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青龍胎記

前些天,各藩邦使臣過來為太后賀千秋,如今太后的千秋節也過了,各藩邦使臣也要各回各家了,基本上,人家來都是帶了壽禮的,如此,人家走時,朝中自然也要有回禮的。各種詔書禮單,就忙得人仰馬翻。

另外,還有新兵器投入生產的國家大事,再有各地大員送來的奏章之類。景安帝忙碌得很,中午都沒去慈恩宮用飯,就在暖閣用的。

至於侍詔廳諸人,自然有他們吃飯的地方,吃的都是宮裡的例飯,很不錯。

秦鳳儀有幸被景安帝叫過去一道用膳,他頭一天當差,景安帝還問他累不累、適不適應,秦鳳儀神采奕奕地道:「陛下放心吧,我覺著挺好的。」秦鳳儀覺著,還是陛下比較累,又讓景安帝保重身體,不要太勞累才是。景安帝笑道:「朕都習慣了。」

秦鳳儀叼著獅子頭道:「陛下,一會兒用過午膳,我給您按按頭吧,可舒服了。我爹累時,我給他一按,他立刻精神就好了。」

景安帝笑:「你是臣子,不用做這些事,自有宮人服侍的。」

秦鳳儀道:「這可怎麼了。臣子臣子的,既是臣也是子啊,陛下待我好,我心裡一直當陛下是長輩的。」

景安帝一向很享受秦鳳儀的馬屁,兩人用過午膳,秦鳳儀還真服侍了景安帝一回,別說,秦鳳儀這給人按頭還當真有一手,秦鳳儀道:「小時候我還給我爹踩背呢,那會兒我家還很一般,我爹每天出去做生意,有時回來累了,就叫我在他背上踩一踩,可舒服了。不過,後來我大了,人也重了,就不叫我踩了。」

景安帝道:「你父親雖則只是尋常人,可有你這樣孝順的孩子,也是有福了。」秦鳳儀半點兒不謙虛,笑:「我爹也常這樣說。」

兩人說著話,有秦鳳儀給按著,景安帝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見景安帝睡了,秦鳳儀方悄然退出。

像侍詔廳吧,一般當差就是上午,景安帝上午看摺子召見內閣,下午休息,屆時侍詔廳留下個值班的就好。故而,侍詔廳的人也多是上午過來當差,下午就回翰林院歇著去了。秦鳳儀不是,他這頭一天當差,午後景安帝醒了還找他說話呢。

秦鳳儀一整天都是精神抖擻的,景安帝笑道:「來朕身邊當差,就這樣高興?」秦鳳儀陪景安帝在花園裡走著,笑道:「嗯,高興!」

看他答得這樣斬釘截鐵,景安帝又是一樂,與秦鳳儀道:「你好生當差,朕就喜歡你們這樣的年輕臣子,以後國家還要你們幫朕治理啊!」

秦鳳儀笑:「陛下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學的,一定不能叫陛下失望。」

秦鳳儀還是頭一回逛這御花園,直覺大開眼界,讚歎道:「這園子修得可真好。」忽然,秦鳳儀瞧見什麼,忙拉了景安帝看,君臣二人就見一處亭子內,三皇子正與三皇子妃輕輕地說著什麼。人家夫妻倆逛御花園倒沒啥,只是三皇子那一臉的溫柔喲,要不是眼見,秦鳳儀都不能信,一向臭臉的三皇子還能有這樣的表情。

秦鳳儀小聲偷笑:「哎喲,沒想到,三皇子這麼疼媳婦兒。」

景安帝就帶著秦鳳儀另往他處看風景去了,秦鳳儀與三皇子關係不錯,遂道:「三皇子就是面兒上硬氣,其實心腸可軟了。」

景安帝道:「把這疼媳婦兒的心分出十之一二來用到孝敬父母這裡,朕就知足了。」「看陛下說的,您怎麼像個吃醋的公爹一樣啊?」

景安帝氣笑:「放肆。」

秦鳳儀笑:「我跟您說件三皇子的事兒吧,您一定覺著可樂。」「什麼事?」

君臣二人走到一處敞軒坐下,宮人捧上茶點,秦鳳儀呷口茶就說了三皇子做胎夢的事:「三皇子嘴上不說,心裡其實很想陛下高興呢。結果,大皇子妃夢到吞了個太陽,三皇子只夢到一隻小奶狗,他覺著不威風,不好跟您說呢。」

景安帝笑道:「小奶狗有什麼不好的,狗性忠誠,有仁義,這也是個極不錯的胎夢。」「我也這樣說。」秦鳳儀道,「漢武帝出生前,他爹漢景帝還夢到小野豬呢,漢武帝還不是一代名君嘛。」

秦鳳儀心裡一向什麼事都願意跟陛下說的,道:「陛下,我也做了夢,我覺著很像胎夢,可我媳婦兒說不是!」

「你夢到什麼了?」景安帝也端起茶來呷了一口。「夢到一條大白蛇,我正午睡呢,突然房間裡就遊進一條這麼大這麼粗的會發光的大白蛇來。」秦鳳儀跟景安帝比畫著,「那條白蛇一進屋,就游到我的床上,一張嘴就咬住了我,然後,死都不鬆口。您說,這是不是胎夢啊?」

「聽著有些像。之後呢?」

「之後,我就疼醒了。一看,我媳婦兒也不曉得是不是在撒囈掙,正拿手掐我小咪咪呢,掐得我好疼。」

景安帝一口茶就給噴了。

秦鳳儀是真的鬱悶了,道:「有什麼好噴茶的啊?」

連馬公公都笑得險些掉了拂塵,秦鳳儀更鬱悶了,道:「以後有事再不跟陛下說了,我覺著陛下有見識才想陛下幫我參詳參詳呢。」

景安帝拿帕子擦了擦嘴,大笑:「好好,不笑了。」卻忍不住又是一陣笑。秦鳳儀氣得直翻白眼。

景安帝雖是笑了秦鳳儀一回,私下還問馬公公:「你說,鳳儀這是不是胎夢?」

馬公公笑:「秦侍讀這該不是怕媳婦兒怕得,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夢到被大白蛇咬了一口,結果生生被媳婦兒掐醒,這不就是被媳婦兒掐得狠了,夢裡把媳婦兒當成咬他的大白蛇了嘛。

景安帝又是一陣笑。

景安帝這笑了秦鳳儀的,當天卻著著實實做了個胎夢,夢到一顆大星入懷。景安帝醒後,覺著這夢大吉。想到近期也沒有宮妃有孕,這夢定是要應到一位皇孫身上的,如今宮裡有孕的兒媳婦兒也就是三兒媳了,他遂與三皇子道:「朕做了個胎夢,定是應到你媳婦兒這胎的。」他說了自己的夢,還與三皇子道,「你夢小奶狗的夢也是好夢,你媳婦兒這胎,就是屬狗的。」雖然安慰了兒子一回,但景安帝當真覺著,兒子不如自己會做夢。

三皇子自己也覺著他爹這夢比自己的夢要更有氣派,心下很是高興。不過,私下他卻很埋怨了秦鳳儀一回,認為他爹知道他夢小奶狗的事,定是秦鳳儀這漏勺嘴跟他爹說的。

秦鳳儀倒也不否認道:「這又不是什麼秘密,你看,我一跟陛下說,陛下就做了個星星的夢,多好啊!你該謝我的,不過咱們交情這麼好,就不必謝啦!」

三皇子心說:謝你個頭!秦漏勺!

雖然三皇子心下叫秦鳳儀「秦漏勺」,但秦鳳儀當真是御前的事一點兒都不往外說的人,就只跟他媳婦兒說。

當然,這不包括他時時顯擺他如何得皇帝陛下喜歡啥的。

好在,秦鳳儀如今在侍詔廳不過跑跑腿,他也接觸不到什麼機要。

說來也是叫人氣悶,倒不是三皇子氣悶,是大皇子氣悶,大皇子發現,他這做親兒子的,陪在父親身邊的時候也沒有這姓秦的小子多啊!

是的,哪怕自從生了嫡子後,大皇子與父親的關係越發親近,但大皇子現已年長,景安帝都會派給他差事做。故而,大皇子真是沒個閒的時候。不比秦鳳儀,在侍詔廳也就是個跑腿,而且他差事便在御前,有的是時間陪景安帝吃飯說話聊天。

要是別人這般得他爹的青眼,大皇子也沒啥,但姓秦的不是一直跟他不對付嘛。

雖然大皇子懷疑胎夢啥的,是秦鳳儀跟他示好來著,不過,這姓秦的也沒有進一步示好。而且這姓秦的自從得了御前的差事,簡直是一步登了天,連大皇子現在身邊的邵長史都勸大皇子莫要與秦鳳儀交惡,哪怕不交好,但也絕對不要交惡。

總之,興許是秦鳳儀把大皇子心愛的文長史幹掉的緣故,哪怕秦鳳儀特意提醒了胎夢的事情,叫大皇子夫婦又露了回臉,大皇子仍是怎麼看秦鳳儀都覺不順眼。

大皇子看秦鳳儀不順眼,秦鳳儀看他也不見得如何順眼。跟秦鳳儀玩兒得好的是三皇子和六皇子。

近來,二皇子也時時出現在御前,倒不是景安帝有什麼要緊的差事給他,而是讓二皇子多往愉老親王那裡走一走。

景安帝看到這個二兒子就心裡悶得慌,愉親王是景安帝的親叔叔,叔侄感情一直不錯。愉老親王無嗣,這些年,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湯藥,都無效用,且到這頭髮鬍子花白的年紀,愉老親王於子嗣之事也不勉強了,他雖則還沒明說,但那意思,是要過繼後嗣的。

景安帝跟叔叔感情不差,自然不能看叔叔身後無子孫燒祭香火,景安帝想著把二兒子過繼給叔叔,但這事兒吧,現下不好明說,畢竟愉老親王還沒有明確地請求過繼子嗣的意思,景安帝也不能確定叔叔六十上就生不出孩子了,有的人八十還能生呢。

雖然景安帝覺著,他叔叔前頭幾十年都生不出,八十上再生的機會也著實不大。故而,這是一樁彼此都有默契卻不能明說的事。

原本,景安帝也不急,可這不是他娘千秋宴,非但藩邦使臣來得不少,各地藩王亦都是到了的,其中就有閩王。閩王是景安帝的伯父,雖不是嫡親的,但閩王在宗室裡比愉親王還要年長,可見其地位了。

老一輩的親王,現下還在世的就是閩王與愉親王了。

閩王這來了京城,兄弟侄兒的自然有一番走動。不同於愉親王膝下空空,閩王子孫繁盛。愉親王這膝下的空當,長眼的都瞧得見,而且愉親王與愉親王妃都喜歡孩子,閩王帶了不少子孫一道來京城,他膝下也有那機靈的兒孫,時常往愉親王府孝敬。

其用心,其實也不難猜。

按理,閩王子孫亦是宗室,過繼愉親王府是一樣的。

但愉親王可是正經親王爵,便是降等襲爵,也是一個妥妥的郡王。而且愉親王一支之尊貴,更勝閩王。

就是從感情上,景安帝也不願意自己叔叔過繼閩王子孫。

景安帝的意思就是讓二兒子多往愉親王家走一走,他們在京城守著的,如何就讓閩王兒孫奪了頭籌。

只是,這二皇子委實不機靈,想也知道,這要是個機靈的,就愉老親王那性子,他喜歡誰從不掖著藏著。看秦鳳儀順眼,就大公主之事上,秦鳳儀這面子可是大了去了!就是壽王說起來,也說秦鳳儀是投了他王叔的眼緣兒。

可二皇子,這位他爹一直讓他親近愉老親王的皇子,都親近好幾年了,愉老親王說起他來也就是個面子上的情。

閩王的子孫們可不是二皇子這等大皇子的復讀機,那叫一個機靈乖巧會討好,愉老親王平日裡事忙,這些個孩子,專往愉親王妃那裡奉承,把個愉親王妃也奉承得歡歡喜喜的。

簡直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景安帝想著自己也不是個笨人,也不知怎麼生出二兒子這麼個榆木疙瘩。

景安帝看到二兒子就發愁,與二兒子說了幾句話,內侍端上茶來,二皇子站在一旁,動都不知道動一下。秦鳳儀順手就把茶接過,雙手奉給皇帝陛下。二皇子自己接了自己的那盞,景安帝看他一眼,更覺灰心,就讓他退下了。

景安帝問秦鳳儀:「鳳儀你是不是自小就這麼機靈?」

秦鳳儀在御前一向也能吃著茶的人,而且他還是蹭的景安帝的茶吃,從來都是自信到爆棚,雖不明白皇帝陛下問他的意思,還是道:「那是當然啦!我小時候可聰明了,什麼東西一學就會的。不過,後來玩兒了幾年,就荒廢了。要不是遇著我媳婦兒,我估計就在揚州城做一輩子紈絝啦。」

好吧,秦鳳儀雖則機靈,也不是沒有缺點,那就是,老婆奴!

景安帝想著,秦鳳儀是個很得愉老親王喜歡的,這景安帝心下一動,就派了秦鳳儀個差事,他暫未直說,先問秦鳳儀:「你覺著二皇子如何?」

秦鳳儀道:「二皇子挺好的,挺和氣的啊!」有大皇子對比,二皇子簡直就是個好人有沒有。

景安帝一笑:「你去跟著二皇子當幾日差,也不必別個,教二皇子個機靈,他實在太老實了。」

秦鳳儀不高興了,噘著個嘴抱怨道:「還說讓我在御前當差,這才幾天,就要我去跟著二皇子了。陛下您這變得也忒快了。」可是把秦鳳儀鬱悶壞了。

「這只是暫時的,過幾天還叫你回來。」景安帝還得哄著他些,「這樣,你以前不能隨時覲見,總要等著朕的宣召,朕便許你隨時覲見的許可權,你什麼時候想朕了,只管過來陪朕說話。」

「好吧。」雖則有些勉強,秦鳳儀還是應了,只是他道,「這怎麼算教好了啊?我又沒當過先生,也不會教啊!」

「俗話說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看,三皇子跟你在一處久了,都添了些活絡氣兒。」

「要不,您讓我去教三皇子吧?」「三皇子暫不用你教,你就跟著二皇子。」

秦鳳儀無法,也只得應承了。於是,這御前第一小紅人,在御前沒待兩天,就被打發去跟著二皇子了。以至於不少人懷疑,秦鳳儀是不是要失寵啦?

秦鳳儀回家跟媳婦兒說起自己差事的變動:「叫我跟著二皇子啦。」

李鏡看丈夫自己就不大樂,遞果子給他吃,問他:「總得有個緣故吧。」

秦鳳儀拿了塊栗子酥,嘆道:「說來你都不能信,陛下說,叫我教二皇子個機靈,這可怎麼教啊?」

李鏡亦是目瞪口呆。

秦鳳儀簡直能愁死道:「你不知道二皇子有多呆。陛下叫我跟著他,一點兒意思都沒有。」

李鏡問:「快與我說說,到底因何叫你去跟著二皇子?」

秦鳳儀其實也是有自己理解的,悄悄同媳婦兒道:「估計是今天二皇子忒沒眼力,叫陛下不痛快了。」

「怎麼說?」二皇子讓陛下不痛快,如何就牽連到自己丈夫身上了?「我都沒見過這麼沒眼力的。」秦鳳儀一向是什麼事都不瞞媳婦兒的,屋裡反正也沒別人,秦鳳儀就說了,「陛下在與二皇子說話,我在一旁陪著,老馬端茶進來,那二皇子,動都不知動一下。按理,陛下可是他親爹,他都不知道接了老馬手裡的茶奉給陛下的。我看他不動,我才接了茶奉給陛下。陛下接了茶,再看他的時候就有點兒不一樣了,我說不出來,反正話也沒再說幾句,便打發他下去了。你說,這得多沒眼力呀?」

李鏡是在宮裡待過的:「皇子身份尊貴,況一向有內侍宮人服侍,這也不算什麼稀奇。」「可做兒子的明明就在邊兒上,順手給父親遞一盞茶算什麼,不過順手的事,又勞累不著,做父親的能不高興?」

李鏡笑:「你以為人都似你一般。」要說機靈有眼力,就是李鏡也是要遜秦鳳儀一二的。秦鳳儀就是憑著厚臉皮、有眼力、心誠,當然還有秦鳳儀自己的努力,便以鹽商出身的身份,通過了岳父景川侯的考驗,娶到了媳婦兒。

秦鳳儀想到二皇子這差事,真是發愁得很。

李鏡是個細緻的,問丈夫:「二皇子老實也非一日了,他自小就這樣,什麼事都是跟著大皇子來的。他二十年都這樣過來的,怎麼陛下突然間就點了你讓你跟著二皇子?」

秦鳳儀道:「就是看二皇子沒眼力吧。」「定有深意。」李鏡篤定道。

李鏡還叫著秦鳳儀回了趟孃家,跟她爹打聽。

景川侯是皇帝陛下的心腹,而且不是心腹一年兩年,他可一直都是皇帝陛下的心腹。因是在書房說的話,景川侯就直言道:「約莫是為著愉老親王的事。」

李鏡一點就通,但仍有些不解:「二皇子畢竟皇子之尊,就是過繼親王府,也應該沒什麼大礙啊?」

景川侯道:「太后千秋,閩王也來了,聽聞,閩王兒孫多有往愉親王府走動的。」「不至於吧?」李鏡道,「閩王與愉親王到底是隔了一層的,愉親王與今上可是嫡親的叔侄,而且關係一向也好。」

景川侯不好說二皇子的不是,更不好說景安帝的不是,這要二皇子是個得愉親王喜歡的,景安帝也就不會派秦鳳儀在二皇子身邊幫忙了。換個角度想,景安帝也不地道,愉老親王不喜二皇子,你倒是給你叔換個會哄你叔高興的啊!可要是景安帝自己心愛的兒子,他又捨不得過繼給他叔。如此說來,二皇子倒有幾分可憐。景川侯與女婿道:「既然陛下讓你跟著二皇子,你就老實跟著,他有哪些要提醒的地方,你提醒他一二才是。」

李鏡對於父親的話都略有不解之處,更甭提秦鳳儀,他倒是知道閩王是哪位,但是,二皇子與閩王有什麼關係啊?而且這關愉老親王什麼事啊?對了,他媳婦兒說,二皇子要過繼愉親王府的,難不成,以後二皇子要給老親王做孫子了?

秦鳳儀很想細問,景川侯卻不說了,與這個笨女婿道:「讓阿鏡回去與你說吧。」

李鏡其實也有未想通之處,但夫妻倆回家歇息後,李鏡想通的地方還是要比秦鳳儀多一些的,秦鳳儀從媳婦兒這裡確定二皇子是要過繼給愉親王做孫子的,感慨道:「我知道陛下為什麼要我教二皇子個機靈了!」

「為什麼?」

「這還不簡單,愉爺爺喜歡我這樣兒的唄。」秦鳳儀道,「我跟愉爺爺可好了,我跟你說吧,他就喜歡我這樣機靈聰明的。這可不是我吹牛啊,二皇子真是呆得跟木頭有一拼,愉爺爺一準兒不喜歡他。」

秦鳳儀這樣一說,李鏡就明白了:「原來如此。」

李鏡就與秦鳳儀說了一番陛下的心意與閩王的主意:「陛下讓你跟著二皇子,無非叫你幫著二皇子在老親王跟前露露臉,別叫閩王系的子孫們忒得了意,倒糊弄了老親王去。」

「這怎麼可能啊,愉爺爺可是陛下的親叔叔,就算過繼孫子,也得有遠有近呢。怎麼可能放著好好的皇子不過繼,去過繼旁的宗室的孩子?」

「要是真有宗室子投了愉老親王的眼緣呢?」秦鳳儀一想,倒也是這個道理。

秦鳳儀道:「我曉得了。原來是為的這個,陛下也是,不直接與我說。要不是岳父指點,我還蒙著呢。」

於是,秦鳳儀就這麼著領了個皇帝陛下交給他的新差事。

但緊跟著,秦鳳儀就明白,皇帝陛下為什麼一提到他二兒子就愁得跟什麼似的了。

二皇子之為人,真是秦鳳儀生平少見。

並不是說二皇子不好相處,還是性子不好什麼的,只是,秦鳳儀真是寧可跟不對眼的大皇子相處,也不願與這等麵糰處事啊!

二皇子的差事在宗人府,景安帝既有過繼他的意思,便安排他跟著愉老親王當差,也能培養下感情啥的。可就看二皇子在宗人府當差這麼些日子,都沒能跟老親王培養出啥感情,就知此人為人之愚鈍了。

秦鳳儀倒是很得老親王喜歡,老親王知道秦鳳儀被派到二皇子身邊後,還挺高興,中午就是叫了秦鳳儀與他一道用飯。

秦鳳儀跟老親王投緣,老親王見他來了,還叫侍從回府添幾個淮揚菜,還問:「你不是在侍詔廳嗎,如何又到二皇子身邊啦?」

秦鳳儀道:「陛下怕您叫閩王給拐跑了,他正吃醋呢,叫我過來服侍您老人家。」愉老親王笑:「你這嘴,在御前服侍,可不好這樣信口開河的。」「您老非問我,我能不說實話?」因是夏天,秦鳳儀喜食素,夾了筷子青嫩的小青菜給老親王放碗裡道,「您嚐嚐,這青菜燒得好,顏色還是青翠青翠的,還沒那股子菜生味兒,當真是好手藝。」

愉親王嚐了道:「嗯,是不錯。」

秦鳳儀還沒跟老親王說兩句話呢,就有閩王的第八子過來了,給老親王送了些家裡的鮮桃兒。這閩八郎過來送東西,因是夏時,臉上有些熱出的粉紅,他年紀比秦鳳儀略長些,也是眉清目秀的好相貌,但較之秦鳳儀這等有「鳳凰、神仙」之名的自是差得遠,叫秦鳳儀說,單論相貌,不見得能勝得過他大舅兄或是平嵐。

這大中午過來,愉親王自然要問有沒有吃飯。閩八郎笑道:「我父親說這桃好吃,立刻叫我給叔叔送來,故而還沒用飯。」

愉親王立馬讓人添了碗筷,又命添幾道菜,問閩八郎愛吃什麼,閩八郎笑道:「以前就是吃我們閩地菜,這來了京城,就想吃京城口味兒。」

秦鳳儀道:「焦炸小丸子就很好吃。」

愉親王揭他老底:「是你想吃焦炸小丸子了吧?」

秦鳳儀笑嘻嘻的,也不否認道:「正因為我喜歡,我才介紹給小王爺的啊!」他與閩八郎道,「特別好吃,你在閩地吃過沒?」

愉親王好笑:「堂堂王府,還能沒有小丸子吃不成?」

秦鳳儀道:「我以前在揚州就沒有吃過啊,我們揚州都是吃獅子頭。我頭一回在我媳婦兒那裡吃到焦炸小丸子,一個人就吃了半盤子。哎喲,炸得那叫一個焦酥入味兒。這焦炸小丸子,其實很有講究,火小了,不焦就不香。火大了,就不是焦,而是煳了。要想炸到那恰當的火候,可是不容易。」

愉親王聽他這叨叨了半日的焦炸小丸子,連忙與侍從道:「叫他們立即添一道焦炸小丸子,給這小子堵嘴。」

秦鳳儀與閩八郎道:「小王爺也嚐嚐,愉爺爺這裡的飯菜很不錯。」

閩八郎倒不是才認識秦鳳儀,就秦鳳儀這張臉也叫人過目不忘,何況秦鳳儀雖則官職不高,卻是京城御前小紅人,故而閩八郎對秦鳳儀頗有了解,只是一直沒有機會結交罷了。秦鳳儀卻是頭一回見閩八郎的,二人都是交際好手,說起話來也很和氣。

閩八郎其實八面玲瓏,溫文爾雅,但他有一樣委實比不了秦鳳儀,臉皮沒有秦鳳儀的厚。而且閩八郎這人,一看就是個心思細膩的,秦鳳儀不是,他是想到啥說啥,而且吃飯就是吃飯,他還在長個子的年紀,吃飯極香甜,一面吃,一面還說:「愉爺爺,你說也怪,以前我念書,費腦子,吃得多,倒還說得過去。現在我都不念書了,還是吃飯吃很多,下午還要吃一頓點心,每晚再加一頓夜宵。」

原本正是暑天,愉親王不大有胃口,但看秦鳳儀吃得香甜,自己不知不覺也多吃了兩筷子,聽秦鳳儀這話,愉親王笑道:「這有什麼稀奇的,我看你今年比去歲長高了不少。正長個子的年紀,大小夥子,自然吃得香。」

秦鳳儀道:「您說,幸虧我家境還可以,我要是生在個窮家裡,估計家都要被我吃垮了。」逗得愉親王一陣笑。

秦鳳儀一向是個熱情的性子,他覺著哪樣好,還會夾給愉親王,叫老頭兒嚐嚐,也讓閩八郎多吃,那一套熟稔熱情,彷彿這是他的地盤兒一般。

閩八郎這頓飯吃得那叫一個堵心。

好在,這姓秦的只是外臣,想到這個,閩八郎也便罷了。閩八郎還問:「秦探花怎麼有空過來了?」

秦鳳儀笑:「陛下讓我跟在二皇子身邊服侍,我就跟著一道過來了。以往就是想來愉爺爺這裡,都得看時間便不便利,駱掌院嚴格得要命,假都很難請。以後方便了,我沾二殿下的光,每天都能過來。」秦鳳儀還說呢,「以前也沒見宗人府這樣熱鬧,怎麼現在這般人來人往的啊?」這話他是跟愉老親王說的。

愉親王道:「這不是趁著這回太后娘娘的千秋,大家都來了。許多宗室子孫尚沒有官封,或是按例或是按律,到了年紀的,總該給個職司。」

秦鳳儀點頭,原來如此。

秦鳳儀當天傍晚與二皇子一道回宮時,就同二皇子說了:「二殿下,如今正是夏天,你那裡可有什麼瓜果梨桃的,每天在宗人府當差,也可帶些去孝敬老親王啊!」

二皇子想了想:「我那裡就是宮裡的份例,這個,成嗎?」然後,他就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樣望著秦鳳儀。

秦鳳儀道:「待我想想,對了,也別從你宮裡份例裡出了。我跟陛下說,再有往老親王那裡的賞賜,你都給老親王帶去,成不?」

這事,二皇子還是幹得了的。

二皇子也知道秦鳳儀是來幫他的,很誠懇地說:「秦探花,你也知道,我是個笨人。要是我哪裡有不好的地方,你只管同我說就是。」

秦鳳儀雖不喜二皇子這樣笨拙的人,但看二皇子這樣說,他連忙道:「誰說殿下笨了?殿下是質樸,為人厚道。陛下就是派我來輔佐殿下的,殿下您想,陛下有好幾位皇子,可唯有您,是陛下派我來輔佐您的呀!」

二皇子那叫一個不自信喲,道:「是不是因為我比幾位哥哥弟弟都笨啊?」

秦鳳儀心下暗歎,不得不說,有時候,二皇子雖不聰明,這話卻是一語中的。秦鳳儀道:「這是哪裡的話啊!我與二殿下說吧,以前我在揚州,還有人說我傻呢。我只不理那些人,努力唸書,一樣有出人頭地的那一日。我問殿下,殿下想不想改了你這性子?」

二皇子道:「這笨也能改聰明嗎?」

哎喲,秦鳳儀都不曉得,皇帝陛下那樣的人物,如何會生出二皇子這樣的兒子。秦鳳儀卻是一臉篤定:「我說能就能,只要殿下聽我的!」

「成!我聽秦探花的!」

二皇子是知道秦鳳儀素有天下第三聰明之人的雅號的,他雖笨了些,素有自知之明,在宮裡,就聽大哥的。如今父親派了秦探花在他身邊,他便聽秦探花的。

二人去景安帝那裡覲見,景安帝略問了問兒子宗人府的差事,便將二皇子打發去太后那裡了,留下秦鳳儀說話。秦鳳儀道:「那個閩八郎,中午就去愉爺爺那裡蹭飯了。是愉親王,老親王!」

「沒事兒,你就叫爺爺也無妨,你這年紀,倒是能給愉王叔做個孫子的。」景安帝一笑問他,「閩八郎是誰?」

「就是閩王的八兒子,他家封地不是在閩地嗎?我就叫他閩八郎了。」

景安帝一樂,秦鳳儀道:「那傢伙,看著斯文,真是一點兒不老實,送桃兒就送桃兒吧,偏趕上大中午人吃飯的時候送。要是想過來吃飯,他與愉爺爺也是叔侄,又不是外人,也該早些來,既送了桃兒,還能陪著愉爺爺說會兒話,中午留下來吃飯也是順理成章的。非得大中午的時候送,還說什麼,是閩王吃後覺著桃兒好吃,立即吩咐他過來送的,他不敢耽擱什麼的。誰還沒送過東西呀,我爹從不叫我大夏天的中午給人送東西,多曬啊!他這是親爹嘛,哪裡有這樣使喚兒子的。」

「少胡說。」景安帝正色道,「在朕跟前隨你怎麼說,出去可不許說這話,朕知你素來無心,可叫御史聽到,或是叫閩王知道,質疑宗室血統,這豈能罷休的!」「我曉得的,就跟陛下這樣一說。」秦鳳儀道,「剛才我問二殿下,咱們守著愉爺爺,能叫他一個外來的佔了尖兒?二殿下在宮裡,無非皇子的份例,他又那樣老實。我想著,不如這樣,以後陛下再有賞賜給愉老親王的差事,就交給二殿下吧。二殿下就在宗人府當差,這離得也近,與愉爺爺也熟,他又是皇子,他親自去,豈不比內侍更近乎。陛下說,可好?」

「你都這麼一大套的理了,朕能說不好嗎?」景安帝實在是每天國家大事都忙不過來,一些個小事,他是真沒那個心思。其實,這差事就是二皇子自己來討,景安帝又怎會不允,可二皇子他想不到此處。見秦鳳儀這般周全,景安帝更是高興,還誇秦鳳儀:「果然派你在二皇子身邊再沒錯的。」

人情往來什麼的,景安帝對秦鳳儀是大大放心,不過景安帝還有些個旁的要求,與秦鳳儀道:「朕有九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還年少,暫可不提,前頭略大些的六位皇子,你都見過,就數二皇子最老實。鳳儀,二皇子一向心實,這為人處世,就略遜了些,該提醒他的地方,你可要提醒著些。」

秦鳳儀一向有些二百五,與景安帝又很投緣,見皇帝陛下這樣託付他,秦鳳儀一口就應了道:「陛下放心吧,咱們才是自己人,只要我在二殿下身邊,我斷不能叫他吃了別人的虧去!」

景安帝想著,小探花雖然說話比較直,做事情還是很靠譜。

秦鳳儀剛應承了景安帝的話,準備好生輔佐二皇子,結果第二天就知道輔佐二皇子是一件多麼艱難的事情了!

秦鳳儀做事,一向心實,景安帝既然派他來幫著二皇子,他便要為二皇子打算的。像這種宮裡給愉親王賞賜之類的事,就讓二皇子跑腿,不就是讓二皇子借陛下的賞賜露臉嘛。這樣的事,其實並不難求,景安帝是二皇子他親爹,又有過繼二皇子給愉親王的意思,只是二皇子自己想不到,也沒人為他張羅。

也就秦鳳儀這實誠的,替他討了這差事。

而且二皇子就在宗人府當差,近水樓臺的。秦鳳儀也提醒了二皇子一些禮節上的事,像這種給長輩端杯茶、扶著長輩走路、說些貼心話、哄長輩高興……秦鳳儀覺著容易得不得了的事,在二皇子這裡,真是比登天還難。

秦鳳儀每天有空就拉著二皇子排練,要是教別人,譬如小舅子一類的,秦鳳儀有話就直說了,可到二皇子這裡,秦鳳儀倒是想委婉著來,二皇子聽不聽得懂委婉的話尚且不說,就是秦鳳儀直截了當地說了,二皇子做起事情來還手忙腳亂的。

秦鳳儀還得耐著性子:「就遞一盞茶,殿下坐著,看我怎麼做。」讓二皇子的貼身內侍捧過茶來,秦鳳儀起身接了,雙手奉給二皇子。

然後,秦鳳儀道:「二殿下學一次。」

二皇子真不是個聰明人,但笨人有笨人的好處,聽話,而且二皇子挺能吃苦的。他並不伶俐,卻很肯下功夫去練。二皇子還叫秦鳳儀坐椅子上,內侍端上茶,他接來給秦鳳儀。秦鳳儀再三交代二皇子和那內侍:「你們可不能說出去,不然御史要參我無禮的。」

二皇子道:「放心,我定不與人說的。小邱也是自幼服侍我的。」這位殿下很知道秦鳳儀是為自己操心。

就這麼個端茶的事,二皇子練了三天才練好。

兩人覲見的時候,秦鳳儀私下就提醒二皇子了:「在陛下跟前,要有這樣的事,殿下不要讓內侍來。殿下就接了,奉給陛下,知道嗎?」

二皇子道:「放心,我記得了。」

話說景安帝見著二兒子給他奉茶,驚得都愣了一瞬,才接了茶,臉上的笑意都深了幾分,笑道:「行了,坐吧。」

秦鳳儀給二皇子個鼓勵的眼神,二皇子安心坐了。

景安帝又不瞎,自然看到二人眉眼間的事情,心下大慰,想著鳳儀當真是朕的貼心人呢,把二皇子交給他果然是對的。

景安帝問起二皇子在差事上的事,二皇子道:「近來上報的到年紀還沒有差事或是官封的宗室子不少,父皇,這些要怎麼辦呢?」

景安帝不答,呷口茶,反問二兒子:「要是你說,當如何?」二皇子道:「大哥說,有例按例,無例按律。」

他回答得很迅速,只是這話何其沒滋味,秦鳳儀聽得直翻白眼,景安帝都覺著,茶喝著不香了。秦鳳儀當下就說了:「殿下,陛下問的是你的意思,你說你的想法就是,不必提大殿下。」

二皇子悶聲道:「我,我也是這樣想的。」

景安帝都覺著茶水開始寡淡了,淡淡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二皇子有些惶恐地看親爹一眼,再看秦鳳儀一眼,秦鳳儀給他個安撫的眼神,二皇子退下了。

景安帝頭疼,按額頭,嘆氣。秦鳳儀過去幫著給景安帝揉太陽穴,勸道:「二殿下就是太老實了。」

「朕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您現在生氣有什麼用,是不是二殿下小時候,您太少鼓勵他了?」「朕看你小時候也沒人鼓勵你,你不是還總挨先生的揍嘛。」「我是屬於不用人鼓勵的那一種。」秦鳳儀自己就自信得不得了,與景安帝道,「人跟人怎麼一樣呢?像我這樣完美的人本來就不多啊!」「是,像你這樣怕媳婦兒的,的確不多。」景安帝實在不喜歡二兒子那種小心翼翼的模樣,他比較喜歡秦鳳儀這種抗打擊型的。「誰說我怕媳婦兒啦?」秦鳳儀是死不承認的,「我家可都是我做主。」

景安帝一樂,想到二兒子雖是個木頭,卻還不能不為二兒子打算,與秦鳳儀道:「二皇子差事上,你要覺著哪裡不足,也要提醒他,倘你有不懂的,只管來問朕。」

秦鳳儀應了:「陛下放心吧,我看二殿下很肯學習。就是陛下您別太嚴格了,您看您今兒個,一個不順心就要撂臉子的。二殿下又慣是會看人臉色的,見您不悅,他心裡還不知怎麼個沒著落呢。您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景安帝嘆道:「朕慣把人當你這等厚臉皮的一般呢。」「我臉皮厚?我臉皮厚?!」秦鳳儀不依,拽著景安帝的袖子,必要他說個明白。

景安帝笑著拍拍他的胳膊:「好了好了,臉皮薄行了吧。」

「哼,這還差不多。」秦鳳儀自己也笑道,「好久沒陪陛下下棋了,咱們殺一盤,如何?」景安帝問他:「可帶足了銀兩?」

「今兒個我是要往回帶銀子的!」「野心還不小!」「這叫壯志比天高。」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就擺開了棋盤。待下過棋,秦鳳儀就又被留下賜飯了,吃著飯,秦鳳儀就跟皇帝陛下打聽了:「現在宗人府熱鬧得很,以往在京城不覺得宗室人多,如今這一看,嗬,可真不少。陛下,這麼些人,都要給爵給官兒嗎?」

景安帝打發了內侍宮人,只留下了馬公公在身邊道:「這也不一樣,五代之內的,皆有官職或爵位,五代以外,就是普通宗室了。不過,普通宗室也有普通宗室的一份例銀可領。」

「哎喲,那朝廷的開銷可是不少。」景安帝道:「是啊!」

秦鳳儀看景安帝臉色淡淡的,就問:「陛下,是不是銀子不大夠用啊?」

景安帝一挑眉,秦鳳儀一副「被我猜中」的得意樣,笑道:「我爹心疼銀子時,就是陛下剛剛的模樣。」

景安帝笑:「你這嘴這樣沒個遮攔,還拿長輩打趣,你父親就沒訓斥過你?」「我可是親兒子,我爹哪裡捨得?」秦鳳儀道,「我爹對我可好了,他什麼事都依我。

不過,也經常糊弄我。我小時候吃了虧,打架打輸了,回家叫我爹去給我報仇,我爹出去溜達一圈,回來就說,仇已幫我報了。其實,根本沒報,就糊弄我。」

景安帝笑道:「孩子間打架,哪裡有父母助拳的理?」「這可怎麼啦,以後我兒子打架打輸,我就去幫我兒子打回來。」「等你先生出兒子再說吧。」

秦鳳儀叫景安帝說鬱悶了,不過秦鳳儀一向很樂觀,再三道:「那天我夢到的大白蛇,就是胎夢。再過倆月,我請大夫給我媳婦兒診一診,肯定準的。」他還道,「我把我兒子的名字改了,不叫大寶兒了,改叫大白。」

景安帝險些嗆著,笑一陣方道:「這名兒改得好,有來歷。」「我也這樣想。」

陪陛下用過晚膳,秦鳳儀就出宮回家了。

李鏡問他當差可順利,秦鳳儀道:「二皇子倒是肯學習,只是他這性子委實不討喜。改起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先挑著要緊的叫他改了吧。」

秦鳳儀脫了官服,換了家常衣衫道:「二皇子的性子怎麼這樣啊?問他什麼事,就說大哥如何如何。陛下問的是他大哥嗎?明明是問的他!這話聽著,真沒勁!」「二皇子的生母原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侍女,一向恭敬溫順,二皇子自己的性子呢,又像他母妃,他們母子是依附著鳳儀宮過日子的,自然什麼都是鳳儀宮母子說了算。」「現在二皇子也是正經當差的皇子,怎麼還這樣?」「這性子豈是一時半會兒能改了的!」

「不叫他改一改,陛下看他就不會高興。」秦鳳儀癱榻上道,「快累死我了。」守著這麼個人,心累。

李鏡拉他道:「先去洗一洗,早些睡吧。」秦鳳儀反握著她的手:「你跟我一道洗。」「我剛洗過。」

「再洗一次嘛。」秦鳳儀央求,連親媳婦兒的手三下,年輕小夫妻,李鏡也只有依了他。

當晚夫妻二人的內闈之事就不提了,反正休息一夜,第二天,秦鳳儀又開始了對二皇子的改造工程。通過教二皇子端茶的事,秦鳳儀對二皇子的性情大致有了瞭解,有話直說便好,不必委婉或是拐彎抹角什麼的。

於是,秦鳳儀就直說了:「殿下,請記住臣的第二句話。以後,不論誰問殿下什麼事,殿下再不能說‘大皇子的意思是什麼什麼’這樣的話!」

二皇子有些蒙:「那說什麼呀?」「殿下怎麼想就怎麼說,如果殿下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但是,絕對不要再說,大哥怎麼怎麼說的話。」秦鳳儀盯緊二皇子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

二皇子的眼神里果然出現了猶疑,他輕聲道:「可是,大哥說的話,都是對的啊!」「誰說大殿下說的都是對的,有一天大殿下要是指鹿為馬,您也會附和地說大殿下是對的嗎?」秦鳳儀其實明白二皇子在為難什麼,直接道,「大殿下還沒有登基做皇帝,待大殿下登基,您為了生活好過些,再說‘大哥什麼什麼都對’的話吧。現在,還是您的父親在位,您就是說,也要說‘父親如何如何的話’知道嗎?」

二皇子輕聲道:「秦探花,你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

「原本我想著,殿下是個沒主見的人,可聽殿下這話,就知殿下心裡是個明白人。」秦鳳儀道,「您既然是個明白人,我問問您吧,當初教您功課的先生,可有跟您說過我這樣的話?」

二皇子搖頭:「沒有。」

「因為他們怕得罪大殿下。我不怕,所以,我敢說實話。」秦鳳儀道,「殿下,現在真不必事事將大殿下放在前頭去說。陛下如果問的是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知道的話,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二皇子道:「可是,有時大哥的話未嘗沒有道理。」「那您心裡知道就行,如果陛下問的是您,您就說自己的意見,如果您與大殿下的意見一致,也不要說‘大哥如何如何說’的話,您要說,‘我是這樣想的,我遇著大哥,與大哥說了此事,大哥的意思,也是如此’,如果您有自己的意見,直接說就好。」

「這樣成嗎?」「成!」

這便是秦鳳儀教導二皇子的第二件事,不要「大哥說」,要「自己說」!

要說景安帝喜歡秦鳳儀,真不是沒有道理的。秦鳳儀非但擅長解悶陪伴類工作,就是給他些不好辦的差事,他也都是盡心盡力。

就拿二皇子的個性來說,景安帝早就是看到這個二兒子就愁得慌了。

做父親的,沒人願意看到一個兒子長成另一個兒子的應聲蟲。可這事,他又不能責怪大皇子。景安帝不是沒提點過二兒子,結果提點沒用。景安帝雖則對皇子不錯,但每天也不是把奶爸做好就萬事大吉了的。事實上,景安帝即位時就頗有波折。待即位後,又是勵精圖治,憋著心氣兒地想把父兄丟掉的大塊地盤再奪回來。待國泰民安,才發現兒子們都長得奇奇怪怪的了。

大兒子倒是不錯,景安帝也一直比較重視長子。結果,二兒子卻是凡事以大兒子為主心骨,小時候想著,長子照顧次子,景安帝沒覺著如何,待大了再這般,景安帝就是怎麼看怎麼覺著不對頭了。好在,二兒子只是長成了復讀機,三兒子卻發展成了犟頭,老四老五不好不壞,也還成,但也沒有特別出彩的地方。倒是小六郎,天真可愛,景安帝很喜歡。

如今,秦鳳儀不過與二兒子同歲,沒想到,就能幫著改一改二兒子的性子。

秦鳳儀實在是個實心辦事的,主要是秦鳳儀審美與景安帝有些相像,或者其他大臣會覺著,二皇子一直這個樣子,而且大皇子既嫡且長,以後江山必是大皇子的啊,二皇子這般是笨有笨招,也沒什麼不妥的。

但秦鳳儀就是聽不得二皇子開口就是「大哥如何如何」。只要他還在二皇子身邊,必要讓二皇子改了的。

非但說話上要二皇子改一改,就是平日裡二皇子在宗人府的差事,秦鳳儀完全就成了二皇子的助手。下官捧上來的,要二皇子批閱簽字拿主意的文書,秦鳳儀都要幫他一道看過。秦鳳儀看著都是暗暗心驚,訝然道:「宗室竟有十幾萬人之眾啊!」

「是啊!」二皇子道,「每月薪俸批示,都要自宗人府走。」秦鳳儀問:「這銀子從哪兒出啊?」

二皇子道:「戶部。」

秦鳳儀點點頭,想著,這些個宗室每年可真是不少的開銷。難怪他提起宗室,陛下的臉色都淡淡的,想是銀子花得太多了吧。

秦鳳儀跟著二皇子在宗人府,也頗長了見識。待下晌沒什麼事的時候,秦鳳儀還要讓二皇子做一天的公務總結,譬如,都處理了什麼公文,關於什麼事的。二皇子年紀不大,記性不咋樣,秦鳳儀道:「事情太多,的確是不好記。用奏章記下來,放到身上,待陛下有問詢時,拿出來就能看了。就是陛下不問,咱們覲見時,殿下哪裡想不起來,拿出來看看就是。」

二皇子很是聽秦鳳儀的。

而且不論有事還是沒事,秦鳳儀每天都要拉著二皇子過去覲見,說一說二皇子這一天的工作。其實,宗人府能有什麼要緊的工作,但二皇子做事認真,還拿摺子記錄下來,而且說話不再以「大哥說」開頭,景安帝就很滿意了。

非但景安帝滿意,愉親王看二皇子也順眼不少。

主要是,愉親王喜歡秦鳳儀,時常喊秦鳳儀一道用飯,秦鳳儀看二皇子改了些先時的毛病,也都帶上他一道。愉親王私下還與秦鳳儀道:「你這差當得真不錯。」

秦鳳儀道:「二皇子其實是個明白人,而且肯學習,改起來就快。」

秦鳳儀因同愉親王關係好,素來是個有話直說的性子,道:「我家以前還做生意的時候,雖然銀子有的是,但其實許多做官人家的子弟,都看不起我們商賈。那時我就覺著,做官可真威風,後來到了京城,見識了天子氣派,我又覺著,像愉爺爺你們皇家宗室,這等生來富貴的,才真是天之驕子。可如今有了些經歷,我就覺著,其實各有各的不容易。」

愉親王一笑:「生而貴胄,也有貴胄的責任,不然你以為這潑天富貴是好享的!」秦鳳儀笑:「是這個理。可見世間沒有一樣是容易得的。」

秦鳳儀因常跟二皇子在一處,就連他媳婦兒的慶生酒,也請了二皇子參加。秦鳳儀親自給二皇子送的帖子,同二皇子道:「正好是休沐的時間,殿下有空就過來樂上一樂,我還請了三皇子和六皇子。」

二皇子接了,認真道:「我必來的。」結果,說必來二皇子也沒來。

三皇子倒是替二皇子帶了份生辰賀禮,與秦鳳儀道:「關娘娘身上有些不大好,二皇子在關娘娘身邊侍疾,不能來了。」

秦鳳儀連忙問:「什麼病,要不要緊啊?」三皇子道:「聽說是犯了舊疾。」

畢竟是他媳婦兒的生辰酒,秦鳳儀沒再多問,想著什麼時候收拾一兩樣藥材送給二皇子才好。秦鳳儀請三皇子、六皇子進去,還摸摸六皇子的頭,笑道:「這些天不見,殿下又長高不少。」

六皇子道:「還算你義氣,知道給我下帖子。」因為收到正式請帖,六皇子頗覺有面子。秦鳳儀逗他:「忘了誰也不能忘了六殿下您呢。」

六皇子年紀雖小,極好面子,聽這話很是高興,就仰著小腦袋、腆著小胸脯進去了。秦鳳儀的親家張羿也過來了,只是大公主沒來,因為大公主預產期就在下個月,這些天無非在自家園子裡走一走,門是不敢出了的。不過,張羿也帶了不菲的生辰禮。

另外,岳父家一家子是必來的。

秦鳳儀專將媳婦兒的生辰酒擺在了休沐時,就是為了人多熱鬧。再者,就是方家方悅小夫妻兩個,雖則囡囡師妹兼師侄女已有了身孕,不過月份尚淺,方悅帶了媳婦兒一道熱鬧一二。再有,就是秦鳳儀的朋友,如酈家酈遠,這與秦鳳儀是老交情了。還有平嵐,這是秦鳳儀新交的朋友,說來,平家秦鳳儀就請了平珍、平嵐兩個,平珍要畫畫,讓平嵐代他送了李鏡生辰禮,自己並沒有來。平嵐是帶著妻子過來的。另外,就是現在與李鏡交情不錯的嚴姑娘嚴大姐,餘者,秦鳳儀、李鏡夫妻未曾打擾。

就是這些人,也熱鬧得很。

最高興的莫過於秦家人與李家人,秦家人高興,是因為秦老爺、秦太太又能榮幸地與皇子殿下們一道吃飯了。李家人高興,是因為看親家這樣重視自家女孩兒,哪裡有不歡喜的。

李老夫人與秦太太誇孫女婿道:「早先阿鳳一來京城,我就看他很好。這人品這性情,都沒的說。」

秦太太笑道:「阿鳳頭一年來京城,回家後常說起親家老太太,我們家老太太去得早,阿鳳沒見過。阿鳳就說,要是他祖母活著,定是如您老人家一般慈悲和善。」

這樣慶生的日子,大家說說笑笑,自然都是說些高興的事。

便是後丈母孃景川侯夫人回家,都與丈夫說:「以後二女婿待咱們玉如,就像大姑爺待咱們阿鏡一般,我便什麼都不擔心了。」

景川侯這樣的性子,亦是道:「是啊!咱們也陪不了孩子一輩子,不論兒女,我都盼著小兩口和睦。」

景川侯夫人想著繼女這生辰,以前在孃家,因為是待字閨中的女孩兒,生辰其實未大辦過。李鏡這嫁了人,按理說上頭還有婆婆呢,夫家卻肯這樣為她張羅生辰,而且看秦鳳儀連皇子一流的貴人都能請家裡來,可見秦鳳儀在御前多麼得臉面了,竟真的能與皇子結交。景川侯夫人都覺著這鹽商小子的確是有些本領的。唉,都說五月生的人沒福,看繼女這不挺有福的,可見民間說法也不都是準的。

李老夫人更不必說,吃過孫女的二十歲生辰酒回來都是樂呵呵的,與心腹嬤嬤道:「阿鏡先時頗有些坎坷,我也更心疼她一些,如今我才算放心了。」

那心腹嬤嬤笑道:「先不說咱家大姑爺讀書上進,就是咱家大姑爺待咱們大姑娘的這份兒心,要我說,縱是沒功名,這也是一等一的好男兒。」

「是啊!」李老夫人感慨道,「鳳儀啊,真是個難得的。就是秦親家一家子,也俱是明白人。」想到孫女當初非秦鳳儀不嫁,當真是一等一的好眼光!

不要說李家長輩,就是李家這些平輩,如李二姑娘、李三姑娘,皆是心內含春的少女了,自是覺著姐姐、姐夫情分好,叫人羨慕。就是崔氏這在夫家也一向順遂的,回家都沒少誇秦鳳儀:「以往看著妹夫跳脫,真真是個會心疼人的。」李釗笑:「我就盼著他倆一直這樣好,可千萬別打架了。」崔氏聽得忍俊不禁。

李鏡今日亦是開心,晚上還同秦鳳儀道:「請的人太多了,不是說就咱們兩家吃一回酒的嗎?」

「也沒請什麼人,都是京城玩兒得不錯的。」秦鳳儀道,「我今年生辰就沒有過,你的再不過,也太可惜了。人一輩子才有幾十個生辰啊!」

李鏡雙眸含笑地看著他,眸間真是萬種情義,輕聲道:「一會兒咱倆一道沐浴,如何?」秦鳳儀嗷地一嗓子,高興得一把就將媳婦兒抱了起來,李鏡笑著捶他兩下:「快放我下來,以後你再這樣,可不跟你洗了。」

秦鳳儀不放,抱著親了一回,直接就將人按壓到了榻間。別看李鏡會武功,這個時候只顧心慌害羞,便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夫妻二人折騰了大半宿,秦鳳儀給媳婦兒洗好,抱媳婦兒上床時,李鏡簡直是沾枕即著。秦鳳儀是舒坦又有些疲倦,不過仍是得意地想:這才是一家之主的派頭啊!

待第二日早上起床,秦鳳儀還與媳婦兒說了備幾樣藥材的事,道:「聽說二殿下母親位分不高,備幾樣滋補的藥材,我給二殿下帶去。」

李鏡嘴角微微一抿,想說什麼,終是沒說,只道:「那就燕窩雪蛤人參鹿茸一類吧,這四樣,有滋陰補氣的,也有大補元氣的,只是人參鹿茸性熱,吃的時候得問過太醫才成。」

秦鳳儀應了,早上用過飯帶著一大包藥材去了宗人府。

秦鳳儀是個熱情的性子,知道二皇子他娘病了,連忙給帶了滋補的藥材去,還與二皇子道:「你宮裡若是有什麼不便宜的,也只管與我說。咱們能在一處就是緣分,可別見外。」說得二皇子心裡越發過意不去了。

二皇子一上午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沒精神,秦鳳儀以為二皇子是惦記他娘,就與他道:「要實在記掛,你就先回宮看看關娘娘,就是陛下知道,也不會說你什麼的。」

二皇子心中更過意不去了,秦鳳儀看他這蔫鵪鶉樣兒,直接給他收拾東西了,道:「你就回去看關娘娘吧,我跟陛下說,讓他多關照關娘娘一些。」

二皇子實在是過意不去了,悶聲道:「我母妃已經好了。」「那你這愁眉苦臉的樣兒作甚?」秦鳳儀將收拾好的東西又給放下了。二皇子看秦鳳儀一眼,悶悶地道:「我覺著,對不住你。」「你怎麼我了?」秦鳳儀還沒明白過來呢。

二皇子是個實在人,老老實實地同秦鳳儀說了:「我昨兒要去你家的,可母妃一早上叫我過去,就說身上不好,折騰半日,太醫就給開了個太平方。她一直說不舒坦,我也沒能去你家。你還這麼關心我,秦探花,我心裡,很過意不去。」

「哦,」秦鳳儀方才恍然大悟道,「原來關娘娘的病是裝的啊,就為了不讓你去我家吃酒?」

二皇子實在是既羞且愧,說不出話來。

秦鳳儀摸摸頭:「我還真沒多想。」他拉把椅子坐二皇子身邊,看他都這樣兒了,也不好責怪他,他已想通這其中的門道,問二皇子,「你跟你娘在宮裡沒被皇后為難吧?」

二皇子搖搖頭,秦鳳儀道:「你心裡是個有數的,唉,我有個朋友也是庶出,在嫡母手下討生活,日子就艱難。算了,你都跟我實說了,我不會怪你的。」

二皇子心下很不好過,再憋屈的人,也是人,不是木頭。二皇子眼圈兒都有些紅了,秦鳳儀勸他道:「你這是有緣故的,又不是你故意不來。你心裡明白就成。」他還拿帕子給二皇子擦眼淚。

二皇子抽了一鼻子問:「那你以後還跟我好不?」「好。」

「還像以前那樣指點我不?」「指點。」

二皇子難得感情大爆發,很是哭了一回,把心裡話都跟秦鳳儀說了。有些事,還真的出乎秦鳳儀意料,在秦鳳儀看來,二皇子過繼愉親王府是挺好一件事,可沒想到,二皇子自己並不大樂意。二皇子道:「我要是過繼給愉叔祖做孫子,以後就沒辦法孝敬我娘了。我娘就我一個兒子,要是我過繼了,我娘以後連個孝敬的兒子都沒有了。」

秦鳳儀自己也是個孝敬的人,二皇子這樣的孝心,秦鳳儀便道:「這也是啊!」他又與二皇子道,「這事也不用急,眼下愉爺爺身子骨硬朗著呢,再活個三五十年沒問題。這過繼之事,又不是在眼前,你現在好生孝敬你娘就是。就是以後,真說到過繼上頭來,你怎麼想的,與陛下直言就是了。你不願意,誰也不會勉強你啊!」

「可我又怕父皇生氣,說我不知好歹。」「什麼叫不知好歹啊,你不願意換爹就是不知好歹?要是有這樣的道理,我倒要問問陛下。」秦鳳儀偏生還是個愛大包大攬的性子,尤其富有同情心,道,「你放心吧,到時我一定為你說話。」

二皇子點點頭,秦鳳儀與他道:「可凡事你自己心裡也得有數。小事不要緊,大事上莫失了分寸。」

二皇子道:「大事一般都跟我沒關係啊!」

秦鳳儀聽這話直翻白眼:「行了,咱們先把小事做好再說。」

秦鳳儀私下同景安帝提了二皇子這事,道:「這事,我只與陛下說,回家跟我媳婦兒都不會說的。除了陛下,便是老馬你聽到了,如果有人說出去,就是咱們仨當中的一個。」他便把二皇子母子倆的處境說了,「庶出本就不如嫡出,以前我也覺著二皇子不若其他皇子一般神采飛揚。他這人,話不多,人也不是那等八面玲瓏型的,可有時想想,真叫人心疼。這也怪,您說,關二爺是何等威風,怎麼關娘娘就這麼軟弱呢?都是姓關的,這差距可真大。」

景安帝本身也不是很喜歡關美人,不然也不能二皇子都這麼大了,關美人還在美人的位分上。景安帝道:「她也是皇子之母,自己如此,有什麼法子。」

「有什麼法子?你家小老婆,你沒法子?」秦鳳儀見景安帝臉色要不好,忙給他奉上香茶,勸道,「也只得陛下多關照他們些了。還是我這法子好,我就一個媳婦兒,既沒通房也沒小妾,我媳婦兒待我也好。」

「可不是嘛,時不時便揍個鼻青臉腫。」景安帝諷刺道。「誰說的誰說的?沒有的事。」「也不知道是誰,一路從城裡哭到城外,臉都哭腫了,是不是你?」「不是不是!」秦鳳儀堅決否認。

二皇子母子之事,不是件能往外說的。要是說關美人不該裝病吧,就關美人這軟弱性子,說她一句,真要嚇死她。也不好說平皇后,人家平皇后什麼都沒幹啊,又不是平皇后讓關美人裝病的。

饒是景安帝九五之尊,如今也只好不去鳳儀宮,改去裴貴妃那裡了。

平皇后簡直是摸不著頭腦地就失了寵。

原本,大皇子給景安帝生了個不得了的皇孫,景安帝近些天一直宿在鳳儀宮,與平皇后好得仿若初婚。這完全不知因何而起,景安帝就不往鳳儀宮去了。就是初一十五這兩日,也沒往鳳儀宮去。平皇后這下子可坐不住了,與母親哭訴:「若是我哪裡不好,也得有個緣故吧?無緣無故就如此,叫我一肚子的委屈也不知往何處訴去。」

平郡王妃問:「是不是你哪裡不合陛下的心意了?」「前一天還好好兒的,問了我不少永哥兒的事,也不曉得如何就這般了。」平皇后說著,眼淚都下來了。夫妻這些年,關鍵是兩人感情一直不錯,突然間,丈夫移情別戀了,不自政治利益上講,就是夫妻情分,這叫誰受得住呢。

平郡王妃悄聲道:「有沒有問一問陛下身邊的近人?」「他們也不曉得。」

「那馬公公呢?」「那老東西,憑誰也甭想從他嘴裡問出什麼來。」

平郡王妃一時也沒法子了,安慰了女兒半日道:「這你也別急,我回去同你父親拿個主意。」

平皇后點點頭。

平郡王妃當天晚上與丈夫說了這事,平郡王濃眉微擰:「絕不會沒有緣故,陛下何曾這樣發作過皇后?」

便是隻有夫妻二人,平郡王妃聲音都壓得極低:「打聽都打聽不出來。」「陛下御前之事,不好私自窺視。」平郡王問,「多久了?」「一個多月了呢。」

平郡王閉目想了想道:「陛下把秦探花派給了二皇子,近來,二皇子母子那裡可有什麼事沒?」

平郡王妃道:「這個我倒是不曉得,要不,明兒我進宮問一問娘娘?」「先不要進宮。」平郡王道,「明天讓阿嵐去找秦探花打聽打聽。」

平郡王妃道:「二皇子母子素不受寵,難不成,是因著他母子,陛下發作娘娘?」「這話何其糊塗,就是不受寵,關美人不打緊,二皇子那也是陛下的親生骨肉。」

平郡王道,「現在諸皇子都長大了,當差的當差、成親的成親,就是看著皇子的面子,待皇子生母也要和氣些才是。」

平郡王妃道:「你放心吧,娘娘也不是刻薄人,何況關娘娘是自小就跟著娘娘的,她們姐妹一般。」

平郡王道:「讓阿嵐打聽一二再說吧。」

平嵐與秦鳳儀一向說得上話,平嵐親自來打聽,秦鳳儀挺想跟平家人唸叨一二的,可他在御前當差,想著平嵐都來找他打聽了,可見是宮裡啥都沒打聽出來。

這事就不好說了。何況他與大皇子一向有過節兒,平皇后又是平嵐的親姑媽,疏不間親,也不好跟人家侄兒說人家姑媽的不是。秦鳳儀想了想道:「不是我沒義氣,我師父說了,御前的事,半句不能往外說。就是我師父來問,我師父也叫我不能說的。」

平嵐一聽,就知道必是有什麼事的,他也知宮中規矩,忙道:「鳳儀,我並沒有私窺御前的意思,只是想請你指點一二。」

秦鳳儀思量半晌道:「阿嵐,你救過我的命,我也不好就叫你回去。這麼說吧,合不合適的,你聽一聽。」

「鳳儀請講。」

秦鳳儀琢磨了一番,方開口道:「像先時大公主與柳家的親事,陛下自是好心,覺著賜公主下嫁於侯府,天大恩典,柳家必然對公主恭敬以待。但後來,柳家認為,當年德妃娘娘是柳家的侍女,公主固然尊貴,也不過是柳家侍婢之女。聽說,前幾年柳伯夫人還時不時就要與公主說一說當年對德妃娘娘如何大恩大德。」

秦鳳儀雖然個性奇特,但他能在御前盛寵不衰,就必然有自己的本事。他是個極會說話的人,他這話一說,平嵐當下就愧得不得了,欲辯道:「平家可萬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我知道,我也只是一說,阿嵐你一聽便罷了。」

平嵐坐也坐不住,略說幾句,心驚肉跳地辭了秦鳳儀而去。

秦鳳儀這話,雖則只是淡淡幾句,卻驚心動魄、如降驚雷啊!

平嵐回家私下與祖父說了,平郡王輕聲道:「瞧見沒,這就是秦探花的本事。大殿下非要與他交惡,如今可不是吃了虧。」

平嵐道:「鳳儀這話,真是厲害。」「朝廷裡多少人,都盼著在御前露頭,這些人,沒一個是無能之輩,卻叫秦探花佔了先。非但佔了先,人家還牢牢地佔穩了。」平郡王道,「先時我就看他不錯,沒想到,他厲害到這般地步。」

平嵐道:「難就難在,大殿下與鳳儀關係一般,想叫鳳儀替皇后說話,怕是不易。」平郡王道:「太遲了,先時太后千秋宴兩人已撕破臉,秦探花要是個會輕易低頭的,當初根本不會與大殿下衝突。」

祖孫倆一時也沒有什麼好法子,其實秦鳳儀肯提醒平嵐,這真是給了平嵐天大面子。要不是與平嵐關係不錯,而且平嵐救過秦鳳儀的性命,這種皇后在馬公公那裡都打聽不出來的事,秦鳳儀如何肯隱晦提醒呢?

人家能隱晦地說一句,是人家的情分。

平嵐特意上門,李鏡還問丈夫平嵐來有什麼事呢。秦鳳儀道:「不能跟你說。」

李鏡道:「我可是什麼事都與你說的。」秦鳳儀想了想道:「等睡覺時再說。」李鏡便知是機密要事了。

李鏡與秦鳳儀商量道:「攬月與瓊花的親事定在了六月,瓊花總得備幾樣婚嫁物什,他們成親的屋子,攬月家已是預備好了。瓊花娘家也不在這裡,我想著,就讓她從府裡出嫁。她服侍你一場,而且我嫁過來這一年,多虧她幫襯,我給她預備了十抬嫁妝,她這些年的東西,也全叫她帶走。這是單子,你瞧瞧。」李鏡一向有條理,什麼都是擬出單子來的。

秦鳳儀接過看了,見上頭衣料子、首飾、箱櫃什麼都是全的,笑道:「這就很好。從我的壓歲箱子裡挑一對大金元寶給瓊花姐姐壓箱底,算是我的意思。你屆時再問一問咱娘,她定也有添妝。」他又說,「瓊花姐姐不容易,咱們得多照顧著她些。」

「你放心吧。」李鏡把單子交給小方收著。

秦鳳儀還很一碗水端平地道:「屆時,小圓、小方出嫁,都按此例。」把倆丫鬟喜得不得了。

秦鳳儀是晚上睡覺了才跟媳婦兒說了平嵐過來的事:「皇后娘娘近些天在宮裡不大好過,他過來找我打聽。」

「這事兒稀奇,你是正經朝中大臣,後宮的事如何能知道?」「我跟你說了吧,不是為別的事,」秦鳳儀低聲道,「是因著二殿下的事。」「二殿下怎麼了?」「你看看二殿下都長成什麼樣兒了,不論幹什麼都是看皇后母子的臉色。這事當然不好怪皇后,皇后雖是嫡母,可二殿下也有生母。只是,他略與我走得近些,我請他參加你的生辰宴,關娘娘就裝病絆住二殿下的腳,沒叫他來。難不成,二殿下母子與咱家不睦?陛下又不傻,我尋思著,是陛下冷落皇后了。」秦鳳儀與媳婦兒道。

「陛下怎麼知道關娘娘裝病的事?關娘娘一向不得寵,二皇子也不是個會冒頭的。」「我跟陛下說的。」秦鳳儀完全沒有半點兒告狀不好的意思,嘆道,「你不曉得,二殿下當真是個實誠人,我初時也沒多想,拿藥材給他,他覺著對不住我,都哭了。我這才知道關娘娘裝病的事,二殿下與我說了好些話。唉,他這人,軟弱是軟弱了些,心裡到底是個明白的。」

「要是不明白,就知道凡事跟著大殿下走呢。」李鏡道,「你素來愛發個善心,可我得提醒你一句,二殿下跟大殿下可是二十年了,跟你才多少工夫,你別叫人哄了去才好。」

「放心吧。我也只是奉陛下之命輔助二殿下,二殿下的性情,只要大事明白,小事就算了。說到底,以後江山還是大殿下的,我知道他不敢得罪大殿下。只是,堂堂皇子,也不能忒窩囊了,這叫人看著不像。」秦鳳儀摟著媳婦兒軟乎乎的身子道,「陛下在一日,我在朝中一日。哪一日,大殿下坐江山了,咱們就辭官回老家。」李鏡什麼都不說,只道:「我聽你的。」

秦鳳儀看媳婦兒如此溫順,還趁機跟媳婦兒提意見:「你以後可得對我溫柔些,陛下總是笑話我被你打的事。」

「哎喲,陛下怎麼知道啊?」

「這誰曉得,他還知道我哭到城外找岳父做主的事呢,有事沒事就拿出來笑話我。」李鏡忙安慰丈夫:「你放心吧,咱倆下半輩子也不能再吵架的。」

秦鳳儀點頭:「我也這樣想。」媳婦兒武力值太高,打他也打不過啊!

秦鳳儀真是提點了平家,平家不知怎麼商量的,眼下是再無捷徑可走的,只得是平郡王妃進宮與皇后說,讓皇后善待二皇子母子。

平皇后真是冤死了:「我何曾刻薄過他們母子,什麼東西但凡我這裡有的,何曾少過他們母子的?」

平郡王妃安撫皇后閨女:「娘娘,你是個爽利性子,直來直去慣了的,但以後,得多留心了。關娘娘的確是陪娘娘嫁進宮來的,可如今,她也是皇子之母了。二殿下是陛下的骨肉,別個不說,有一事,你父親早就說不妥了,我先時也與娘娘提過。」

「母親說的是何事?」

「兄弟間,便是要好,可二皇子但凡說話,皆是以‘大哥如何如何’開頭,這就不大好。」平郡王妃道,「天下父母心,就是我自己的兒女,我也是希望他們雖然要聽取兄弟的意見,但也要各有各的主見才行。」

「我不是沒有說過二皇子,可他又不改,我有什麼法子?何況現在二皇子已經不這樣了。」平皇后輕哼一聲道,「母親不曉得,二皇子但凡再說‘大哥如何’,秦探花就嗓子不舒服,咳來咳去的。二皇子如今已不這樣說了。」說到這個,平皇后就一肚子的火。這個姓秦的,簡直是八字與她鳳儀宮不合。先時尋她兒子的不是,害她兒子被陛下訓斥,如今二皇子也跟姓秦的好得什麼似的。就李鏡的生辰宴,你秦傢什麼出身哪,你家媳婦兒的生辰宴,就要皇子參加,好大個臉!

平郡王妃看閨女臉上不痛快,心下暗歎一聲,勸閨女道:「這不是很好嗎?娘娘說過的事,二皇子沒能改了。結果,秦探花幫著二皇子改了,娘娘該謝秦探花才是。」

平皇后深吸一口氣:「是,這事我是該謝秦探花。因著秦探花在御前得意,母親不知道他多大的譜,就他媳婦兒一個二十歲的生辰,皇子就請了兩個去。就是父親過壽,也不過是大郎、二郎過去。他一個七品小官兒,內眷生辰,便有這樣的派頭,也算京都一景兒了!」

平郡王妃道:「這個我知道,秦探花還請阿嵐過去了呢。阿嵐回來也與我們說了,三皇子、六皇子去了,二皇子在宮裡侍疾未去,是不是?」話到這裡,平郡王妃可算是有些明白癥結在哪裡了。她就說嘛,二皇子唯唯諾諾也不是頭一天了,陛下為何突然就惱了?平郡王妃可不是秦鳳儀這實心腸的,一聽二皇子在宮裡侍疾,平郡王妃就知是什麼緣由了。

平郡王妃想著,秦探花為人聰明,定是瞧出二皇子是故意不去的。話說,平郡王妃委實高估了秦鳳儀,秦鳳儀根本沒看出來關美人是裝病,主要是二皇子太老實,被秦鳳儀感動,然後啥都與秦鳳儀說了。而且人家二皇子不是故意不去,是二皇子的娘絆住了二皇子的腳。

但平郡王妃有一點兒沒想錯,那就是,怕就是因此事得罪了秦鳳儀,秦鳳儀在御前說了什麼。

一想到閨女失寵皆因秦鳳儀而來,而自家孫子還特意去秦家打聽,想來現下秦鳳儀都笑歪了嘴吧!平郡王妃一想到此番,心下也是一陣氣惱。

只是,此時她斷不好在閨女面前露出來,不然以閨女這性子,斷然要惱上加惱的。平郡王妃定一定神,繼續問閨女:「關娘娘身子不舒服嗎?」

平皇后道:「那天她舊疾犯了。」

平郡王妃輕聲道:「娘娘,我知道你不喜歡秦探花。他這人,性子是有些驕縱。小戶人家出來的,我聽說秦探花的父親就是個鹽商,頭一回去景川侯府,嚇得都不會走路了,抬腿就是同手同腳,張嘴說不出句利落話來。這樣的出身,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也是有的。可現在,他在御前得意,陛下喜歡他,我們又何必去得罪他呢。既然陛下讓他跟著二殿下,這是陛下的意思,二殿下能不與他親近嗎?這事,怪不得二殿下。」

「我也沒有怪二皇子。」平皇后道,「我實話說,我待二皇子自然是比不上大郎,可這些年,凡是大郎有的,自也有他的一份。我真是沒虧待過他們母子。」

「如今朝中小人多,娘娘心下無愧,架不住小人讒言。關娘娘與二皇子都是老實人,又一向與娘娘大殿下親厚,二殿下這性子,略改些也好。說真的,有時二殿下一說‘大哥如何如何’,我心裡,既欣慰他們兄弟和睦,到底也不免擔憂。如今面兒上改一改,心下仍舊和睦,那才好哪,倒省得叫人多嘴。何況二殿下終是要過繼給愉親王府的。記得一個‘好’字,就沒有大差池。」平郡王妃又道,「還有秦探花,我知道娘娘不喜歡他。可陛下喜歡他,就當看著陛下的面子吧。陛下身邊的人,只要陛下喜歡,咱們一句不是都不要說。況秦探花待二殿下很是實心意,他既如此,娘娘該賞他才是。何苦要結怨於他?」

平皇后捶捶胸口,她簡直一想到秦鳳儀就胸悶,都快落下病根了,平皇后咬牙道:「我真不知道是哪輩子與這姓秦的有冤孽,他本是景川之婿,阿鏡也算是咱家的外甥女。可看遍滿朝上下,沒有他們夫妻再叫人寒心的了。」李鏡進宮從不登鳳儀宮的門兒,都是直奔裴貴妃那裡,鬧得平皇后在宮裡很是沒面子!

平郡王妃勸道:「就是一家子,也有不和睦的兄弟呢。娘娘把心放在陛下身上,放在大殿下身上,放在小皇孫身上,只要陛下、殿下、小皇孫都好,娘娘還有什麼不好的呢?」

平皇后壓下一口氣:「母親說得是。」

也就平皇后,有這樣顯赫的孃家,即便一時失了帝心,也有孃家幫她打聽訊息。平皇后做了二十年的皇后,也不是個笨的。既知道問題出在二皇子母子這裡,無非待二皇子母子更和氣周全些罷了。就是秦鳳儀那裡,平皇后與景安帝說了:「我聽說,秦探花跟著二殿下,當差很是勤謹。我看二殿下的性子也越發好了,正有內務府供上的鮮荔枝,這東西,在京也是難得的,不如賞秦探花一碟子,還有大公主那裡,她往年都愛這一口。」

景安帝自然說好:「皇后看著辦吧。」

見皇后知道改一改這性子,景安帝也不是什麼鐵石心腸,畢竟多年夫妻,便又往皇后宮裡去了,夫妻倆自然有許多話要說。先說了一番小皇孫逗人的事兒,把景安帝哄得高興了,平皇后才說起二皇子的事道:「小時候不覺得,二郎膽子小些,總是大郎帶著他玩兒。小時候兩人跑著玩兒,在園子裡跌個跤,都是喊大哥。大郎呢,做兄長的,我從小就教他,好生照顧弟弟們。小時候不覺什麼,待孩子們大了,我也發愁二郎這性子,凡事都要找兄長拿主意。小時候無妨,可他這成親了,在外頭,這也是頂門立戶的爺們兒了,總這樣,不是個法子。我有心給他拗一拗,可這孩子本就老實,我就狠不下這個心來。

我看,陛下自把秦探花給了他,二郎這性子大有改變。我雖不喜秦探花,二郎卻是我兒子,他能於二郎有益,我心裡也是謝他的。」

景安帝笑:「鳳儀那孩子,你不瞭解他,待你瞭解他,就知他是個實心人了。」

「我只看他做的事,倘他能於二郎有益,以後我還賞他。」平皇后又勸丈夫,「二郎性子軟,又是剛當差,就是有秦探花幫著,陛下也多指點他才好。」

這話景安帝自然聽得順耳。

平郡王妃回家後自然與丈夫說了自己的推測,推測就是秦鳳儀在御前說了皇后娘娘的不是,才令皇后娘娘失了寵。

平郡王一臉淡定:「若不是因此,我何必讓阿嵐去找秦探花打聽。」平郡王妃一驚:「王爺何不早告訴我?」

「告不告訴你也沒什麼差別。秦探花請二皇子過去吃酒,不過是覺著與二皇子相處得不錯。三皇子、六皇子也去了,阿嵐也去了,他請得光明正大,偏生關娘娘就犯了舊疾。為什麼關娘娘會犯舊疾,娘娘沒同你說?」平郡王道。

平郡王妃倒也不是自欺欺人的性子道:「難道就因這麼點小事,他就要在御前說娘娘的不是?」

平郡王反問:「什麼叫小事?這叫小事?」

平郡王要是那一意偏袒自家人的性子,也坐不到今天的位子了,道:「二皇子身邊的差事是陛下親自賞的。秦探花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我跟你說,他不是朝中那些滑不留手的老泥鰍,這是個做事的人。當初為著閱兵的事,他就能與正二品大將軍翻臉,也要把事做成。陛下讓他跟在二皇子身邊,聖心如此,他沒有推託,勢必就要把事做好。請二皇子吃酒怎麼了?三皇子、六皇子也去了,這又不是什麼正經宴會,阿嵐也去了。何苦要攔二皇子,你攔了二皇子,秦探花難道就猜不透這其間的貓膩?他既知道,他是常伴御前的,尋個恰當的機會,他就說了,你能如何?

「你把事做在前頭,能怨人家尋機報復?」平郡王道,「他還肯提醒阿嵐一句,這就是他的人情。若真是結了死仇,誰會提醒你?大皇子與秦探花不睦,那不過是他們年輕人的意氣之爭。皇后娘娘何等身份地位,她是做長輩的,她都出手了,難道叫人家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平郡王想想就來氣,「一國之母,要有一國之母的氣度。」

平郡王妃連忙道:「行了,我知道了。皇后不見得就是要秦探花如何,這秦探花近來也的確是叫人寒心。你不曉得,還有他媳婦兒阿鏡,小時候在宮裡,皇后如何照顧她的,都忘了。這會兒進宮,只管去裴貴妃那裡孝敬。」

「不要說了。」平郡王的臉徹底沉了下來,「當初若不是大皇子妃之爭,阿鏡、阿釗不見得就與方閣老去江南。彼時覺著阿嵐與她也是一樁極好的親事,如今想來,她怕是不願意這樁安排的。」

「秦探花雖好,可不是我說,他能好得過阿嵐?她不樂意,也是她的損失。」

「莫欺少年窮。」平郡王道,「他要是不好,方閣老這致仕的年紀,怎麼會破例再收個關門弟子?阿嵐自是不差,便也不要小看別人。」把妻子這裡教導了一通,平郡王還交代平嵐:「你與秦探花都是年輕子弟,且彼此性情投緣,多來往才好。」

平嵐點點頭,又問了宮裡姑母的事,平郡王嘆道:「沉得住氣才好啊!」

平嵐道:「依我說,姑母一國之母,不必與鳳儀較勁,就是贏了,打壓了鳳儀,也沒什麼面子。好不好的,反是落了人眼,叫旁人得意。」

「誰說不是。她這樣自己上陣,屆時大皇子與秦探花那裡,豈不是沒個可調和的人了?」平郡王說來都發愁,「秦探花原與咱家交情不錯,倘皇后能低些姿態,中間調和,令大皇子與他交好,御前正多一個助力。如今可好,都得罪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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