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大喜之日

時人成親都在下午,秦鳳儀把媳婦兒接回秦家,掀開轎門把人接出來,看媳婦兒一身大紅喜服,頭上蓋著蓋頭,只露出一隻白生生的小手抱著個寶瓶,就有心想摸一把,可還沒摸著,就被媒婆子塞了紅綢子在手裡,一頭秦鳳儀牽著,一頭是李鏡拿著。

秦鳳儀不滿地瞥了媒婆子一眼,那媒婆子忍笑低聲勸道:「人都進門兒啦,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探花郎快些進去拜堂才是。」

「也有些道理。」秦鳳儀拿著紅綢的一端走在前面,李鏡在後頭由媒婆丫鬟扶著,走在後頭。就這樣一前一後地進了秦家門,便是把媳婦兒娶進門了。

秦老爺、秦太太早就高坐在喜堂上了,秦家也是張燈結綵,喜慶得不得了。虧得他家宅子大,而且畢竟是京城的新來戶,親戚朋友有限,多是秦鳳儀交往下的朋友。當然,還有淮商商會的一些秦老爺的老友,知道秦家有喜事,都來賀喜。

秦老爺、秦太太坐在喜堂上首,一左一右,父母雙全。兩夫妻欣慰得眼睛都快笑沒了,就剩一道線啦,圓潤的臉上滿是喜悅,當下就有人心下暗想:秦家以往雖是商戶出身,可看秦老爺、秦太太這相貌,還真是一臉福相,難怪人家兒子有出息呢。

此時此刻,喜堂最上面懸的是景安帝所賜的那幅「百年好合」,有懂行的,一見這匾,頓生敬仰之意,想著秦探花真不是一般的功力啊,這才入翰林院幾天,陛下就親自給賜字了!

最榮耀的,除了秦家父母,就是方閣老了。老頭兒是真欣慰啊,關門弟子就得有這種風采方不墮師門名聲啊!

秦鳳儀把新娘子領進門,接著就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共入洞房」了。秦鳳儀那一臉歡欣喜悅,在揭蓋頭的時候竟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方大太太道:「看把阿鳳歡喜得眼淚都出來了。」秦鳳儀抽抽搭搭地說:「真是太不容易了!」

一屋子女人都笑抽了,程太太笑道:「都知道阿鳳你媳婦兒娶得艱難,可這終歸是大喜的日子,快別哭了。」

秦鳳儀點點頭,抬起袖子就要擦眼淚,李鏡忙把自己的帕子遞給他。秦鳳儀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問:「媳婦兒,你餓不?」

方悅都受不了他這想啥就來啥的樣兒了,道:「滿屋子吃的,還能餓著阿鏡了?走走走,咱們該去前面敬酒了。」

秦鳳儀道:「我再跟媳婦兒說幾句話。」「有一輩子工夫一道說話呢,先去敬酒吧你。」方悅與酈遠一左一右就把秦鳳儀架出去了。秦鳳儀到門口還朝屋裡喊:「媳婦兒你等我回來啊!」把人都笑得不成了。秦鳳儀出去敬酒,他有八個迎親使,都是幫他擋酒的。

大喜的日子,秦鳳儀敬酒敬得也爽快,尤其他師父、珍舅舅那裡,秦鳳儀道:「當初我不過是揚州城的一紈絝子弟,師父和珍舅舅就願意為我和阿鏡保媒,我敬師父和珍舅舅。」平家人裡,秦鳳儀最喜歡的就是平珍了。

方閣老飲了一盞,欣慰笑道:「佳兒佳婦,好生過日子。」

平珍也飲了,抽空與秦鳳儀道:「阿鳳你有空可得再穿上喜服,讓我畫一回。」「沒問題,連我媳婦兒一道畫上,算是珍舅舅你送我們的成親禮啦。」秦鳳儀笑嘻嘻地說。平珍不大願意畫李鏡,不過想想秦鳳儀這主意也不錯,便點頭應了。

秦鳳儀又給程尚書敬酒。程尚書這裡的關係自不必言,秦鳳儀雖是個愛張揚的,但從來不張揚與程家的關係。但當年,景川侯許諾,秦鳳儀找的見證人之一就是程尚書。再有,酈悠,這也是被秦鳳儀拉來秦家吃酒的人。

酈家與景川侯府自然交情更好,但酈悠當年給秦鳳儀做過見證啊,就被秦鳳儀請到了秦家來吃酒。

秦鳳儀一路敬酒,翰林院的庶吉士基本上都來了,就連與秦鳳儀一向彆彆扭扭的範正也來了,又瞧了一回花枝招展的秦鳳儀,範正越發堵心了。不過,秦家的酒倒是不錯,他就多吃了幾盞,還險些吃醉。再有翰林院的一些翰林,聞知秦家這次開的都是二十年的狀元紅,無論熟不熟的,大家都在翰林院嘛,也就一道過來吃酒了。

另外就是淮商這一批人,可能有些官員看不起商賈,秦鳳儀出身商賈之家,不會看不起他們的,就連成親的喜帖,秦鳳儀也是抽空親自送的。淮商們見著秦鳳儀也高興啊,咱們淮商出身的小夥子,探花郎、翰林院老爺,多麼出眾啊!秦家畢竟賓客不多,秦鳳儀一圈酒敬下來,就裝出個醉樣,回洞房去了。

酈遠、方悅也挺好,見秦鳳儀裝醉,也就沒鬧他洞房。秦鳳儀睜開半隻眼見他們走了,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叫丫鬟婆子們都出去,他跑過去,啪地就把門從裡面給插好了。

插好房門,秦鳳儀一陣奸笑,跑回去看媳婦兒。

李鏡只是薄施脂粉,與平常差別不大,不過這樣大喜的日子,李鏡也是滿面喜色,更添了幾分誘人。其實啊,李鏡的相貌也只是中上,與秦鳳儀這等絕頂美貌那是沒法比的。就是秦鳳儀當初死活要娶李鏡,因著秦鳳儀的相貌,許多人都認為這鹽商小子好鑽營,用相貌哄騙了李大姑娘。便是景川侯,先時也不是沒有如此想過,認為自己閨女年紀小,上了這小子的鬼當。但隨著秦鳳儀慢慢地中科舉、入翰林,現下還得了皇帝陛下的青眼,而他對李大姑娘的情分完全沒有變,人們也就相信了,秦探花當真是鍾情於李姑娘的。

於是,李鏡也由最初人們想象中的受騙或者眼瞎、失心瘋的侯府大姑娘,成為備受京城許多人羨慕、眼光一流的侯府大姑娘。

李鏡是真的喜歡秦鳳儀的美貌,她是先相中了貌,才相中了人。見秦鳳儀因著微醺,玉一般的臉頰染上幾抹胭脂紅暈,李鏡問他:「吃過醒酒湯沒?」

「還吃什麼醒酒湯啊,洞房要緊啊媳婦兒!」

李鏡嗔他道:「先吃醒酒湯,咱們還沒喝合巹酒呢。」

秦鳳儀一向很聽媳婦兒的,不過他現在提條件了:「你拿給我,我才吃。」李鏡便笑著遞給他了,秦鳳儀不接,只將臉湊上前,輕聲道:「餵我嘴裡。」

李鏡便舉手送到他唇畔,秦鳳儀道:「用嘴喂……」他這一張嘴,直接被李鏡給灌下去了。李鏡嗔道:「越發無禮了。」

秦鳳儀喝了一盞醒酒湯,不滿道:「都是我媳婦兒了,還正經個啥喲。」

李鏡取了合巹酒,這是一對葫蘆樣的一剖兩半的酒器,夫妻二人各持一半兒,一併飲了。之後,李鏡扔床底下,一上一下為大喜。李鏡扔完,叫秦鳳儀去瞧,秦鳳儀喜道:「大吉大吉!」

李鏡微微一笑,心下十分歡喜。

倆人想成親都想四年了,要不是景川侯一定要秦鳳儀中科舉,估計現在兒子都滿地跑了。這個時候,李鏡還很是羞澀,秦鳳儀卻歡快得很,他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脫了個精光,還向媳婦兒展示自己的玉體,屈起胳膊大腿問:「媳婦兒,我好看不?」

李鏡很忠實地回答了秦鳳儀的問題——她流鼻血了。

秦鳳儀大叫:「哎喲,媳婦兒,你鼻子流血了,怎麼辦怎麼辦?」李鏡忙去捂他嘴:「小聲點兒,不嫌丟人啊!」

秦鳳儀忙拿帕子給媳婦兒擦鼻血,就聽窗外傳來一陣大笑,李鏡的臉騰地就紅了,秦鳳儀大叫:「不好!有人聽壁角!」就要出去攆人。李鏡氣得大喊:「給我回來!」秦鳳儀沒穿衣裳,這被人看去如何是好!豈不叫人佔了大便宜!

秦鳳儀很是一根筋,道:「媳婦兒,我把他們攆走,不然咱們如何洞房啊!」李鏡氣得捶床道:「穿衣裳,穿衣裳!」光著哪!

秦鳳儀不介意:「沒事,我是男人!」「那也不許去,回來!」

秦鳳儀只好回到床邊穿好衣服,李鏡又指揮著他先去端來清水,自己把鼻血洗了,還找藉口道:「秋高天燥,有點兒上火。」

秦鳳儀笑道:「你就別找藉口啦,我知道你是看我看的。」他那一副得意樣,簡直把李鏡氣死。

李鏡收拾好了,才讓秦鳳儀去喊外頭的丫鬟,叫丫鬟把聽壁角的都攆走。

酈遠最可恨,走的時候還喊一嗓子:「阿鳳、阿鏡妹妹,安心洞房吧,哥哥走了啊!」秦鳳儀在屋裡回道:「趕緊滾,趕緊滾!」

待外頭聽壁角的都走了,秦鳳儀去屋裡箱子裡尋出個紅木匣子搬到床上。李鏡看還挺沉,以為是秦鳳儀的私房呢,覺著阿鳳哥一成親就交私房,這習慣不錯。待秦鳳儀開啟匣子,裡面全是書,秦鳳儀取出最上頭的一本,擱到床頭,李鏡只瞅一眼那冊子的封面臉便紅了,別開臉道:「還不拿開去!」竟然是春宮秘戲圖!

秦鳳儀開始給媳婦兒脫身上的喜服,拔下頭上的簪環。他其實對夢中之事記不清了,記得夢中娶親掀蓋頭,卻沒有夢到過洞房之事。八月已是有些冷了,倆人脫了衣裳,先裹進被窩裡,秦鳳儀一手摸著媳婦兒細膩的肌膚道:「媳婦兒,你先挑個喜歡的吧。」

李鏡可沒做過什麼夢,閉著眼睛道:「你少說這些下流話挑逗我。」「你不挑,那我就做主啦。」

其實吧,甭看秦鳳儀十六歲就想開葷了,但第一次的經歷,不論是對於京城第一童子雞的秦鳳儀還是李鏡,都不怎麼舒服。

秦鳳儀還說呢:「夢裡我記得咱倆是水乳交融啊!媳婦兒你還疼不,好些沒?」

這種疼不是不能忍受,但李鏡就是覺著非常累。秦鳳儀雖然經驗不是很豐富,但多試幾次就好了,道:「這是一開始,其實多試幾次就好了。其實,我也有點兒疼。」

「你疼什麼呀?」

秦鳳儀悄悄在媳婦兒耳際嘀咕了幾句,李鏡聽了,徹底不想跟他說話了。倆人相擁著,秦鳳儀緊緊地將李鏡抱在懷裡吻著……

於是,洞房之夜,整整憋了四年的秦探花梅開二度,京城第一童子雞的封號,從今之後就交給他人啦!

以往,李鏡也知道阿鳳哥在家裡是個受寵的,可如今嫁過來才算知道,秦家的規矩就是,沒規矩啊!或者說,她阿鳳哥高興了就是規矩。

李鏡新媳婦兒嫁進來,第二天還醒得挺早,就是想著早些起床去給公婆敬茶。可她是醒了,秦鳳儀還睡得死豬一樣。李鏡便又眯了一會兒。李鏡其實也累,昨兒那樣鬧騰一整天,心裡既興奮又緊張,也累得慌。故而這一眯,她就又睡過去了,再到睡醒,天就亮了。李家是習慣性五更天起床吃飯的人家,李鏡一見天亮,連忙把秦鳳儀推醒了。

秦鳳儀摸到身邊一個熱乎乎、暖乎乎的身子,高興得閉著眼睛就嘿嘿笑了兩聲,把人抱進懷裡,就要繼續睡。李鏡急道:「天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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