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女婿岳母

秦鳳儀在內心深處很是憐惜了一回自家岳父,想著岳父大人平日裡何等威風霸氣,竟然娶了這麼一個傻老孃們兒。而且秦鳳儀連當今皇帝陛下都一併給憐惜了。他後丈母孃能弄出這事,怨誰啊,還不是宮裡皇后娘娘忽悠了他這傻後丈母孃。也不知皇后真傻還是假傻,這要是真傻,皇帝陛下也夠可憐的,跟他岳父一樣,妻運不行啊!要是假傻……秦鳳儀的腦袋忽然就開了個竅,他一拍大腿道:「媳婦兒,不得了啊!我發現,皇后娘娘這招可真不傻呢!」

秦鳳儀其實不懂什麼大家族聯姻的利益關係啥的,但就是民間娶妻納小也得考慮一下女方的門第呀!秦鳳儀對李鏡道:「媳婦兒,這要是把二妹妹給大皇子做小,你家不算是皇帝老兒的親家,卻是把閨女押給了大皇子啊!」

李鏡低聲道:「小聲點!」

「哎喲,我這才看出皇后娘娘的心眼兒啊,她心眼兒可真多啊!」秦鳳儀小聲感慨。「行了,知道就算了,別說出去。」

「我曉得。」別看秦鳳儀並非出身官家,他現下也不曉得這些至高權力場的權力角逐,但秦家是經商的,秦鳳儀能四年就把進士考出來,也絕不是個笨人呢。稍一思量這皇子側室之事,秦鳳儀就想對了思路。甚至,秦鳳儀這思路比郡王府出身的後丈母孃更準確些,好吧,景川侯夫人小時候,家裡還不是郡王府而是國公府,但她受的也是正經國公府的教育啊!結果,硬是不及秦鳳儀這土鱉。秦鳳儀一想就想到了要點上,給人家做小,名義上不是親家,閨女卻押給人家了,這多虧呀!

秦鳳儀憑商賈之家的本能與新進探花的腦袋分析出來,這是個虧本的買賣,不能幹啊!

李鏡也很滿意阿鳳哥的智慧,想著阿鳳哥就是囿於出身罷了,遇到這樣的大事,比太太還明白呢。李鏡的見識就比秦鳳儀更加有條理,道:「皇后娘娘是算計得太精了!」想助大皇子立太子想瘋了吧,妄想把侯府嫡女給大皇子做側室!

這些話,李鏡沒有與秦鳳儀說,並不是不想同秦鳳儀講,而是因為李鏡看阿鳳哥這樣有悟性,想著阿鳳哥定能自己悟出來的。

不過,現在秦鳳儀連皇子這一階層都沒接觸過,至於什麼立太子的事,更是想都沒想過的。

秦鳳儀道:「你看你跟祖母發愁有什麼用啊,要我說,既然不願意給那什麼大皇子做小老婆,倒不如趕緊把二妹妹的親事定下來。二妹妹親事一定,不就什麼閒事都沒有了嗎。」

李鏡道:「還是得跟父親商議一二,二妹妹的親事,總得父親出面才好。」「哎呀,岳父大人每天衙門的事還忙不過來呢。何況這原就是你們兩家說好的,請祖母出面,難道不一樣?這就帶上幾樣禮,叫上阿欽——哎喲,他可能去唸書了。」要擱別的女婿,哪個好意思管岳父家這樣的大事,可秦鳳儀不一樣,他天生沒覺著岳父家是外人,直接就做主了,「你收拾收拾,換身出門穿的衣裳,咱倆陪著祖母也是一樣的啊!過去桓公府,讓桓公府趕緊過來下定。也不必說別的,只說大皇子選側妃,咱們既然沒這個心,就先把親事定下來,只當避嫌。」

李鏡素有決斷,只是先時礙著繼母,不願意多嘴罷了。但就如同先時景川侯夫人不願看到李鏡下嫁鹽商小子秦鳳儀的道理一樣,李鏡出於對孃家家族利益的考慮,是非常不贊同二妹妹給大皇子做側室的。既然秦鳳儀也這樣想,李鏡越發拿穩了主意,應道:「這也好。」當即換了衣裳,二人過去與李老夫人商議了一番。

李老夫人主要是被這個蠢兒媳氣著了,見孫女與孫女婿過來商量,仨人都不是磨嘰的,當天就去了桓公府,這時候也顧不得什麼要提前遞帖子的禮數了。李老夫人與桓國公夫人素有交情,倆老太太自己商量了,待景川侯回府,李老夫人已把二孫女的親事定下來了。

李老夫人與景川侯道:「咱們家,富貴不缺。我想著,咱們母子都是一樣的心,就把玉潔的親事與桓國公府老夫人說了,原就是說好了的,如今阿鏡親事也定了,玉潔的親事也正式定下來吧。你什麼時候再同桓國公世子通個氣就好。」

景川侯雖也被氣得不輕,卻半點兒不耽擱正事,當即道:「我已與桓國公世子提了,他也很願意。」

李老夫人欣慰道:「這就好。」她難免又與兒子誇了秦鳳儀幾句,「別說,阿鳳這孩子,小事上有些跳脫,大事卻比世人都明白。」人家秦鳳儀有什麼出身啊,鹽商出身,要擱常人身上,一聽家裡小姨子能給皇子做側室,還不得高興蒙了。秦鳳儀就不一樣,能看出來這事不能這樣幹。李老夫人誇讚道:「這孩子,有眼光。」

景川侯一向要面子,問道:「這事怎麼叫那小子知道了?」李老夫人道:「阿鏡與他說的吧。」

景川侯心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叫女婿知道有這麼個沒心計的傻丈母孃,他這個岳丈臉上豈不無光?

不過,女婿能知輕重,景川侯倒也欣慰。

景川侯動了大怒,好些天住在書齋。景川侯夫人原是裝病,結果丈夫不回來,婆婆也怪她,可她也沒有應下皇后的話啊,只說回家商量,現在卻弄得兩頭不是人。心裡不好過,再加上失了顏面,景川侯夫人一著急,就真病了。

秦太太聽說後,問兒子:「聽說你岳母身上不大舒坦,要不要備些藥材,過去看看?」秦鳳儀道:「她那是裝的,沒事兒。」

「好端端的為什麼裝病?」秦太太問。

秦鳳儀就把岳母乾的傻事說了。秦太太不愧與景川侯夫人是親家,當即兩眼放光道:「給皇子當媳婦兒,那還不好啊!」

「又不是正經媳婦兒,是小老婆。」「小老婆也體面啊!」

「有什麼體面的,我家二小姨子原定了國公府的親事,那可是做大老婆的。」

總之,秦太太覺著怪可惜的,還與兒子道:「這給皇子做小老婆,生下的孩子可就是皇孫呢。」

「哎喲,寧做雞頭不做鳳尾,自己做大這才好。自己過得憋屈,別說生下皇孫了,就算是龍孫又有什麼用?」秦鳳儀還叮囑他娘,「你可別往外說啊,我岳父最要面子了。」

「我豈是那樣多嘴的人?」秦太太道,「既這般,我就不去瞧你岳母了。」「別去了,正養臉呢。」

「你岳父不會是揍你岳母了吧?」「不知道。」

秦太太還叮囑兒子道:「兩口子賭氣,你岳父估計心情不大好,你在他跟前說話時也要小心著些。」

「我曉得。」

秦鳳儀原以為後丈母孃裝病,直到看倆小舅子、倆小姨子都在家侍疾了,這才曉得,後丈母孃是真病了。

秦鳳儀忙讓他娘帶著禮物過去走了個過場,私下還問媳婦兒:「怎麼真病了啊?」李鏡道:「說是心情鬱結,又受了風寒。」

秦鳳儀也跟著瞧了一回,說實在的,這後丈母孃一向不大喜歡他,他對後丈母孃也就那樣,生病不生病的,秦鳳儀也不大關心。秦鳳儀見媳婦兒跟崔氏嫂子還在忙著準備二小姨子定親的事,問道:「丈母孃這樣病著,那親家來了怎麼辦啊?」這兒女定親,雙方父母可是要出面的。

李鏡淡定道:「正因太太病著,二妹妹才要早些定親,也算是給太太沖喜了。」

秦鳳儀真是服了岳父家強悍的行事風格,估計這後丈母孃即便這會兒亡故了,二小姨子與國公府的親事也得先定下來。秦鳳儀索性留在岳父家,看是否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

一會兒,李欽過來找長姐商量著,怎麼勸勸他爹,好叫兩人和好。李欽雖弄不大清楚這裡頭的事,也猜到是父母親鬧彆扭了。

李欽原是想找大哥李釗商量的,可李釗天天出去當差,沒空閒,李欽就來找李鏡商量了。秦鳳儀現下不用唸書,他又是啥事都要插一腳的脾氣,於是對李欽道:「先叫丈母孃跟岳父賠個不是,岳父原諒了她,不就好了。」李欽正為此事愁得慌,問:「到底是為什麼呀?」

「你還不知道哪……」秦鳳儀剛要說,李鏡忙攔住他道:「阿欽還小,別跟阿欽說這些個亂七八糟的事。」

「小什麼,今年都十七了吧,眼瞅就要娶媳婦兒了。」秦鳳儀直接與李欽說了後丈母孃辦的那昏頭事,又道,「你說說,二妹妹是不是她親生的啊,看丈母孃給她尋的這是什麼親事,叫她給大皇子做小?這能怪岳父生氣嗎?你要是有親閨女,你能叫自己的親閨女給人做小啊?岳父沒揍她一頓就是好的,她還病起來了!哼!」

可能是秦鳳儀口氣太過理所當然,李欽直接就被秦鳳儀帶到「做小」這上頭來了。李欽的臉都漲紅了,要是他娘沒病著,他非找他娘說一說不可!他家可不是什麼沒落侯府啊,他家是世襲侯爵,二妹妹正經嫡出,給皇子做正室也做得的,怎麼可以去做小?不得不說,李欽也很是不能理解他娘怎麼會支援這樣的親事,何況二妹妹與桓公府可是早就口頭定下親事了啊!

李欽氣了一回,又不能現在去找他娘質問,站起身又頹然坐下,長嘆一聲:「娘也忒糊塗了。」

「所以我說,叫她去給岳父賠個不是。」「可娘現在正病著呢。」李欽終歸還是個孝子。「誰叫她開始裝病了,你去跟她說,叫她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先去賠不是。難道她辦了錯事,病一病,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了?」秦鳳儀可是一點兒也不同情後丈母孃。秦鳳儀給出了主意,李欽卻還是有些說不出口。

秦鳳儀頓時來了精神,毛遂自薦道:「要不,我替你去說?」

李鏡不願讓阿鳳哥去得罪繼母,剛要攔著,李欽卻是一臉乞求地看向大姐,李鏡只好道:「你姐夫是個莽撞人,只怕太太不知你姐夫的好意。」

李欽正色道:「無論如何,我心裡是感念姐夫的。」

秦鳳儀一派正直無私的模樣,對姐弟二人道:「放心吧,我就是做個惡人,也是為了家裡好啊!」說罷,一撣衣袍,他慷慨就義般就地去見後丈母孃啦。

秦鳳儀進到屋裡,把人都打發了,坐到後丈母孃床邊,望著後丈母孃那憔悴的小臉兒,心裡那叫一個小人得志呀,心說:叫你以前瞧不起我,勢利眼,你也有今天啊!該!真是活該!這就是報應啊!叫我看笑話了吧!

要說這世上,當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啊!

像這種女婿勸後丈母孃的事,估計在整個京城都是件稀罕事。

而這樣的稀罕事,非秦鳳儀這種個性奇特的稀罕女婿是做不出來的。

秦鳳儀先瞧著後丈母孃那憔悴的小臉兒心中狂喜了一陣子,然後,他就毫不委婉地說:「你要是還想要我岳父這個男人,你就趕緊起來去賠個不是。我跟你明說了吧,岳父這回可是動了真火氣,你再這麼病下去,形勢可就不妙了啊!」

景川侯夫人一向不喜歡秦鳳儀,縱使秦鳳儀中了探花,景川侯夫人無非覺著侯府的面子保住了,新科探花配侯府嫡女,勉強也說得過去。但她仍是不怎麼看得上秦鳳儀,更何況秦鳳儀竟敢對她說出這樣放肆的話。果然是鹽商出身的放肆小子!

「來人!來人!」她心想,先把這小子給我攆出去。

誰知,景川侯夫人喊了兩嗓子,硬是沒人應。秦鳳儀就告訴她:「你喊吧,你喊吧,你喊破嗓子也沒有人應。實話對你說吧,我早把人都打發出去了。」

景川侯夫人被他氣得眼前一黑,好險沒昏過去。

秦鳳儀還落井下石道:「看,不喊了,這又開始裝病了。你就病吧,你就病吧。我跟你說吧,自從知道你做的那些個事,一見你這臉還好好兒的,我都替你慶幸,你可真命好,嫁了我岳父這樣的男人。他雖然脾氣不好,卻沒揍你!你要是遇著個愛動手的,就你乾的這事兒,非揍你個爛羊頭不可,還容你躺床上?哎喲,兒子閨女這麼服侍你!就看二妹妹這麼伺候你,你平日裡也拿她當個親閨女待的,可這不是親生的就是不行啊!」

「混賬東西!誰說我阿潔不是親生的了!」景川侯夫人一下子就急了,騰地坐了起來,倆眼珠子冒火地瞪著秦鳳儀。

秦鳳儀焉能怕她,手指一戳,就又把後丈母孃戳回枕頭上躺著了,嘴裡還頗為氣人地斥道:「笨,剛才就試試你,原本我覺著你打算把二妹妹弄去做小,還以為她不是你親生的呢。可看你這樣,我是真信了,二妹妹真是你親生的。我說丈母孃,二妹妹是你親閨女,你幹嗎要叫閨女去做小啊?」

「你個沒見識的小子懂什麼,這是皇子側妃,也是正四品誥命!」

「嘖嘖嘖,你這兩隻眼啊,就盯著誥命了吧!」秦鳳儀道,「小老婆是那麼好當的?你自己做大老婆做得舒坦,岳父也沒弄倆小老婆來站你跟前,你當小老婆是什麼好事啊!大的坐著,小的站著;大的躺著,小的跪著。別說什麼二妹妹和小郡主是表姐妹,就憑小郡主那性子,在揚州時我就見過,她可是見不得別人比她強的!二妹妹敢跟她搶男人,你這真是給二妹妹挑了個好火坑啊!

「你也甭想什麼龍子龍孫的事了,我有個朋友,庶出長子。知道他娘怎麼生他的不?他嫡母死活生不出來,他娘是他嫡母的丫鬟,嫡母以為自己不能生養,就讓丫鬟生了。結果,他娘生了他,他嫡母接著生下了好幾個嫡子。我那朋友,自小受盡嫡母刻薄,他娘更是早早就過世了。你摸自己的心想一想,你那個郡主侄女,是能容人的性子不?你要是親孃,你再想一想,憑二妹妹這性子,別說她是做小,就是做大,她爭得過小郡主嗎?」

景川侯夫人道:「她們本就是表姐妹,為何要爭?好生生地做姐妹,難道不好?你個沒見識的小子,你懂個甚!」

秦鳳儀笑嘻嘻地道:「我是不懂,要不,找個你舅家的表妹,給岳父說成二房,看你們能不能親姐妹一般相處吧。」

景川侯夫人抓起枕邊的一個安神藥包就砸了過去,秦鳳儀笑嘻嘻地抓在手裡,道:「您這麼一隻病老虎,就暫且收了威風吧。」

景川侯夫人氣得只想吐血。

秦鳳儀繼續道:「擱自己這兒你就受不了了,你想一想二妹妹吧。你這當真是親孃做了件後孃都做不出的事啊!後孃做這事都得怕捱罵,你這親孃做了,人家也只得說二妹妹命苦啦。」

「你趕緊給我滾出去!」景川侯夫人忍無可忍。

「我才不滾呢。你以為你現在說話還跟以前似的好使啊!」秦鳳儀非但不滾,還從手邊的果碟裡挑了個又紅又大的蘋果,咔嚓咔嚓地吃了起來,把景川侯夫人氣得直翻白眼。

秦鳳儀邊吃蘋果邊問她:「皇后娘娘到底怎麼跟你說的啊,你就這麼昏頭昏腦地應她了?」

「誰說我應了?我沒應!我說回來商量的……」她分明沒應,卻是個個都怪她。景川侯夫人也算是從小嬌養長大的,嫁給景川侯做繼室後,丈夫能幹、婆婆寬容,縱是與繼子繼女關係一般,她也沒遇到什麼波瀾,所以也沒啥心眼,一下子把實話對秦鳳儀說出來了。

秦鳳儀不解道:「你都沒應,那岳父發什麼火啊?」

是啊!景川侯夫人也不明白啊,她眼淚唰地就下來了。秦鳳儀忙道:「有事說事,哭什麼呀?」他一向對女人很溫柔,雖則後丈母孃年紀大了些,也不討喜,但終歸也算個女人。秦鳳儀還拿出自己的帕子來給她擦淚。景川侯夫人給他扔了出去,用自己的帕子擦。秦鳳儀收起帕子,也不同情她了:「遇到點事,不是裝病,就是哭哭啼啼,你咋這麼沒用啊!」

作者「石頭與水」的其他小說

神仙日子》《美人記》《千金記》《千山記》《歡喜記》《野心家》《我這糟心的重生》《灼灼韶華(野心家)》《野心家(灼灼韶華風禾起)》《嫡子難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