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丫鬟事件

秦鳳儀心中大為悲痛,一見著親人,更是痛上加痛,閉眼大哭:「阿鏡欺負我,我都不想活了!」

景川侯二話不說,連忙帶著女婿回家,可不能叫人看了笑話啊!秦鳳儀把眼睛都哭腫了,路上就抽抽咽咽地把事跟他岳父講了,最後道:「我只是問問她,她啪地就把桌子給打碎了,還說要兩巴掌抽死我。」

景川侯忙拿帕子給女婿擦眼淚,先評判道:「打人肯定是阿鏡不對,你別哭了,明兒我必然教訓她。」

秦鳳儀聽這話,就覺著岳父還算公正,問:「那你說實話,阿鏡有沒有跟大皇子議過親?」

景川侯嘆口氣,低聲與秦鳳儀道:「當初正是因看宮裡有這個意思,我才讓阿鏡與阿釗去了江南。阿鳳,我從未有過讓阿鏡攀龍附鳳之意。」

他岳父這話,秦鳳儀還是信的,主要是,他認為岳父很有眼光。秦鳳儀抽咽了一下道:「那阿鏡心裡怎麼想的,她心裡,是不是有我?我心裡只有她一個的,她要是有別人,可忒對不住我了。」說著,秦鳳儀眼淚又下來了。

「她心裡如何會有別人,當初我不同意你們的事,她與我賭氣賭了好久。還等了你四年,從十五歲一直等到十九歲。」

「不會是因為沒做成皇子妃,心灰意冷,不想成親吧?」

「胡說。」景川侯臉一板,「我的女兒我最清楚,當初還是阿鏡先察覺宮裡的意思,然後與我說,她才出宮來的。她要有那意思,如何會主動出宮呢?」

秦鳳儀抽咽兩聲,想想倒也是這個理。不過,秦鳳儀委實已經犯了疑心病,仍問:「不會是以退為進吧?」

秦鳳儀沒念書時,無非厚臉皮,自從唸了書,智慧大增。好在景川侯不比旁人,十分有耐心道:「若以退為進,焉何會隨阿釗去江南,還一眼看到你,就傾心於你?」

「那與平嵐的事,又是怎麼回事?」「那不過是謠傳,還是阿鏡瞞著家裡給平嵐寫了信,平嵐立刻另覓親事。你想想,她要是對平嵐有意,如何還會給平嵐寫那樣的信?」景川侯顧不得肉麻兮兮,認真道,「她就心喜你一個。」

秦鳳儀眨著腫成爛桃的大桃花眼,哽咽道:「我也就心喜她一個,我比她心喜我更心喜她。」

「我知道,我知道。」哎喲,看女婿哭成這樣,景川侯也怪心疼的。

景川侯把女婿帶回自家別院,讓他洗漱了,臉上上了藥,讓女婿歇著,又令人把閨女叫來。景川侯還與母親說了一回,道:「這個阿鏡,性子也太霸道了。」

李老夫人一向挺喜歡秦鳳儀,忙問:「阿鳳沒事吧?」「眼都哭腫了,臉上也傷了。」「不會是阿鏡揍人家了吧?」真是對不住秦親家啊!阿鳳在家也是嬌慣著長大的,竟叫自家孫女給揍了,這說出天去,也是自家孫女沒理啊!李老夫人說著就要去看孫女婿,景川侯攔下他娘道:「已睡下了,娘你就別過去了。一會兒阿鏡回來,你好生勸一勸她,這嫁為人婦了,親家也是好性子的人家,阿鳳待她真是一心一意,不過是小夫妻間吃醋,她也是,哪裡就好動手的?拍壞桌子也不好啊!」

李老夫人還很慶幸道:「幸虧當初嫁的是阿鳳這樣一心一意的人呢。」要擱個情分沒這樣深的,不得惹出大事啊!她又吩咐廚下準備孫女婿愛吃的焦炸丸子、三丁包子等。

李鏡正讓丫鬟收拾打壞的花幾呢,秦老爺、秦太太那裡聽說兒子回來,秦太太見兒子沒到自己院來,就讓人過去小夫妻那裡看一看。丫鬟聽到屋裡吵架的聲音,也見自家大爺哭著出門,回去與秦太太一說,秦太太哪裡能放心,親自往兒媳那裡去,李鏡也正生氣呢。

李鏡打發了丫鬟,與婆婆道:「無緣無故的,在外聽些閒話,就回來對我大喊大叫!」秦太太見那碎了一地的花幾,以為是兒子發怒把傢俱都砸了,還說呢,「阿鳳這性子,就是一時的,你別與他生氣才是。自己也不要生氣,小夫妻,沒有不拌嘴的,過兩天又好得什麼似的。」她又問,「什麼閒話啊?」

李鏡氣道:「沒來由的閒話,我以前不是給永壽公主做過伴讀嘛,他非說我跟大皇子議過親。這是哪兒跟哪兒啊,人家大皇子成親三四年了。他這話傳出去,叫人怎麼想咱家?」

秦太太可是不大懂這宮中之事的,不過瞧媳婦兒也氣得不輕,而且並未相瞞吵架的事,就覺著這事應該不是真的。秦太太正安慰媳婦兒呢,景川侯派的人就過來了,說接大姑娘到郊外別院逛逛。秦太太以為親家知道小兩口吵架後生氣,要把閨女接回去呢,結果聽到兒子也在李家別院。李鏡道:「定是找我爹告狀去了!」先安慰了婆婆幾句,李鏡也不放心秦鳳儀,衣裳都沒顧得換,披一件外出的大毛絨袍,便登車與家下人去了別院。

李鏡平白被人潑一身髒水,也很火大好不好,結果一到孃家,先被親爹和親祖母說了一通。李鏡氣道:「這要不知道的,得以為我是媳婦兒,那傢伙是兒子呢。」這還是她的親爹、親祖母嗎?

景川侯素來公正,道:「你少說這話,你說,是不是你把桌子拍碎了?」李鏡道:「爹你是沒聽見他說的那話,把我給氣得!」

李老夫人嘆道:「阿鏡,你是會武功的,阿鳳可是文弱書生啊,再生氣,也不該動手呀。你要是把他打壞了,如何是好?」

李鏡冤哪,道:「我沒打他。」「你沒打,那阿鳳臉上的傷是哪兒來的?」景川侯問。李鏡問:「上藥了吧?」

景川侯道:「自己去看吧。」

李鏡心裡很是記掛丈夫,顧不得與父親、祖母多言,連忙過去看丈夫了。

李鏡到的時候,秦鳳儀已睡熟了,他自家裡哭著出來,一路找岳父過來告狀,也哭累了。此時,眼皮紅腫著,睡得卻是香。李鏡很是心疼他,尤其臉上那一絲血痕,雖則清洗過上了藥,傷處此時也就是一道淺淺的粉痕,可想到與阿鳳哥這些年的情義,便是傷了這一絲,她也心疼得不得了,想著自己也是脾氣上來沒收著,把阿鳳哥嚇壞了不說,還傷了臉。

這麼一想,李鏡就有幾分悔意,想著當時應該好好說的。

也不知誰這麼多嘴多舌,傳這樣的閒話,害得阿鳳哥這樣傷心。

李鏡這一天,跟阿鳳哥吵架、拍壞桌子,還這麼趕路過來,其實也累啊!李鏡索性也躺下睡了一覺。秦鳳儀先醒的,醒的時候就覺著身邊兒很暖和,睜眼就見著媳婦兒的睡顏。秦鳳儀習慣性地湊過去親了一下,親完之後想到媳婦兒今天這樣欺負他,心下又生起氣來,便伸手在李鏡唇上擦來擦去,把自己親的愛意再擦掉。

李鏡就是個死人也被他擦活了,睜開眼:「幹什麼?」「沒什麼!」秦鳳儀翻個白眼,翻過身不理她,他的氣可還沒消呢!李鏡看他這賭氣樣,道:「扭過來,咱倆好生說說話。」

秦鳳儀裝聾不理她,李鏡把他拉過來,秦鳳儀閉上眼,表示自己堅貞不屈。李鏡問他:「你還沒完沒了了?」

秦鳳儀哼了一聲:「在你沒跟我坦白之前,休想叫我理你。」李鏡不耐煩:「坦白什麼?」

「岳父都跟我說了!」

這種詐顯然詐不住李鏡,李鏡道:「父親既然都與你講了,你還叫我坦白什麼?」「我看你倆說的一樣不一樣,有沒有串通了騙我。」感情上受了傷害,連秦鳳儀這樣的小白痴都能變成疑心病。

李鏡道:「騙你做什麼,根本沒影兒的事。」「岳父跟我說了,有影兒。」「父親怎麼與你說的?」

「那我能告訴你?」秦鳳儀道,「你就老實交代了吧,興許我能酌情原諒你。」

李鏡想著這男人要是吃起醋來,真是比女人還要小心眼,道:「你好生睜開眼,我就告訴你。」

秦鳳儀那一雙腫眼泡,唰地就睜開了,兩眼亮晶晶的,哼了一聲:「說吧!」

李鏡嘆道:「真的沒什麼,就是我跟你說的,小時候在給大公主做伴讀,後來也都大了。大皇子比你還長一歲,比我長兩歲。我在宮裡,到大皇子議親時,我偶爾聽到有宮裡閒話,說起我與大皇子年紀差不離的事。你也知道,平家是大皇子的外家,小郡主素來爭強好勝。大皇子是陛下的嫡長子,將來立儲的機會很大,平家也有意大皇子妃之位。我當時回家時就與父親說了,我是不願意嫁入皇家的。我給大公主做伴讀好幾年,簡直是看膩了宮裡那些女人的你爭我鬥,我只願意尋個尋常人家嫁了。」

「你真沒對皇子妃之位動過心?」「我看你是真的傻,實與你說了吧,我就見不得男人納小!」李鏡道,「你也是!

你以後要是敢有納小的心,我非揍死你不可!」「我是那樣的人嗎?」秦鳳儀拍拍胸膛,「你還見過比我更深情的男人不?」李鏡一笑:「那倒沒有。」

秦鳳儀問:「你既然沒有參與過大皇子妃的角逐,那如何還有那樣的閒話?」「大皇子議親時,京城公門侯府的貴女,十之八九都被慈恩宮、鳳儀宮宣召過,兩宮挑了又挑,選了又選,你說,那些貴女算不算也與大皇子議過親的?」李鏡輕輕地摸一摸他的臉問,「還疼不疼?」

「臉不疼,心口疼。」秦鳳儀繼續問,「平嵐那親事到底怎麼回事,你就實說了吧。」「說來我就一肚子的氣。」李鏡道,「我並沒有爭大皇子妃的意思,只是當初大公主養在慈恩宮,我也跟著住了幾年,與太后娘娘熟悉些罷了。實與你說,當年裴國公家一樣打過大皇子妃之位的主意,太后娘娘抬出我,不過是拿我當個靶子,她孃家嫡親的侄孫女親,還是我這個外臣之女親,你想一想,也能想明白的。太后娘娘把我抬出來,處處抬舉我,時常賞我東西,平家那起子急了眼,就說平嵐對我有意。我當時氣壞了,立刻就從宮裡出去回了家。我跟你說吧,我跟平嵐從來沒有議過親,也沒有與大皇子議過親,我那是被人家提溜出來當靶子招人恨呢。」

秦鳳儀立刻不生氣了,一臉偷笑:「哎喲,可真慘喲。」李鏡瞪他一眼:「這回你可算得意了。」

秦鳳儀哼道:「我得意什麼,他們沒看上你,才叫我撿了個大便宜啊!」「什麼叫你撿的,我先相中你的好不好?」

「還是我先夢到你的呢。」

秦鳳儀湊過去親她一下問:「還是我好吧?」「好個屁,好不好地就來我家,找我爹告狀!」

秦鳳儀哼哼道:「誰叫你把桌子拍壞的,你還威脅我,說要抽死我呢!你這是對你相公的態度嗎?啊!你還把桌子拍碎了,你以為那桌子是你的嗎?那是咱兒子、咱閨女的!以後我得傳給子孫後代呢,你卻把東西拍壞了!你看你把我的臉弄的,我要是毀了容,你就天天守著個醜相公過日子吧。」

李鏡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誰叫你說話招我生氣來著。」「只要是男人,聽說自己女人以前議過親,誰能淡定啊!」秦鳳儀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與媳婦兒道,「一會兒出去,在岳父和祖母跟前,你要跟我賠禮道歉,知道不?」「你怎麼不給我賠禮道歉?你還冤枉我看中別的小白臉,這是人該說的話嗎?」李鏡不但武力值出眾,在講理上也是半點兒不遜色。秦鳳儀道:「我那不是一時氣頭上嘛。」

「一時氣頭就能說這種話啊?我也是一時氣頭上拍了下桌子,依你這樣說,也就不用賠禮道歉了。」

「不成不成,我是男人,你得給我留面子。」「我是女人,難不成就不要面子了?」

秦鳳儀說不過媳婦兒,只得軟聲央求:「好媳婦兒好媳婦兒。」「那你先跟我道歉才成。」

秦鳳儀想了想道:「那我這會兒跟你道歉,出去你可得跟我道歉。」「成吧。」

秦鳳儀立刻就跟媳婦兒賠了不是,還對媳婦兒說:「難怪你常說宮裡人心眼兒多,果然如此啊!虧得你有眼光,沒往那火坑裡跳。」

「我自小就只想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媳婦兒,我也是啊!」秦鳳儀趁機表白。「現在是,夢裡不一定是吧?」

秦鳳儀連忙道:「夢裡也是一樣的!」

小夫妻吵架就是這樣,一時惱了,秦鳳儀哭天哭地跑來告狀,一時又好了。待出去吃晚飯時,秦鳳儀除了眼睛有點兒腫,已是無事了。倆人一道去老太太屋裡,李老夫人見小兩口有說有笑地過來,方才放了心,笑道:「這就是好了。」

秦鳳儀笑嘻嘻道:「祖母放心吧,我身為男子漢大丈夫,都會讓著媳婦兒的。」說著,他還連連朝媳婦兒眨眼睛,使眼色。

李鏡也道:「我以後遇事也要冷靜些,不能動不動就打壞東西。」

他就知道媳婦兒不老實,說好了跟他賠禮道歉的,這又不說了。不過,秦鳳儀一想到他媳婦兒在宮裡吃過好大的虧,還叫人家當靶子來恨,對媳婦兒的遭遇也很是同情,心裡也就不與她一個婦道人家一般見識了。秦鳳儀還問:「祖母,岳父呢?」

李老夫人笑道:「把你送回來後,就又去行宮當差了。這會兒也該回來了。」

景川侯卻是一時回不來的,因為景安帝聽著大八卦了:「秦探花慘被河東獅暴打,過來行宮找景川侯哭訴」的事,已傳得行宮內外人人皆知了。

當時秦探花哭得那慘樣,就甭提了。

景安帝原想著下午找秦探花過來說話的,馬公公聽說這事,就同景安帝講了:「秦探花今兒怕是不能伴駕。」

景安帝問:「為何啊?」

馬公公就把那傳言說了,道:「說秦探花被揍得一臉血,過來找景川侯告狀呢。」因為李鏡少時在宮裡住過,還是給大公主做伴讀,景安帝多少知道一些,道:「阿鏡是會些拳腳啊!」

馬公公道:「臣記得,李大姑娘給大公主做伴讀時,拳腳就很不錯了。」

景安帝還有些擔心自家探花,想召來景川侯一問吧,景川侯請假回家去了,景安帝道:「看來是真的了。」

景川侯把閨女教導了兩句,這才回的行宮,一回去聽聞陛下傳召,他連忙過去,結果沒想到陛下問的是他的家務事。景安帝還八卦兮兮地道:「你閨女不會真把鳳儀打了滿臉血吧?」

「怎麼可能。」景川侯道,「我閨女疼女婿疼得不行。」

儘管景川侯強調閨女女婿十分恩愛,但秦探花哭著到行宮來告狀的事,是不少人親眼所見的啊!於是,不論景川侯如何解釋,李鏡這暴力的名聲還是傳了出去。尤其許多眼紅李鏡嫁了秦鳳儀的人還說呢,「難怪李大姑娘找了個外地的婆家,定是想著秦探花不知她底細,這完全是欺瞞了秦探花啊!秦探花娶這麼個母老虎,可是受了大委屈啊!」

不過,秦探花可不這樣想,景川侯回家時,秦探花已經在滿心期待地等著吃晚上的焦炸小丸子了!

景川侯見女婿閨女已經和好,心下也是大慰,不過還是象徵性地批評了閨女幾句,於是,秦探花心下更熨帖啦!秦探花現在對能為他主持公道的岳父充滿好感,道:「岳父,我聽說你是臘月壽辰,到你壽辰那一日,我一準兒送你份兒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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