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美驚帝輦

「這有什麼好笑的,能吃是福。」

「外頭可不是這樣。」秦鳳儀道,「在外頭,得克己復禮,我吃一個嚐嚐味兒就行了。等我跟我爹回揚州,再好生吃幾回。」

景安帝道:「你不往外說就是。」

秦鳳儀眨巴下眼:「我在太后娘娘這裡吃了午飯,這樣榮光的事,回去告訴我爹,我爹都得帶我去給祖宗上香,告訴祖宗這個好訊息!再者,我也想跟人說啊,多榮光啊。我可憋不住不說。」

把這至尊母子給逗得夠嗆,尤其看秦鳳儀吃飯,正長身子的大小夥子,吃東西真香,裴太后都覺著膳房的菜不錯了,多動了兩筷子,還真叫人給秦鳳儀上了仨獅子頭,秦鳳儀又是個禁不得誘惑的,他就全吃了,一面吃一面還說:「明月樓在京城也有分號,我時常吃他家的菜,他家這道獅子頭,在揚州時做得是極好的。可到了京城,總是跟揚州的味兒差一些。太后娘娘這裡就不一樣,比我在揚州吃到的還好吃。鮮而不膩,香糯滿口,真是極品獅子頭。」

待秦鳳儀吃過飯告退,裴太后想著他剛定親,賞他一對雙魚佩。待秦鳳儀走後,裴太后還與皇帝兒子說呢:「探花頗能解憂。」

景安帝道:「母后有什麼煩憂的事嗎?」

裴太后倚著榻:「還不是大郎的事,這成親也三年了,尚無嫡子,如何是好?」大郎,說的是大皇子。

景安帝道:「大郎庶子也有兩個了,他如今不過二十一歲,倒也不急。」「你也知道是庶子。」殿中並無旁人,裴太后嘆道,「我也不是一定要讓大郎媳婦非生兒子不可,她是咱們皇家明媒正娶的媳婦,大郎的正妻,我也喜歡她。哀家孫子都有了,重孫也見著了,如今子孫滿堂,按理可還有什麼煩憂之事呢?可小大郎小二郎的生母是什麼出身,一個是宮人,另一個還是宮人,這樣的生母,太低微了。給大郎指一位正正經經的側室吧。」

景安帝並未當什麼大事,笑道:「這還不容易,也不是什麼大事。」裴太后見兒子應了,也笑:「讓皇后看著張羅吧。」

「成。」

說一回大皇子的事,裴太后又道:「這個秦探花,很不錯。」

秦鳳儀運道之盛,便是景川侯夫人都悄悄與秦太太打聽平日裡是往哪個廟拜的菩薩了,咋這麼旺啊。景川侯夫人打算也給自家去拜一拜。

秦鳳儀沒覺著如何,他一個勁兒地誇太后宮裡的飯菜好吃,還問李鏡:「小郡主說你以前常進宮陪太后說話的,怎麼也沒聽你講過?」

李鏡道:「都小時候的事了,你以為都跟你似的,什麼事都要拿出來講啊。」

秦鳳儀笑得跟朵花似的:「主要是媳婦你自小就有見識,那麼小就見過太后娘娘了,我還是頭一回見,當然要顯擺一下。」

秦鳳儀還說:「太后娘娘長得也好看,我先時就覺著陛下相貌好,見了太后娘娘才知道,陛下就是像太后,才生得這樣好的。」

李鏡打發了丫鬟,與秦鳳儀道:「太后娘娘可不只是生得好,陛下能得大位,也是多承太后娘娘指導。」

「你說,太后娘娘這麼厲害,她還誇我了呢。」「誇你什麼?」

「誇我好唄。」秦鳳儀道,「我就是一高興,沒留神,把岳父大人‘京城第一難纏老丈人’的名號給說出去了。」

「你這張嘴,怎麼什麼都往外說。還有這是哪裡的話,什麼‘京城第一難纏老丈人’?都是胡說八道。」

「哪裡胡說了,你不出門,自然不知道,外頭人都這麼說,說岳父對我這個女婿太嚴格了。外頭人都說你眼光好,還說我是‘京城第一好女婿’。」

李鏡給他逗得一樂,與秦鳳儀道:「你以後要做官了,做官的人,就不能像現在這般隨意了。不論在陛下面前,還是在太后跟前,說話要先過一過心才好。」「這哪兒來得及啊,我都是一張嘴,話就出來了。」秦鳳儀什麼都與媳婦講,道,「我還見著小郡主了,也好些年不見了,我看她梳著婦人的髮髻,她嫁宮裡去了啊,是不是給陛下做妃子了?可她不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嗎?這姑侄共侍一夫,不大合適吧?」輩分可是有些亂的。

「胡說什麼,寶郡主嫁的是陛下與皇后娘娘的嫡長子大皇子,她現在是大皇子妃了。」秦鳳儀方知曉是自己弄錯了,點頭:「姑舅親,輩輩親。原來皇家也會姑舅做親啊。」李鏡微微一笑,沒多言此事。

秦鳳儀還有事與李鏡商量:「聽說中了探花就要去翰林院做官兒,這自來家裡有做官的人,便不能經營生意了,我爹想著,回一趟揚州,把家裡的產業給別人打理。我爹一個人回去,我跟我娘都不放心,我想著,不如一道回揚州,也是衣錦還鄉了。阿鏡,你在家閒著也沒事,不如咱們一道去,你也再看看揚州的風景。咱們好容易親事定了,我是一刻都不願意與你分離了。」

李鏡道:「這鹽引得來頗是不易,既是你家不便再打理,何不交與親近族人。這鹽業生意,坐著就能發財,鹽引也好賣,只是這樣賣掉,未免可惜了。」

秦鳳儀道:「我家又不似你家這樣的大家族,我爹小時候頗是不易,我祖父祖母早早就過世了,我爹與族人並不親近,要不,我家也不能在揚州落戶。你家有沒有相近的親戚,不做官的,想接手鹽業生意的,反正誰打理都一樣的。」

李鏡搖頭:「我家還是算了。要是有本事的,做一番事業不難。那些沒本事的,把鹽引給他們不見得是好事。」

秦鳳儀並不勉強,問李鏡道:「你到底跟不跟我一道回揚州啊?」李鏡笑:「我也不能自己跟你們一道去,總得有個人送我去才好。」「咱們都定親了。」

「便是定親,禮數也不能馬虎。」李鏡想了想,道,「咱們的親事在八月,我這還有許多繡活沒做呢。」

秦鳳儀笑:「你又不是這塊料,叫繡娘做就是。」

李鏡一笑:「那我跟父親商量商量。」「我同岳父說吧。」

「也行。」

自從秦鳳儀中了探花,景川侯就很好說話了。景川侯也不是那等刻板人,恪守禮教什麼的,他家又不是文官家族。何況他們這幾年終是聚少離多,今親事已定,感情能越發融洽才好。景川侯大手一揮:「你大哥要在朝當差,讓阿欽陪阿鏡去吧。」

秦鳳儀一向不喜歡二小舅子,他心眼兒活,道:「岳父,阿欽不是要讀書考秀才嗎?讓阿鋒與我們一道吧,阿鋒也沒去過江南呢,他還曾問起我江南的風景,可見也是想去的。」秦鳳儀比較喜歡乖乖的三小舅子。

景川侯十分痛快:「那也讓阿鋒一道去。」與秦鳳儀道,「你是做大姐夫的,我就把他們交給你了。」倆兒子都去吧。

秦鳳儀扁扁嘴,把狠話撂前頭:「要是二小舅子跟我擺臭臉,我可收拾他啦!」景川侯一笑:「儘管收拾。」

「到時你可別心疼。」

「囉唆。」景川侯道,「來,你這京城第一的好女婿就與我這京城第一難纏的老丈人下盤棋吧。」

秦鳳儀一聲怪叫,不可思議:「岳父,你怎麼曉得我在背後說你的事啊?」一下子自己先承認了。秦鳳儀想了想,嘀咕:「皇帝老爺的嘴這麼不嚴實啊?」他只把這事跟媳婦一人說了,媳婦又不會給他漏出去,岳父會知道,自然是皇帝老爺說的。

「所以說,背後莫說人。」於是,老丈人再一次把背後說人壞話的傻女婿殺個大敗。

景川侯讓兩個兒子送閨女一道去揚州的事,兒子們沒什麼意見,李欽、李鋒都明白,沒有讓姐妹們獨自出遠門的理,大哥在當差,自然是他們陪大姐南下的。倒是景川侯夫人很是不放心,道:「孩子們都念書呢,耽誤了功課,如何是好?」

景川侯道:「把他們的功課交給女婿就是,鳳儀堂堂探花,還教得了他們,讓他們也跟著女婿學學唸書的技巧。」

景川侯夫人倒不是擔心秦鳳儀的才學,她道:「我看咱們大姑爺還小孩兒一樣呢,這成嗎?」

「有阿鏡呢。」景川侯道,「再者,親家也是個細心人,再把大管事派去跟著,有什麼不成的?他們也大了,出一齣門,開闊一下眼界,沒什麼不好的。」

景川侯夫人也便不好再說什麼了,只是把廚娘、侍衛、丫鬟、小廝,還有帶的被褥起居之物,足足裝了兩船。景川侯一聲令下,起居之物一樣都沒叫帶,把人手帶齊,銀子帶足便是。把景川侯夫人氣得在婆婆跟前抱怨半晌。李老夫人笑:「好,待他回來,我非打他一頓給你出氣不可。」

景川侯夫人知道婆婆在說笑,自己也笑了:「我也不是溺愛孩子,這些都是孩子平時用的。」

李老夫人道:「以前我就想,怎麼咱家與秦家這麼有緣法呢。如今看來,阿鏡與阿鳳的緣法自不必說,你與秦太太這對親家母之間,便頗有相似之處啊。」

景川侯夫人平日裡很有些看不起秦太太鹽商太太的身份,好在,現在秦鳳儀中了探花,景川侯夫人的態度也好多了。她知婆婆這話,並不是拿她二人的身份作比較,而是說她太過寵愛孩子了。景川侯夫人辯一句:「這不是孩子們還小嗎?」

「轉眼也是要娶媳婦的大小夥子了。」李老夫人道,「阿鏡這親事定了,咱們玉潔的親事,兩家也是早看好的,只是阿鏡是長姐,先時阿鏡親事未定,不好先定玉潔的。今正該把玉潔的親事也定下來,待阿鏡成親後,再放一年,咱家玉潔也該成親了。」

景川侯夫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婆婆轉移了,說到親閨女的親事,更是眉飛色舞,二閨女定的是桓國公家的孩子,論出身,比秦鳳儀這剛剛扒到官宦之家門檻的強百倍。景川侯夫人笑道:「老太太說得是,近些天,我也正想著這事呢。玉潔這親事定了,就該說阿欽的親事了。」

於是,婆媳倆便商量起孩子們的終身大事來,景川侯夫人也將兩個兒子未帶足行李的事擱腦袋後頭去了。

秦鳳儀此時卻是被二小舅子氣得夠嗆,他竟然不知道,二小舅子還是個道學!

他叫了媳婦與他一道去揚州,不就是為了倆人在一處嗎?結果,這個殺千刀的二小舅子,白天還算識趣,可一到晚上,就跟個門神似的,秦鳳儀要過去與自家媳婦說說話都不能。二小舅子讓他有話白天說。秦鳳儀氣道:「那我就憋死了!」

「那你憋死好了!」

聽聽,這是小舅子該說的話嗎?

把秦鳳儀氣得都想半夜把李欽扔河裡餵魚。

李欽還把秦鳳儀不守規矩的事找秦老爺告過狀,秦老爺只得跟兒子說:「你有話就擱白天說,別大晚上的去你媳婦艙裡。」

「我自己媳婦,我還不能看了!」

「這不是還沒娶嗎?待娶了阿鏡過門,你願意怎麼看怎麼看。」秦老爺柔聲哄著兒子,「有小舅爺在,這事兒聽小舅爺的,沒錯。」

秦鳳儀憋一肚子氣,拿出他岳父對付他的法子來,晚上見不著媳婦就找二小舅子下棋,別看景川侯在棋道上正克秦鳳儀,秦鳳儀在棋道上則是正克李欽,李欽只見輸不見贏,氣得一宿能失眠半宿,天天倆黑眼圈掛著,唸書更沒效率了。他們出門時,景川侯把倆兒子的功課都交給這「京城第一好女婿」負責了。李欽唸書念不動,沒少被秦鳳儀言語打擊,還說什麼「我堂堂探花郎,教你這種笨蛋,真是浪費時間」,還有「你這是人腦袋,還是黃魚腦袋」啥的,總之,李欽打唸書起都沒聽過一句難聽話,這回算是一次性補全了。

李鋒見平日裡有說有笑的大姐夫當起夫子時如此可怕,簡直是拼了小命唸書,一時學業倒是突飛猛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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