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晉王之亂

在秦鳳儀看來,嫡母也不是親孃,自然也算後孃一類。

最可恨的是這嫡母還給羅朋定了樁很不得體的親事。當時秦鳳儀就給羅朋出主意,讓羅朋從家裡出來單過,但這主意是三年前出的,羅朋此時與秦鳳儀道:「我想好了,還是自家裡分出來過。家裡的產業,我一概不要。」

秦鳳儀仔細想了想,才想起羅朋說的是分家的事,不可思議道:「我好幾年前就給你出的這主意,你現下才拿定主意啊,你可真能拖。」

羅朋道:「現下父母尚在,分家就是大逆不道,我焉能不慎重呢。」「這有什麼大逆不道的,家裡後孃後爹,日子不好過,自然要分家的。」秦鳳儀理所當然的模樣,根本不想這年頭父母健在,倘有兒子要分家,官府知曉是要挨板子的。便是羅朋要分家,也只是家族內部的分家,他爹和嫡母都活著,他可不敢直接寫出財產分割書上官府落大印地分家。不過,對於羅朋這事,秦鳳儀是一百個支援的。

秦鳳儀還問:「那分家後,羅大哥你想幹哪一行?」

羅朋道:「我想著先各地走走,這做生意,無非南來北往,南貨北運,北貨南銷,貨品有了流通,利就有了。」

秦鳳儀道:「你要不做鹽業,你也知道,我跟我爹這次回家,就是想把鹽引賣了。以後我做官,家裡不好這樣做生意了。」

羅朋知道秦鳳儀好意,鹽引利也大,但他笑道:「我既不打算爭這份家產,近期也不想留在揚州,倘是接手你家鹽引,這麼大塊肥肉,不要說我那嫡母,就是我爹,怕也要插一腳的。」

「運河上這麼大的利,你家老爺子還不滿意?鹽業上他還要插一腳,他比我爹還年長好幾歲呢,你家就是兄弟姐妹多些,也別沒個知足。鹽商有鹽商的道,漕運有漕運的規矩,你要接鹽引,我叫我爹跟你講講這裡頭的門路,要是你家老爹接,我可不叫我爹告訴他。」秦鳳儀道。

羅朋不由得一樂,與秦鳳儀道:「這天底下,咱們商賈雖則有錢,但地位遠不如讀書人。阿鳳你有讀書的這根筋,我這輩子就是經商的了,待以後我有了兒子,也跟你學唸書。」「包在我身上,不是我吹牛啊,這唸書也有好多技巧,要不然,你看,我才念四年,就是探花啦!」雖則探花是靠臉,但他文章也是可以的,不然,會試也不能中啊。倆人說了不少話,晚上還一道吃的酒。

秦鳳儀倒是沒事,羅朋卻是喝醉了。第二天,秦鳳儀還與媳婦道:「也不知道有什麼不好受的,看羅大哥還怪傷心的。」

李鏡道:「你想想,要是秦叔叔、秦嬸嬸像羅大哥爹孃那樣對你,你難不難受?」「有什麼好難受的,要我,我就不難受!等我發大財當大官後,叫他們好看!」秦鳳儀道,「羅大哥多有決斷的人,這麼點事還拖了三年,我以為他早自己單幹了呢。」「父母在,不分家,這是律法規定。」李鏡道,「就是羅大哥想分出來單幹,怕也要尋個過得去的由頭。」「你說的那是律法,誰家按著律法過日子啊,民間家裡兄弟姐妹多的,都成家後,就把家分了,分出去過。羅大哥家裡不分,是因為家大業大,誰都不想分,好多沾家裡點。再者,就是他家分了,也是全在漕運上討生活。」秦鳳儀道,「這要是誰想不要家裡財產分出去,他那後孃巴不得呢。」

李鏡端起茶盞,慢悠悠道:「人家那是正經嫡母,不是後孃,羅老爺明媒正娶的妻子。羅大哥的娘,才是側室,你少左一個後孃、右一個後孃的。我問你,你是看自家孩子好,還是看別家孩子好?」

「當然是自家的好,我還給咱兒子娶了好幾個小名兒呢。」秦鳳儀道,「老大就叫大寶,老二叫二寶,老三叫三寶,老四叫——」

「行了,老四叫四寶,這還用說嗎?」這叫什麼名兒啊!「不對,要是老四真的是兒子,就叫盼花。」

李鏡險噴了茶,打趣問他:「哦,三個兒子就夠了,老四就盼閨女了。」盼花,哈哈哈,盼花。

「嗯,有三個兒子就夠了,兒子多了哪裡養得起。」

李鏡言歸正傳:「你看著自家兒子好,那做嫡母的自然也是看著自己兒子好。我與你說,羅大哥的境遇自然叫人感慨,他那個嫡母,心胸亦不算寬闊,可這事怪不得人家做嫡母的,誰都要為自己孩子考慮的。這都是羅老爺的過錯,家事都不能平息,我看他也不過如此了。」

「你不知道他辦的那些昏頭的事,給羅大哥說的那門子親事,我都不稀罕提。」秦鳳儀道,「雖則商賈的確地位不如當官兒的,可做人也不能那樣諂媚啊,你給人家做奴才,上趕著去巴結,人家心情好,給你根骨頭舔舔,哪裡就真瞧得起你了。」

「這話有理。」李鏡當初相中秦鳳儀,就是因為秦鳳儀身上有那麼股子不同尋常的派頭。便是在公侯公子面前亦是灑脫相交,完全沒有商賈身上那股子銅臭諂媚氣。

李鏡願意就羅朋的事情給秦鳳儀這個粗心的傢伙提個醒,也是瞧著羅朋這人是個做事的人。李鏡與秦鳳儀道:「待咱們到了揚州,安頓下來,你打發人送些東西去羅家,指名就送給羅大哥。」「這就傻了吧,要是送他家去,指名給羅大哥的也得被他那嫡母分去大半。我都收拾好了,屆時在船上給羅大哥就成,沒人知道,還實惠。」

李鏡恨不能把他腦袋敲開,屈指在他腦門一下:「還說別人傻!他這回是要分家的,你送東西到他家,意思就是說,你與他交情好,他爹想一想他與你的交情,也得對他客氣些!笨蛋!」

秦鳳儀握住李鏡的手,敲下手心,正色道:「以後這成了親,都說丈夫是天,你可不能說我是笨蛋的,知道不?」

李鏡道:「剛你還說我傻呢。」「我那就隨口一說。」「我也隨口一說。」

秦鳳儀連忙把媳婦誇得天上有人間無,待他誇完,李鏡遞盞茶給他,秦鳳儀就呷著茶,豎耳朵等著呢,結果,李鏡也坐著吃茶了。秦鳳儀提醒她:「媳婦,你是不是該說點什麼呀?」

「說什麼?」「我誇你那半日,你就沒啥感想?」

李鏡微微一笑:「多謝稱讚。」

秦鳳儀等了半日,見媳婦又無下言,不由得瞪眼:「沒啦?」「沒了。」

秦鳳儀哇哇大叫,把人壓榻上,道:「不成不成,我怎麼誇你,你也要怎麼誇我!來而不往非禮也!」

李鏡笑得險灑了茶,推著秦鳳儀:「快起來。」

「就不起!我壓我媳婦怎麼了?」秦鳳儀正熱血男兒,盯著李鏡,縱媳婦不是甚美,但這是自己媳婦啊,秦鳳儀別看說話說不過李鏡,他腦子也不如人家好使,但似乎腦子不大好使的傢伙,行動力便強,直接就奔著李鏡的嘴巴去了。李鏡把他踹下榻時,嘴都給秦鳳儀啃腫了,氣道:「叫你老實點!」

秦鳳儀從地上爬起來,撣撣衣袍,嘀咕道:「我又不是太監,憋這些年,快憋死了,還老實呢。我一宿一宿想你,」說著,又犯了流氓病,湊過去一併坐著,對媳婦進行全方位的言語騷擾,「媳婦你知道我晚上都想啥不?」

「我才不想知道。」

秦鳳儀湊到人家耳際小聲說兩句,李鏡再大方的人也羞死了,直接把人打出艙室。秦鳳儀簡直是喜歡死他媳婦這種又嗔又怒舉著小拳頭揍他的模樣,他出去後還不肯走,在門外說盡好話,一時,李鏡高興了再放他進去,然後,又言語不慎把人家惹惱,又叫攆出去,一路之上,這樣的遊戲,倆人樂此不疲。

連李欽都覺著,他不能理解大姐的擇偶觀了。

待大船到了揚州碼頭,那真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彩旗招展,人山人海,然後,李欽的臉就黑了,因為,遍天遍地全是花枝招展的姑娘啊!

只要長眼的就知道這是歡迎誰來的!

李欽一想到秦鳳儀這都跟他大姐姐定親了,還這般招蜂引蝶,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正想提醒他姐,可得把人看好了啥的。結果,看他姐倒是很歡喜地站在船頭,欣賞著這遍地的姑娘。

李欽問:「大姐,你不生氣?」「生氣?生什麼氣?」李鏡微微笑道,「你看,全天下女人都想得到的男人,被我得到了。我有什麼好生氣的,只見她們這麼一副哭天喊地的模樣,我心裡就高興得不得了。」李欽發現:非但他姐的擇偶觀,他連他姐的人生觀也不能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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