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丫鬟事件

皇后娘娘都要不失時機地拉攏一下秦探花,可見秦探花在朝中如何炙手可熱了。雖然平皇后不見得認為秦鳳儀說的話有多高妙,可秦探花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紅人,誰會在能拉攏陛下跟前紅人的情況下而不拉攏呢?

秦鳳儀不知不覺中,竟在那些大人物那裡刷出了不錯的好感值,但長輩們真為這小子捏把汗啊!這種聽不懂人話的小子,你叫他御前得謹慎啊,他隨口就敢對立儲之事發表高論。

皇后娘娘的千秋,景安帝就帶著一大家子回了京城,給妻子賀千秋。

平皇后是個謙遜的人,直說並不是整壽,簡單在行宮裡擺兩席酒便是。景安帝卻是不肯委屈妻子的,一定要在京城皇宮為皇后操持。

大皇子更是為他孃的壽辰盡心盡力,規格雖不敢與景安帝四十大壽的排場相比,但也頗熱鬧體面。

秦鳳儀自然沒資格入席,但他在翰林院都聽到了絲竹之聲,細聽之後,道:「哎喲,還是《鳳求凰》的曲子。」他用胳膊肘一撞方悅,偷笑,「這曲子選得真好。別看陛下已是不惑的年紀啦,可這心還是年輕人的心。」

方悅瞥他:「一看你就不知這其中的典故。」「這有什麼不知道的,鳳求凰,相如與文君唄。」想他現在可是堂堂探花,能不知道相如文君的事兒?不就是司馬相如到人家卓文君家做客,一眼相中了文君,文君也相中了相如嘛,結果相如那會兒還太窮,文君她爹看不上這女婿。於是,相如在人家家裡彈琴,就彈了首《鳳求凰》,而後,倆人當晚就私奔跑路了。

「不是你說的那個。」方悅出身大家,對於一些皇家逸事還是曉得的,與秦鳳儀道,「聽說當年陛下於宮中遇到皇后娘娘,一見之下驚為天人。可那時候,對一個閨中少女,即便是皇子,心中有情,也不好直接說。於是,陛下就彈了一曲《鳳求凰》。而後,方結為秦晉之好。」

秦鳳儀卻吐槽道:「陛下可真是的,還不如直接說呢,他這一彈琴,有耳朵的都聽出來啦。」

方悅笑道:「你以為都似你這厚臉皮。」

「這想娶媳婦兒就得臉皮厚,不然哪裡娶得到媳婦兒喲。」秦鳳儀悄悄問方悅,「你有沒有給囡囡妹妹彈過《鳳求凰》?」

方悅笑問他:「看來,你是給阿鏡妹妹彈過了?」

秦鳳儀是個實在人,道:「我琵琶彈得好,琴一般,還真沒彈過。」不過,想到陛下年輕時竟還有這等浪漫之事,秦鳳儀都想著回家時買把瑤琴去跟媳婦兒彈一彈了。

他這人一向是說幹就幹。到了休沐的日子,他去琴店挑了把琴回家,試了試音,就要彈。李鏡聽著他這七零八落的《鳳求凰》,連忙道:「你可別彈這《鳳求凰》了,這幾天皇后娘娘千秋,外頭都是彈《鳳求凰》的,快聒噪死了。」

彈不彈《鳳求凰》無甚要緊,秦鳳儀興致勃勃地建議:「媳婦兒,那咱們像相如和文君一樣,私奔吧!」

李鏡敲他的腦門兒:「我得看看,你這腦袋裡頭都是什麼!給我閉嘴,咱們明媒正娶堂堂正正的夫妻,說什麼私奔不私奔的話!」

秦鳳儀將頭枕在媳婦兒的腿上道:「媳婦兒,我頭一回來京城的時候,岳父死活不同意親事,我還真想過把你偷走。唉,你說,我就沒陛下機靈,要是那時候我對你也彈一首《鳳求凰》,你會不會與我走?」

「你虧得沒彈。」李鏡道,「我平生最厭司馬相如那等有才無德之人,倒不是他拐了文君有何不妥,只是後來與文君結髮後,又有納妾之意,當真令人不齒。」

秦鳳儀連忙道:「媳婦兒,你只管放心,以後我做再大的官,也不會多看別個女人一眼的!」

「我可是記住了。」「你只管記住,我這話,一口唾沫一個釘的!」結果,秦鳳儀當晚就受到了考驗。

因著近來秦鳳儀時常被宣召,他翰林院的功課就落下了一些,秦鳳儀是立志明年要考前三的,他這人有個好處,凡事上了心,那是真上心。他就抓緊時間補功課,回家雖與媳婦兒嬉笑,晚上也是要看會兒書的。今日正趕上李鏡月事駕到,李鏡便道:「我也不方便,你就在書房睡吧。」

秦鳳儀不樂意:「我才不在書房睡,有了媳婦兒,幹嗎還要自己睡!」

李鏡看他沒明白,就小聲與他說了自己身上的事,秦鳳儀有些遺憾不能與媳婦兒好了,但他又不是色情魔。秦鳳儀出身商賈,很有商賈風範地說道:「那你可得記著,今天欠我兩回,下回我要補回來的。」

李鏡嗔他:「就不會說點兒別的。」「媳婦兒你身子是不是不舒坦啊,要不要喝紅糖水,燉個烏雞湯?」李鏡倒沒有特別不舒服,待用過晚飯,就把秦鳳儀打發到書房去了。

秦鳳儀唸書一向認真,那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就是有什麼人出入說話,他也看不到聽不到。直待肚子餓了,侍女過來送夜宵,那微微拉低的衣領露出一抹瑩白,甚至秦鳳儀眼神往前一送,就看到衣領下一抹豔紅兜肚的顏色,再有那一陣陣往鼻子裡飄來的玫瑰馨香,這也是秦鳳儀最喜歡的香氣。

秦鳳儀何等人啊,他自十四歲起,就有花樓的女子向他示好,待長大些,也有好人家的閨女向他表露情意。秦鳳儀這輩子,見得最多的就是女孩子對他動心啦。秦鳳儀還多瞧了一眼,看這女子長得不錯,有些面善,不過相貌也就那樣啦。秦鳳儀的注意力馬上就轉到夜宵上來了,見是他最愛的薑絲雞湯麵,捧起碗來就吃,吃過後,渾身都暖洋洋的,他又唸了一會兒書,有些困了,這才擱下書回屋睡覺。

秦鳳儀洗漱後,上了床才跟媳婦兒說:「你不陪我念書,今晚有個丫鬟勾引我呢。」李鏡問:「是哪個?」

「不認得,有些眼生。」秦鳳儀說著,看他媳婦兒兩隻眼睛亮晶晶的,心下暗樂,看吧,吃醋了吧。

李鏡其實也猜到了,便問:「長什麼樣?」「就那樣,沒仔細看,一般吧。」「她是怎麼勾引你的?」

秦鳳儀的手不老實地伸到媳婦兒的被窩裡去,嘴裡道:「也沒怎麼勾引,就是身上香香的,衣領拉低了些。說來,她那胸脯比你的還大些!」

李鏡當下就醋得不得了了,氣道:「你個該死的!你還敢看!」她一巴掌就把秦鳳儀那隻作祟的臭手打了出去。

秦鳳儀自己揉著手,看他媳婦兒火了,無辜道:「她給我端夜宵,頭那麼一低,你說,我正坐著,又不瞎,能不看嘛。又不是故意看的!」

「不是故意看,你就知道她那什麼比我的大了?」

秦鳳儀道:「你這胸也就比我的大點兒,是個女人就比你大啊!」

李鏡當時氣得要把秦鳳儀踢床底下去,秦鳳儀摟著她笑:「逗你玩兒呢,你這也不小,但也不大。我覺著,自十五歲長成這樣,基本就沒再長過。不過,我聽說一偏方,要不要試?」

「誰要試來著。」李鏡一副堅貞的模樣,但她知道秦鳳儀慣是個心裡存不住事的,就豎起耳朵等著聽了。

秦鳳儀悄聲道:「書上說,多揉一揉,就能大了。」李鏡笑斥:「你又在哪裡看的這邪書?」「來,我給你揉揉。」

「起開起開!」

倆人笑鬧了一回,李鏡也不生氣了,兩人方相擁睡去。

待第二日秦鳳儀吃過早飯就去翰林院唸書了,李鏡找來小圓問:「昨兒個是誰給大爺送的夜宵?」

小圓是李鏡的心腹丫鬟,自是知主子的意思,悄聲稟道:「奴婢給大爺送了一回茶,之後,紫裳搶著送了回茶,夜宵是紅綃送的。奴婢叫小丫頭瞧著她倆,她倆自書房出來時,都是沮喪得不得了。」

李鏡心下便有數,想著兩個蠢丫鬟,相公唸書時不要說送茶了,就是脫光了進去,估計相公也看不到。但這兩個丫鬟如此心大,在大戶人家,倘主母不方便,那也得主母允了,丫鬟方好上前。這兩個倒好,挺自覺的。

李鏡不要說從沒想過給丈夫身邊放通房納小妾,就是納,也不要這樣的。李鏡當天就把倆人給開出去了,李鏡說得明白:「你倆這樣的人才,配小廝,你們得覺著委屈。相公那裡,並不心喜你們。給你們一人二十兩銀子,身契也予你們,回你們自家自謀前程吧。」

倆人倒也識趣,乖乖地磕過頭,謝過姑娘賞賜,便拿銀子走人了。

打發了這倆丫鬟,李鏡頗覺神清氣爽。當時繼母給的這倆人,她也不能說看著不像安分的辭了去,況她的親事彼時還要繼母張羅,便將這二人帶了過來。她雖不喜這二人,可最初也沒想直接就把人打發了,總要看一看人品,結果她不過略鬆一鬆,這倆丫鬟就自薦枕蓆了。李鏡的性子,別的事情上讓她讓一讓忍一忍的,她興許不在意,她碗裡的肉,你叫她讓,那就如同她的仇人一般。

李鏡其實還挺滿意相公的定力,說來,這倆丫頭都長得不錯,想到相公說的話:「沒大留意。」唉,也是相公那等美貌,估計看誰都那樣了。

李鏡照照鏡子,雖則她不甚貌美,但相公已是在她碗裡了。只是,眼睛看到胸處時,李鏡覺著,雖不甚大,但成親之後,還真比先時要鼓了些的,難不成,揉一揉真有效果?

面對這一命題,饒是李鏡的才學,也有些迷惘了。

小兩口時不時地笑鬧,小日子過得甜甜蜜蜜,兩人誰都沒料到,第一場家暴事件即將來臨!

秦鳳儀日子正過得順風順水,在家夫妻恩愛,父母疼愛,在外與同僚同窗們關係也好,而且他與陛下也越發好啦。秦鳳儀認為,人生在世,也便是如此啦。

他近來正幫著方悅準備定親的事,雖然方悅不大樂意的樣子,但秦鳳儀硬生生地搶了送聘人員的差事。方悅還說呢,「屆時穿得低調點,切不能搶我風頭!」

秦鳳儀嘴上應了,回家與媳婦兒道:「我非穿得光芒萬丈不可,哈哈哈!」

李鏡道:「送聘可都是要穿一樣衣裳的,在京城,不是寶藍就是豆青,你少來那異樣的,又不是你定親,幹嗎要去搶阿悅的風頭。」

「他那懊惱又鬱悶的樣兒,多好玩兒啊!」

秦鳳儀正想著給方悅使壞呢,結果自己先遇著一件堵心事。

說來,自從上遭秦鳳儀心疼陛下煩惱立儲之事,勸了大皇子幾句後,大皇子也不是個笨的,便藉著這機會與秦鳳儀來往起來。秦鳳儀性子活泛,而且他雖有些奇特,但並不是難相處的,就這麼與大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來往了,雖然他覺著大皇子有些笨,但人家堂堂皇子,要與他來往,他也不能拒絕啊。

結果,人紅是非多。

秦鳳儀就聽到了個事兒,倘若別的事,秦鳳儀真不一定會放心上。他這人看事情的重點一向與人不同。不過,設此計之人,想來對秦鳳儀做過深入瞭解,因為秦鳳儀聽到的一些事是關於他媳婦兒與大皇子的。

就有一人道:「你說這事也怪,當年李大姑娘可是與大皇子議過親的,秦探花倒真是大度。」

「大皇子何等身份,秦探花多精明的人,不要說當年只是議親,哪怕真有什麼,秦探花還真會計較不成?」

秦鳳儀一聽這話,登時火冒三丈,原本他是偷聽來著——別人偷聽人說話,那必是不能露形跡的,偏巧秦鳳儀聽著了,也顧不得撒尿了,直接往旁邊茅房堵人去了,進去便道:「你們胡說什麼呢?」

那倆說人閒話的,被秦鳳儀逮了個現行,面兒上自是有些掛不住。不過,他倆也知道背後說人小話不該,其中一人忙道:「秦探花你聽錯了。」

「你知道我聽見啥了就說我聽錯了!一個個的,虧得你們在翰林院當差,就知道胡說八道,碎老婆子嘴!」秦鳳儀瞪這倆人一眼,啐了一口,就要走。

其中一人道:「我們是不是胡說八道,你一打聽就知道。也就你這外來戶,不曉得罷了。」

秦鳳儀大怒:「放你孃的屁!你再說一遍試試!「那人也知事涉皇子,不好再說的。秦鳳儀虛點他們:「我記住你們了!再叫我聽到這些混賬話,我叫你們好看!」

秦鳳儀這性子,把媳婦兒當寶貝一般,一想到媳婦兒竟與大皇子議過親,哪裡忍得!其實他也不想想,一家女百家求,議親,好吧,要是兩家不樂意,也說不到議親這事啊!秦鳳儀當天課也沒再上,就氣咻咻地回家去了。別的時候,他回家都是先往父母那裡問安的,如今父母院裡根本沒去,他直接就回自己院了。李鏡正在看給方悅的定親禮禮單,見秦鳳儀回來,還說呢,「這不早不晚的,怎麼回來了?」

秦鳳儀臉臭臭的,先一掃屋裡服侍的人道:「小方小圓你們都下去!」打發了丫鬟,他才問媳婦兒:「你是不是跟大皇子議過親?」

李鏡臉色一沉,問他:「你聽誰說的這些渾話?」

「我問你哪!」秦鳳儀別的時候好糊弄,遇到這事不一樣了,「說!這事是不是真的?」

李鏡淡然道:「沒有的事!」

秦鳳儀盛怒:「要不是真的,你會這麼淡定?你,你,你,你還敢騙我!」他氣死了都!李鏡冷冷道:「我不淡定,要不我兩巴掌抽死你可好?!」「哈!這會兒就要打死親夫啦!說!你是不是又看上別個小白臉了?」

李鏡聽他這話,臉都氣白了,要不是秦鳳儀這張臉生得太好,李鏡真得給他兩巴掌,但她氣白了臉都沒對秦鳳儀動手,一腔怒火卻是再忍不住,啪的一掌擊在几上,一張上等核桃木的花幾碎了滿地。也不知怎麼那樣巧,一絲碎屑飛濺而起正好掠過秦鳳儀的臉,劃出一絲血痕。秦鳳儀頰上一痛,一摸,竟然見了血,登時眼圈兒都紅了。李鏡一見他傷著了,甚是心疼,過去就要細看,秦鳳儀拍開她的手,不叫她看,自己抽抽咽咽地走了!

現在內心的感覺,秦鳳儀委實形容不出,就好比心目中純潔無比的媳婦兒以前竟然有過一段感情,總之是滿腹心酸,難過極了。

秦鳳儀哭著就離開家了,心想他這樣哭著出來,媳婦兒竟不攔他一攔,果然對他是沒情義的。於是,秦鳳儀更傷心了。更何況秦鳳儀夢裡夢外這二十幾年,從沒吃過這樣大的虧啊!他必要尋個說理的地方去,他就一路哭到郊外,找他岳父去了!

景川侯見他臉上帶著血,以為女婿被誰揍了,忙問:「這是怎麼了,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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