很想投靠秦鳳儀的模樣。

孔寧還委婉地在秦鳳儀跟前替信州的山蠻王求過情,說:「三國時,諸葛擒孟獲,便有七擒七放之美談,治山蠻終歸還是要山蠻來治為好。王得殿下赦免,必然忠心。」

「行啦,我不是諸葛,你的王也不是孟獲。」

過來等候戰事訊息的兵部侍郎大人,聽聞信州大勝,急吼吼地就趕到了信州,秦鳳儀十分乾脆地把信州山蠻王一家子交給了兵部侍郎,與兵部侍郎道:「正好你來了,把他們帶回去帝都獻俘吧。我這裡得消停些日子再打桂州,你先回吧。」

兵部侍郎極是殷切,道:「獻俘之榮耀,該是殿下親領才是。」

秦鳳儀擺擺手,不覺著是什麼榮耀,山蠻又不難打,而且在秦鳳儀看來,這不過是他封地上的一個刺頭,收拾完了事!

秦鳳儀完全沒有回京城獻俘之心,兵部侍郎見勸不動他,心道,鎮南王別的事情上機靈,如何在這件事上倒想不通透了。見秦鳳儀不為所動,兵部侍郎很有法子,找到李釗,李釗一聽妹夫要犯蠢,立刻找秦鳳儀說事。出來三年了,你不想回京,妹妹還想回孃家呢。大陽好幾年沒見過外祖父、曾外祖母了,大美生了,外家都沒見過呢。趕緊,趁著現在沒什麼事,回京覲見,回來咱們好收拾桂州山蠻。

秦鳳儀不願意回京,拖拉道:「待奪回桂州再回京城也不遲。」「奪回桂州是奪回桂州的事,一碼歸一碼。」李釗道,「這就收拾收拾,殿下回鳳凰城吧。」

秦鳳儀實不情願,傅浩聽說此事,亦來勸他。連孔寧這樣剛剛搞清楚親王殿下身世的傢伙都來插一腳,這會兒他也不替自己的王求情了。孔寧在山蠻這邊兒混得久了,說話已全無聖人後代的斯文氣,道:「只見人避禍,沒見人避功的。有粉不抹在臉上,這不傻嘛。」

連馮將軍等人聽聞,亦是勸秦鳳儀親自回京獻俘。親王殿下親自獻俘與兵部侍郎代為獻俘,這能一樣嗎?軍功就不一樣!大家都這樣說,尤其傅浩還道:「將士的血不能白流,殿下回京後,必要細陳咱們戰事艱難。該給補的兵甲器械,可不能少啊。待恢復元氣,咱們還得徵桂州哪。還有,將士們的封賞、戰亡將士的撫卹,也得及時發放啊。信州一地貧窘,殿下與朝廷說說,剛經大戰,還是免一年糧稅,允信州百姓休養生息為好。」

叫傅浩囉唆得秦鳳儀都覺著,是得親自走一趟京城了。

去京城前,得先回鳳凰城,秦鳳儀將信州政務託付給傅浩,留下蒼家兄弟給傅長史打下手。至於兵務則交給馮將軍,嚴姑娘、阿金二人給馮將軍做個副手,餘者兵馬,隨秦鳳儀回城。蠻王庫裡的金銀,秦鳳儀並未帶走,讓傅浩看著花便是。當然,秦鳳儀也不是一點兒沒帶,他挑了些順眼的,帶回家給妻兒,這次竟然錯過了他家大陽的生辰,秦鳳儀挑了十顆金蛋,打算回去送給肥兒子為生辰禮。

秦鳳儀發現,人真的不能將話說得太死。

當初,秦鳳儀出京就藩,心裡咬牙切齒地想,再不回京城那噁心地方了。結果這才三年,他就要回去了。

倒不是秦鳳儀把生母的事放下了,他亦清楚自己處境不妙,要是他自己,那是再不能回京城的,他此生根本不願意再見到景安帝。只是縱不是會為自己低頭的人,如今就藩南夷,他主政一方,也頗有成績,現在除了他,還有大陽,還有大美,有了兒女,顧忌的事情就多了,便是秦鳳儀也明白,要想給兒女謀個安全的未來,最安全最穩固的法子並非稱霸南夷,而是得到北面兒那張椅子。

不論是搶,是奪,他都要得到。

秦鳳儀一向不是個矯情性子,想明白這一點,他也沒什麼慚愧之意。做爹的人,能叫兒女以後戰戰兢兢地看人臉色過活嗎?秦鳳儀一向是為父則強,他回鳳凰城前還是叫著傅浩、馮將軍、嚴大姐、阿金把信州城的事安排了一回,道:「信州落入咱們的手裡,桂州的山蠻沒有不來探聽訊息的,就是現在城中的山蠻,沒準兒也有漏網之魚,你們都留些心。把信州守住了,守好了,待我回來,咱們再商量收復桂州之事。」

另則他私下把織金鳳凰紗的事告訴了傅浩,令傅浩留意孔寧,之後,秦鳳儀便帶著大舅兄、張羿、阿花族長等人回鳳凰城了。

回程的路上無甚排場,大陽提早就坐著花車帶著城中官員出城迎接他爹啦。秦鳳儀見肥兒子板直著小身子坐在香氣噴鼻的花車上,心下大樂,過去就把兒子抱了起來。章顏、趙長史帶著諸官員上前行禮,賀殿下大勝歸來。秦鳳儀笑道:「不必多禮,咱們回府說話。」進城前,王駕大開,氣派十足地進城,城中人已是聽聞親王殿下大勝山蠻收復信州之事,不少商賈百姓都出來沿街歡迎大勝歸來的親王殿下與將士。秦鳳儀坐著自己的照夜玉獅子,同街兩旁的百姓揮手致意,百姓們越發歡騰,無數的絹花與鮮花投向親王殿下。兵部侍郎跟在秦鳳儀身旁,也很榮幸地被花海籠罩起來,雖然面部依舊嚴肅,心下卻很是受用,想著南夷雖是個小地方,但稱得上民風淳樸。

直待秦鳳儀回到王府,街面兒上依舊流傳著親王殿下威武大勝的各種事跡。

秦鳳儀回府後,抱著兒子到議事廳先與諸臣說話。秦鳳儀打了大的勝仗歸來,大傢俱是歡喜,照例先恭賀了殿下一回。秦鳳儀道:「信州並不難打,難的在後頭,得守住了,守好了,信州的百姓臣服朝廷的教誨,這才是不枉收復信州之功。」

他先聽章顏、趙長史等人彙報了近一個月的工作,除了兵部侍郎過來之外,便是各地組織人手學習紡織之事,餘者,並無要事。

秦鳳儀表揚了章、趙、阿泉族長等人一月來的守城之功,說了說信州之戰,便打發大家下去歇著了。

秦鳳儀扛著兒子一路小跑到內宅,大陽樂得小臉兒紅撲撲的,李鏡與秦太太、秦老爺迎出來,見父子倆這般,俱是臉上帶了笑。秦鳳儀見著媳婦兒,見著他爹孃,心下十分歡喜。李鏡一向性情內斂,秦太太卻是有啥說啥,見著兒子,高興得不行,道:「你打勝仗的事,我們都知道啦。我兒真是威武!」

「小意思小意思啦。」頭一遭打仗便是大勝,還得了信州之地,雖然覺著山蠻比較好打是真的,秦鳳儀心下也是得意,他素來是愛顯擺的性子,聽他娘這樣贊他,更加得意。

秦老爺也道:「一州地盤兒,哪裡是小事,尋常人再沒這樣本事的。」「嘿嘿嘿,雖然爹你說得比較誇大,不過也有理。」秦鳳儀笑嘻嘻地問李鏡,「媳婦兒,想我沒?」

李鏡笑:「能不想嗎?」

一家子高高興興地回屋說話。

秦鳳儀看過寶貝閨女,大美這些天沒見她爹,都有些不認得她爹了。秦鳳儀狠狠地親了閨女兩口,大美嚴肅地瞪著她爹瞧了一會兒,轉頭找她哥啊啊啊地說起外星語來。大陽很會給他妹妹翻譯,跟他爹道:「大美見著爹,很高興哪。」

秦鳳儀便美得冒了泡兒。

當天傍晚,一家子吃過團圓飯,秦鳳儀方跟他媳婦兒說起去京城獻俘之事。秦鳳儀問:「你覺著如何?」

「自是當去的。」李鏡道,「辛辛苦苦地打下信州,又正趕上回京覲見的日子,何況活捉山蠻王是一樁大事。」

秦鳳儀道:「那咱們便回去一趟。」

先跟媳婦兒商量定了,秦鳳儀第二日方與近臣商議,無一人反對。章顏等人私下更加希望秦鳳儀能與陛下關係緩和一二,只是大家都知道秦鳳儀的性子,嘴上沒說出來,怕秦鳳儀翻臉。對於秦鳳儀進京獻俘之事,那是一千個支援。

秦鳳儀有這樣遠勝諸皇子的才幹,出身亦正,憑什麼不叫陛下知道呢?非但要叫陛下知道,還要百官知曉才是!

於是,大家簡直是舉雙手支援啊!

秦鳳儀便開始商量跟他回京的人選,秦鳳儀想把大舅兄帶回去,李釗也想回去,只是眼下信州那裡剛打下來,一些武器後勤供應,都要李釗這裡盯著。方悅那裡也離不得,囡囡剛有身孕,而且現下海運、漕運的事,再有各州縣過來學習紡織的事,方悅亦抽不開身。秦鳳儀問了問方小弟的意思。秦鳳儀慣常不養閒人,方小弟來南夷後就把他放到了範正那裡打下手,方小弟眼下也沒空。後來大家商量著,他帶了趙長史、親衛將領、潘將軍,帶兩千親衛,攜老婆孩子還有大公主一家回京。

另則,此次信州之戰的戰功單子、撫卹單子,各將領彙總到了傅浩那裡,一併呈上。

如此,二月底,秦鳳儀便帶著家小、大公主一家,與兵部侍郎、諸多親衛以及戰利品,回京覲見兼獻俘。

一路行程不必細談,相較於三年前就藩時的行路難,起碼出南夷的路十分順利,待至浙地,自臨安走京杭大運河,一路直上京城,用時不過二十餘日。

朝廷提早接到了鎮南王回京向陛下獻俘的摺子,景安帝大喜之餘,令二皇子帶著其他幾位皇子,同禮部官員到碼頭迎候。待秦鳳儀、大公主一行到達碼頭,諸人各見其禮,秦鳳儀哪裡好讓盧尚書行大禮,連忙雙手扶住要行禮的盧尚書,笑道:「盧老頭兒,可別這樣啊。」

盧尚書以往對秦鳳儀很有意見,就是現在,秦鳳儀的性情,盧尚書也不是就沒意見了,這不,還說呢:「陛下命臣等恭迎殿下凱旋,殿下免臣等大禮,還請殿下稱臣的官職。」盧老頭兒是什麼意思啊!

「好,盧尚書。」秦鳳儀擺擺手令其餘官員平身,與幾位皇子說話,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與秦鳳儀關係一向不錯,如今又見著大公主,自然是人人歡喜。

碼頭上風大,秦鳳儀令潘琛將俘虜的信州山蠻王一家安全護送上車,之後便讓媳婦兒帶著兒女乘車,他騎駿馬,與諸皇子一道進宮獻俘。

大陽一貫愛熱鬧,要求跟他爹一道騎馬,秦鳳儀這性子,不要說他兒子要騎馬了,就是騎他,秦鳳儀也從來沒一個「不」字啊。李鏡令小方給大陽加了件小毛斗篷,秦鳳儀便將兒子擱懷裡坐著了。大陽這樣一折騰,阿泰見了,也要跟他爹騎馬,張羿無法,只得一樣把兒子帶到馬上。明明就一前一後,大陽與阿泰兩人彷彿隔著三五百里一般,一個朝後喊「阿泰哥——」另一個朝前喊:「大陽弟——」

張羿與兒子道:「大陽他們就在前頭,別喊了,又沒走遠。」秦鳳儀在前贊兒子:「喊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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