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章尚書能官居刑部正二品尚書之位,他的推斷,完全無愧於刑部尚書、內閣相臣之名。
景安帝喜歡秦鳳儀,初時是因為秦鳳儀長得好,但景安帝這種中興之君,看人看事自有標準,秦鳳儀非但能討君上高興,他當差辦事什麼的,哪怕平日裡時常有些奇葩事,便是章尚書說,秦鳳儀當差其實很有一套。雖然他現在辦的都是小差事,可秦鳳儀年輕啊!初接招待南夷土人的差事,這差事,小得沒人願意接,秦鳳儀接了,把那些個土人哄得暈頭轉向,就是在御前,他亦能節制那些個四六不懂的土人。還有北蠻人,更是群只知勇武的蠻人,把鴻臚寺卿氣得不得了,秦鳳儀就找了幾個人把北蠻人給收拾了,還收拾得心服口服。這都是人們知道的,還有些旁人不知,章尚書身為二品大員卻曉得的事,就是去歲閱兵之事,秦鳳儀也是出了大力氣的。
這樣的人,又是探花出身,自然得陛下歡心。
可大皇子不一樣,章尚書做過大皇子的經學先生,深知大皇子身邊也有太多的人,這些個人,心思各異。但有一樣,大家都是相同的,那就是,既是侍奉在大殿下身邊,自然要得大殿下重視才好。而秦鳳儀,今已是在御前紅得發紫。這樣能得陛下聖心的一個人,大皇子估計早就有心籠絡,可大皇子身邊的人,不見得願意見到秦鳳儀在御前紅得發紫後,再來大皇子跟前同他們搶飯吃!
章尚書一下子就明白了。
哪怕他不知曉大皇子要馴化秦鳳儀的大計,也猜到了,大皇子與秦鳳儀交惡,必與大皇子身邊近人有關。因為如果有個人能好生勸一勸大皇子,大皇子又不傻,便只看秦鳳儀是陛下跟前得意之人,也不該與其交惡的。章尚書感慨一聲:「大殿下身邊有小人呢。」
章尚書曾任大皇子的經學先生,依他與大皇子的交情,原該立刻提醒大皇子。只是,大皇子這皇子的身份,章尚書即便想提醒一二,也要尋個適當的時機。偏生這一時半會兒的,也沒有合適的時機。
章尚書還想讓兒子去與秦鳳儀打聽一二,看秦鳳儀與大皇子到底有何心結。章顏道:「依我說,父親不要急。平家人可不傻,且老郡王還在朝中呢,倘若大皇子需要提點,平家人自然會出言相勸。」
「你這話也有理。」章尚書道,「只是我看秦探花為人一向是大智若愚,他與大皇子這心結自何而起呢?」
章顏道:「我與鳳儀也只是泛泛之交,父親覺著,他會告訴我?」
章尚書一時啞口無言,雖則秦探花時有奇葩舉動,但秦鳳儀要是個傻子,現在在陛下跟前得寵的估計早換人了。先時大家都認為,秦探花就是靠臉,可這都一年了,人家秦探花倒在御前更近一步,服侍筆墨了。連一地巡撫的大事,儘管終是由陛下聖心獨斷,但秦鳳儀敢在御前另薦人選,而且陛下非但未惱怒於他,反賞了他跟著大皇子張羅太后千秋的好差事,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領。想一想兒子與秦鳳儀只是略有交情,此次南夷巡撫之事,都是秦鳳儀在御前舉薦。
關鍵是,秦鳳儀不是挖坑埋章顏,自陛下下旨令章顏巡撫南夷後,對章顏已有過兩次召見,可見陛下對南夷州的重視。
連章尚書都覺著,秦鳳儀這總在御前奉承的,對於帝心的瞭解,怕是比他們這些內閣老臣都要深一些。這並不是內閣重臣才幹不及秦鳳儀,內閣每天要處理多少大事,秦鳳儀卻只須哄陛下開心,他離得近,瞭解得自然就多了。
章尚書不是那等無恥之人,人家剛舉薦他兒子,他還要讓兒子去找秦鳳儀打聽與大皇子之間的事。畢竟,秦鳳儀可不是個傻子,要是他在御前說點兒啥,那真是倒大黴了。故而,章尚書便也沒再讓兒子去秦鳳儀那裡打聽秦鳳儀與大皇子交惡的始末。
章家不打聽,不代表沒人打聽。
平家就很奇怪,平嵐都向以前在大皇子身邊做過伴讀的堂弟打聽,大皇子到底是怎麼看秦鳳儀這樣不順眼的。
平嶽道:「我近來去大殿下那裡的時候少了,不過以前還挺好的,有一回,秦探花與北蠻皇子打架受傷,殿下還著我送了傷藥給他。按說,大殿下可沒有對不住秦探花的地方,就是年前大殿下還賞了秦探花對聯荷包,是秦探花自己土鱉,不懂規矩,鬧了笑話,大皇子也並沒有說什麼。」
平嵐一聽就覺著不對了,問堂弟:「怎麼是大殿下遣你去給秦探花送傷藥?大殿下可有派內侍相隨?」
平嶽道:「正巧我去大殿下那裡請安,他見我到了,便讓我跑了一趟腿。」平嵐輕輕地將眼睛閉上,深深地吸了口氣:「這豈不得罪人?」
平嶽不解:「哥,這得罪誰了?難不成,大殿下送藥還送錯了?」
平嵐雙眸微睜,淡淡道:「你若是大殿下跟前的侍衛,過去賜藥,還算名正言順,你是御前侍衛,早已不在大殿下身邊當差。殿下要賜藥,著內侍、近臣都可以,獨不該讓你去,你現在,已不是殿下的人。」
平嶽就不明白了,道:「只要殿下一片好心,秦探花還能挑這個?」
「若是秦探花是不小心自己跌傷、摔傷,殿下讓你順帶著送個藥,並無妨。他與北蠻三皇子打架的事,我在北地時就聽說了。阿嶽,在彼時,殿下賜藥就代表殿下的政治立場,你明白嗎?」
「殿下的確也是關心秦探花的啊!」「那為何不光明正大地關心,為何不打發近身內侍親自賜藥?」平嵐哪怕沒有細問當時場景,也猜到大皇子的忌諱了。
平嶽自小給大皇子做伴讀,自然要替大皇子辯一句的:「哥,你不知道,那個秦探花,委實沒個輕重,他把北蠻三皇子臉上抓得都要毀容了,還把人家小腿咬個對穿。他自己也被人家揍得跟個豬頭一般,那會兒,不少御史參秦探花行事莽撞。殿下要是明著賞他傷藥,怕是又得有人規勸殿下不能助長秦探花的氣焰了。」「這話何其糊塗!他北蠻三皇子算什麼,他難道是我朝的什麼貴人不成?兩人打架,秦探花還不會武功呢。」平嵐道,「御史不過是譁眾取寵,殿下何須在意御史的話,我朝此時難道還需忌憚北蠻人不成!」
平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平嵐與堂弟細說了一回這其間的利害,晚上就找祖父說了大皇子與秦鳳儀之事。平嵐道:「秦探花為人並不討厭,他與咱家也算親戚,依我看,大殿下做事,的確有些謹慎了。」
「你說送藥的事啊,之後過年,大殿下不是賞了對聯荷包嘛,可秦探花並沒有接大皇子的示好之意啊!」平郡王不似孫子平嶽認為是秦鳳儀土鱉不懂規矩,便是秦鳳儀不懂,李鏡也是懂的,平郡王道,「為人臣者,雷霆雨露皆為君恩。大殿下自然有不周到的地方,可秦探花的脾氣,也有些大了。」
平郡王並不是在挑剔秦鳳儀,他這把年紀、這樣的威望,就事論事罷了。
平郡王一句話就說到了點子上:「大皇子是天之驕子,秦探花呢,小戶人家嬌寵出來的孩子,不是我說,他那脾氣,比我還大呢。
「一般來說,這樣的性子,待大些,吃些苦頭,撞幾回南牆,總能改了的。可秦探花偏生有運,陛下待他極是親近,他自己也機靈,又有運道,眼瞅平步青雲了。他如今在朝可是個熱灶,多的是人想與他結交,你小姑丈與方閣老也都喜歡他。他這性子,自然也驕傲了些。」平郡王說起大皇子、秦鳳儀二人道,「他們兩個啊,一個是皇子之身,一個是風頭正盛,再有人一挑撥,較勁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何況我看秦探花原也不似要與大殿下交好的意思。」
平嵐道:「我也聽說秦探花與三皇子、六皇子關係都不錯。」
平郡王道:「秦探花是得了陛下的青眼,方有如今的地位。他是不會投靠哪位皇子的,便是與大皇子遠著些,倒也無妨。」
平嵐道:「我倒很喜歡秦探花的為人,他這人,眼光行事俱有獨到之處。」平郡王一笑:「是個招人喜歡的孩子。」
平嵐為大皇子可惜,平郡王道:「大殿下那裡,有陛下呢。我們終只是大殿下的外家,君臣有別。」
不枉平嵐認為秦鳳儀可交,秦鳳儀對平嵐的觀感也不錯。
秦鳳儀在大皇子的手下做事很不順,先時,大皇子拿他當奴才使,總讓他這裡跑那裡顛的,他乾脆去找三皇子、六皇子。其實京城多的是愛看熱鬧的人,秦鳳儀不過是去工部尋了三皇子一回,便有些人咋呼說秦鳳儀與三皇子如何如何了。
根本沒如何,秦鳳儀無非提醒三皇子一聲:「太后娘娘的壽宴,我跟著跑個腿,三殿下你也是大人了,可得好生準備獻給太后娘娘的壽禮。」
秦鳳儀根本沒瞞著景安帝,覲見時自己就主動說了:「我家就我一個,可我也認識家中兄弟姐妹多的朋友。我跟在陛下身邊這麼久,也見過幾位皇子,大皇子自不必說,他是陛下的嫡長子,最是尊貴。二皇子啥都跟著大皇子,自有大皇子照顧。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都是有親孃的。就三皇子,親孃不在了,還是個犟頭,這樣的性子,最不討父母喜歡了。我們民間有句話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陛下讓我幫著太后娘娘的千秋宴跑個腿,我這些天都想著這差事呢。大事我是辦不了的,可我想著,長輩的壽宴,尤其太后娘娘這樣尊貴的身份,什麼金珠玉寶都有的,老人家最盼望的,還是兒孫滿堂。有時候想想,在陛下您心裡,自然是孩子們都一樣的。可您太忙了,況且下頭人可不這樣想,外頭多的是勢利之人。我卻不是那樣的人,陛下待我這樣好,您要是沒空多關心三殿下,我反正能幫他的、能提醒他的,都要提醒他一聲的。」
在臣子心裡,秦鳳儀去親近一向與大皇子不對付的三皇子,絕對是與大皇子不睦到失心瘋啊!不然斷不能辦出這樣離譜的事來!
但在景安帝心裡,並非如此。
三皇子一樣是景安帝的兒子,哪怕景安帝自己也不大喜歡三兒子的性子,覺著這個兒子太不討喜,但他依舊是自己的兒子。三皇子這樣的京城第一大冷灶,冷到結冰,秦鳳儀還過去提點三皇子一二。若是秦鳳儀與大皇子走得太近,景安帝說不定會多想,但三皇子這裡,哪怕秦鳳儀這特意過來解釋,景安帝也不會多想的。
倒是秦鳳儀委婉地說些三皇子日子不好過的事,景安帝對這個三兒子難免多了幾分憐惜。
秦鳳儀直接找三皇子玩兒了,大皇子雖則面兒上沒說什麼,心裡可是老大不痛快了。於是,先時還想著讓秦鳳儀跑腿馴化秦鳳儀的大皇子,直接把秦鳳儀給閒置了,啥差事都不給他,跑腿兒都不讓他跑了。秦鳳儀回家跟媳婦兒說:「我看,我乾脆還回翰林院唸書算了。先前拿我當奴才,現在什麼都不叫我幹,我待那兒也沒人待見我啊!」
李鏡對大皇子也有氣道:「大皇子別個本事尋常,這折騰人的本事倒是不差。」大皇子這手段,李鏡半點兒不陌生。一般朝廷若是想閒置個人,多是這樣明升暗降,把你放到個沒啥事的位置上,你自然就閒了,也沒權了。
李鏡也不欲秦鳳儀與大皇子對上,畢竟疏不間親,大皇子是陛下親兒子,倘有個不睦,陛下肯定還是偏著自己親兒子啊!於是李鏡道:「那你回翰林院唸書也好。」
秦鳳儀雖動了回翰林院的念頭,可他畢竟是自小到大一帆風順慣了的,心裡關鍵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他活了二十有一年,何時吃過這樣的虧啊!
秦鳳儀這人,你要好聲好氣與他商量,他興許沒啥;可你要是想整治他,叫他低頭,別看秦鳳儀官職不高、出身尋常,當真是個硬氣的,斷不能低這個頭。
翰林院裡的學士經常被稱儲相,朝廷便有非翰林院無以入內閣的說法。這樣一個儲相衙門,小九卿之一,房舍卻並不如何寬闊壯麗,就是門臉也很普通。秦鳳儀騎馬立在翰林院門口,彷彿與翰林院大門有仇般盯著翰林院的大門,鬧得翰林院倆看門兒的兵丁心裡都發怵,暗想,莫不是九命爺爺在給咱們翰林院看風水哪?
其實,秦鳳儀踏一步進去,便不必再與大皇子生那閒氣。但不知為何,他就是不想踏這一步!
這一步,實在是太憋屈了!
秦鳳儀正騎著馬在翰林院門口愣神,就聽一個聲音道:「你這是做什麼呢?」秦鳳儀回頭,就見駱掌院自門口下轎,看了秦鳳儀一眼。
秦鳳儀甭看不是什麼重規矩的人,但他現下長大了,對師長們一向很有禮貌。駱掌院都下轎了,秦鳳儀也跳下馬來,想著駱掌院是自己少時的恩師,便跟著駱掌院往屋裡去。
駱掌院看秦鳳儀那一臉陰鬱就知有事,待侍從上了茶,駱掌院便將人打發下去了。秦鳳儀也沒掖著藏著,與駱掌院說了近來差事難辦。秦鳳儀說了一通如何被為難的事道:「真是氣死我了。我不想幹了,可這麼回來,也忒丟人。」
駱掌院看他那一臉倒霉相,說他:「你也是笨,既是陛下點你的差事,你回來算什麼?明擺著跟陛下說你幹不了,無能。你就在大皇子身邊待著,先時人家讓你跑腿,你嫌累。現下啥都不讓你幹,你又說閒得慌,你可真難伺候啊!」
駱掌院睨他一眼:「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就在大皇子身邊耗著,他讓你幹啥、不讓你幹啥,你都依他,有好茶好水你就喝著,待陛下問起你差事來,你隨便攬些功勞,也便過去了。」
秦鳳儀更氣了:「我豈是那樣的人!我豈能去搶別人的功!那還是人嗎?」秦鳳儀一發怒,簡直是啥話都敢說,還說駱掌院,「先時我以為你還是以前的先生,沒想到,如今做了大官,就成了老油條!跟你說,以後別想我再叫你先生!我才不要認老油條做先生呢!」他又道,「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就是去混混的?我要是混,幹嗎要做官啊!我是為了做實在的事,才做官的!」
秦鳳儀直接就哇啦哇啦同駱掌院嚷了一回,也就駱掌院現在的涵養能忍他了。駱掌院面色不改,說他道:「那你這一有事就跟喪家之犬似的跑回翰林院,我也沒看出你是要做實事的啊!」
「你能看出啥?自來眼神兒就不好!誰說我要回翰林院啦!我就是路過,你非要我進來坐,我能不給你面子嗎?」說完,秦鳳儀就一副拽得二五八萬的模樣走了,一面走一面還憤憤地想,這世道真是不行了,原來挺好的駱掌院,現在也成了一副官油子的模樣。
秦鳳儀一向有些衝動,但出了翰林院,他才想到,他一下子把駱掌院罵了一頓,倘駱掌院還是先時在揚州教他的酸生,則罷了,今駱掌院都是翰林院掌院,正二品高官,而且正管他啊!他這樣把人得罪了,怕駱掌院要給他小鞋穿了!
哎喲,他這不是把回翰林院的路給堵死了嗎?
秦鳳儀出了翰林院方有些後悔,可他話已說了,還嗆了駱掌院好幾句,開弓沒有回頭箭。秦鳳儀雖則是個厚臉皮,但也得分事情,像娶媳婦兒、哄陛下開心、逗一逗長輩,再如何厚臉皮也無妨。今日這事,明明是駱掌院說的那些話不對,他自己又沒有錯。原來的駱掌院多好啊,這才十幾年,就成了一副官場老油條的口吻,秦鳳儀嘆口氣,想著世間竟又少了一位志同道合之人。
只是,翰林院已回不去,眼下他也只有另想法子了。
秦鳳儀去大皇子那裡報到,依舊是讓他閒置,願意幹啥乾點兒啥,但太后千秋啥的,差事沒一件是給秦鳳儀的。
秦鳳儀乾脆也不在大皇子那裡坐著了,他做官也有小一年了,在京城認識的人不少。大皇子不用他,他又不是木頭,索性自己尋些事情做。
他還找了六皇子,送給六皇子一把木頭刀,賄賂六皇子,讓六皇子回宮跟貴妃娘娘打聽一下裴太后的喜好。六皇子得了賄賂,倒是很用心給秦鳳儀打聽了,結果秦鳳儀一聽,沒勁。六皇子打聽出來的,基本上內務司都有所準備了。什麼,太后娘娘喜蘇繡、喜白瓷,這些大皇子早讓人去辦了。秦鳳儀想著,這上頭,他是幹不過直屬於大皇子吩咐的內務司的。
秦鳳儀對於接待外賓啥的,也是一把好手,今年是太后娘娘六十大壽,有屬國來朝。秦鳳儀與鴻臚寺陳寺卿也是熟的,結果待到鴻臚寺時,那裡已經有大皇子的近臣坐鎮了。
秦鳳儀心說:簡直是不給人留活路啊!
秦鳳儀也不想想,京城原就是人才匯聚之地,他雖天資出眾,但能在京城大皇子身邊有一席之地的,又有哪個是天資平凡的呢。
秦鳳儀想另闢蹊徑,發現路都被大皇子給堵死了。
要是秦鳳儀就這樣認輸,他也就不是秦鳳儀了!
想當年秦鳳儀十六歲獨自來京,就敢向景川侯求娶愛女,這豈是尋常人的膽量。
秦鳳儀一向有些遇強則強,大皇子把路堵死,反激起秦鳳儀的好勝心!秦鳳儀拿出當年備考春闈、如今在翰林院唸書的努力來,各衙門地轉,終於讓秦鳳儀想出個好法子來。他想起去歲,陛下過四十萬壽,他們庶吉士原沒資格送賀禮,但大家一併給陛下送了一幅龍騰萬壽圖,陛下便很是心喜。秦鳳儀想著,讓六部九卿各個衙門也能以全衙門的名義向太后獻一件壽禮才好。
秦鳳儀先去找岳父商量的,景川侯也沒問女婿怎麼不去找大皇子獻計,反倒過來他這裡,道:「這主意倒不錯。」
秦鳳儀笑:「要是岳父覺著還成,我一個衙門一個衙門地去說,再問問別的大人的意思。」
景川侯道:「莫要讓人獻什麼金珠玉寶,俗。」「岳父放心,我曉得。」
在岳父這裡得到了肯定,秦鳳儀回家跟媳婦兒一說,李鏡也覺著主意不錯。秦鳳儀先是到兵部與鄭老尚書商量,鄭老尚書是當朝首輔,秦鳳儀道:「鄭爺爺您是當朝首輔,百官的楷模,如鄭爺爺您這樣的地位、德望,這事我也只有找鄭爺爺您來商量了。」
鄭老尚書笑:「你可少拍我些馬屁吧,直接說,什麼事?給你這一套奉承,我這心都提溜起來了。」
秦鳳儀就一五一十地與鄭老尚書說了:「也是去歲陛下萬壽時,我們庶吉士一道獻禮給我的靈感。也並不是要什麼金珠玉寶的東西,就是太后娘娘千秋,萬國來朝,以往我也不曉得這些藩外小國的事,可去歲經了一回,發現這些小國,雖國小,比我朝差得遠,可心眼兒半點兒不少。今他們要來,我朝應展天朝氣派才是!」
鄭老尚書笑:「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去歲庶吉士獻的騰龍萬壽圖,他是知道的,陛下也很喜歡。倘依各自衙門獻一樣壽禮,再附上闔衙門官員的名字,既在些藩邦小國跟前露了臉,陛下太后亦是歡喜的。
鄭老尚書與景川侯關係不差,秦鳳儀一向會奉承人,一口一個「爺爺」的,而秦鳳儀又是御前小紅人,便是鄭老尚書,也只會與他交好。況且秦鳳儀這主意,當真不錯。鄭老尚書道:「我這裡自是無妨,就是別個衙門,你還是過去說一聲的好。」鄭老尚書雖是首輔,卻不想以首輔之名來吩咐其他衙門去辦。主意是秦鳳儀想的,他直接與諸人說如何如何,以後這事是算他的還是算秦鳳儀的呢?鄭老尚書在朝多年,焉能不知此理?且以他的身份地位,犯不著與秦鳳儀爭功。
秦鳳儀笑道:「是,我聽鄭爺爺的。」
鄭老尚書喜他嘴甜,笑道:「什麼聽我的,你怕是心裡早想好了。」
秦鳳儀還真是想好了,道:「昨兒想了大半宿才睡,有些個想好了,有些個還沒想好。」「什麼沒想好,說說看。」
秦鳳儀道:「昨晚想起來了,年前北蠻人與南夷土人過來,咱們不是準備了一次閱兵嘛。這回來的藩邦使團更多,聽說還有些海外國家的使臣要來,我想著,要不要再搞一次?」
這主意並不差,不過鄭老尚書聽出來了,秦鳳儀是誰也沒說,先同他講的。鄭老尚書道:「要震懾那些個藩邦小國,必然是文教武功都要展示一回才好。」他與秦鳳儀道,「你現下是在大皇子那裡當差,這些主意我看著不錯,再去問一問大殿下的意思才好。」秦鳳儀與大皇子失和之事,鄭老尚書訊息靈通,亦是聽說了些。
秦鳳儀心說:他把我擠對得無路可走,我焉能去問他!
不過,鄭老尚書特意點了他這一句,秦鳳儀亦識好歹,笑道:「我記下了。」
話雖這麼說了,秦鳳儀可是沒有半點兒要同大皇子彙報的意思。
秦鳳儀自己定要把這事辦成的。他想著,先去同各衙門口的大員說通了,待覲見時,就能同陛下細說了。秦鳳儀委實沒料到,人能無恥到這個地步。他官職低,進宮不便,都是景安帝宣召他,他才能進宮覲見的。所以,秦鳳儀才想著,先去做事,覲見時再回稟陛下。結果,他進宮不便,大皇子可是便利得很,人家想見他爹隨時能見的。
秦鳳儀就發現,他還沒同陛下說這事兒呢,大皇子又讓人來接手他手裡的事務了,人家已經提前跟他爹說了,而且是以他大皇子的名義說的。
秦鳳儀當真是氣得渾身發抖,倘不是攬月死死抱著他家大爺,秦鳳儀非去找大皇子說個明白不可。就是有攬月攔著,秦鳳儀也是一腔怒氣無處可發,尤其大皇子的長史官還陰陽怪氣地說了句:「大殿下說了,這事就不勞秦探花了。」
秦鳳儀原就氣得要發瘋,攔還攔不住呢,還有人火上澆油。倘那長史官不說這話也還罷了,他這話一齣,秦鳳儀推開攬月,過去就是兩記耳光,直接把這長史官抽得兩頰紫漲,說不出話來。秦鳳儀指著長史官被他抽出血的嘴角,冷冷道:「你有本事,就叫大殿下去陛下跟前告我!你看我怕不怕去陛下跟前對質!」說完他就上馬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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