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鳳儀被他媳婦兒的思想給觸動了一回,頓時雄心大發。無他,秦鳳儀多臭美高傲的性子啊,竟被媳婦兒給比下去了!甭看秦鳳儀自小紈絝,其實性子裡當真有股子好強,小時候,官宦子弟耍他,人家去泡溫湯,讓他在外與小廝下人們一道看衣裳,拿他當奴才使,秦鳳儀覺著受到輕視,他就會把人家的衣裳都偷出去扔茅廁裡。在科舉時,不論有沒有那個實力,秦鳳儀從來都是奔著第一名去的!平日裡瞧著秦鳳儀好說話,也愛說笑,但他的個性裡,還真有雄心尤為明顯的好勝心。給媳婦兒這麼一說,琢磨一會兒,先時覺著竟然被媳婦兒比下去了,好在他媳婦兒一向比他聰明,他也沒覺著如何,細一想,又覺著媳婦兒說得在理啊,他是不屑做那個狗屁皇帝啦,但也不能居於人下啊!他的子孫也不能居於人下!不然,大陽,這麼招人疼的孩子,以後竟要在別人眼皮子底下戰戰兢兢地看人臉色過日子,一想就不能答應啊!
秦鳳儀左右思量了一回,他都能寫信請大舅兄過來,就是與方家,也沒什麼仇,雖則方閣老曾第一個上書請立平氏為後,但秦鳳儀不是偏激的人,惹不起景安帝就拿別人撒氣不是他的性子!秦鳳儀自始至終明白得很,若不是景安帝有那個意思,方閣老又不是平家的走狗,哪裡會上那樣的奏章?無非君上之意,大家才會順勢這樣上本罷了。
秦鳳儀想到他孃的事,難免又把景安帝拿出來恨了一回,卻也覺著媳婦兒說得有道理。嗯,先把兩人拐過來,管他岳父與師父是個什麼政治立場呢,反正先拐人,連淮揚總督都很看好他呢,說來,秦鳳儀覺著這個吳總督倒是個有眼光的人。
秦鳳儀把自己的事想了半日,決定再把目標定得高一些。媳婦兒說得對,就是做藩王,也不能做那種看人臉色的藩王,他要做就做誰都不敢惹的藩王!
這麼想著,秦鳳儀便又寫了一封信給方悅,同樣把南夷誇了又誇,把他現在的事業建設與方悅說了,讓方悅過來跟他幹。秦鳳儀還說,別修書了,修方了腦袋,一點兒不實在,過來跟我幹,給你個賓客噹噹,正七品呢。
可他忘記了,方悅,人家狀元授官便是從六品呢。
反正秦鳳儀寫好信後,又讓媳婦兒幫他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就讓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去了。當然,同時送出的,還有他媳婦兒給孃家人寫的信、捎的東西。
說到他媳婦兒捎的東西,秦鳳儀就不大滿意啦:「就是咱們這裡沒有,只管往外頭買去,弄幾罐子野茶,就是送去了,祖母怕也吃不慣。」
李鏡道:「平日看著也不蠢,怎麼又說這蠢話?這送到京城去,就是讓人看看咱們在南夷過的苦日子呢,省得有人對咱們南夷眼紅。」
秦鳳儀這才明白了媳婦兒的用意,摸摸鼻樑,提意見:「媳婦兒,你有沒有覺著你現在對我不大尊敬啊?」
李鏡一笑,摸摸他的臉,放柔了聲音:「好,以後對你尊敬起來,成不成?」
「這就對啦。」秦鳳儀千叮嚀萬囑咐,「尤其是在外人跟前,可一定得給我留面子,知道不?」
「知道了。」李鏡忍不住笑,「我聽張嬤嬤說,年下廟會可熱鬧了。」秦鳳儀道:「我帶你和大陽去逛廟會吧。」
「算了,咱們那天花車巡遊,人們都見著咱們,若是出門,定要被百姓擁簇,到底不美。待過些日子,這事兒淡了,咱們再出門。」
秦鳳儀點頭,道:「咱大陽很喜歡熱鬧呢。」
李鏡道:「小孩子都這樣,那天我跟公主還有舅媽、母親,招待南夷城的誥命太太們,大家吃酒看歌舞,哎喲,他跟阿泰,真是人來瘋,音樂一起,那些跳舞的女伎還沒跳,他倆先扭著小身子跳上了,把杜知府太太笑得茶灑了一裙子。」
「還有這事!」秦鳳儀可是找了新鮮事,當天晚上,一家子吃過飯,便喊了大公主一家過來,秦鳳儀彈琵琶,阿泰與大陽現場表演。阿泰現在不論走還是跑都挺穩了,跳得那叫一個魔幻。大陽只會立,不會走,但完全不影響發揮,一會兒站累了,他一屁股坐毯子上,小屁股還在毯子上扭啊扭的,兩隻小胳膊一本正經地跟著他爹的琵琶聲又抖又擺,逗得滿屋人大笑,秦鳳儀笑得琵琶都彈不下去了,連侍女都忍不住笑成一團。
秦鳳儀琵琶一停,阿泰還著急,催著他舅:「舅,彈啊,彈!」
阿泰跳得可帶勁兒了,最後實在累了,一屁股坐下,擺擺手:「哎呀,累呀!」張羿道:「累就歇歇吧。」
看大陽,已是累癱了。
阿泰點點頭,同意他爹的話,他還爬過去看看早就累癱的大陽,然後兩人抱成一團,躺毯子上就睡了。
有孩子便有歡樂,雖則年前秦鳳儀說年假放到初八,不過這南夷城的廟會熱鬧得很,一路熱鬧到上元節。廟會這般熱鬧,街上治安最是要緊,經過親王殿下的巡遊,尤其是親王殿下那閃閃發亮的一萬親衛軍,很是將南夷城震懾了一回,街上的治安倒也還可以。
秦鳳儀還特意抽時間帶著媳婦兒去軍營看望了將士,去饑民營看望了剩下的饑民。範正已經挑了三千多人去縣裡安置,剩下的還有九千多呢。現在孤兒們已經另行安置,饑民如今也就七千左右,這七千左右的饑民,過年時,秦鳳儀買了不少豬羊,起碼讓他們吃了一頓燉肉。其實,到了南夷城後,饑民們便不需要秦鳳儀供給糧食了,無他,南夷城自從擁入大批商賈,街市上多了無數活計,饑民裡有心思活的,大家商量後,有的去街上做工,有手藝的還能攬些活計,尤其是女人家,自繡坊鋪子裡領回料子針線來做繡活兒。另則還有施田,一向是饑民中的頭頭腦子也比較靈光,私下跟張羿商量,借了張羿一百兩銀子,帶著幾個交情不錯的,去城外收了些村民手裡的存貨,什麼都要,糧食、菌子幹、山雞、野兔,還有海貨等各種乾貨、魚乾、海米、蛤蜊肉,收足一車便租輛車,把貨運回來,銷給城中鋪子,這麼幾趟下來,已經能有所盈餘,張羿的一百兩銀子,也還了五十兩。施田也很關心別的饑民,看大家都能自食其力,就主動跟張羿說,不用再給他們這裡送糧了,他們自己能掙銀子,買糧養活妻兒。
秦鳳儀又去了孤兒營那裡,給張羿撥了銀子,讓年下給這些孩子吃頓好的,又鼓勵了孩子們一番。
待上元節燈會時,各土人部落的族長帶著自己族中的長老智者都來了,秦鳳儀果然設宴款待,還把章顏、趙長史、南夷知府杜知府都叫來了。趙長史還不大會說土話,秦鳳儀這裡召了通譯相陪。秦鳳儀自己是會說土話的,幾個族長回族裡過了年,也在部落裡打聽了不少南夷城的事,部族的長老們都說現在南夷城來了不少有錢人,南夷城也富了很多。可惜族長們回來得太晚啦,不然也可以在廟會上弄個攤位賣年貨啥的。
秦鳳儀與他們是老相識,嘰裡呱啦說些寒暄的話,幾位族長卻是想打聽一下南夷城的大工程。秦鳳儀便說了修路與建城的事,這些他們也知道,但他們聽說秦鳳儀是出銀子修路。秦鳳儀微微一笑:「是,這次修路建城,並不徵調民夫,我出銀子,你們出價錢,誰的價錢好、工期短,我就用誰。」他又問他們,「你們是不是想修路啊?」
阿金他爹阿錢說:「不是不是,我們土人不懂修路的事。不過待親王殿下把路修好,以後去京城就更便宜了啊。咱們南夷的路,是夠難走的。」
「是啊。」秦鳳儀一笑,「對了,我近來要整飭官學,你們各家有沒有適齡孩子,也可以過來上學。」秦鳳儀知道,阿金就是在山下念過書的,所以,阿金懂漢話。
秦鳳儀轉念一想,又道:「咱們是老相識,別人的束脩我收,你們土族人的束脩就算了,不過各部族只許十個人免束脩,若是再多了,就得出銀子交束脩啦。」
阿花族長道:「不知道親王殿下的官學什麼時候開始上學?」秦鳳儀笑道:「出了正月就可送來了。」
阿錢族長問:「我們的孩兒們來了,可住在哪裡呢?」「我這裡安排住處,你們的孩子與本王的表弟們是一道唸書的。」秦鳳儀道,「請城中最有學問的先生教導他們。」
這倒是個好訊息。只是這樣一來,孩兒先入了府學,想綁架幾個有錢人勒索銀子啥的,就不大好辦了呀。
是的,這些土人,還兼職綁匪的工種。
好吧,在他們同親王殿下打聽了官學唸書的事情後,就住到了驛館裡,在阿金聽聞親王殿下的花車巡遊的事情後,這些土人暫時將綁架計劃擱後啦。無他,阿金聽驛館的驛丞說:「那天,親王殿下帶了一萬精兵一道巡遊,哎喲,親王殿下帶來的兵馬,個頂個像公牛一樣強壯,穿著威風凜凜的鎧甲,手握鋒銳無匹的長槍,威武極了!」哎呀,原來親王殿下帶了這麼些兵馬過來啊!
他們綁架有錢人的計劃更得擱後啦!
土人們還很遺憾,沒能過來看看親王殿下坐著花車巡遊的盛況呢!
親王殿下巡遊之事,非但震懾住了這南夷土人,更是震懾住了南夷本地士族,這些士族其實就是南夷城的幾個土財主,不過這些家族裡也有讀書識字之人,且在城中有一定威望。這沒什麼好榮耀的,他們家族也沒哪個出個探花啊,親王殿下非但出身皇族,還中過探花呢!學識那是一等一的!像先時那個寫了十頁紙廢話,浪費秦鳳儀時間,正趕上秦鳳儀心情不大好,遂讓重抄一百遍的小官兒,就出身當地大戶盧家,還是盧家出眾子弟呢。
秦鳳儀發現,這南夷城中大戶,不知道是染上的什麼毛病,不講實幹,家族子弟只要相貌好,會作幾首酸詩、會畫幾筆破畫、會吹個笛子作個賦的,就是好的。反是那些實幹之人,倒不得家族喜愛。
秦鳳儀把那盧姓的小官兒打發回家後,城中大戶還有些意見,秦鳳儀沒空理他們。如今秦鳳儀帶著大軍巡遊了一回,大戶們個頂個兒跟剪了舌頭一般,倒是又想法子走杜知府的路子,想送幾個子弟過來服侍親王殿下,而且說了,必要挑模樣好、會說話、有學識的。
秦鳳儀委實煩了他們,先問了問趙長史手下還缺什麼人。趙長史道:「什麼人都缺。」
秦鳳儀道:「要是缺算術的,就出幾頁算術題;缺工匠,就出工匠的題;缺審案決斷之事,便出幾個案件題。然後分類、張榜、大考,擇優錄取。」
趙長史一樂:「不考四書五經。」「專才專用吧,這個時候,唸經不頂用。」秦鳳儀道,「對了,四書五經那裡,也出幾個題目。官學那裡,我要招幾個先生。」趙長史應了。
趙長史雖是五品長史,但他真是身兼六部職司,秦鳳儀身邊的要緊事,都是交代趙長史,如今出題考試擇優錄取,也讓趙長史管了。
說來,趙長史肥肥的肚子,這過了個年,硬是沒長胖,還瘦了些呢。秦鳳儀很關心下屬,還給趙長史送了兩匣子海外洋參,補身子是極好的。倒是趙太太很感激秦鳳儀,還說呢:「瘦些好,我就盼著我們老爺能瘦些,可他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如今好了,過年都沒胖。」
趙長史無奈啊,他是真的忙得腳不沾地。
正月二十,柳舅舅帶著工房的官吏們回到南夷城,同時帶來的還有自南夷城到江西的整個路線圖。除去水路,要拓寬的便是大庾嶺那條路。秦鳳儀先讓舅舅去休息,召來羅朋、秦老爺、吳翰,準備招商事宜。
同時,秦鳳儀召來徽商銀號與晉商銀號的東家,招商事宜,秦鳳儀需要金融服務。秦鳳儀不知道的是,另外兩家銀號,今年也屁顛屁顛地跑來了南夷,現下,正託人送禮想方設法地想在親王殿下跟前請安哪!
大約是商賈出身的緣故,相較於其他官府,秦鳳儀反是喜歡銀號這種結算方式。當然,小錢莊秦鳳儀是看不上的,他看中的是大銀號的信用。
羅朋親自出面與兩家銀號談:親王殿下要用你們,修路招商,連帶著幾個碼頭的招商,結算都自你們銀號走。把兩家人喜得心下都覺著親王殿下不愧是他們商賈出身啊,果然是商賈們的福星啊。當然,事情也不只是都有好處的,所有參與招商會的商家,銀號負責稽核資質,如果親王殿下的銀子花出去,發現這商家是假的,吞了銀子逃跑了,銀號要負責全部賠償。同時,每個招商成功的商賈,都要放一筆備用金,這筆備用金並不多,一千兩銀子左右。這些錢,是預備工程期倘做工的百姓有個好歹出個事故,賠償所用。
還有,親王殿下的招商會不是白來參加的,座位是要花錢的,前排座位每位五百兩銀子,依次遞減,最後每排每位一百兩,一百位為限。
要招商的商賈先報名,銀號稽核資料,然後先選中一百位有資格參加招商會的商賈,發招商資料。招商的路段、碼頭、工期,都寫得清清楚楚,讓商賈們自己去考察,四十五天之內,過來報價。
而且要修的不只是大庾嶺一條路,還有自南夷城到番縣的官道,以及南夷城的碼頭、番縣的碼頭,都要修起來。
反正,僅是招商的名目就列了一頁紙。
羅朋先與兩家商號談妥,之後,將此次招商事宜貼在了巡撫衙門外的影壁上。現下在南夷城駐留的商賈,等的便是親王殿下的工程招商啊!此告示一齣,商事會所再一次沸騰起來,那告示不知被人抄了多少遍。有些不明白的,難免再去羅朋或是秦老爺那裡打聽規矩,羅朋說了:「全部是暗標,你們想做哪件差事,先去考察。想修碼頭的,去瞧瞧碼頭要如何修、怎麼修,屆時寫好計劃書,要多少人工、多少時日。把你們的計劃寫好後,招商那天都交上來,屆時由殿下當天選出最適合的計劃書,按你們說的銀子數目,先付兩成款項,餘下款項,待差事驗收之後,十天內全部付清。這裡有徽商銀號、晉商銀號兩大銀號的東家,殿下所有款項,皆由他們兩家銀號作保,結算亦由兩家銀號進行。所以,銀子的事完全不必擔心,你們只要把計劃書寫好,能讓殿下認可,便好!還有,不論是哪位的計劃書被殿下選中,一月之內,必須開工,若有懈怠,奪回此標,銀兩退還,再加五十大板、三年牢飯!」
大家紛紛說:「這是自然的!」
羅朋把事情交代下去,接下來就是銀號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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