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郡王說來還是李鏡的外公,雖則景川侯夫人是繼室,但也是正正經經的繼室,故而在禮法上,平郡王府也是李釗、李鏡兄妹的外家。去歲平郡王大壽,秦鳳儀是和李鏡一道過來的,今年李鏡在坐月子,秦鳳儀便跟著愉親王夫妻一併來的。平郡王府為京城第一異姓王,又是國朝外戚,於京城亦是一等一的顯赫人家了。平郡王與愉親王也是老相熟,倆人年紀也差不離,平郡王的大日子,愉親王自然要親來的。非但自己來,愉王妃也一道來了,這對夫妻多年無子,如今終於有了兒子,自然要把兒子帶來顯擺一二。
愉親王夫婦上了年紀,都是坐車。秦鳳儀則是騎駿馬,著鮮服,帶扈從,那一等京城貴胄子弟的風流紈絝風範,在秦鳳儀身上展露無遺,但因他容貌俊美,便是如此紈絝形態,竟也不討人厭,反是一路不知招了多少女子的喜歡。
如愉親王這樣的貴客,平郡王自然要親迎的,遠遠就望見愉親王一行的車馬浩蕩而來,秦鳳儀騎馬伴在一旁,待得近了,秦鳳儀下馬,親自扶了愉親王、愉王妃下車,愉親王、愉王妃一向尊貴,但秦鳳儀這一身鵝黃暗繡雲紋的衣袍,穿在這仲春之初,晨間陽光灑落,他又是這樣的神仙人物,縱是平郡王這見慣風采之人,亦笑讚道:「這衣裳,也就是世子這樣的人物,才能穿出風采來。」
愉親王一向是個謙遜的性子,到秦鳳儀這裡委實是謙遜不起來了,笑道:「這孩子,就是長得好。」
秦鳳儀在一旁笑嘻嘻道:「俗稱的才貌雙全,就是我啦。」引得旁人一陣笑。
愉王妃拍拍兒子的手,平郡王連忙引這一家子進去了。秦鳳儀與愉親王、愉親王妃透著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暱。說實在的,秦鳳儀身世未曾揭露時,誰都不會想到他竟然是宗室之後,可這事揭露,雖則彼時難免震驚,但自相貌而言,皇家人多是鳳眼,秦鳳儀則是那等神采飛揚的桃花眼,要是細看,還真有幾分皇家神韻,何況他這般的相貌、這等的風範。原本秦鳳儀在京城揚名後,便有不少閒話:「真叫人哪裡說理去,這麼個鹽商子弟,哪裡來的這樣的氣派。」當初,秦鳳儀能得景安帝青眼,全憑相貌與才智,他的禮節更是不差的,倘畏畏縮縮的,皇帝陛下也看不上眼呢。當時嫉妒秦老爺、秦太太命好的就不在少數,刻薄些的人說秦家祖墳冒青煙了,平實些的人就會說人家教子有方,秦探花不同常人。
如今,秦鳳儀身世之謎一齣,似乎所有的刻薄眼紅之人都噤了聲,大家都在想:哦,原來是愉親王之後啊,難怪呢。
愉親王一家三口進府後,愉親王與平郡王寒暄著,秦鳳儀就去找平嵐說話了,與平嵐道:「去歲我生辰沒辦成,過幾天我府上擺酒,你可得去。」
平嵐笑道:「世子有召,不敢不去。」
秦鳳儀笑著捶他一下,道:「我先前身為鹽商子弟時你也沒嫌我,現在又說這話。」
平嵐笑著引秦鳳儀進去道:「原本祖父想著,該是你今日擺酒的,你這樣客氣,今天可得多吃幾杯。」
「哎,這就見外了,老郡王這樣的年紀這樣的輩分,理當是以老郡王為先的。何況我隨著阿鏡還得叫聲外公呢,哪裡有叫長輩在我之後的理。」秦鳳儀說起漂亮話來也是一套一套的,便是平嵐知道秦鳳儀這話中有客氣的意思,聽著亦是無比熨帖。
一行人說著話就到了正殿,平郡王便在此相陪愉親王,秦鳳儀把愉親王妃送到內宅,跟平郡王妃打過招呼,請了安,方去了外殿。
秦鳳儀在口頭上斷然不會小家子氣,自內宅出來,去正殿就見著壽王到了,秦鳳儀連忙見禮,笑道:「我去送母妃,給老王妃請安,就同去迎壽王兄,王兄可得見諒則個。」
壽王笑道:「別人見諒,你就不見諒了。」
秦鳳儀見丫鬟端上茶來,笑接了一盞,奉給壽王,嘴上卻道:「既不見諒,拿這茶堵了王兄的嘴。」
壽王大笑,接過茶對愉親王道:「有了鳳儀,我看王叔至少年輕了十歲。」
愉親王謙道:「就是個貧嘴的,只知道哄長輩開心。」也不知道這是謙虛呢還是顯擺呢。
秦鳳儀又去見過他岳父、舅兄等人,再者就是大公府的駙馬、在京的幾位國公世子的宗室。餘者京城豪門,秦鳳儀也有幾家相熟的,及至朝中高官,秦鳳儀更是都能說上幾句話,倒不是多深的交情。但去歲宗室改制時,秦鳳儀是清流主力軍,自然是與內閣幾位大人都有所來往的。況且他又不是那等愛擺架子的性子,也不因現在是世子了,就拿捏矯情什麼的,還是以往笑嘻嘻的模樣。就秦鳳儀這性子,不要說他眼下這般身份了,就是以往七品芝麻小官兒時,清流的幾位大人還會與他說上幾句的。倒是如今他成了宗室,清流對他不及以往熱絡了,不過盧尚書看秦鳳儀的眼神倒比以往溫和許多,無他,近來秦鳳儀給宗學立規矩,頗合盧尚書的意。這些宗室頑童,許多事盧尚書都知道,只是礙於他清流的身份不好越俎代庖地評論宗學罷了!但誰又真看得過眼呢。今秦鳳儀把人收拾了,盧尚書心下很是解氣加滿意!
秦鳳儀一圈招呼打下來,方坐回愉親王下首,聽著大家說笑。
待大皇子、二皇子帶著陛下與平皇后的賞賜過來時,都是快開席的時節了,這是常理,皇子畢竟身份不一般,一般都是最晚才到的。待大皇子頒下賞賜,親手扶起自己的外公,如此,便正式開席了。
與皇子同席的都是平郡王、愉親王、壽王,平郡王府把秦鳳儀也放到上席,秦鳳儀也並未推卻,正好坐在愉親王下首,就給愉親王執壺了。愉親王這樣的身份,不會久坐,基本上待大皇子飲一盞酒,告辭時,愉親王也便告辭了。秦鳳儀本想同走,被壽王拉住,必要秦鳳儀陪他吃酒。愉親王笑道:「那你就多坐會兒,好生敬壽王幾杯。」
秦鳳儀一直坐了半日,看了兩場戲,把壽王灌趴下,這才告辭而去。
秦鳳儀這一番賀壽,簡直是表現得太好了。他的交際、他的人脈都是恰到好處。雖則秦鳳儀宗室改制時簡直是把整個宗室得罪慘了,可如今他又掌著宗學,宗室們就是為了自家孩子,也不敢太過得罪他的。何況秦鳳儀那一等獨有的既豪爽又氣派的風範,不知為何,哪怕都知道這小子不是什麼好性子,卻仍引得人願意與他交往。
不說別人,就是平郡王,拋開那些利益因素不談,平郡王早在秦鳳儀剛在御前露頭時就很看好他了。正是因為秦鳳儀這獨有的魅力,平郡王希望儘快落實愉王世子冊封一事。
這事,平郡王府自然不好自己出面,而且需要一個恰當的時機。
平郡王壽宴後,就是秦鳳儀的生辰宴了。
皇室以世子例賞賜了秦鳳儀的生辰宴,壽王過去吃酒時,特意多灌了秦鳳儀幾杯,還與愉親王抱怨:「這小子壞呀,上回在平郡王府,淨灌我吃酒了。」
愉親王笑道:「今天叫他多敬你幾杯。」
秦鳳儀的生辰宴自是不比平郡王府的壽宴熱鬧,並不是規格比不上,而是兩人的年紀相差太遠,秦鳳儀上頭還有愉親王夫婦呢,他這樣的晚輩,生辰宴本就不會大辦。當然,朝廷該有的賞賜還是應有盡有的。
如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都被秦鳳儀請了來,另外平嵐、酈遠、柏御柏衡兄弟等,亦皆到了,再者就是翰林院的同窗、宗人府的同僚,餘者便是宗室的親戚們了。這回宗室們皆備了厚禮,待生辰宴結束後,愉王妃看侍女整理出的禮單時才發現的。愉王妃私下還與丈夫說呢:「如何鳳儀過生辰,他們送這樣的厚禮啊?」
愉親王一想便明白,笑道:「他們各家都有孩子在宗學,現在阿鳳正管著宗學的事。」
愉王妃有些哭笑不得,道:「咱家豈是這樣眼皮子淺的人家。」
愉親王笑道:「送都送了,也不能再給他們退回去。看看有什麼得用的,拿出來用就是。」
愉王妃應了,道:「先時阿鳳說待生辰宴過了,有事找我幫忙,到底什麼事呢?」「有什麼事啊?」愉親王擺擺手,「不可能的,有事也是找我幫忙啊!」「都說了是找我。」愉王妃再次強調自己的重要性。
愉親王識趣地不與老妻爭這個。
秦鳳儀是在自家宴請過商賈上的朋友才同愉王妃說了此事。秦鳳儀請愉王妃到宗學書院吃飯,讓愉王妃幫著嚐嚐味道,道:「以後都叫他們在學裡吃午飯,省得這家送那家送,搞得宗學外頭跟坊市一般,哪裡像讀書的地方。這是我從陛下那裡要來的御廚,母妃你嚐嚐味道,要是覺著好,先在宗學這裡宴客,請宗室們先來吃一吃食堂的飯菜,省得他們嘰歪。」
母子倆就在宗學吃的午飯,愉王妃嚐了嚐,覺著味道很不錯,回家又把秦鳳儀誇了一回,說秦鳳儀辦事仔細、妥當。她還幫著秦鳳儀如何宴客時給諸宗室排座次,這可不是個簡單的活計,要知道,宗室之間,有些也是有矛盾的。故而不能只看官爵大小,倘有些彼此不對付的宗室,就得把他倆分開來坐,省得坐一處鬧氣,不痛快。
忙完這個,秦鳳儀再以宗人府的名義給各宗室發帖子,定在一個休沐的日子,再到御前打過招呼,請了大皇子、二皇子作陪,大家到宗學吃一回食堂,嘗一嘗食堂裡飯菜的味道。
秦鳳儀在御前先與大皇子說了:「大殿下到時講幾句話,但也不要太長,你說幾句,咱們就開始吃了。之後吃過飯,大殿下就把宗學現在的規矩法令都與他們說一說。以後在學裡吃飯,一月十兩銀子的飯錢。」
大皇子道:「學裡不過兩百多小學生,一月三千不到的銀子,何必還要他們出錢?」
「幹嗎不要啊?這錢也不是咱們要,每月採買,還有廚房那些廚子幫工,總得叫他們賺些。再者,也不是全部收錢,每次考試,每班前五名,就不用交這個銀子了,屆時還有東西獎勵他們呢。」
大皇子心下是覺著秦鳳儀小家子氣了些,但看他父皇沒說什麼,大皇子只好笑道:「你這算計得也忒到家了。我看,你掌管宗學幾年,沒準兒還能賺些銀子。」
「賺銀子不是根本,根本是叫他們好生唸書,學些本事。」秦鳳儀道,「凡事絕不能白給白拿,因為什麼東西白送,憑誰也不稀罕的。」
大皇子算是無語了。
秦鳳儀與大皇子說好了屆時一併到宗學吃飯的事,就告退了。待秦鳳儀走後,大皇子道:「愉王世子終是脫不了商賈氣。」
景安帝叫長子找出宗學籌建的開銷摺子來,道:「宗學瞧著人不多,可就是宗學的修繕營建、學裡林林總總的這些東西,工部報上來單子,也有數萬兩了。現在是朕當家,以後你當家,就知道柴米貴了。」
大皇子連忙道:「兒萬萬不敢有此念。」「這可怎麼了,誰都不能真活萬萬年,這江山,早晚都是要交給你的。」景安帝溫聲道,「別看鳳儀雖是口中談錢,有商賈氣,待你當家就曉得了,有這樣會省錢的,你以後就滋潤著吧。」
大皇子笑道:「宗學從學費到書費到飯費,兒臣看,起碼是虧不了本的。」景安帝一笑,打發大皇子下去了。
景安帝為什麼愛用秦鳳儀啊,就是用他不是一般順手,而是順手至極。
秦鳳儀不是那等好面子的性子,敢做事,也肯做事,關鍵是做的事還特別合乎景安帝的心意。景安帝可不是大皇子這等涉世未深的皇子,他積年帝王,深知錢糧之要緊。不然,他也不能冒著得罪整個宗室的風險,來進行宗室改制了。
實在是,朝廷缺錢呢。
結果還是叫宗室給敲了一頭,就這宗室書院,籌建花幾萬兩,倒是不多,但是接下來是每年源源不斷地投入。像一些講學的先生還好,反正都是自翰林院出,只領翰林院一份俸而已。大頭是每年對宗學的投入,各項花銷,瞧著不多,卻處處用錢,而且絕對是個細水長流的用錢法兒。當初在宗學收學費這一項,就是秦鳳儀最先提出來的,簡直是再合景安帝的心意不過。
景安帝倒不會想從宗學賺錢,但宗學能自負盈虧就再好不過了。
在這方面,秦鳳儀簡直是個天才。為什麼景安帝對秦鳳儀予取予求啊,就是因為秦鳳儀基本上只要給出他要的人,從來不會再給景安帝上一份銀錢預算單,別的事,這小子自己就能解決。簡直太順手了!
倘不是礙於身份,景安帝都想去瞧瞧,秦鳳儀是如何宴請宗室吃飯的。因著實在心癢,景安帝派了身邊的大太監跟大皇子一併過去旁聽。
秦鳳儀把宗室的幾位領頭的都請到了,愉親王這是宗正,壽王,這是一直在京城的皇弟,另外,閩王、順王、康王、蜀王他們各自在京的子弟,也各家請了一個做代表,餘者,便是宗室中襲爵的國公、侯爵、將軍等,亦是一家一人,多一個也沒有的。
然後,對應的就是各家女眷,也都到了。
大景王朝民風開放,並不太重男女大防,什麼男女不能見面這種更是沒有,當初李釗、李鏡兄妹下江南,秦鳳儀就能邀李鏡出門遊玩。何況秦鳳儀所邀宗室男女加起來,不過四五十口子。餘者,就是學裡的文武先生,以及兩位皇子,還有就是秦鳳儀了。秦鳳儀見大家都來全了,先起身道:「本來想請方閣老也過來的,他老人家身子不好,上了年紀嘛,前些天又下了場雪,老人家不大康泰,就沒過來。請大傢伙過來,沒別的事,先時你們也都聽著訊息了,以後學裡規矩得立起來。首先就有兩條:第一條,不能再帶小廝到學裡服侍;第二條,以後不必送飯來了,都在學裡吃午飯。我知道,都是親爹、親孃、親叔叔、親嬸嬸、親兄弟、親嫂嫂的,不放心叫孩子在學裡吃,怕孩子們吃不好。我這特意在陛下那裡請來的御廚,就是幫工,也是御膳房裡派過來的,沒用一個外頭的人。今天中午,就嚐嚐這廚子們的手藝,看看可還合各位的口味兒不?
「行了,我也別囉唆了,請大殿下給咱們說幾句吧。」
大皇子主要就是傳達一下自己父皇的意思,表達了對宗室子弟的希冀,道:「食堂的事,二弟和愉王世子頗多辛勞,為的就是宗室子弟能念好書,以後能為朝廷效力。今天,大家嘗一嘗御廚的手藝,倘若哪裡還待改進的,只管提出來,叫他們改去。你們還有什麼意見,儘可以說。不論是父皇,還是愉叔祖,還是我,還是咱們在座的所有人,都是為了孩子們。」
接下來就是吃飯了,雖則只是陛下從御廚裡選了兩個幫廚,但這幫廚手藝也頗不一般,而且但凡宮裡有什麼大的宴會,這些幫廚也要掌勺的。大家吃著御廚烹調出的飯菜,他們自家的烹調水準不見得比這個強,還有些如國公、侯爵、將軍等府第,更是不能與之相比的。不過,也有些說鹹說酸的,大皇子吩咐一旁的隨從:「都記下來,一會兒叫廚下改去。」
一面吃著,秦鳳儀一面就跟大傢伙說了這廚下的規矩:「以後,學生們吃什麼飯,學裡的先生就會吃什麼飯,而且先生要比學生吃在前,這不是優待先生,就是陛下用膳,還有個試飯的呢。故而,學裡飯食,先生們先吃,尤其是廚子們,與先生們一道吃,還有我,我們吃完,才是學生們吃。
「還有,這裡的劉御醫,是我從宮裡要來的,以後就專管宗學這一塊,負責每天的食材檢查;還有,就是孩子們上學,倘有個磕碰,都是劉御醫的職司。」秦鳳儀介紹了劉御醫,道,「這個大夫的職司,以後會有御醫院的太醫輪值。」
秦鳳儀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大家也不好再挑什麼刺了,尤其男人們都是說好的。倒真有婦人跟秦鳳儀說:「愉王世子啊,我們家小子沒在外頭吃過飯呢,他吃得清淡,你們這飯有點兒油啦。」
秦鳳儀道:「清淡有素菜。」
「哎呀,這個湯不行,太油啦,老母雞的湯,得把油過掉,要清澄澄的才好喝呀。」這婦人繼續絮叨。
秦鳳儀看大殿下那侍從一眼,只見他奮筆疾書,還在記錄呢。待女人們絮叨完了,秦鳳儀問那侍從:「都寫好了沒?」
侍從道:「回世子的話,寫好了。」「拿過來給我看看。」
侍從看自家殿下沒什麼意見,便捧了過去。秦鳳儀一瞧,足足寫了三頁紙,起身道:「諸位嬸子、大娘、嫂子、弟妹的話,我都聽到了。」然後,他唰唰兩下就把這三頁紙給撕了,不待婦人們開口,先道,「先不要聒噪,聽我說!
「你們婦道人家,不知事也罷了,諸位叔伯叔兄是知朝廷規矩的,就是六部尚書,在內閣吃的,也是例飯!你喜甜、他喜酸、他嗜辣、你偏鹹,告訴你們,倘若哪個先生教課不好,宗學建設哪裡要改進,你們說了,學裡該改的就得改,這些事,都少給我聒噪!不論是喜甜、喜酸,還是喜辣的,該適應一下的,就讓他們適應一下吧。還是說,咱們都吃得下的飯,擱孩子們身上,就吃不下了?」
有個女人道:「可先時,大殿下不是還說,是為了讓孩子們吃好嗎?」「吃好。什麼叫吃好?你能吃,我能吃,在座的皇子、親王、長公主、親王妃們都能吃,就你家孩子不能吃了?有這麼嬌慣孩子的沒?」秦鳳儀問得那女人無言了,繼續道,「請來御廚,是為了讓孩子們最大限度地吃好,有句話是說,眾口難調,要合乎你們各家口味,那豈不是又要你們各家來送飯了?我最恨一到中午門口就跟坊市似的,學中攀比之風盛行!你今兒四個菜,他明兒就要八個菜,你八個菜,他明兒食盒十二層!除了這些攀比、淘氣,還有什麼?
「御廚的手藝在這裡了,以後,每頓每人四菜一湯,四菜中兩葷兩素,餐後有時令水果。每頓十個菜,自己選,願意吃什麼就選什麼。諸位覺著如何?」這回連女眷也沒意見了。
一位鎮國公很有眼力,笑道:「某是粗人,聽著挺好。」於是,大家紛紛附和。
秦鳳儀繼續道:「以後,為了檢查學生們的學習進度,每三個月一小考,半年一次大考。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第一次考試就在六月了。六月考完後,各班前五名都有獎勵的銀錢,第一名一百兩,依次往下排,我知道你們諸位看不上這幾兩銀子,但這是給孩子的獎勵。另外,每次考試前五名,還有勳牌,以示獎勵。每次考試後,宗學要統一開會,給你們開會,凡是知會到的,都要來啊!屆時,跟你們說一說自家孩子的學習情況,哪裡不足,哪裡是好的,以後你們在家也要督促著孩子一些。正是學習的大好年華,莫辜負了這大好時光才是。」
自古以來,老師是最受人尊敬的職業之一。譬如孔聖人,就因為做老師做得好,都成聖人了。
便是宗室這種特權階級,只要是個正常人,對老師都是很尊敬的。秦鳳儀都把事情說得這樣細緻了,就是再對他不滿的人,平心而論,秦鳳儀在宗學上的用心,也值得各家長點頭認可的啊!
說完這些,秦鳳儀才說了午餐收費的事,都是有爵宗室,大家腰包還是很鼓的,就是有些宗室道:「我們倒是沒啥,就是怕學裡有些貧困學子。」
秦鳳儀道:「各班考試前五名不收伙食費。而且以後各地方考上來的宗室學子,酌情看成績收取學裡一應費用。」
「這是為啥?」「書讀得好,就有這樣的好處!」秦鳳儀居高臨下,看了這位宗室一眼。
大家給秦鳳儀一番規矩說得都沒脾氣了,有些人彼此私下商量幾句,覺著有這麼個狠人幫著管孩子倒也好。
於是,大家紛紛表示,沒意見了,吃食雖不是頂好,但也還可以啦。
待吃過午飯,秦鳳儀又帶著大家參觀了宗室的學堂、校場、各個教室、先生們辦公的地方、劉御醫問診的地方,還有廚房。當然君子遠庖廚,男人們就不看了,女人們細緻,沒這個窮講究,何況她們都是在家當家理事的,硬是去廚房瞧了一回,見不論廚子還是幫工,身上穿得都乾淨整齊,連廚房預備的碗盤也是清一色的官窯瓷,這些婆娘才不嘰歪了。
就這樣,秦鳳儀先把家長們搞定了。
如此,先把學裡的規矩立起來,秦鳳儀還是遇到了一次宗學學生的集體抵抗。這些宗學的小崽子,一個個沾親帶故,大家都覺著,再不反抗,沒法兒活了!秦鳳儀道:「這樣吧,要不你們願意滾就都滾,我另招學生。要不然就比一比。」
「我們幹嗎走,這就是給我們建的書院。你說怎麼比?」
「看你們這倒霉樣兒,也不像有什麼學問的,也不比什麼高深的,比文就比背書吧,咱們隨便抽一本,你們正著背,我倒著背,誰先背錯,算誰輸,如何?」
「我、我們武功也很好!」「武功我不成,但我有個朋友,你們能在她手下過十招,就算你們贏!」「什麼朋友?」「一個女人。」秦鳳儀輕蔑地看這小崽子一眼道,「能在女人手下過十招,就算你們贏!文武各三場,就請宗學的先生們給做個裁判,如何?不敢比,你們就滾,要不就老老實實回去唸書!」
秦鳳儀把這些小崽子徹底收拾服氣,然後,又讓嚴大姐出了回大名兒。現在宗室裡都開始流傳著嚴大姐武功蓋世的傳說了,而且宗室這些小崽子對秦鳳儀依舊是懼大於敬,一千個不服,一萬個不忿的。但對嚴大姐,那是敬仰得不得了。嚴大姐那颯爽的英姿、那冷峻的氣質、那高不可及的武功,在很久很久以後,都令嚴大姐在宗室中有著一種很特殊的地位。
宗室的事告一段落,李鏡出了月子,就到了搬家的日子,秦家就都搬到愉親王府去住了。愉王妃看著兒子、媳婦兒、孫子,簡直舒心得不得了。現在愉王妃找著新活兒了,就是幫著兒媳婦兒帶孫子大陽,要不是大陽非親孃的奶不吃,挑嘴挑得不成,愉王妃都有心留大陽在身邊兒養活了。秦鳳儀倒沒什麼意見,反正孩子也是要嬤嬤們帶的,愉王妃這也是祖母,沒個不細緻的。
秦鳳儀還親自去看了他爹孃的住處,也是一處寬敞的院落,服侍的都是以前家裡的老人兒,秦鳳儀還是比較放心的。剛搬好家,就到了給大陽辦滿月的時候。
秦鳳儀感慨道:「這孩子家,果然是滿月就大變樣了,看咱大陽,也白嫩了,雙眼皮也長出來了,眉宇間還真有點兒像我了。」不過,秦鳳儀越看兒子越鬱悶,「怎麼這鼻樑有些像岳父啊!」
愉王妃直笑道:「男孩兒多有似母親的,而女孩兒多似父親。阿陽還是像你多些,就是這鼻樑像媳婦兒,媳婦兒又生得似景川侯,阿陽自是有些像外公了。」
秦鳳儀輕輕刮阿陽的鼻樑一下:「小臭臭,你可要多向你爹長啊,你爹才是天下第一俊。」直把愉王妃逗得不得了,還問李鏡,「怎麼管咱們叫小臭臭啊?」
李鏡瞥丈夫一眼,道:「有一回阿陽不小心拉了,叫他瞧見,可算是把他臭著了。」
愉王妃笑得寬和:「孩子家,難免的。」
秦鳳儀道:「母妃不知道有多臭,臭得我第二天都吃不下飯去。」愉王妃都覺著,多了秦鳳儀一家三口,整個府裡都鮮活得不得了。
大陽的滿月酒自不消說,比秦鳳儀的生辰宴還要熱鬧三分。只是,李欽春闈落榜,難免有些鬱悶,好在他還年輕,便是鬱悶也有限。不知李欽是不是到了想成親的年紀,見著阿陽喜歡得不得了,還學著抱了抱。
秦鳳儀在景川侯身邊嘀咕呢:「以前還看不出來,現下看,大陽這鼻樑,真是跟岳父一模一樣。」
景川侯一臉端嚴:「像我怎麼了?」「好!好得不得了!」秦鳳儀連忙拍岳父馬屁。景川侯嘴角一翹,見外孫除了那俊挺的鼻樑外,這相貌是越長越似秦鳳儀,心下都暗暗擔憂,想著外孫可千萬別像這小子的性子才好啊!
於是,就大陽的相貌,翁婿倆彼此互相心下吐槽了一回。大陽滿月酒後,李鏡出了月子,也就能出門走動了,許久沒回孃家,李鏡便回了趟孃家。她這孃家離得近,與愉王妃說了一聲,李鏡就回去了。
孃家人見著李鏡回來,也很高興,一家子在一處說了半日話,午飯後,李鏡就在祖母這裡歇的。李鏡打發了下人,讓祖母的心腹嬤嬤守著門口,方說了心裡的事。李老夫人還說呢:「什麼事這樣鄭重?」既是要緊事,為何早上來的時候不說,等到這會兒才說?
李鏡一向沉得住氣,溫聲道:「這事,雖要緊些,卻不是很急。」「什麼事?」李老夫人又問了一遍。
李鏡輕聲道:「我生阿陽那天,太太見到阿陽的胎記後,就懷疑婆家的血統了。這事,祖母自然知道。後來,相公與我說了他進宮的事,那天父親也在宮裡。我聽相公說了滴血驗親之事,相公說,有侍衛取了他一滴血,就端著碗去了隔間,然後就說他是愉親王之後。」李鏡盯著祖母的眼睛,清晰地看到祖母眼中的震驚,輕聲道,「那麼,是另一位了?」
李老夫人未答反問:「你怎麼知道?」
「那天我生阿陽,相公本就焦急牽掛,結果宮裡又出了他身世的事。當天的事太多太亂,他可能是被震驚得沒有多想。可我是在京城長大的,這些年,未聞有‘青龍胎記’的皇孫降生,去歲小皇孫降生時有‘青龍胎記’之喜,陛下就欣喜至極。若相公是宗室之後,陛下怎肯如現在這般重用於他?何況愉王夫婦只見喜色,不見憂愁。倘若自己血脈有太祖胎記,那麼,愉王的反應應該是既喜且憂才對。」
李鏡看向祖母道:「我今日過來,就是想問祖母一句,相公的生母到底是誰?」
李老夫人道:「阿鳳的生母,就是秦太太。」「不。」李鏡淡然篤定,「如果相公的生母是婆母,按照我對相公生父的推測,那麼婆母也是侍奉過陛下的人,現在的婆母妃不會忽視她至此。婆母妃對待母親的態度,不像對待一位侍奉過陛下的宮人,更像是對待下人。所以,當初,婆母也只說了一半兒實情,她並不是相公的生母。」
李老夫人露出淡淡的倦色道:「你不要來問我,我也不曉得。」
李鏡心中震驚、詫異甚至一絲不可名狀的悲傷,她輕聲道:「我已經知道了。」縱是皇子,哪怕是在民間長大,又有什麼不能認的?何須記在愉親王名下?宮裡不是沒有庶出的皇子。能讓宮裡如此諱莫如深的,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秦鳳儀的出身,在皇長子之上!他並不是一位庶出的皇子,而是一位嫡出的皇子,而能在皇長子身份之上的,也唯有一個可能……
只是,李鏡百思不得其解:「那位娘娘,不是在陛下登基前就過世了嗎?如果相公是那位娘娘所出,焉會流落民間?」
「這些事,不過是舊事。」李老夫人道,「阿鏡啊,當下要緊的事,是你們如何平安地活下來。」
李鏡顯然早在月子裡把這件事思量清楚了,她原也只是推斷丈夫是皇子,但沒想到,還有個更要命的身份。李鏡道:「眼下陛下還年輕,在這京城,誰在這個時候先動,誰就輸了。」
李老夫人道:「這件事,暫不要告訴阿鳳,他那性子,若是知道他親生母親的事,斷然是忍不住的。」
李鏡長長地嘆了口氣。
李鏡回家時已是傍晚,她是等父親回家,父女倆密談之後,才回的王府。
愉王妃還說呢:「如何現在才回來,阿陽盼你盼得小腦袋一直望著門口呢。」
李鏡忙接過兒子,笑道:「跟祖母說話說久了,一時忘了時辰,見我父親落衙,才曉得都傍晚了,我連忙回來了。」見兒子一直在她胸前拱啊拱的,李鏡拍他小屁股兩下,「母妃,我去裡間給阿陽餵奶了。」
「去吧,阿陽中午吃的奶媽的奶,下午又吃了一回,剛剛喂他,就不肯吃,定是等著你呢。」愉王妃讓李鏡喂孩子去了。阿陽努著小嘴,拱著小屁股,吃得那叫一個香甜滿足。
晚上待愉親王與秦鳳儀回府,大家一併吃了晚飯,愉王妃就讓夫妻兩個回春華院歇著去了。
秦鳳儀說了些宗學的事,就開始逗胖兒子了,剛滿月的小孩子可懂什麼,硬是能叫秦鳳儀逗得咯咯直笑,李鏡瞧著這父子倆如此高興,也暫把心事放一旁,道:「你別逗他了,把阿陽逗得精神了,晚上又不睡了。」
「現在還早呢。」秦鳳儀道,「今天我給咱們大陽洗澡。」「大陽都是中午太陽正好的時候洗澡,這會兒天晚了,別給他洗了。」
正說著,阿陽就拉了。秦鳳儀正抱兒子玩兒呢,倒沒拉他身上,屁股底下還包著尿布呢,卻免不了臭味兒蹭一身。
秦鳳儀給兒子臭得直皺眉,連聲道:「快快,張嬤嬤,趕緊,哎喲哎喲,抱遠些,臭死我了。」
張嬤嬤跑進來,笑著接手大陽,給大陽換了尿布,丫鬟端來溫水,又給大陽洗過屁股,擦乾淨。秦鳳儀那邊也換了衣裳,大陽還轉著小腦袋想找他爹玩兒呢。秦鳳儀在床上一躺道:「就說我睡了。」
李鏡接了兒子,與張嬤嬤道:「一會兒再給大陽裹尿布吧。」張嬤嬤應聲退下。
李鏡把兒子擱秦鳳儀臉上,秦鳳儀大呼小叫:「哎喲哎喲,他抓我頭髮了。」他把兒子擱臂彎摟著,先聞一聞,便一聲聲「小臭臭、小臭臭」不停地叫人家,捏人家的肥屁股、小胖腿,秦鳳儀還道,「大陽怎麼總是晚上拉屎啊,不能白天拉啊!」李鏡道:「這也奇,不見你他也想不起拉了,總得你回來才拉。」
「哎喲,這可真是肥屎不拉外人身了。」秦鳳儀感慨一回,繼續跟兒子玩兒。因為現在接手宗學,秦鳳儀道:「以後,咱兒子可得好生教,瞧瞧學裡那些小崽子,哎喲喂,討人嫌得很。」
李鏡笑道:「教兒子就是你的事了。」
愉王妃是個時常進宮的人,以往李鏡月子裡沒辦法,如今既出了月子,李鏡身體也恢復得挺好,因孩子這嘴給養刁了,必要吃李鏡的奶,李鏡也沒急著去瘦身,故而臉上較先時有些圓潤了。這於李鏡的身份並無妨礙,反是妻憑夫貴,如今秦鳳儀成了愉王府的世子,李鏡自然就是世子妃了。故而,愉王妃進宮裡,也帶著李鏡和孫子一道進宮,給太后請安,也陪太后說話。
相較於先時李鏡進宮多是要求長輩帶她進去,如今已是隨時都可以進宮了。慈恩宮永遠是富貴繁華的地界兒,不論是宮裡服侍的青裙宮人,還是來往的宮妃貴人們,皆是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如今見著愉王妃帶了李鏡母子進宮,愉王妃要行禮,早被裴太后免了,兩人早便是多年的妯娌,一直關係不錯。李鏡抱著孩子行過禮,裴太后笑道:「前幾天阿陽過滿月,我就唸叨著呢,聽大郎說,這孩子長得很好。抱過來給我看看。」
大陽有神仙公子秦鳳儀這個爹,固然他娘不大美貌,但那也是相對於他爹的相貌而言,何況這孩子是真的很會長,除了鼻樑像母親,八成相貌都似父親。便是肚子裡很有些別的心思的平皇后與小郡主都得承認,這小崽子生得不錯。那樣雪白的皮膚、雙眼皮、大眼睛,現在就能看出鼻樑高高的,一點兒不矮,小嘴巴吧嗒吧嗒地咬著手指,被裴太后抱在懷裡一點兒不鬧,就是抓著裴太后手腕上的金鐲玩兒。裴貴妃笑道:「可真是個乖巧孩子。」
裴太后也說:「生得也好,委實俊俏。」平皇后道:「相貌倒不似阿鏡。」
李鏡笑道:「阿陽就是鼻樑這裡像我,其他都像相公,母親說,阿陽的相貌與相公小時候一模一樣。」
阿陽本就生得俊,又不淘氣,裴太后抱著他,他便老實叫抱著,時不時咬一咬手指,還咿咿呀呀說話一般。裴太后更加喜愛,笑道:「哀家這兒也倒有幾樣皇孫們常玩兒的玩具。」她叫宮人找了出來,逗著阿陽玩兒。
阿陽倒也容易樂和,被人一逗他就歡脫了,自己就咯咯咯地笑出聲來。裴太后笑道:「可見是真高興了。」
愉王妃笑道:「在家也是這般,一天都這樣高興,等閒都不哭一聲的。洗三的時候,別的孩子吉祥姥姥一洗就哭了,阿陽這裡,怎麼都不哭,把吉祥姥姥急得腦門兒直冒汗,還是我拍他屁股兩下,這才哭了兩聲也立刻就好了。」
裴太后笑道:「這孩子,生來不愛哭,定是個有福分的。」李鏡笑道:「就盼他應了娘娘的話,平安一世才好。」
裴太后抱了會兒,就交還給李鏡了,裴貴妃半路截和:「母后給我抱吧,我看這半日,可是饞死了。」
裴太后還留了愉王妃、李鏡婆媳在宮中用膳。
景安帝聽說李鏡母子進宮在太后那裡,道:「咱們也看看去,聽鳳儀唸叨過好幾遭,先是說醜,後來又說變好看了。」孩子到底什麼個樣,實在是令人好奇。
馬公公見陛下心情不錯,笑道:「愉世子那般容貌,常人在他眼裡怕都是看不得了,他眼光太高。」
景安帝一笑,便去了慈恩宮,一見著阿陽,心說:這還醜呢,那不醜的得是啥樣啊?景安帝未令眾人行禮,笑道:「聽鳳儀說過好幾回,還說阿陽生得醜,他這眼神兒可真不怎麼樣。」
裴貴妃笑道:「愉世子怕是照鏡子看慣了自己的臉,才說阿陽醜的。」
大家說笑罷,景安帝瞧了會兒孩子,還問了李鏡一些孩子的事,李鏡笑道:「先時月子裡還看不出來,如今大些了,但凡醒著,總要人跟他玩兒,玩兒累了才肯睡。」
景安帝問:「照顧阿陽的是哪幾個嬤嬤?」
張嬤嬤、李嬤嬤忙上前行禮。景安帝道:「好生服侍小主子,以後自有你們的好處。」
二人連忙道:「奴婢定一心一意服侍小世子。」
景安帝命一人賞了十兩金子,見著阿陽,景安帝很是高興,非但一併留在慈恩宮用了午飯,還給了阿陽不少賞賜,方攜皇后回了鳳儀宮午歇。
景安帝如此厚賜愉王府的小世子,清流們並沒什麼話,這是皇家宗室的事,陛下見著誰家孩子喜歡,多賞賜了幾個,怎麼啦?很正常啊!
但關注愉王府的人並不會這樣想,在這些人的解讀版本里,這次賞賜便有了諸多奧義。
秦鳳儀回家得知兒子得了不少賞賜,倒是挺高興,笑道:「陛下還是很夠意思的。」他又誇兒子,「咱大陽就是有財運,剛滿月就得了這許多的好東西。」
李鏡瞧著丈夫那無一絲憂愁的絕美面容,心下不免思慮更甚。秦鳳儀還說呢:「陛下對咱大陽這麼好,我得更加用心當差才好。」
秦鳳儀這一用心,便給景安帝出了個要命的主意!
時至三月,平嵐辭了陛下還有家裡,押運著新一批的刀槍去了北安關。秦鳳儀特意去送了平嵐一回,回來還與妻子說呢:「阿嵐人物自然沒的說,不過看他這時常要往北面兒打仗,家裡媳婦兒豈不是獨守空房了?」
李鏡道:「有什麼法子呢?平家以武功起家,平嵐更是嫡長孫。不過,聽說平嵐的媳婦兒又有孕了。」
秦鳳儀道:「平嵐救過我的命呢,雖然我不大喜歡平家的女人,不過一碼歸一碼,你有空帶些滋補藥材去瞧瞧她才好。」
「這還用你說。」李鏡笑道,「說來,平嵐家的長女長得漂亮極了。」
「真的?」秦鳳儀立時來了精神,自從有了兒子,秦鳳儀因著自己當年娶妻一波三折的事兒,就很怕兒子以後娶妻的命運也像自己。於是,但凡聽到哪家有出眾的小閨女,他就特別愛打聽,看能不能給自家兒子做媳婦兒。
「當然了,上回我跟母妃過去,親眼見過的。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黑葡萄似的,圓圓的臉,小小的嘴,又好看又乖巧。」李鏡道。
秦鳳儀只可惜自己沒見過,不過他叮囑媳婦兒:「你現在細心留意著,可惜平嵐走了,不然我還能去他家瞧瞧他閨女長啥樣。唉,我就擔心這孩子受了平家的魔咒啊!」
「什麼魔咒?」「這都不曉得?」秦鳳儀一本正經地說,「你想想看,後丈母孃就笨笨的,皇后娘娘瞧著也不是什麼聰明人。我覺著,平家的女人都有些笨啦。」秦鳳儀自詡為世間第三聰明之人,找的媳婦兒都是世間第二聰明之人,以後給兒子娶媳婦兒,自然也要娶個比兒子更聰明的才好。秦鳳儀道:「平家的男人,像平嵐這樣的倒是不錯,但女人就差很多啦。這女孩子生得這麼好,千萬別長笨了才好。」
李鏡哭笑不得:「太太那裡,你打趣玩笑都好,皇后娘娘這些話,可不好說的。」「我就只跟你說。」秦鳳儀悄聲道,「你說,陛下多聰明的人呢,可大皇子就笨笨的,這孩子笨,自然得是有緣故的,我雖然見皇后娘娘見得不多,但從大皇子這裡推斷,就知道她肯定不是什麼聰明人啦。」
李鏡揶揄道:「就你聰明。」「我起碼不笨吧。」秦鳳儀對於自己的智商還是很有信心的。
在一次大朝會上,有禮部侍郎上書,請朝廷冊封愉王世子。秦鳳儀這才知道,原來自己現在的世子還只是個名頭兒,還未經正式冊封,禮法上,他還不是愉王府的世子呢。
秦鳳儀自己倒沒什麼,景安帝的反應也很平淡:「世子要愉王上書親自請封,禮部不用急。」便打發了那禮部侍郎,盧尚書都多看了那位侍郎一眼,心道:你是不是有病啊?這世子冊封可不是小事,親王世子一旦冊封,位同郡王,朝廷立刻就是一筆偌大支出。故而一般世子之類的冊封都是待王爵上了年紀,再說冊封之事。當然,現下愉親王雖是六十出頭的人了,只是老親王還硬朗著呢,冊封世子急什麼?
盧尚書雖是這樣想,卻也沒說什麼。
秦鳳儀先時宗室改制,或是他平時行事不看人臉面,也得罪過人,故而盧尚書雖未多言,當下便有人道:「愉王長子眼下剛入宗室,各項規矩禮法也還未諳熟,況且愉王長子還年輕,倒也不急著冊封,待世子再穩重些,再行冊封禮,亦是不遲。」
別看冊封的話沒人附和,這話倒是附和的人不少。更有御史臺的嘴炮小官兒道:「前兒晉地蝗災,剛剛賑災一大筆銀子,眼下正是說賑災的事。愉王長子素來心地寬和,想來也不急著冊封吧。」說得好似秦鳳儀多急似的。
秦鳳儀道:「我要是急,就是心地狹窄了,多謝你,我且寬和著呢。」
能在朝中混的,真沒幾個簡單的,那小官兒當即對著秦鳳儀一揖,再三道:「多謝殿下允准。」硬是把秦鳳儀給噎個跟頭。
秦鳳儀散朝後尋到那小官兒跟前道:「我覺著我臉皮就夠厚的了,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還有比我臉皮更厚的。」
小官兒嘻嘻一笑,拱手道:「還是殿下寬和仁慈,方容小的放肆了。」秦鳳儀哼一聲,甩袖子走了。
就這麼著,秦鳳儀的世子冊封竟沒成,好在秦鳳儀也並不急此事。景安帝還問過秦鳳儀,秦鳳儀道:「我又不想做什麼世子,以後也不想襲王爵。待我家大陽長大了,直接冊他為世子吧。等他長大,我就跟媳婦兒遊山玩水去。」
景安帝完全不理秦鳳儀這些夢話,叫他到跟前問了他些宗學的事。
秦鳳儀給景安帝出的那要命的主意,就是在宗學六月大考之後。
時至六月,宗室的第一次大考結束,宗學考試後排出名次,還有就讀的各宗室子弟,一家一份課業評語,都要各自班裡的先生寫好。之後,宗學召開了一次由師生和家長都在的表彰大會,表彰那些課業出眾的孩子。
秦鳳儀很熱情地邀請了大皇子、二皇子、愉親王作為嘉賓出席,他還請內務府的工匠們打製出了金、銀、銅三種勳牌,表揚那些課業出眾的宗室子弟。餘者就是各成績好的孩子,每人除了勳牌,還有倆大元寶拿,當然這大元寶也是令內務府特別鑄的,下面還鑄的‘考試優’的字樣。秦鳳儀準備了一箱子大小不一的元寶,還要求大皇子、二皇子、愉親王三人,務必穿著正式朝服過去,不能穿常服。他三人是要給課業好的孩子們頒獎牌、發元寶的。
景安帝也很想湊個熱鬧,秦鳳儀還不讓他去,道:「陛下你這年中考試不能去,還有年底考試呢,那時您再去。」
大皇子自然替自己親爹求情道:「父皇去了,宗室子弟更知上進。」「大人物不能經常出場的,知道不?你們要是跟我似的時不時地就去宗學轉一轉,那些頑童也就不怕你們啦。」秦鳳儀這樣說,景安帝只得道:「罷了罷了,朕不去就是。」秦鳳儀先與大皇子道:「屆時殿下要想幾句賀詞,表彰大會時得用。之後,大殿下你負責給學習第一的孩子發獎牌和元寶,二殿下你負責第二名,我愉爹負責第三名。」是的,秦鳳儀現在叫愉親王爹了,不過也不知怎麼回事,他是叫愉爹的。這稱呼常聽得愉親王嘴角抽抽。秦鳳儀繼續道:「我請了壽王給第四名頒獎,我負責第五名。」
秦鳳儀把這第一次宗學大考之後的表彰大會辦得頗是熱鬧體面,宗室嘛,特權階級,別個都好說,就是好面子!
秦鳳儀這次是按班級、年級給宗學的學生們排的名次,排名前的自然光彩,就在宗學教室前的大院子裡,成績好的小學生們一一被表揚,還有皇子親王給發獎勵。甚至家長也被每人送了一朵大紅花,就是時下人們成親時,新郎官胸前系的那般,一模一樣的,給繫上,喜慶得不得了。家長與孩子一道在宗學臨時搭的高臺上領獎,哎喲喂,那叫一個光彩喲。
至於沒得獎勵的,當然沒得獎勵的佔大多數,但這些宗室,哪個沒有虛榮心呢。瞧著別人家孩子這般給家裡爭面子,再看看自家孩子,若考得中等還好說,那些成績吊車尾的,各個心驚膽戰,生怕回家捱揍。
這一整天,連大皇子臉上的笑意也沒斷過,表彰大會開過後,還有各家長都收到了一份自家孩子這半年的成績總結。之後,上了半年學,給孩子們放五天假,待五天之後再來學裡上課學習便好。
秦鳳儀這一手,可是沒少招那些成績不好的宗室子弟暗地裡偷罵,可有什麼法子,他們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過,真是氣死個人呢。
倒是宗室各家都很滿意,覺著秦鳳儀是真心給管孩子,雖則宗室改制的事秦鳳儀是把宗室得罪慘了,但宗學管理上,大家還是很認可秦鳳儀。尤其是家裡孩子學得不錯的那幾家,都說愉世子給管得好,是個做實事的人。
宗學表彰這事兒,便是國子監、禮部知曉,盧尚書還私下同耿御史說呢:「愉世子倒是個做事的性子。」
這一點,耿御史也不否認。
宗學表彰大會之後,秦鳳儀與大皇子、二皇子過去御前回稟此事,剛到御書房外,就聽到程尚書咆哮的聲音。然後,程尚書就一臉怒火地自御書房出來了,憑程尚書的地位修養,竟彷彿沒看到他們幾人一般,怒氣衝衝地大步而去,可見真是氣壞了。
接著,裡頭就傳來咣啷一聲摔茶盞的聲音。
秦鳳儀心下便知現下恐是陛下心情不好,不易見駕,於是一捂肚子,對大皇子道:「哎喲,叔叔尿急,大侄子,我、我先去方便一下啊!」然後,他也不過來給陛下報喜,刺溜跑了,再沒見人影兒,把大皇子氣得夠嗆。此時內侍出來傳他們進去,大皇子只得帶著老實弟弟二皇子進去回稟宗學表彰之事了。景安帝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哪怕大皇子、二皇子進去時,小內侍還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碎瓷片,景安帝也已收了盛怒,換了平淡模樣問大皇子:「宗學表彰大會開完了?」
大皇子連忙恭恭敬敬地跟君父回稟了一番,景安帝聽了,讚了幾句,沒見秦鳳儀,不禁問道:「怎麼鳳儀沒與你們同來?」
大皇子道:「剛剛見程尚書怒衝衝地出去,愉世子尿急,說去方便,就沒見回來。」
景安帝硬是給氣樂了,道:「這滑頭東西!這是知道朕不高興,怕進來殃及池魚!」他看向大兒子、二兒子道,「你們倒是老實。」
大皇子道:「父皇何曾遷怒過誰了。何況縱是剛剛看程尚書面色不愉,兒臣想著,亦是因公事而起罷了。」
景安帝嘆道:「還是你知朕心呢。」
大皇子道:「父皇因何煩惱,兒子可能為父皇分憂?」「算了,程尚書就是這麼個性子,朕用他,就是用他的剛正不阿。他這性子,既有他的好處,也有他的壞處。」景安帝先打發了二皇子,方與大皇子道,「泉州港市舶司的稅銀到了,半年是七十八萬兩。」
大皇子想了想,道:「往年也差不多這個數。」
景安帝道:「是啊,現在戶部吃緊,程尚書又是個急脾氣。罷了,他就這副性子,人還是可用的。」父子倆說了幾句,景安帝便打發大皇子下去了。
隔日景安帝召秦鳳儀覲見,秦鳳儀一副小心謹慎的模樣,景安帝沒好氣道:「怎麼,還怕朕把火燒到你身上啊?」
秦鳳儀笑嘻嘻道:「陛下倒不是這樣的人。」果然那大皇子告他黑狀了,可惡的告狀精!
秦鳳儀見沒外人,而且景安帝不似生氣模樣,遂一副狗腿模樣上前,給景安帝奉茶捶肩道:「陛下不曉得,我畢竟是小地方來的,雖則得以在陛下跟前奉承,皆因咱們投緣。前兒看程尚書氣成那樣,陛下您在裡頭還摔東摔西呢,我一則膽子小,二則也是想著,誰不要面子哪,陛下也是一樣啊!大殿下、二殿下是您的親兒子,您在他們跟前生生氣倒沒啥,您畢竟是長輩嘛。咱倆不一樣啊,咱倆是堂兄堂弟,平輩,我不是不想進來勸您,是擔心您在我這位堂弟跟前萬一失了面子,這多不好啊,是不是?」
「行了,朕也沒拿你當平輩過,你才多大,你比大皇子還小一歲呢。滑頭!」景安帝給了秦鳳儀個評語。
秦鳳儀笑嘻嘻的並不在意,又好奇地問:「陛下和程尚書為什麼吵架啊?你倆可都不是性子不好的人。」
「還不是因著泉州港的事。」「泉州港什麼事啊?」秦鳳儀隨口問。
景安帝道:「泉州港市舶司半年的稅銀押解回京了,不過七十八萬兩銀子,程尚書大為不滿。」
「才這麼點兒?」這事要是別人可能聽不出緣由來,秦鳳儀出身商賈卻是極明白一些商賈上的道道的,道,「我有個朋友,就在泉州港那裡開了個鋪子,做些洋貨生意。我這可不是懷疑市舶司如何,只是京裡不少洋貨鋪子,洋貨的價錢長眼的都曉得。我與陛下說句實在話吧,像一些海外的香料寶石,到京城的價錢與在泉州港時相比,相差十倍之上。當然,這也不是純利,路上各關卡,他們商賈自然也要打點的,但洋貨的利潤可是不低。況且市舶司的稅收也不低呀。」
景安帝淡淡道:「閩地是閩王的封地,朕總要顧惜著些。」
秦鳳儀想了想,道:「這倒是,何況宗室改制剛開始,閩王是老牌親王了,他還是陛下的叔伯輩。若市舶司那裡礙著閩王的顏面,略放一放也未嘗不可,陛下心裡有數便是了,也不至於為此動怒。」
「若是你,你怎麼辦?」景安帝問。「事兒倒是不難,只是說了未免得罪人。」
「朕跟前,有何不能說的。老馬也是個仔細人,朕也沒你那麼大嘴巴。只要你不往外說,沒人知道。」
秦鳳儀看景安帝心情不錯,便道:「自來錢財關乎權勢,市舶司這事,想根除的話,眼下也不能辦這事,但是,以後待閩王百年,另給閩王子嗣以封地便罷了。閩王一支不在閩地,自然鞭長莫及。再著個能臣,把市舶司清理乾淨便罷了。或者,不要動閩王一支,防範著他們些。把泉州的市舶司關了,港口也關了,不就是一年兩百來萬銀子嘛。另尋什麼地方建不了港口啊,蘇杭一帶都可建港。重新建港,重建市舶司,憑誰的手也伸不進去。」
「說得容易,你知道港口修建得多少銀錢?」
「陛下,您要是跟別人說銀錢,他們清流上來的,有些酸生還覺著談錢銅臭氣,他們也不懂這個。你跟我這裡說銀錢,陛下,要是這事兒讓我幹,我根本不必朝廷出錢。」秦鳳儀笑,「這做小生意與大買賣的區別,陛下知道在哪兒嗎?」
「行了,別賣關子了。」景安帝就喜歡看秦鳳儀一副眉眼活絡的模樣,那雙靈氣滿滿的眼睛,不知有多少精巧心思在裡頭。
「小生意呢,支個小攤子,租個小鋪子,都是用自己辛辛苦苦攢的銀錢來經營,所以戰戰兢兢的。可大買賣不同,做大買賣的,都不是用自己的錢,起碼一半兒是用別人的錢。大買賣都是這樣的。」
「這話有點兒意思。」「有意思吧。」秦鳳儀見陛下愛聽,繼續道,「朝廷上的事,要從商賈事上論呢,就俗了。我近來給宗學的那些小崽子講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故事,您想想,太祖皇帝落魄時,一刀、一馬、一人而已。他老人家錢糧人馬都是哪兒來的?難道是祖上傳下來的?太祖皇帝我看他也曾經經商求生,結果鋪子很快就倒灶了。他這人的本事,就不在仨瓜倆棗的小鋪子上頭。他的本事在於他口才好,人品立得住,願意投靠他的人多的是。待他漸漸壯大,錢糧自有出處。所以越是大事,米上的事就越不是一家之事。您尋對了法子,自有人願意捧上真金白銀。」
景安帝當天留秦鳳儀在宮裡用膳。
事情發生得猝不及防,這件事還要從景安帝的兩位寵妃說起,景安帝新納的一對姐妹花,雙生姊妹,自相貌看沒有半點兒差別,皆是生得膚若凝脂,面若桃花,正值十六七的好年華,且一人擅琵琶一人擅綠腰,景安帝頗是喜愛。這男人呢,哪怕是帝王,有什麼好東西也愛顯擺。
正值八月十五,宮中有中秋宮宴。
要說以往,秦鳳儀的品級都不夠參加的,現在今非昔比了,雖說他的世子之位未經冊封,但愉王除了他沒別的兒子,在別人看來,就愉王與陛下這樣融洽的叔侄關係,秦鳳儀冊封世子是早晚的事,故而宗人府給秦鳳儀置辦一應出行的行頭,都是按世子規制,就是別人稱呼秦鳳儀,也都是「愉世子長、愉世子短」的了。
所以,這中秋宮宴,自然有秦鳳儀的一份,不僅秦鳳儀要去,李鏡也要隨愉王妃一道進宮的。
自來這宮中的宮宴,男人這邊自然是景安帝主持,女人那裡則是裴太后、平皇后主持了。秦鳳儀的座次還不低,他就坐在壽王之下,離御前很是親近。
能進主殿的除了宗室王爵、世族豪門,便是朝中大員,便是一些宗室的閒散公爵,都是放到偏殿的。中秋佳宴,景安帝心情很是不錯,君臣一堂說說笑笑,亦是和樂。宮中樂坊自然也有歌舞呈上,待大家賞過宮中舞樂,景安帝又命兩位美人出來給大家彈琵琶、舞綠腰。秦鳳儀正是年輕,且是歡脫性子,平日裡對自家媳婦兒自然是真情真愛,但見這對姊妹花出場,不禁叫了聲「好」,景安帝笑道:「她們還未奏樂舞蹈,好在哪裡?」
「凡是雙生花,多少總有些不同的,陛下這一對,卻是如一對鏡中人一般,自然是好。」說著,秦鳳儀一臉笑,拱手道,「小臣恭喜陛下。」
景安帝瞥他一眼道:「鳳儀你擅琵琶,也看看她們的琵琶如何?」
姊妹花對著景安帝微躬身行禮,抱琵琶的那位美人坐在一張繡凳之上,五指輕滑,當下琵琶聲起,另一位美人則身隨聲動,舞姿曼妙,難以形容。不要說秦鳳儀這正年輕的,便是鄭老尚書這上了年紀的,也頗覺著賞心悅目。
待得樂舞結束,大家紛紛舉杯,大讚琵琶好、舞姿美。秦鳳儀還悄悄在壽王耳際笑道:「陛下可真是好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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