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臉都木了

「送啥帖子?」秦鳳儀不明白了。

這就是出身的好處了,李鏡出身侯府,對於這些官場往來的門道一清二楚。她道:「咱們今兒為何去府衙赴宴,你可是揚州府學出去的舉人,在京城中的探花。便是尋常進士,也該打發人拿著帖子去巡撫、總督那裡問一問,看二位大人何時有空,你好過去請安。」

秦鳳儀道:「還有這樣的規矩?」「你不回來則罷了,既回來了,又是探花郎,如何能不走動?」

這些事,聽媳婦的總是沒差,秦鳳儀連忙打發家裡管事去兩處衙門送帖子,問一問人家府上,倘二位大人沒空他便在家裡磕頭,若是有空,他就過去磕頭。當然,話是這樣說,其實也就是請安問好的恭敬意思。

交代完這個,一行人方往知府衙門去了。

接下來,還有露臉的事呢。章知府想著,秦探花難得回來,此次回鄉,估計秦家就是把手裡的生意處理了,然後,秦鳳儀就得回京城翰林院赴任了。故而,章知府想著,可是得好生利用這機會,請秦鳳儀去府學講講課啥的。

秦鳳儀自然應了,只是他想著,家裡爹孃病著,何況也得看看巡撫、總督是怎麼回的帖子,秦鳳儀便把日子定在了後天。

待一行人自知府衙門赴宴回家,兩家都給了回帖,說是讓探花郎只管過去,還說了,探花郎名登金榜,完全是給揚州爭光啊!秦鳳儀不由得感慨:「真是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與李鏡道,「以前我家就是想巴結都巴結不上,就是巡撫大人家的大管事,我爹都得客客氣氣地去交往。」

李鏡笑:「就是如今咱們做了探花,待人也是要客氣些好。叔叔又不是去低三下四,為人當有風骨。應該說,以前是礙於身份,如今是咱們的風度。」

秦鳳儀唏噓了一回,笑:「也是這個理。」

秦鳳儀想著,兩家都是上午過去,這自然是先去總督府,再去巡撫大人那裡。當時鹿鳴宴的時候,秦鳳儀秋闈的名次不高,但這小子後臺過硬,岳父是景川侯、師父是方閣老,這二位大人的見識可不是揚州那些無知的土財主,這二人官至一方大員,皆知景川侯府的顯赫。方閣老那更不必說,這是自內閣首輔退下來的老大人了。瞧瞧人家這眼光,四年就把個紈絝子弟調教成了一甲探花。

秦鳳儀過府請安,其實,即便他探花功名,如今往翰林無非就是七品官兒罷了,就這官階,真不一定能見得著二位大員。不過,這畢竟是新科探花,何況還是有這樣雄厚背景的探花,二人皆是見他一見,溫和地說了不少勉勵的話。秦鳳儀也認真謝過二位大人的栽培,方恭恭敬敬告辭了。

此次京城春闈,國朝大典,最出風頭的就是揚州府了。一狀元一探花,這探花還好,算是撞大運撞來的,但狀元之事,方閣老可是沒少受國子監的埋怨,皆因方閣老回家,方悅在老家秋闈,便算是揚州地方上的舉子了。可要知道,方悅當初考秀才可是在京城考的。結果,方悅一朝金榜題名,竟然便宜了揚州府。

你說把國子監鬱悶的,沒少到方家說這事,當初方悅就該去京城秋闈啥的,或者秋闈之後也可以來國子監掛個名兒啥的。心裡把個揚州的這些地方官,還有巡撫、總督啥的羨慕得要命,這都是政績啊!像方悅、秦鳳儀這皆是揚州學子,如揚州章知府,連帶著巡撫大人、總督大人,待吏部考評,文教這一塊,便是上上評的。

這也是章知府要請秦鳳儀去府學講學的原因所在,府學有了成績,都是他的政績啊。對於此次府學講學,李鏡很重視,讓秦鳳儀好生準備演講稿。秦鳳儀頗是自信:「這個哪裡用準備,又不是講學問,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又道,「阿鏡,明兒你換了男裝與我一道去,倆小舅子也與我同去。」

李欽不解:「我們去做什麼?」

「真是笨,這都不曉得。過去給我叫好。」秦鳳儀道,「你們不曉得,府學裡許多人呆得很,要是我講到興頭,沒人鼓掌叫好,多掃興。你們就是去帶頭叫好的。」想著倆小舅子也不是多靈光的人,問他倆,「叫好鼓掌會不?」

李欽和李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欽一想就覺得丟人,起身道:「那是府學,又不是茶館,自然要安靜些才好,哪裡有你說的那樣的,倒成茶點聽書的了。我不去,你別叫我。」

秦鳳儀硬是揪著李欽的耳朵把人揪回來了,強制性地將人按下,道:「你不去誰去!要緊時一點兒不頂用,還是我親小舅子不!」又道,「你看看阿鋒,多乖,多聽話!」眼風一掃,李鋒在船上就見識過大姐夫怎麼打擊他二哥的,李鋒原也想走人的,結果,看他二哥被揪耳朵揪回來,屁股挪挪又坐下了,沒敢動!

秦鳳儀與李欽道:「你要是不去,以後咱們啥都不要提了,我不認識你這種沒義氣的!」

李欽給秦鳳儀打擊了一路,現也學精明了些,知道這是秦鳳儀地盤兒,道:「我不是不想去,我是一想到那肉麻事就做不出來。非不為也,實不能也。」

李鋒在一旁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直說自己靦腆。

秦鳳儀極有法子,說他倆:「靦腆不要緊,多練練就行了。」於是,為了自己第二日的講演,硬是監督著倆小舅子練了半日的鼓掌叫好,直到他倆練得純熟了,才放了他倆。

秦鳳儀甭看學問不怎麼樣,揚州訊息不若京城靈通,至今揚州知府、巡撫、總督這三巨頭,都不曉得秦鳳儀是如何由會試最後一名一躍為殿試三鼎甲的。這事兒,大家都好奇,只是,都不好問。其實,就秦鳳儀那嘴,只要他們問,秦鳳儀還不得顯擺一回啊。

秦鳳儀學問遠不到三鼎甲的檔次,但估計就是狀元榜眼加起來,也沒秦鳳儀這種吹牛的本領。也不全是吹牛,人家秦鳳儀的確就是在短短四年間由紈絝考入了三鼎甲。秦鳳儀也不講文章,他長處不在文章上。他的長處在於,他很會分享學習經驗。

而且,秦鳳儀是個話癆,嘴皮子利落,那說起話來,真是妙趣橫生,開始這些學生還拘謹著,有李欽、李鋒這倆在秦鳳儀監督下練了半日「鼓掌叫好起鬨」的帶著,一時場上氣氛那叫個熱烈。原本預備只講一個時辰的,結果,學子們忒熱鬧,秦鳳儀足足講了兩個時辰。那種天生的談吐與揮灑,便是章知府都覺著,這小子挺不錯。

因著是探花親自過來講演,時下講課的屋子都比較小,府學的山長就把講演的地方安排在了府學的蹴鞠場上,搭了個花棚,也很喜慶熱鬧。

原本章知府還擔心秦鳳儀沒經驗,講不好啥的,結果,秦鳳儀簡直對於一切出風頭的事都擅長得不得了。想也知道啊,這小子自小在揚州姑娘們的傾慕中成長的,成天一齣門,便有大批的姑娘爭相看他,他都給人看習慣了。像這種場合,府學才多少人,能來的不過幾百人,連天街誇官的場合都經歷過了,秦鳳儀啥沒見過啊。

用秦鳳儀的話說,他是在京城長了大見識、開了大眼界的。

而且,他天生一副好嗓子,足足講了兩個時辰,中午還不去外頭吃酒席啥的,就在府學與學子們一道吃飯。哎喲,那個氣氛就甭提了。秦鳳儀吃過午飯告辭時,學子們都送出老遠。

待辭了眾學子,秦鳳儀還說呢:「男人就是不如女人,你看姑娘們,有許多都是送我到家門口的。」

章知府聽這話險沒噎著。

這給府學講演完畢,官方這邊也沒什麼安排了,章知府問秦鳳儀接下來還有什麼事。秦鳳儀道:「我這裡沒什麼,就是帶著媳婦、小舅子們逛一逛揚州城,再找趙才子吃回酒。就是我爹那裡,店鋪裡的事,還有鹽引的事,都要轉給別人了。」

秦鳳儀笑:「這做官自是體面,就是不能發財了。」

章知府好笑:「沒聽過那句話嗎?文官不愛財,武官不怕死,天下太平矣。怎麼,你家還缺銀子花了?」

「那倒沒有,就是感慨一下。」秦鳳儀笑嘻嘻地與章知府說著話。待到路口,倆人便分開了,章知府要回府衙,秦鳳儀則要回家了。

這一到家,李鏡先打發人去請了許大夫來,給倆弟弟開些潤喉的藥。

秦鳳儀也挺關心小舅子,問他們喉嚨覺著如何。李欽還嘴硬:「沒事沒事,我覺著一點事沒有,大姐姐這是關心則亂。」

李鋒是個實在的,道:「我覺著有點熱熱的。」

秦鳳儀道:「你倆可真實誠,開始喊兩聲就行啦,咋喊得那麼認真啊。」再一想,感慨道,「也難怪,定是我講得太好,聽入迷了吧。」

李欽撇撇嘴,覺著此人簡直狂得沒了邊兒,一點兒不懂謙遜二字如何寫。李鋒一向有話實說的,點頭,讚道:「姐夫,你說得可真好。就開始我是為了捧場拍的巴掌,後來都是你講得太好了,我手心都拍紅了。」

李欽心道:哎喲,怎麼三弟也這麼會拍馬屁了。

秦鳳儀捉起李鋒的手心,果然有些紅,給他吹了吹。李鋒笑著縮回手去,道:「並不疼。」李欽瞥一眼,秦鳳儀也要給他瞧,連忙道:「快別,阿鋒小,我都這把年紀了,你可別這樣肉麻啊。」

秦鳳儀狂笑三聲:「在我跟前還敢充一把年紀。」結果一看,李欽手心正常,立刻道,「果然沒有認真聽姐夫的講演,對不對?」

李欽撇嘴:「你以為都像阿鋒似的啊。」他都說不要看了嘛,非要看,看後還嫌別人沒拍腫,有這樣的人嘛!

一時待許大夫來了,秦鳳儀還指了李欽道:「多給這小子開些苦藥。」

李欽氣得別過臉,不想在人家老大夫面前丟臉,心下卻覺著,他怎麼有這種不正常的姐夫啊!許大夫笑道:「人家好好兒的,這樣懂禮,幹嗎要給人家公子開苦藥。」

秦鳳儀哼唧道:「看來許爺爺你是專給我一人開苦藥啊。」許大夫笑:「那不過是個玩笑。」

秦鳳儀才不信,待給倆小舅子開了些枇杷露吃,秦鳳儀又請許大夫去給父母診了診,倆人本就是說話說多了的緣故,身子並無大礙,今吃了兩日藥,明顯見好。許大夫便讓他們將藥停了,平日間多喝水,再不要過度用嗓了。

待許大夫走了,秦老爺就開始著手處理生意之事,他早有打算,而且,這些年生意興旺,並不是生意不好才轉出去,而是兒子中了探花,家中改換門庭,這才要轉手生意。何況又是鹽業,在家躺著就能把銀子賺來的生意。

秦老爺出去忙生意上的事,秦鳳儀待方灝找上門才想起來,一拍腦門:「哎喲,看我,這兩天忙昏了頭,忘了孫兄還託我給阿洙妹妹捎了書信來呢。」

方灝知道秦鳳儀就是這麼個粗心性子,況要與這人認真生氣,就等著氣死好了,道,「虧得我過來了,要是我不來,你還不得再把信給我帶回京城去。」

秦鳳儀哈哈直笑:「那怎麼可能。」又問方灝,「我今兒上午講演,你去看沒?」「沒。」方灝道。

秦鳳儀遺憾地道:「你怎麼沒去呀,多可惜啊,你不知道我講得多精彩。」「怎麼會沒去,看到了,瞧你那樣。」方灝笑道,「我猜你這兩天就得忙,怕是過來你也沒空。聽說你與阿悅哥一個狀元一個探花,咱們府學裡可是為你們賀了一回。現下提起揚州府學,人人臉上有光。」

方灝與秦鳳儀是自小的交情,說話也直接,道:「阿悅哥中狀元我不稀奇,倒是你,會試時看你得了個」孫山」,我還替你擔心了好長時間,如何突然殿試就中探花了?」

秦鳳儀抬起頭,一副牛氣哄哄的模樣:「這就是我的實力,我的才學啊!」「你什麼實力,你那文章,我都看了,比阿悅哥和榜眼的差一大截,前十就你的最差。」

春闈前十的文章素來都是大熱門。

秦鳳儀道:「我文章雖略差些,可我有時運啊。殿試時陛下巡場,就看中了我的文章,親自點我做的探花。」

方灝頗是不可思議,他不愧是秦鳳儀的發小,很是懷疑地問:「你不是仗著臉好看迷惑了陛下吧?」

「什麼叫迷惑啊!」秦鳳儀急急地指著自己臉道,「知道做探花什麼最要緊不?就得長得好!要不,怎麼叫探花呢!你想想,這一屆的進士,還能有比我更好看的?你知道天街誇官時有多少人出來看我不?」

方灝忍笑:「別說這一屆,我算著,自太祖開國以來,也沒你這麼俊的探花啊。」「那是!」秦鳳儀得意揚揚,一臉欠扁地擺擺手,「你羨慕羨慕也便罷了,想達到我這境界是不可能的啦。」

方灝噁心了一會兒,問了秦鳳儀他們在京城的事,又道:「我還有事跟你打聽呢,孫家表兄如何了,聽說他也中了,只是在三榜,落入了同進士一流。」

「同進士也沒關係啊,一樣可以做官,只是以後做大官時可能有些妨礙。」秦鳳儀道,「去歲他們剛到京城時,我就想說,阿悅哥勸我不要說這些話,畢竟那會兒正是要緊讀書的時候,弄些個瑣事出來反亂心境。你家怎麼回事啊?孫兄上京城唸書,怎麼倒是你舅媽陪著去,沒讓阿洙妹妹過去。」

方灝嘆道:「我舅媽那人,什麼都要她來,只怕阿洙照顧不好表兄。結果,這去了還不是住到大祖父那裡,也不知她去做什麼。家裡又不是沒有下人,難道還用阿洙鋪床疊被,洗衣做飯?為這個還鬧了一回氣,她非要去,阿洙就回孃家了。你們什麼時候去京城,與我說一聲,我要送阿洙過去的。」

秦鳳儀自然應下,方灝又問起孫表兄在京城有沒有亂搞男女關係啥的話,當然,這是私下說的。秦鳳儀道:「你那表哥,精得跟猴兒似的,在方家住著,能幹那事兒?」「我聽說京城流行榜下捉婿,他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倒是我被七八家子鬨搶,把我搶得暈頭轉向。」秦鳳儀臭美了一回。方灝笑:「你少吹牛,你對李家姑娘這好幾年心意也沒變過,就是別家搶也是白搶啊。」「那是!」秦鳳儀又跟方灝講了一回怎麼被嚴大將軍家搶去,又如何被他媳婦搶回去的事。秦鳳儀豎著大拇指道:「阿灝,真不是吹的,我媳婦那功夫,一般人比不了!」方灝忍笑:「那你可有福了,以後你要哪裡得罪了弟妹,立刻給你頓好打。」「看你說的,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天一樣的男人,能叫女人收拾了。」秦鳳儀一臉嘚瑟,「不是我說,媳婦在我跟前,就跟只小貓似的,說話都不敢大聲。」

與方灝也是時久未見,秦鳳儀留方灝晚上吃飯,說起在京城的事情來,也打聽了不少揚州的事。當然,待方灝告辭,秦鳳儀不忘把孫耀祖託他捎回來的東西讓方灝一併帶走。回頭又交代攬月,把老阮託他帶回來給小秀兒的東西,也給小秀兒送去。

結果,沒等他送,小秀兒帶著她爹、她婆婆上門了,她家住在鄉下,訊息不靈,這是聽說秦鳳儀回鄉的事,特意過來打聽。

秦鳳儀與小秀兒也是多年未見啊,一見面就是:「哈哈哈,小秀兒,你咋這麼胖啦?」小秀兒白他一眼,卻還是那副嬌聲脆語的爽朗性子,道:「聽說你做了探花老爺,說話也沒見有探花老爺的樣。」

李菜頭已是過去諂媚地給秦鳳儀請安,秦鳳儀一向不待見李菜頭,擺擺手道:「你來做什麼,小秀兒和阮大娘來就行啦。」

李菜頭現下也是進士老爺的岳丈啦,身上穿著綢子衣裳,笑嘻嘻道:「我主要負責趕車。」

秦鳳儀還想多與小秀兒打趣兩句,屋裡已傳出話來,道:「太太請阮太太、阮大奶奶進去說話。」

秦鳳儀一想,小秀兒和阮太太是女眷,的確該他娘招待的,不過,他又不愛跟李菜頭說話,便跟著一道過去了。秦鳳儀的親事,早已滿城皆知。阮家婆媳進得內宅,就見一位眉眼端莊的大家閨秀與秦太太坐在上首。秦太太自不消說,圓圓潤潤的富家太太一個,但李鏡的氣派,卻是阮家婆媳平生僅見,李鏡並不嚴肅,說話還是有說有笑,但不知為何,只要在她跟前,阮氏婆媳就不由得多了許多恭敬。

秦鳳儀還給這婆媳二人介紹:「這是我娘,小秀兒認得的。這是我媳婦,你們都應該聽說過,不過,還是頭一回見吧。」

除了秦太太、李鏡,屋裡侍立的數位侍女,無不是容顏姣好之人。阮太太先時在村裡不是沒有聽說過一些兒媳婦的閒話,好在,她是個聰明婦人,而且,兒媳婦真是一心一意地跟著兒子過日子。孫子都生仨了,阮太太也很喜歡兒媳婦旺家。可今日她們婆媳一來,這位探花郎卻是言語輕佻,不大穩重,何況,又是這麼個擅勾姑娘心肝的模樣,阮太太不禁有幾分擔憂。

但見了李鏡,見了這滿室的漂亮丫鬟,阮太太那顆心總算是放下了,探花郎有這樣氣派的媳婦,家裡還有這些漂亮丫鬟,再如何,也不會看中自家媳婦啊!看來,便是以往的傳聞,也只是別人胡說罷了。

待聽得秦探花說話,阮太太就更放心了,因為,秦探花說:「老阮在京城,除了看書就是看書,為了考功名,我請他住我家裡去他都不肯,說廟裡清靜。不看書的時候,就說起阮太太和小秀兒你倆,這一張嘴,不是媽就是媳婦,要不就是兒子。哎喲,耳朵裡都起了老繭。便是榜下捉婿,有好些人打聽他,他都沒跟人家走,說家裡有賢妻愛子,真是正經得不能再正經了。阮嬸嬸,你真是教子有方啊。」

阮太太笑道:「哪裡哪裡,那孩子原就本分。」

秦太太笑道:「我也見過阮舉人,的確出眾,我們阿鳳定親,他還幫著一道送聘禮了。」秦鳳儀笑道:「回來前,老阮置辦了好些東西讓我給你們帶回來。我正說給你們送去,你們就來了。還有他寫的信,得寫了半匣子,都是給你們的。」

婆媳倆喜之不迭,秦太太要留她們吃飯,只是如何留得住,她們住在鄉下,倘留下用飯,回家天就黑了。於是,千恩萬謝,客氣地告辭了。小秀兒還打聽了秦家回京城的日子,說是有東西給丈夫捎去。

秦家自然應下。

待阮家一家子告辭,李鏡私下問秦鳳儀:「你先時喜歡的就是這個小秀兒啊?」

秦鳳儀頗是遺憾:「唉,小秀兒以前是水蛇腰,可好看了,這也不知咋這麼圓潤啦。」李鏡冷笑三聲,轉身就走。秦鳳儀心下陡然一個激靈,連忙抬腿跟上,道:「媳婦,我沒別的意思啊,我就隨口說說。哎呀,這世上哪有人能及得上我媳婦呢……」秦鳳儀誇李鏡大半日,才把人哄好了。心下暗道:果然不能在一個女人面前贊另一個女人,真乃人間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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