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京城雙笨

秦鳳儀一向熱誠,想著方家一行人頭一遭去京城,便與方灝說了不少京城的風景啊人情啊。看到方灝滿腹心事的樣子,秦鳳儀問:「怎麼啦?看你這愁眉苦臉的樣兒。」

方灝先時還不說,只道:「沒事沒事。」「嘁,咱倆穿開襠褲時就認識,你有事沒事,我還不知道?這不都要去京城了,你還愁什麼呀?」

方灝左右掃一眼,看沒人,才對秦鳳儀說:「哎,我先前問你表兄在京城有沒有事,你還說沒事。他來信都說了,讓我舅也一道去,說讓我舅把我舅媽帶回老家。我娘說,這定是我舅媽作妖呢。」

秦鳳儀皺眉想了又想,道:「沒什麼事啊,要是有事,我能沒聽說?我常到師父那裡去呢。再說,還有阿悅呢,你舅媽在方家住著,還不全靠你家的面子,她能鬧什麼么蛾子!」

方灝嘆了口氣:「誰曉得,還不如讓我表兄一個人來呢。要是我表兄,他做不出什麼對不住阿洙的事。」

秦鳳儀道:「不能吧,不看別人,就說我與阿悅,一個狀元一個探花,當初還是我們給阿洙妹妹送嫁的。我們與他家來往,難道是看你舅媽?還不是看你的面子。」

「誰曉得她做什麼呢,表兄信上說,讓我們連帶我舅,趕緊去京城。」

秦鳳儀拍他的肩一下道:「你也別太擔心,你表兄又不是傻子,我看他比你舅媽精。他一個大男人,只要不是他自己心裡有什麼心思,你舅媽能奈他何啊!再者,要是什麼天塌地陷的事,他哪裡還沉得住氣等我回來時才託我帶信,早就託別人送信來了。再說,要是你舅媽實在不像話,阿悅他娘方大嫂子為人可是非常好的。況且還有阿悅呢,就算我粗心,阿悅可是個細心人。」

方灝道:「這倒也是。」他又道,「我得去安慰安慰我娘跟阿洙,表兄也是,不把信寫明白,更叫人著急。」

秦鳳儀道:「我與你一道去。」

方大太太現在見著秦鳳儀就後悔,後悔當初秦太太打聽親事時,自己把閨女嫁給秦鳳儀,不然瞧瞧,秦鳳儀多好啊,長得好,功名名次也好,探花郎呢。如今自己那內侄,勉勉強強中個同進士,該死的親家母兼嫂子又在京城作妖,方大太太早說了:「要是他們有半點兒對不住我阿洙的地方,我定與那婆娘同歸於盡。」

阿洙道:「你倒不用同舅媽同歸於盡,還是趕緊把她弄回老家吧。當初她死活不叫我陪著表兄去京城,還說我不會照顧人。她倒好,淨添亂了,要不是她這麼鬧騰,表兄至於只考個同進士嗎?」

「可不是!」方大太太道,「我們老孫家的運道全叫她給折騰壞了!」秦鳳儀一看這母女倆,覺著根本不用勸啊!

不過,方家母女一見秦鳳儀,立刻拉住他問了不少孫耀祖在京城的事。秦鳳儀又不與孫耀祖住在一起,他一到京城,為了專心溫習功課還在廟裡住了一個多月,接著就是會試殿試,其實他知道得也有限,不過是將方灝知道的又對這母女倆說了一遍罷了。

待秦鳳儀找李鏡說話時,說起孫家這事,秦鳳儀道:「這一個拎不清的娘,就禍害了一家子。」

李鏡道:「孫進士這還算明白的,知道叫家裡去把他娘弄回老家。倘遇著個愚孝的兒子,再有個糊塗娘,那才叫真禍害呢。」

秦鳳儀搖搖頭,問:「小舅子們呢?」

李鏡道:「唸書呢,出來時父親給他們規定了課業進度,前幾天都跟你在一起玩兒了,也沒認真唸書,這會兒就得趕一趕了。」

秦鳳儀道:「念什麼書啊,他們又不急著娶媳婦兒,也不用考功名,幹嗎跟大哥似的那麼想不開!爹都是侯爵了,還非要去考傳臚,你說,這叫我們這些寒門學子可怎麼活?」

「真真謬論,要按你說,你以後做了官,咱們孩子也不用唸書了?」

「都說外甥像舅,要是像大舅兄那樣,死活想不開非要念,也只好由著孩子了。要是不想念,就不用念,外公都是侯爵了,還念什麼書啊!」

他這一句話,遠在京城的景川侯似是心有所感,當即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長隨還想著,這已是入夏,侯爺怎麼著涼了?連忙給侯爺換了薑茶。

一行人一路上到京城不過半月,方家連帶孫大舅因是與秦家同道,到了碼頭,李家管事過來接秦家一家時,李鏡先讓管事派車把方家一行送到閣老府去,之後再讓人慢慢卸下行李,他們一行先回家。

李鏡沒有與秦鳳儀到秦家去,而是帶著兩個弟弟先回家了。

李老夫人、景川侯夫人、崔氏、李家二姑娘、李家三姑娘見著姐弟三人回家,再沒有不歡喜的。姐弟三人給長輩請了安,李老夫人把孫女孫子叫到跟前,挨個兒看了又看,笑道:「阿鏡還是老樣子,倒是阿欽阿鋒,都胖了。」

李欽有些不好意思。李鋒笑道:「姐夫總帶我們吃好吃的,我們到時,揚州雖是暮春,但好吃的也有很多,還有一路上,但凡停靠的碼頭,也有當地特色的美食,不留心就胖了。我肚子都圓了。」

李老夫人笑道:「胖些好,胖些有福氣。」

李鋒笑眯眯的。景川侯夫人道:「我跟你們祖母在家裡,沒有一天不記掛你們的。」李欽道:「娘你就是瞎操心,我都這麼大了,只是出門一趟,又不是一個人出門,有什麼好擔心的啊!」

李二姑娘一向溫柔少言,只是一笑。李三姑娘道:「一大早上起床就唸叨你們,怕你們吃不好又睡不好。我早說了,揚州是出了名的好地方,這要是再吃不好睡不好,可就不曉得哪裡能吃得好睡得好了。要知道這麼好,我也跟大姐姐一道去了。」

李欽故意逗三妹妹道:「也不是特別好,就是位元別好再好一些罷了。」

李三姑娘果然嘟嘴道:「就知道饞人,你也算出了趟遠門,有沒有給我帶些好東西回來?」

李欽道:「我要不給你帶禮物,哪裡還敢回來。」逗得大家都笑了。

景川侯夫人也很高興,看向長女的眼神中也頗是歡喜,笑與李老夫人道:「有阿鏡在,我就什麼都不擔心了。」

李老夫人問了長孫女一些揚州的事,李鏡大致說了說,李老夫人知道一切順利,也便放心了。李鏡道:「阿鳳哥說,明天過來給祖母、太太請安。」李老夫人笑道:「這些天不見阿鳳,我倒真是想他。」

崔氏笑道:「大姑爺天天來時不覺什麼,他突然不來了,就覺著家裡像少了多少口子人似的。」

李鋒道:「哎喲,姐夫這次回鄉,可是出大風頭了。一回揚州,知府衙門就備了花車,大姐夫大姐姐秦叔叔秦嬸嬸站在花車裡,就像天官誇街一樣,在揚州城裡走了一圈。還有府學請大姐夫去講演,大姐夫講得可好了,一直講了兩個時辰,好多學子還捨不得他走呢。」

李老夫人笑道:「還有這事?」「是啊!」李鋒就跟大家說了一通,他是個乖巧的孩子,並不似秦鳳儀一張嘴就沒邊兒的性子,但也因此,李鋒的話就顯得格外可信!秦家一家子回了家,自然也有一番休整。

秦太太說:「原還想著阿鳳考完春闈咱們就回鄉呢,這下子,倒是舉家搬到京城來了。」秦老爺笑道:「京城有京城的好處。咱阿鳳既要在京城做官,咱們自然也要在京城安家。說起來,先時沒打算久住,這宅子也未好生收拾,如今阿鳳成親也得在京城住了,咱們這宅子,尤其阿鳳成親的院子,可是得好生收拾一二。」

秦太太深以為然,還道:「家裡生意都轉手了,田產也在揚州,咱家田產也有限,京城這裡沒個莊子,吃用都不便利,倒是託牙人打聽著,周圍要是有好些的莊子,咱們也置上一兩個,米麵瓜果的,自己便利不說,也是個進項。」

老兩口就商量起以後的日子來,秦鳳儀不愛聽這些,叫攬月尋出給方家的那兩箱子土儀,道:「爹、娘,我去我師父那裡給我師父請安了啊!」不待爹孃應一聲,他就走了。

秦太太直嘆道:「這個阿鳳,眼瞅就是官老爺了,還這麼沒定性。急什麼,明兒咱們一家子過去豈不更好?」

知子莫若父,秦老爺笑:「定是去打聽孫家的事了。」

說到孫家的事,秦太太卻是不同情方大太太的,遂提起舊事,道:「當初啊,咱阿鳳到了說親的年紀,我並沒有要跟他家做親的意思,只是瞧著阿洙那姑娘也不小了,順嘴兒一打聽,她就跟什麼似的,生怕咱家攀了她家的親,忙跟我說阿洙的親事定了,定了孃家表侄。我當定了個什麼好人家,孫舉人還罷了,好幾回來咱家,是個懂禮的孩子,你瞧瞧她那個親家母,一臉勢利,滿肚子心機,這回就不跟我誇她給阿洙定的親事了。」

「行啦,誰家過日子還沒個溝溝坎坎的。孫進士為人可比咱阿鳳上進得多,只要孫進士心正,還是過得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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