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永壽公主

這一個人要是看另一個人順眼的話,那真是從頭髮絲兒到腳後跟兒,無一不是順眼之處。像秦鳳儀吧,就讓景安帝看順了眼,連這小子吃包子的模樣都覺著招人喜歡。

景安帝很喜歡秦鳳儀的吃相,覺著他吃得香甜——你要是請人吃飯,客人吃得好,主人才高興嘛,更何況秦探花還屬於感情吃飯兩不誤型別的。秦鳳儀邊吃著飯邊說了上回把皇上賜的字帶回家去爹孃高興的模樣:「高興得老兩口覺都睡不著,只怕家裡進了賊,把陛下賜給我的字偷走了。我一看,這不行啊,擱我家裡,我爹孃得高興蒙了,就拿去給岳父、岳母、老太太看了一回,讓阿鏡去裝裱,她是個細心人,一準兒能裱好。」又把景安帝逗得一樂。

景安帝道:「都是樸實的老人家啊!」

秦鳳儀高興地點頭道:「雖則我爹以前是經商的,常被人看不起,但他心地可好了。我家以前做鹽業生意,其實我家的鹽引並不是最大的,但每年只要知府大人號召士紳捐銀子做善事,我家向來都是打頭的。我娘也是,每到我生辰,我娘就去廟裡捐大米,讓廟裡佈施出去。所以說,雖然他們都沒見過什麼世面,心地是一等一的好。」

景安帝也看得出來,秦鳳儀這種率真的性子,是在小門戶裡養不出來的。

在皇帝老兒這裡又吃了一回飯,待回翰林院時,方悅就沒給他留飯了。秦鳳儀仍舊找方悅商量:「今天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阿悅,陛下的萬壽在九月,雖則還早,但咱們可是陛下親自主持殿試的考生,按習俗,這個叫那什麼……」秦鳳儀一時想不起來了。

方悅道:「天子門生。」天氣冷了,他倒了盞茶給小師叔保暖。

「對。」秦鳳儀接了茶道,「所以,這不僅是陛下的萬壽,也是咱們今科進士的座師的萬壽啊,咱們也該準備點東西。」

方悅思量道:「我雖也有孝敬之心,只是能上壽的必然要五品以上,咱們品級都不夠啊!」

「回來的路上我就想這事兒了,」秦鳳儀握著茶盞道,「不一定多麼貴重的東西,我想著,咱們這二十幾個庶吉士,合寫一幅萬壽圖,屆時,請掌院大人代咱們呈上,好不好?」

方悅一聽就覺著這事有門道:「岳父那裡我去說就是,只是不好以咱們二十幾人的名義,如孫兄、阮兄還有其他同科雖不在京城,我想著,他們的心與咱們是一樣的,該代他們一道署名。」

「對對對,你說得對,就這樣。」秦鳳儀道,「只是,此事暫不要聲張。」「一定。」方悅一向心胸開闊,「既是阿鳳你提的,你就給咱們帶個頭。」「你看我像是能帶頭的人嗎?」秦鳳儀道,「你別與我推託,我要是成心出這風頭,就不與你商量了。你是狀元,自然是該你帶頭,咱們先叫了老陸過來商量,他字寫得最好,這萬壽圖要怎麼寫,還得聽聽他的意思。」

方悅也就不與秦鳳儀客氣了,秦鳳儀與方家的關係再密切不過。方悅當即打發小廝請了陸瑜陸榜眼過來,陸瑜一聽,這主意還真不賴。大家都不是傻子,陛下四十整壽,他們又是天子門生,若能有所孝敬,自然是好事。這不只是對一個人有利,對一科進士都是好的。

而且陛下萬壽,他們沒資格送禮,但今科進士同送一份禮,非但有資格,定也是顯眼的事兒啊!這事要是辦成了,於大家都有好處。

陸瑜一拍大腿:「這事兒成!」他又道,「這萬壽圖,尋常人家賀壽也常用的,咱們也送這個,是不是俗了些?」

秦鳳儀道:「我就想著咱們一起送點兒什麼,也沒多想。老陸,那你說送什麼?」「讓我想想。」陸瑜也是當世才子,倘不是景安帝想著出個三元及第,他的文章不見得就居方悅之下。不一會兒,他道:「有了!」陸瑜的意思,不能是尋常的萬壽圖,要以畫嵌字。總之,陸瑜說得複雜得不得了,大致意思是,遠看是個壽,近看也是壽,但這壽不能是個簡單的壽字,要是一條金龍騰空盤起來的壽字,然後,壽字裡再嵌壽字。秦鳳儀都聽蒙了,道:「老陸,這個你跟阿悅商量著來吧,我可是不明白了。」

「等我們畫出來,你就明白了。」陸瑜信心滿滿。

於是,二十幾個庶吉士就商量著給陛下萬壽獻禮的事了。大家一道商量這壽禮的事,一下子又親近不少,便是一直對秦鳳儀彆彆扭扭的範正,也跟著出了不少主意。不過,出主意歸出主意,他依舊是對秦鳳儀不假辭色的。

秦鳳儀也不愛搭理他。眼瞅自己大喜的日子就到了,秦鳳儀但凡休沐回家,就張羅著親事,諸如試喜服之類的事,有趣的是秦鳳儀在家試好喜服,穿著就到岳父家去了,想叫媳婦兒看一看俊否,把人笑得肚子疼。

崔氏有了身孕,其實肚子不大,但她總喜歡沒事時撫一撫。見秦鳳儀穿著喜服來,崔氏就撫著小腹道:「快別叫我笑了,妹夫這也忒心急了。」

秦鳳儀道:「我過來叫阿鏡瞧瞧,大嫂子、祖母、丈母孃你們當沒瞧見就成。」李老夫人也是笑得不成,擺擺手道:「阿鏡在她院裡哪,你自己過去給她看吧。」

秦鳳儀便樂呵呵地過去了,他這一身大紅喜服,饒是看慣他美貌的李鏡都有些看呆了。秦鳳儀得意地一挑眉問李鏡:「還成吧?」

李鏡道:「這是成親那天穿的,你怎麼穿過來了?」

「我穿來給你看看啊!」秦鳳儀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李鏡戳他腦門,嗔道:「真是想起一齣是一齣。」

秦鳳儀握住李鏡的手問她:「你的喜服可做好了?」「自然是好了。」

「你也穿給我看看。」「我不,我腦子又沒問題,我成親那天才穿呢。」「我就不信你沒試過。」

秦鳳儀看李鏡這裡擺著不少箱子匣子,問她:「這是在做什麼?嫁妝還沒收拾好嗎?」李鏡白他一眼:「大公主的壽辰也近了,我們自小就要好的,我找幾樣東西,屆時送去,給大公主賀壽。」

秦鳳儀是個愛打聽的,便問:「哪個大公主?」「陛下的長女,永壽公主。」

秦鳳儀不大知道這些皇家的事,他主要是對媳婦兒的事比較好奇:「你怎麼會認識永壽公主啊?」

「永壽公主是陛下長女,她小時候,我給她做過伴讀,就是陪著公主讀書、玩耍什麼的。後來永壽公主及笄賜婚,不再念書了,我就回家來了。」

秦鳳儀道:「這不是一般的交情,尋兩件好的。公主喜歡什麼,你這裡要沒有,我給你往外頭尋去。」

李鏡道:「大公主偏愛珊瑚。」

秦鳳儀問:「公主什麼時候的壽辰啊?」

「說來也巧,大公主與陛下是一天的壽辰。」李鏡道,「巧是真巧,只是每年都是人人忙著為陛下賀萬壽,公主這裡就是個順帶腳的。我不必忙陛下的萬壽,而且今年是公主二十歲生辰,不能如往年那般隨意送幾件壽禮。」

秦鳳儀點頭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尋些上好珊瑚來,你再看公主喜歡什麼,再備上幾樣。」

李鏡也就不與阿鳳哥客氣了。

秦鳳儀出去尋紅珊瑚,這個時候,真不是買東西的好時機,正趕上陛下萬壽,上等的寶石之類價錢飛漲。秦鳳儀尋了兩副珊瑚屏風,就用了一千兩銀子。秦鳳儀雖則花錢沒數,可也不是傻子,回家還說呢:「以往沒留意,這珊瑚怎麼這麼貴啊!一千銀子,一匣紅寶也能買到手了。」

秦太太道:「這是趕上陛下萬壽,不然也沒這個價錢的。」

秦老爺道:「這是在京城,故而價貴。珊瑚原是海外的產物,要是在泉州港,估計也就一二百兩。」

「泉州港這般便宜?」秦鳳儀訝異道。

秦老爺笑道:「我的兒,從泉州港到京城,一層一層地扒過皮,沒十倍之利,豈能售之。」秦鳳儀道:「真是不得了,這一路到京城就能漲十倍身價。」

秦老爺哈哈一笑:「不然,咱們商賈靠什麼發財去。」

秦鳳儀原是想把珊瑚屏風送去給媳婦兒的,李鏡沒讓他往侯府送,道:「搬來搬去怪麻煩的。」李鏡過來瞧了一回,覺著甚好,就放婆家了,反正她八月就嫁過來了。至於李鏡讓秦鳳儀花銀子買珊瑚屏風的事,秦老爺、秦太太是一丁點兒意見都沒有,而且夫妻倆與有榮焉,覺著這個媳婦兒娶得簡直太光宗耀祖了!看到沒,媳婦兒連公主、娘娘都認得,這豈是一千兩銀子比得的!不要說一個一千兩,就是一百個一千兩,也比不得媳婦兒這出身來往啊!

於是,秦家夫妻準備起兒子的親事越發賣力!而秦鳳儀的親事,直接掀起了景安帝萬壽之前的一個小高潮!

秦鳳儀這親事,眼下翰林院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因為他揣著帖子發了個遍。而且越是臨近婚期,在吃飯、喝茶時,還時不時地露出傻笑來,你一問他,定是說在想成親的事呢。

陸瑜私下與方悅道:「阿鳳這都憋成什麼樣了啊!」方悅笑道:「京城第一童子雞的樣兒。」陸瑜大笑。

秦鳳儀是不曉得這些傢伙在背後笑他的事,他有點兒空就要去發帖子,還要確定迎親使的事,秦鳳儀安排了六個迎親使,方悅、酈遠、程小弟,另外還有庶吉士三個裡交往比較好的,也把他們算在迎親使裡了。

秦鳳儀還親自給駱掌院送了帖子,駱掌院道:「我事忙,不一定有空過去,不過還是祝賀你娶得好媳婦兒,以後好生過日子。」

「大哥你放心吧,我一準兒聽你的話!您要有空,不妨過來喝杯水酒,我那酒都是我出生時我爹釀的,放地窖裡都沒啟封過的。要是您沒空,讓大嫂子帶著侄女過去熱鬧熱鬧,也是一樣的。」秦鳳儀頗有誠意。

駱掌院道:「你那酒送我兩壇倒罷了。」秦鳳儀笑道:「好。」

秦鳳儀這裡忙得不行,景川侯府也不得閒,李鏡是侯府嫡長女,嫁的又是秦鳳儀這位今科探花郎,而且還這麼鬼使神差地得了陛下的青眼。李家本就是大家族,親戚朋友更是不少,李鏡這添妝禮就不知來了多少人。原本預備的一百抬的嫁妝,一下子又多出二十抬來。

崔氏有身孕,這胎又是盼了好幾年盼來的,自是不敢叫她勞累。好在,李二姑娘、李三姑娘也大些了,景川侯夫人帶著倆閨女,還有李老夫人指揮排程著,再有侯府這些大小管事,仍是忙得腳不沾地。但這樣的喜事,即便景川侯夫人不是親孃,也是願意忙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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