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女婿岳母

「我沒用,也不用你個混賬小子管!」「我是不想管,要只是看著你,我管你死活呢。小舅子小姨子都為你擔心呢,我是看他們的面子才來勸勸你。」秦鳳儀道,「你還昏著頭呢,覺著這是小事,你以為使個小性子、裝個病,岳父就不同你計較了?你要這樣想,那就病去吧。真到什麼時候岳父給你娶個妹妹回來,我看,你這病就好了。」

「侯爺才不是那樣的人。」「哎喲,那我問你,你病這些日子,他可來看過你?」景川侯夫人不吭聲了。

秦鳳儀道:「你說你沒應下那昏頭事,可你要是好聲好氣地叫岳父拿主意,岳父能惱你到這般田地?你不說我也猜著了,你定是贊同這事的,是不是?」

說到這兒,秦鳳儀心下一動,試探地問:「你不會在皇后跟前直接把這事應了吧?」「沒有。我說了要回來商量的。」

「這還好。」秦鳳儀感慨,「難怪你沒捱揍呢,你要是真敢應,我估計岳父真敢揍你!」一個蘋果吃完,秦鳳儀又拿了個枇杷,一面剝著枇杷皮,一面道,「我就先跟你講講婦德吧。」

景川侯夫人簡直氣得眼前發黑,恨不能自己昏死過去,也不用受這小子的羞辱。秦鳳儀才不管這婆娘死活,叨叨開了:「以後你做事,先想想你現在的身份。什麼郡王府出身、皇后的妹妹、郡王的閨女,這些都不是你的身份!你的身份是景川侯夫人!」

秦鳳儀一臉正色,沉聲道:「你兒子姓李,你閨女姓李,你現在活著,人家叫你李平氏,等你哪天死了,埋的也是李家祖墳!真個昏頭,你做事,想過你丈夫沒?我岳父多疼孩子啊,把二小姨子當寶貝一樣,你卻把他的寶貝弄去給人家做小,岳父不生氣才怪!」

「阿潔一樣是我的心肝兒。」

「你疼得不是地方啊,丈母孃。」秦鳳儀感慨,「岳父疼孩子,是把孩子往平順的地方放;你疼孩子,是把二小姨子往懸崖上放。你倆意見不一致,知道該聽誰的不?你一婦道人家老孃們兒,難道不該聽老爺們兒的?」

「我哪裡不聽他的。」「你要是真心聽,事事依著岳父的心,岳父會惱你?」秦鳳儀咬一口枇杷,恐嚇後丈母孃道,「我說,岳父現下惱你,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不?岳父的心思喜惡,你竟是不知道的?天哪,夫妻之間竟然心無靈犀,丈母孃,你危險了啊!」

「你少嚇我,你怎知我跟侯爺心無靈犀?」「你們要心有靈犀,你就犯不了這樣的大錯啊!」

秦鳳儀三兩口吃了個枇杷,一面繼續剝下一個,一面問:「你到底想不想跟岳父和好?你要是想,我幫你想想法子,你要是不想,那就算了,我就讓岳父再尋個知心人,也是一樣的。」

「你敢!」景川侯夫人要不是此刻身體虛弱,真能生吃了秦鳳儀。「我有什麼不敢的,我又不是你親女婿,你也不是我親丈母孃。再說,你以前一千個看不上我,還經常拿小眼睛鄙視我,當我不知道啊!我跟岳父關係多好啊,你不心疼他,還不准我做女婿的心疼老丈人嗎?我們揚州,專產瘦馬,你再沒個消停,我就尋倆瘦馬來給岳父消遣。你放心吧,正室還是你的,她倆做個通房丫頭就行,服侍服侍起居啦,哄哄岳父開心啦……」話還沒說完,景川侯夫人兩眼一翻,竟被秦鳳儀氣暈了過去。

秦鳳儀四下掃掃,慶幸沒人,端起手邊半冷的茶,對著後丈母孃的憔悴小臉兒連噴三口,總算把後丈母孃給噴醒了。秦鳳儀給她擦擦臉,還說風涼話呢:「我說說你就氣成這樣,到時看在眼裡,才叫紮在心裡呢。你看這些不入流沒名分的女人都這樣,換了小郡主看正經有名分的側室是個什麼心情?」

景川侯夫人喘過一口氣,道:「行了,你給我閉嘴吧!」這小子再不閉嘴,她就真被這小子氣死了!

「我說你真明白了?」「滾……」

「真明白了?」秦鳳儀一張俊臉絲毫不掩飾幸災樂禍的表情,「你要不說個明白,我就不走。」

景川侯夫人有氣無力地說:「我求求你了,你趕緊滾吧,我真明白了,行了吧?」「先說個期限,什麼時候把岳父哄回來?你哄不回岳父,我就去稱銀子給岳父買瘦馬了啊!」

景川侯夫人忍著吐血道:「三天,三天!」「行,三天之內,你要是不行,就別怪我這做後女婿的不恭敬了啊!」秦鳳儀走時還把一碟子枇杷給帶走了。

秦鳳儀是怎麼勸的,誰都不曉得。

但李欽見他爹孃和好,很是鄭重地謝了一回大姐夫。

秦鳳儀挺著胸脯表示,這些都是大公無私的大姐夫應該做的。不過,這後丈母孃說三天,還真在三天之內把岳父給搞定了,秦鳳儀抖著腿心裡暗道,半老徐娘,還挺有功力。

景川侯夫人一好,二姑娘定親的日子也到了。李老夫人還對以平世子夫人為首的平家幾位舅太太說呢:「這沖喜果然是有用的。」

平世子夫人笑道:「是啊,咱們玉潔的好日子,二妹妹心裡一高興,什麼病都沒了。」秦鳳儀還跟著道:「是啊是啊!」都是他的功勞啊,要不這後丈母孃還病著呢。眼見後丈母孃臉色有些難看,秦鳳儀不由得心裡暗樂,就聽岳父大人道:「鳳儀,去看看桓公府的人到了沒。」

秦鳳儀道:「沒呢,要是到了,有人進來回稟呢。」「那你就去瞧著些。」

秦鳳儀剛要反駁幾句,卻見岳父不大和善地盯著自己,秦鳳儀一向識時務,只好道:「好吧好吧,真是個喜新厭舊的,眼瞅有新女婿,就不拿我當個寶了。」

秦鳳儀被打發出去幫著跑腿,景川侯遞給妻子一個安撫的眼色。景川侯夫人想著,這是親閨女大好的日子,不與這小子一般計較便是。

李鏡心中卻有些不樂意,阿鳳哥當初還不都是好心嘛,真是好心沒好報。父親也是,就知道偏著太太。

景川侯的確是回了主院,但同時,他也知道這小子是怎麼把他那笨媳婦兒「勸」明白的,一想到這渾小子說的那些渾話,什麼買瘦馬啥的,景川侯就滿肚子要教訓人的衝動。

這放肆小子!

秦鳳儀早就一路跑到門房去了,他是個沒架子的人,同誰都關係好,再加上為人大方,門房一直對這位大姑爺熱情得不得了。見秦鳳儀來了,門房還說:「大姑爺怎麼過來了,您有事,知會小的一聲就是。」

秦鳳儀四下瞅瞅,見大門外頭也是特意掃過的,當下整了整衣襟,道:「我岳父——你們侯爺,那偏心眼兒的叫我過來迎他二女婿呢。」

門房聞言,笑道:「看您說的,您可是咱們府上大姑爺。」

秦鳳儀乾脆去門房裡坐著了,門房小廝連忙用新茶盞沏了新茶,又端來茶點,秦鳳儀就與小廝們在一起胡扯打發時間。秦鳳儀問道:「我當初過來定親的時候,家門口也沒這麼正式打掃吧?」

門房甲笑道:「那哪兒能呢,您過來定親的那天,侯爺一大早就起來了,還特意出門檢查了一回,門口就叫咱們足足掃了五遍!」

門房乙也說:「是啊,您可是咱們府上大姑爺,就是我們做奴才的,對大姑爺您也是滿心敬重。」

「可不是嘛。」門房丙道,「再說,就大姑爺您這風采,尋常人也比不得您啊!」秦鳳儀聽了奉承,高興起來,笑嘻嘻道:「還算你們有眼光。」

幾人正說著話呢,桓公府的人就到了,秦鳳儀放下茶盞,起身就出去了。門房小廝就有腿快的進去回稟,桓國公世子與世子夫人原想著該是景川侯夫妻出來相迎,不料竟是秦探花早早地立在門前。秦鳳儀也不等他岳父等一干人,先笑眯眯地上前作揖見禮,笑道:「我岳父早就等著呢,還特意遣我先來迎接。我說他喜新厭舊,還不承認。世子和夫人可得給我評評理。」

桓國公世子笑著對小兒子道:「阿衡你以後就要跟你大姐夫學才是,就得像你大姐夫這樣,才討岳父喜歡。」

桓衡今日定親,也是滿臉歡喜,笑著對秦鳳儀拱手道:「秦大哥。」世子夫人在一旁笑道:「該叫大姐夫才是。」

「就是就是。」秦鳳儀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為這大女婿的名分足足奮發了四年啊,阿衡你趕緊改口,一會兒我傳授你些討好岳父的秘訣,以後你也好討岳父岳母高興啊!」

景川侯夫婦帶著兒子們出來時,秦鳳儀已經跟桓家人說得熱火朝天了。

兩家親家一見面,自然又有一番喜慶,桓世子夫人還尤其問候了一回親家母的身體,景川侯夫人笑道:「我這人,一忙就瑣碎,可到了正日子,一高興,就什麼都好了。」見女婿也是一表人才,景川侯夫人也是眉眼彎彎,心下很是喜歡。

這定親,主要就是女方擺酒,秦鳳儀因是大女婿,侯府貴客,景川侯甭看對這個女婿各種使喚,卻是特意將秦鳳儀安排在首席,讓他幫著陪客。

秦鳳儀道:「岳父、桓叔,你倆得先幹一個啊!京城這麼些人家,獨你倆做了親家,這得多大的緣分啊。以後,二妹妹就是桓叔的兒媳婦兒了。桓叔,你不要當她是兒媳婦兒,當她是親閨女就成了!親閨女不能在你身邊孝順你一輩子,因為閨女得嫁人,兒媳婦兒會孝順你的。我岳父可疼二妹妹了,心裡捨不得啊!您可得好生同我岳父喝一杯。」

秦鳳儀又道:「岳父你雖是捨不得,可看看我恆叔這樣的人家、阿衡這樣的人品,又同是在京城住著,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您不是少個閨女,您是從此以後多了個兒子啊!」

景川侯笑道:「聽這小子這麼說,桓兄,咱們是得乾一杯。」倆人吃了一盞。

桓家老大桓御給弟弟使個眼色,桓衡見岳父杯中酒乾了,連忙給岳父斟上,自己也舉杯道:「岳父,小婿嘴拙,不會說別個巧話,從此以後,您就看我表現吧。」桓衡並不是家族爵位繼承人,這門親事,當真是極不錯的了。桓衡自己心裡也喜歡,自然也知道在老丈人跟前表現一二。

景川侯笑道:「好。」吃了女婿敬的這杯酒。

氣氛活躍開了,本就是喜事,自然說話也隨和了起來。

桓御對秦鳳儀道:「先時我還說讓阿釗幫我引薦阿鳳你,不想倒省了引薦。來,阿鳳,我對你慕名久矣,咱們乾一杯。」

秦鳳儀道:「喝酒是喝酒,桓大哥,我可不斷袖啊!」

柏御險些噎著,秦鳳儀哈哈笑道:「開玩笑呢。還是頭一回有男人跟我說慕名我久矣。要是個女人跟我這般說,我就不奇怪啦。」

李釗忙給這個妹夫打圓場:「阿鳳就是愛說笑。」

柏御道:「也不全是玩笑,阿鳳的姿容,是得小心著些。今年會試特別嚴,為檢查考生有無夾帶,一進貢院,要求考生先洗澡。我聽說,阿鳳你一洗澡,好些個考生噴鼻血都噴暈過去了,是不是真的?」

「暈沒暈我不曉得,不過有個傻瓜,我都洗好穿衣裳了,他還在那兒噴鼻血呢。」秦鳳儀笑著夾了個焦炸丸子道,「那傻瓜,後來我中了探花,他還到處說我這探花來路不正,這不是作死嗎,我可是陛下欽點的探花。剛開始我根本沒在前十名裡,陛下看我好,點我做探花。」

這事在景川侯府當然不是什麼秘密,但桓國公府還真不大曉得。景川侯也不知道秦鳳儀這嘴就是個漏勺,咋這麼不嚴實呢!只聽桓世子道:「可見世侄你自有奇遇。」

「是啊,就是陛下看我好,看我生得好看。連太后娘娘聽說我生得貌美,還把我叫宮裡去了呢。」隨後,秦鳳儀第一千零一回地臭顯擺了他在太后宮裡吃獅子頭的事,接著道,「我覺著,我跟陛下和太后都挺投緣的。」

柏御感慨道:「阿鳳你果然是有大機緣的人呢。」

「我也這樣覺著。」別人一誇,秦鳳儀越發來勁,「我們揚州城最有名的李瞎子給我算命,就說我是個貴命。你看,我本來是個紈絝,突然間就做了個夢,夢到了阿鏡,然後,一個月內,我們就在揚州城相遇了。哎,要不是遇著阿鏡,我就不能來京城提親,要不是來京城提親,也不能見著我岳父,要不是見著我岳父,我哪裡知道自己有考探花的本事呢。說來,我岳父眼光才是一流好,他老人家早就看出我能考探花。當初他給我提的倆條件,把我逼得險些出家做了和尚。如今想想,多虧他老人家啊!岳父,我敬你一杯。」

景川侯心說:就你這些廢話,當真不值一盞,可不喝怕你沒面子,就吃了一盞。

喝罷酒,秦鳳儀又對桓衡道:「阿衡兄弟,來,咱們也乾一杯。我媳婦兒與你媳婦兒是親姐妹,咱倆以後就是親兄弟了。以往咱倆雖說不大熟,但岳父的眼光再錯不了的,來,喝一個。」

秦鳳儀這人吧,不靠譜時是真不靠譜,但偶爾辦的事又很有水平。他一點兒不端著什麼探花郎、大姐夫的架子,主動與桓衡說話吃酒,景川侯嘴上不說,心下卻很滿意,覺著大女婿就該有這種風範才是。

定親的大喜日子,兩家人都很歡喜,桓家人更是盡興而歸。

秦鳳儀也覺著自己表現得不錯,第二天就又歡歡喜喜地來了,他特意等了岳父落衙回家,一副邀功模樣,笑嘻嘻道:「岳父,昨天我表現得如何?」

有這樣直接問的嗎?「再好,你這樣一問也就尋常了。」

「那就是還不錯。」秦鳳儀依舊笑嘻嘻地道,「岳父,我有事與你商量。」

二女兒剛定親,景川侯看著大女婿心情亦不錯,示意秦鳳儀只管說。秦鳳儀就說了,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庶吉士不都要住進翰林院嗎,秦鳳儀不願意住宿,想著跟岳父走個後門,看可否回家住。

景川侯的臉當時就黑了。

不但後門沒有走成,秦鳳儀當天都沒敢留在侯府吃晚飯,就嚇得一溜煙兒跑回家去了。

景川侯夫人不愧是後丈母孃,私下還跟著添油加醋、火上澆油:「阿鳳這孩子,侯爺可得好生說說他。這怎麼成呢,就是阿釗當年,也是去翰林院住了一年呢。」

景川侯也是給氣得手心發癢,心想這小子真是有點兒成績就翹尾巴,沒人鞭策立馬就不知上進了,真是個天生欠揍的!

作者「石頭與水」的其他小說

神仙日子》《美人記》《千金記》《千山記》《歡喜記》《野心家》《我這糟心的重生》《灼灼韶華(野心家)》《野心家(灼灼韶華風禾起)》《嫡子難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