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秦太太現在兒子出息,說什麼都是底氣足得不得了的。
秦鳳儀到了方家才曉得孫家這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別看秦鳳儀一直瞧孫耀祖不大順眼,但這回的事還多虧孫耀祖挺住了。事情都出在孫太太身上,當初榜下捉婿,孫耀祖一年輕進士,也是給人捉去了。不過,孫耀祖這麼明白的人,自來京城,他住的是閣老府,交往的方悅與秦鳳儀,一個是狀元一個是探花,就像秦鳳儀同方灝說的那些話,就是看他倆的面子,孫耀祖也不能昏頭悔了與姑媽家的親事,去攀那個捉了他去的官家小姐啊!
孫耀祖雖是個阮敬那樣的人,但他是個會權衡利害的,男人嘛,哪怕已成親,這被官宦人家榜下捉婿的捉去,心下也是有幾分暗爽的。待孫耀祖說明自己已有妻室,按京城規矩,孫舅媽帶著幾樣料子過來給了女家,便可把兒子領回去了。誰知,孫舅媽這昏了頭的,聽說人家是吏部侍郎家的小姐就動心了。
到底來京城有些日子了,孫舅媽時常去方大太太那裡奉承,跟著長了不少見識。吏部是啥地方,不就正管著官員分派嗎?孫耀祖這回中了同進士,下一步就是謀官了,孫舅媽當下動了大心思,她沒帶料子過去,卻帶了一對金釵,給人家姑娘簪頭上了。
說來,這就是榜下捉婿帶來的一些不好的惡果,有許多已成親的進士,也會被人捉,就像當初秦鳳儀,只要秦鳳儀退了景川侯府的親事,嚴家就願意與他結親的。孫舅媽此舉,就是想為兒子另謀親事!
秦鳳儀這些年,隨著年紀的增長,其實做事比較有條理了。要擱以前,過來看熱鬧就是看熱鬧,但現在,他知道要打著給師父送禮請安的名頭了。
秦鳳儀帶著東西過來,先去見過師父,奉上禮物。方閣老笑道:「還跟我來這一套。」秦鳳儀正色道:「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是咱們揚州的土儀。離開時我還不覺什麼,這來了京城,我才想起來,師父,我這以後在京城做官,一時半會兒可就回不了家了啊!」方閣老聞言哭笑不得:「你爹你娘你媳婦兒,還有你岳父家,以及我,都在京城,怎麼,這京城還不是你的家啊?」
秦鳳儀道:「不一樣啊,自小在揚州長大,我還挺喜歡揚州的。」
方閣老知他性子純真,笑與他道:「以後什麼時候閒了,還是可以回去的呀!」「這倒也是。」秦鳳儀正當年輕,何況他也很喜歡京城,便將這絲離鄉的悵然拋到腦後去了,歡歡喜喜地同師父說著在揚州的事,至於什麼露臉啊,出風頭啊,受歡迎啊之類的事,更是拿出來大說特說。他道:「真是可惜,阿悅不與我一道回去,章知府可好了,還說要在我家巷子外頭給我建一道牌坊,就叫探花牌坊。也說給阿悅在您家巷子外頭立一個牌坊,叫狀元牌坊,不過您家巷子外頭已經有一座您老人家當年中狀元時的牌坊了,要是再立牌坊,還得另尋合適的地方。我跟章知府說了,要是您家外頭沒地方,就建在我家外頭也是一樣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方閣老被他逗得一樂。秦鳳儀說了半天話,才問:「怎麼沒見阿悅師侄?」方閣老笑道:「去他岳父家了。」
秦鳳儀點點頭,道:「阿悅這傢伙,嘴可緊了,先時不論我怎麼問,他都不說親事定的是哪家,直到春闈後才告訴我是駱掌院家。那天在瓊林宴上,我還見著駱掌院了,相貌很不錯,一般閨女像爹,雖未見過侄媳婦兒,想來定是一位佳人呢。」
方閣老笑道:「你這性子啊,往好裡說叫灑脫,往不好裡說,就叫隨性。駱掌院可是個肅穆的人,你到翰林院可得收斂些才好。」
「真的?」秦鳳儀瞪圓了眼,「咱們可不是外人啊,師父。就憑咱們幾家的關係,我是阿悅的親師叔,他是阿悅的親岳父,他還不得照顧著我些?」
「你這小子,甭成天想著鑽營,老老實實的,不論在哪個衙門,都要記著認真當差,知道不?」
「知道知道,」秦鳳儀道,「你看我哪天不認真了。」方閣老問:「自中了探花,可有看過書?」「看啦!」
方閣老追問:「真看了?看什麼書了?」
秦鳳儀壞笑道:「您老人家珍藏的春宮圖。」
方閣老直接把他給罵了出去,秦鳳儀這才跑去打聽孫家的事。他也很會尋人打聽,不是別人,就是一向待他極好的師嫂。秦鳳儀是這樣說的:「我與阿灝、阿洙妹妹都自小一道長大的,可不是外人。當初來京城春闈,阿灝還千叮嚀萬囑咐叫我們多與孫兄相互扶持呢。這一下子,我也不曉得怎麼回事,可不是蒙了嗎。」
方大太太嘆道:「當初就是看你一門心思地張羅定親的事,我才沒讓阿悅與你說。」待方大太太說了,秦鳳儀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秦鳳儀直接斥道:「那婆娘瘋了吧!」
「孫舅太太說是一時記錯了京城的風俗,可紀家拿住了孫舅太太給他家閨女插金釵的事。」方大太太擺擺手,「這事,咱們都是外人,還是讓他們自家商量出個章程的好。」方大太太又不是傻子,這種該給金釵還是給尺頭的事還能忘?插戴插戴,定親時,婆家認下媳婦兒,就要婆婆親自取一對金釵給媳婦兒簪在髮間。記錯了?要是孫舅媽說了實話,方大太太興許能幫著想想法子,可她一直說自己是冤枉的,方大太太就根本不稀罕理會這一家子了。
秦鳳儀道:「這刁婆娘,就知道禍禍事兒。」
「不必為這起子糊塗人生氣。」方大太太笑道,「這眼瞅著就要去翰林院唸書了,庶吉士可是要住進翰林院的,師弟寢具可準備好了?」
「啥?要住翰林院?」「是啊,庶吉士得在翰林院住一年呢。」
秦鳳儀那叫一個不情願:「不能住家裡嗎?師嫂,我這老爹、老孃在家沒人照料,可不行啊!」
方大太太被他逗得笑個不停,安慰他不少話。秦鳳儀還道:「我倒沒啥,我還小呢,你說,阿悅師侄,他這要是住翰林院,耽誤傳宗接代啊!」
方大太太笑道:「也就一年,能耽誤到哪兒去。你們這些庶吉士,既是同科,就是難得的緣分,正好在翰林院好生熟悉一二。」
秦鳳儀雖然也知道這個理,可他自小享受慣了的,就是這幾年唸書辛苦些,他爹孃也是把他的生活打理得妥妥當當的。一想到要住翰林院去,秦鳳儀就什麼心情都沒有了。
不過,從方家告辭時,秦鳳儀還是找了方灝,對他言道:「事已至此,你也別急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打發人與我說。」
方灝嘆口氣,點點頭,親自送了秦鳳儀出門。
孫家的事還有的折騰,秦鳳儀眼下事多,也沒工夫去瞧熱鬧。
第二天,秦鳳儀打發管事把小秀兒託他帶來的東西給阮敬送去,就到岳父家去請安了。以往秦鳳儀過來,一家子都歡歡喜喜的,今日來請安,連李老夫人都有些憔悴。李老夫人拉著秦鳳儀說了許多話,就讓他們小兒女自去說話了。秦鳳儀原是想跟媳婦兒商量下能不能不去翰林院住宿的事,卻又覺出岳父家氣氛有些不對。秦鳳儀一向體貼,便把自己的事擱心裡,問起媳婦兒來。
李鏡道:「也沒別的事。」
「行了,我又不瞎。況屋裡又沒別人,到底怎麼了,我看祖母臉色也不大好。」李鏡嘆口氣,道:「按理,事關長輩,不好與你說。」「快說吧,別叫我著急。」
秦鳳儀有事素來不瞞李鏡,李鏡想著阿鳳哥也不是外人,就與阿鳳哥說了:「說是大皇子要選側妃。」
「不會是要你去給大皇子做側室吧?」秦鳳儀一下子就急眼了,騰地站了起來。「不是!你想哪兒去了!」李鏡忙拉他坐下,低聲道,「要知道你這樣,我就不與你說了。」
「不是你就好。」秦鳳儀嚇壞了,當初嚴大奶奶就拿這話糊弄過他,秦鳳儀原是不信的,沒想到他媳婦兒竟然提起來,真就把他嚇了一跳。秦鳳儀繼續問:「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鏡嘆道:「我們太太,真是個耳根子軟的。她與皇后娘娘原是嫡親的姊妹,小郡主三年前就嫁給了大皇子做正妃,可至今仍未見有妊。這要是尋常人家,再等幾年也無礙,可在皇室,三年未見嫡子,必然要納側室的。皇后娘娘是相中二妹妹了。」
秦鳳儀一挑眉:「二妹妹不是有親事了嗎,定的是什麼國公家來著?」
「是啊!」李鏡道,「兩家早就說好了的,先時因著咱們親事未定,二妹妹自然不好先咱們定親,便放了下來。如今,太太進宮,也不知皇后娘娘與她說了些什麼,她竟動了讓二妹妹進宮為側室的念頭。」
秦鳳儀掰著手指算了算,道:「二妹妹跟小郡主可是正經姑舅表姐妹啊,二妹妹同大皇子算起來又是兩姨表兄妹,不成不成,民間可沒有讓嫡親的表妹給表兄做小的。雖然側室相當於四品官兒,但側室終究是小老婆啊!」
李鏡道:「不止於此,二妹妹怎麼說也是堂堂侯府嫡女,焉能為人側室!」「這事兒沒成吧?」「沒有。父親氣壞了,太太哭著跑到老太太屋裡去,今兒就病了。」「我說怎麼祖母的模樣也不大好呢。」
秦鳳儀想著自己後丈母孃辦的這事,不由得感慨道:「說來,後丈母孃與孫舅媽倒像是一家子出來的。」
秦鳳儀還給後丈母孃和孫舅媽起了個外號,按著「京城雙玉」的說法,私下叫她們「京城雙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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