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大喜之日

「嗯,亮就亮唄,今天又不用去衙門。」秦鳳儀嘟囔著,拍拍媳婦兒的背,「再睡會兒再睡會兒。」

李鏡道:「不得給公婆敬茶啊?」「起來再敬。」秦鳳儀道,「爹孃也累,定也沒起呢。」

李鏡可受不了這種天大亮都不起床的,容他再睡了一盞茶的工夫,就把人給揪起來了。秦鳳儀死活不想起啊。李鏡自己先行起來,就要邁過秦鳳儀下床,她看著秦鳳儀那副死豬樣,要不是這人生得肌膚如玉,枕在大紅鴛鴦枕上的臉龐俊美不凡,李鏡真想給他一腳。結果,她正要下床呢,卻冷不防秦鳳儀突然跳起來,一把抱住她的腰,就把她壓床上了。秦鳳儀還赤條條著呢,李鏡哪怕不似昨日那般激動,也險些又飆出鼻血。

秦鳳儀壓住她蹭了兩蹭:「媳婦兒,這麼早起來幹嗎啊?」「不幹嗎,天亮了就得起床。」李鏡原想嚴厲一些,可他這蹭來蹭去的,弄得李鏡最後嗓音都變得喑啞,連忙把這傢伙推開,「大白天的,老實點兒。」

秦鳳儀理所當然地道:「男人長大了,都這樣,這不是老實不老實的問題。太監倒老實,那能行嗎?」

李鏡笑道:「你少給我胡攪蠻纏,既醒了,就快起來吧。」

秦鳳儀枕著雙臂,整個身體越發拉伸,顯得寬肩細腰大長腿,矯健有力,李鏡多看兩眼便鼻頭髮熱發酸,她移開眼道:「你說,你這大醒了,這麼赤條條地晾著,不冷啊!」

「媳婦兒看我一眼,我就熾熱了。」秦鳳儀發了一回騷,奈何李鏡不理他,秦鳳儀感慨,「真是個喜新厭舊的,昨兒還看我流鼻血呢,今天就沒反應了。」

李鏡笑道:「不許再提這事,知道不?」「為何不能提?」秦鳳儀覺著太有面子了,他媳婦兒這麼冷靜自持的人,看到他的美貌都要飆鼻血呢!「你要是再提,我就把你不穿衣裳光屁股的事說出去。」

「誰家夫妻洞房還穿衣裳啊!」秦鳳儀一派理所當然,披件袍子也下床了,見李鏡對鏡梳著頭髮,就取過李鏡手裡的梳子給她梳頭。李鏡看他只披了件袍子問他:「你不冷啊?」

「冷,媳婦兒不給我找衣裳,我就冷著唄。」

秦鳳儀是天生愛撒嬌,李鏡則有些大女人的性子,問他:「你的衣裳在哪兒呢?」

秦鳳儀一指櫃子箱子。李鏡叫他坐了,去給他找來衣裳。秦鳳儀還叫李鏡服侍他穿,李鏡一向是自己穿衣,服侍人還是頭一回,尤其裡衣裡褲,羞得很,不肯慣著他,道:「自己穿。」

秦鳳儀感嘆道:「到手就不珍惜了。」

「你少說這怪話。」李鏡給他遞一遞衣裳,幫著繫系釦子、束好腰帶。倆人都收拾好了,這才喚丫鬟進來,打水服侍梳洗。

待全收拾妥當,李鏡都覺著有些遲了,到主院去就見公婆都神采奕奕地等著他們呢。秦鳳儀道:「一大早上,媳婦兒就把我叫起來了,心裡記掛著敬茶呢。」

秦太太笑與李鏡道:「無妨無妨,阿鳳不上工時,都是要多睡一會兒的,我們起得也沒那麼早。」

秦老爺糾正道:「當差,當差。」

「對對對,不當差時,你們正年輕,多睡會兒才好,正長身子呢。」秦太太望著佳兒佳婦,心下十分喜悅。秦老爺亦是如此。

丫鬟端上茶,擺上拜墊。

李鏡給公婆敬茶,拿出給公婆做的針線,公婆很高興地接了。秦太太給了李鏡一套東珠首飾,這套首飾,便是小的珠子都蓮子大小,而且個個滾圓,寶光瑩瑩,極是珍貴。李鏡連忙謝過,親手接了,又交給丫鬟捧著。

兩人敬過茶,便是用早飯了。

李家的早飯一向是揚州風味,不過如今娶了媳婦兒,也有幾樣京城風味的早點。李鏡出身大家,想著成親第一天,要站著給婆婆佈菜的,秦太太忙道:「不必如此,咱家沒那麼些規矩,坐下一起吃。」

李鏡便大大方方地坐了,她孃家繼母其實也不用站著佈菜的,只是在老太太屋裡吃飯時,繼母還是要站著布一筷子菜,老太太讓她坐方能坐的。她心想婆家規矩倒比自家更省事些。

非但省事,還是公公兒媳一張桌子上吃飯的。

實在是家裡人口太少,要是分男席女席,就是男席二人,女席二人了。而且看公婆的意思,是絕對沒有分開用的意思,李鏡便心下有數了。待丫鬟端來早飯,也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不過各碟盤裡都不多,並不會浪費。

李鏡仍是先給婆婆布了一筷子菜,秦太太十分高興。秦鳳儀則是先給他媳婦兒布了一筷子菜,秦太太心說:我阿鳳果然是個會疼媳婦兒的樣。這時,秦老爺也給妻子夾了個她素愛吃的翡翠燒賣,還朝妻子眨眨眼。

秦太太瞥丈夫一眼:有媳婦兒在呢,莊重些,這都做公爹啦!

秦家也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秦鳳儀就說起昨天成親的事來,道:「爹,先時咱們算著,有上十五桌,人就很多了,昨兒我看,來了二十桌不止。」

秦老爺道:「是啊,咱家的一些舊交,有的在京城做生意的,都過來了。再有他們子弟也在這邊的,也都帶過來走動一二。人一下子就多了。」

秦太太想到一事,道:「媳婦兒,昨兒還有公主殿下的女官過來送了一份賀喜呢。」李鏡笑道:「那是永壽公主打發人送來的。我與永壽公主自小一道長大,我出閣時,她還去我孃家送我了。怎麼,還把賀禮送來咱家了?」「是啊,嚇我一跳,可真是榮光。」秦太太十分歡喜。秦鳳儀問:「就是與你坐榻上、穿宮裝的那個女人吧?」「是啊,公主非但相貌過人,為人也是極好的。」「不如你。」秦鳳儀道。

李鏡一笑,給秦鳳儀夾了個三丁包子,道:「等明兒或者什麼時候吧,你與我一道去公主府坐一坐,我與她交好,以後咱們兩家也是少不了來往的。」

「成。」秦鳳儀應道。

秦太太道:「咱們在京城也沒什麼親戚,最親的就是方閣老家了。一會兒拜過祖宗,阿鳳你帶著阿鏡去方閣老那裡坐一坐。他老人家那麼大的年歲了,昨兒一早就過來了,晚上也待到散了宴才走。」

「嗯,我也說要帶著媳婦兒去給師父請安的,還有兩位師嫂,也跟著忙了好幾天。去了方家,再去程叔叔家走一走。」

秦老爺道:「去了不要吃飯,回來吃。」

用過早飯,秦老爺帶著兒子媳婦兒去祠堂給祖宗燒了香。秦家小戶人家,像秦鳳儀說的,秦老爺少時父母雙亡,出來討生活,能有今日,當真不易。秦家這祠堂也頗是簡單,就五塊牌位,兩塊是秦老爺父母的牌位,父母的名字,秦老爺還記得,上面寫著長輩的大名,待到祖父母那一輩,當初秦老爺離家時年紀尚小,哪裡曉得祖父母名諱,於是,就寫了個秦祖父之靈位、秦祖母之靈位。再往上曾祖輩就更不曉得了,也沒有單立牌位,秦老爺很簡單地立了個大牌位,上面一行字:秦家列祖列宗之靈。

李鏡跟著丈夫給祖母敬過香,秦老爺拿出族譜,添上李鏡的名字,從此,李鏡便是秦家婦了。

做好這些,秦鳳儀便帶著媳婦兒出去拜見長輩。

方閣老看他們男的俊美女的端莊,很是高興,待見過禮後,李鏡獻上針線,方老閣送他倆一人一方玉牌。秦鳳儀謝過就收了,李鏡看阿鳳哥收了,也謝過方閣老收了。

說了一會兒話,秦鳳儀又過去親自謝過兩位師嫂,方大太太笑道:「這還不是應當的嘛。」

師兄們都去當差了,師嫂都有見面禮,只是不及方閣老的貴重,但也是精心準備的東西。方大太太給了一對紅寶石的步搖金釵,方四太太給的是一對翡翠玉鐲。

方家的師侄輩,都過來見過小師叔、小嬸子。

方悅去了翰林院,不過給方悅的見面禮,李鏡也都備好了,他雖不在家,也有他的一份。

略坐了一會兒,二人就辭了方家兩位師嫂,又到方閣老那裡說了一聲,往程家去了。程家程尚書亦不在家,程太太一向喜歡秦鳳儀,給了李鏡一套羊脂玉的首飾,件數並不多,只有八件,卻是上乘玉料。程家孩子都是念書的年紀,皆去了學堂,只有兩個女孩兒在家,不過程家幾個孩子的見面禮,李鏡也都預備好的。

程太太問他們走動得如何了,秦鳳儀道:「也差不多了,我家在京城就嬸嬸家還有我師父家要走動,再有,昨兒我們掌院沒過來吃酒,我給他送兩罈子酒去。」

程太太道:「那我就不留你們了,趁著這時辰,趕緊去吧。」秦鳳儀便和李鏡辭了程太太還有兩位小妹妹,往駱家去了。駱掌院自然不在家,駱太太卻是在家的。

駱太太是一位年約四旬的和善婦人,圓潤的臉很是柔和,與那位愛訓人的駱掌院形成鮮明對比。駱太太見著秦鳳儀很是高興,收下秦鳳儀送來的酒,笑道:「要不是鳳儀你這個模樣,我還真有些不敢認。」

秦鳳儀摸摸自己的臉,問道:「掌院大人跟嫂子提過我?」

一聲「嫂子」把駱太太叫得愣了一下,轉念一想,秦鳳儀現下做了方閣老的弟子,這麼叫也沒差。駱太太笑道:「時間久了,你定是不記得的,那時你也小,不過你如今比小時候越發俊俏了,小時候你在我傢俬塾唸書,我家有棵大玉蘭樹……」

不待駱太太說完,秦鳳儀就一聲怪叫,跳了起來,盯著駱太太看了許久,方恍然道:「你是桂花師孃啊!」

駱太太笑道:「這麼大了,還這樣頑皮。」「哎喲,師孃你家不但有棵大玉蘭樹,還有兩棵桂花樹,每年秋天那叫一個香啊,你年年做桂花糖、桂花糕,哎喲,我現在想想都要流口水的!」秦鳳儀道,「自你與先生走了,我就再沒吃過那樣好吃的桂花糕了。」

這麼說著,秦鳳儀心下卻是暗暗叫苦,心想,難怪駱掌院總是看他不順眼,原來就是小時候常常尋他麻煩、敲他手板的酸先生啊!

哎呀,這可不好辦了!

作者「石頭與水」的其他小說

神仙日子》《美人記》《千金記》《千山記》《歡喜記》《野心家》《我這糟心的重生》《灼灼韶華(野心家)》《野心家(灼灼韶華風禾起)》《嫡子難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