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永壽公主

景川侯夫人又不傻,秦鳳儀好了,對家族也是大有好處的。

待重新整理了嫁妝單子,景川侯夫人先呈給老太太看,笑道:「咱們阿鏡的嫁妝,就是在公府侯門,也不薄了。」

原本那一百抬的嫁妝自然是家裡早就預備好的,李老夫人主要是看添妝的這些,笑道:「不錯不錯。這些天苦了你,屆時女婿上門,叫他多給你作幾個揖。」

景川侯夫人心說:那小子甭發壞給侯爺張羅什麼瘦馬我就謝天謝地了,哪裡還敢叫他作揖。她對婆婆笑道:「這也是應當的。我盼她們姊妹都這般喜慶地出嫁才好。」有李鏡打下的底子,以後自己的倆閨女自然要如此例的。

李老夫人笑道:「自然是如此的。」

看過嫁妝單子,李老夫人問:「陪嫁的都有哪些個?」

景川侯夫人道:「除了阿鏡屋裡的兩個大丫鬟、四個小丫鬟,這裡我又給她添了兩個丫鬟。另有四戶人家,有兩戶做長隨使用,另外兩戶都是莊子上的管事,索性就賞了阿鏡,以後她使著也便利。」

李老夫人主要是見了見那兩個丫鬟,見一個柔媚一個妖嬈,心下就不大喜。景川侯夫人見婆婆皺眉,悄與婆婆說了:「倘若姑爺有外心,也省得外頭尋去。倘姑爺沒這個心,直接把人打發了也不打緊,反正賣身契在阿鏡手裡攥著的。」

李老夫人道:「我看,阿鳳不是這樣的人。」「咱們總歸有備無患。」

李老夫人有時真不知要說這個兒媳婦兒什麼好,道:「待阿縝回來,咱們再商量一下阿鏡她母親留下的嫁妝。」

景川侯夫人心下一顫,原想著李鏡的嫁妝已是豐厚異常,卻忘了原配陳氏嫁過來時,也是妝奩豐厚。以往李鏡在閨中,自不會提到亡母所遺,今李鏡出嫁,自然也當分得一份的。

景川侯夫人反應倒也快,笑道:「這是應當的。」她倒不至於眼紅陳氏留下的妝奩,景川侯夫人嫁景川侯時那也是家族正興旺之時,她爹那會兒都封郡王了,正經算起來,她身上還有縣主的爵位呢。故而,景川侯夫人自己也是十里紅妝嫁過來的。她只是一想到先頭陳氏,再想到自己繼室的身份,就有些不舒服罷了。

但繼室就是繼室,誰讓她嫁在後頭呢。

當天李老夫人就叫兒子來商議,景川侯又命人叫了長子長女來。李釗道:「阿鏡是要嫁人做媳婦兒的,母親的嫁妝,我留些念想,剩下的給阿鏡添妝吧。她多些嫁妝,也好傍身。」

李鏡道:「以後母親的香火還要大哥祭奠,再說,我嫁妝已是不少。阿鳳哥又是獨子,還怕我日子難過不成?」

最後,景川侯拿的主意:誰也別推讓了,兒女平分,一家一半兒。李釗、李鏡都不是會爭亡母嫁妝之人,自然就聽父親的了。

只是,這嫁妝這麼分,也得知會陳家一聲,景川侯還是請了陳舅舅過來。陳舅舅想到亡姐,難免又落了一回淚。陳舅舅人不壞,就是太迂腐了,他拉過妹夫,悄悄道:「阿鏡是外嫁女,得一半兒也太多了,三分即可啊!」

景川侯也是拿這個大舅子沒法子,耐心道:「阿釗以後自有家業承繼,他們母親的嫁妝,原就是個念想。」

既然景川侯如此堅持,陳舅舅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於是,在陳舅舅的見證下,李釗、李鏡平分亡母嫁妝。

至此,在原就豐厚的嫁妝單子上再添一筆,李鏡的嫁妝簡直是豐厚至極。李家嫁女都忙成這樣,再看秦鳳儀家。

秦家雖則算是京城新安家的,但家裡就秦鳳儀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兒子還這般爭氣,娶的是景川侯府的嫡長女,自五天前,方家兩位太太連帶著程尚書夫人就過來幫忙了。好在,秦鳳儀成親前,羅朋來到京城,很是幫著大忙,裡裡外外張羅,羅朋年輕,體力就比羅老爺要好。

原本六位迎親使,羅朋來了京城,秦鳳儀又拽了位翰林院同窗,與羅朋搭對,湊了八位迎親使。陸瑜提醒道:「你提前朝京兆府借些兵馬吧,別到時跟咱們天官誇街那天似的,走不動可就不好了,豈不耽擱吉時。」

秦鳳儀想想自己的人氣,還真有道理,只是他與京兆府又不熟,還是求老丈人去安排吧。景川侯上下打量他一眼道:「成親後就是大人了,不論做人還是做事,都要更加穩重才成。」

「我知道。我什麼時候不穩重了?我覺著我跟岳父你越來越像了啊!」

景川侯懷疑地看著他——你眼睛出問題了吧?景川侯打發長子拿著帖子去京兆府借兵馬,以便大喜的日子維持秩序。

京兆尹與李釗道:「前幾天聽說探花郎要大婚,我這心就提著呢。說來,咱們探花郎的相貌,也不怪那些女子瘋了一般呢。」

李釗謙虛道:「阿鳳也就是生得略好了些。」

「豈是略好。」京兆尹笑道,「人我早就準備好了,不過得叫探花郎拿好酒來換,我可聽說探花郎的酒都是二十年的狀元紅。」

李釗笑道:「我一準兒讓阿鳳親自給大人送來。」

京兆尹也就是開個玩笑,主要是現在訊息略靈通的都知道秦探花現在是陛下身邊第一紅人,他這位京兆尹得機會沾沾光也好。

秦鳳儀成親那天,就甭提多風光了。

怎麼說呢,景安帝萬壽,熱鬧是宮裡的熱鬧,秦鳳儀成親,完全是民間的熱鬧啊!壽王進宮都跟他皇兄說:「我的天哪,我要不是眼見,都不能信是真的。探花郎騎著他那匹照夜玉獅子,要不是有京兆府的兵馬維持秩序,周邊那些女子,就得把探花郎吃肚子裡去。」

景安帝笑道:「比天官誇街還熱鬧不成。」

「差不多的熱鬧吧!」壽王道,「京兆府五百兵馬都不夠使,後來又增派了五百。」壽王又道,「別說,探花郎這相貌,真是有一無二。」

「那是。」景安帝頗為自得,這可是他親自點的探花郎。

秦鳳儀打扮好從家裡出來時,先辭父母,再辭師長,秦老爺、秦太太眼見兒子要成家,欣喜之下又滾下了激動的淚水。方閣老笑道:「好好,這就去吧,別誤了吉時。」因為秦鳳儀的人氣,得讓他早些走,免得路上擁堵,誤了吉時就不好了。

秦鳳儀帶著迎親隊伍,抬著花轎,一路人山人海,吹吹打打到了景川侯府門前,對了幾個對子,塞了幾個紅包,秦鳳儀就順利地進了侯府。侯府此時已是張燈結綵,喜慶無比。秦鳳儀一身大紅喜服,腰束玉帶,頭戴金冠,腳踩朝靴,那眉眼間的喜色,那天人才有的美貌,當真是增添了不少光彩。

不論是景川侯府的親戚朋友,還是丫鬟小廝,都不由自主地偷眼瞧去,暗道大姑娘阿鏡能嫁此人,也不算辱沒了的。

秦鳳儀這時還不能接媳婦兒,一路先到李老夫人的屋裡,給李老夫人見了禮。李老夫人笑道:「好,好,好孩子,起來吧。」親自給了孫女婿一個大大的紅包。

秦鳳儀起身後,又給岳父岳母見禮。因為急著接媳婦兒,那舉止之間格外帶了幾分瀟灑氣出來。景川侯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為難女婿,與妻子二人一人,給了他一個紅包。這個時候,頭可不是白磕的。

待秦鳳儀到了媳婦兒的院子,先是見有幾位宮人守在院門外,這熱鬧的小院便多了幾分莊嚴。那幾位宮人雖不認得他,但這見一身大紅喜服、如此耀眼之人除了新郎官還有誰呢,當下笑道:「新郎官來了,快進去吧。」

秦鳳儀顧不得多想,抬步進院。

李鏡這院裡,比過年時都要熱鬧三分。

秦鳳儀進得閨房,先見一位硃紅大妝的宮妝女子坐在正中榻上,那女子生得朱唇鳳目,容光瀲灩,鬢間一支金絲大鳳垂珠步搖,目光冷冽,似還帶著幾分打量。

秦鳳儀的眼睛卻只在此宮妝女子身上一掃而過,他的目光轉而就落在與這宮妝女子同坐的李鏡身上,只是李鏡這會兒已蓋上了紅蓋頭,秦鳳儀那眼神,恨不能穿透這蓋頭,直接看到媳婦兒那嬌紅的臉龐。

邊上有位年長的女官欲開口說什麼,那宮妝女子擺一擺手,也未理秦鳳儀,只是與李鏡道:「秦探花這等容貌,也堪堪配得你了。」

李鏡輕輕拍拍那宮妝女子的手。

秦鳳儀的眼神自始至終就沒離開過媳婦兒。李釗進來,對著永壽公主微微一揖,就背起妹妹,準備送妹妹上花轎了。

雖然妹妹未嫁時,李釗也替妹妹著急,可一想到妹妹從此就嫁作他人婦,李釗心裡種種傷感就甭提了,險要哭一鼻子,方能一訴心中情感。

偏生身邊有個不解風情的秦鳳儀,一路上不放心地提醒著大舅兄:「看門檻!看門檻!哎喲,那個誰,把路照亮點!跌了你家大爺無妨,跌了我媳婦兒如何是好!」一會兒他又道,「大舅兄你累不累,你要是累了,換我背吧。哎喲,我怎麼這麼不放心啊,你可小心腳下,別把我媳婦兒摔了啊!」他絮叨個不停,險些讓人笑破肚皮。

而李釗那點兒小傷感,完全被這碎嘴傢伙給絮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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