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提親事宜

秦鳳儀自報名次,第三百名!

一時間,李家諸人不知該不該喜了!這」孫山」的名次,可真是……

只有秦鳳儀是極歡喜的,這會兒喘過氣來,笑道:「阿鏡,祖母,殿試可是從來不會黜落人的!我先過來報喜的,這就得回家,我爹孃還不曉得我中了!祖母,明兒我就讓我爹孃過來提親啊!」秦鳳儀根本不關心多少名好不好!他就知道,他榜上有名,他現在是貢生啦,他這媳婦,是娶定了,魔王岳父再不能反悔的!

秦鳳儀說完,不待李家女人反應過來,便又一陣風似的颳了出去!

李鏡感動得心裡發酸,別開臉偷偷掩去泛紅的眼眶,李老夫人已是笑道:「阿鳳此方弱冠之年,想他四年前來京城,還是個小孩子呢。這四年苦讀,第一次下場,就能榜上有名,這是何等才學。」欣慰地望向長孫女,拍拍長孫女的手,「你父親的眼光,再錯不了的。」其實,李老夫人是想誇一誇長孫女的眼光也不錯,只是,當著這許多人,話不能這樣說,便誇了兒子。

崔氏亦道:「是啊,秦公子這年歲,在今科舉子裡,定是最年輕的。」

景川侯夫人此時也反應過來,雖則覺著這三百名的」孫山」很是好笑,也應景地誇了秦鳳儀幾句,道:「老太太,秦公子說了明兒個過來提親的事。」

李老夫人笑道:「當初就是這般約定的,自然是一諾千金。阿鳳這般上進,這等才學,這樣的真心,的確是佳偶良配。」

崔氏、李二姑娘、李三姑娘連帶屋裡的丫鬟們都恭喜了李鏡一回,李鏡大大方方地受了,秦鳳儀這幾年多不容易啊。不要說秦鳳儀這先時沒怎麼念過書的,便是自小念書的,讓四年之內必中進士,心理承受力略差些的,怕自己都得先受不住這壓力,可秦鳳儀,就能一步步地把事情辦了,把功名給考下來了。

李鏡覺著多年的記掛與期盼,在這一刻,都開出了花。

李老夫人十分歡喜,命廚下晚上置酒,待兒孫們都回來,一家子吃酒,為秦鳳儀慶祝。

秦鳳儀是先跑岳家報喜,這才回的自家。

其實,攬月已先一步回家報了喜。秦鳳儀到家時,秦家已是開始放鞭炮了,秦老爺、秦太太已是喜得坐不住,倆人就在門口等著迎兒子回家。但凡有鄰里過來相問的,若是鄰居,秦太太便大聲告訴人家,兒子中貢生啦!若是小廝過來打聽的,一人一個大紅包!

秦鳳儀到家時,秦老爺、秦太太抓著兒子的手,就把兒子給接家去了。秦太太照舊要哭的,她是喜極而泣,道:「我兒,咱家以後就是進士門第啦。」

秦老爺也說:「我兒光宗耀祖,比你爹強。」

秦太太早備下祭品,讓丈夫帶著兒子去祭祖宗,給祖宗上香,謝謝祖宗保佑。多險啊!倘再差一名,就不能在榜上了!這就是祖宗保佑,菩薩顯靈啊!趕明兒,她還得去廟裡還願!這京城的菩薩,果然和揚州的一樣靈。

秦鳳儀笑嘻嘻的,秦太太都不要丫鬟給兒子奉茶,自己接了給兒子吃。秦老爺道:「都說今年是舉子參加春闈最多的一年,咱阿鳳,這就是實打實的實力啊,六千七百多舉子啊,咱阿鳳硬是榜上有名。」

秦鳳儀吃兩口茶,道:「娘,阿悅哥是第一名,有沒有打發人去給阿悅哥賀喜?」秦太太笑:「攬月回來說了,我已打發人去了。你不曉得,方家也打發人過來給咱家賀喜。對了,你歇一歇,還得跟你爹過去,親自跟方閣老說一聲。你有今天,多虧了他老人家這樣費神費力地教你。」

「可不是嘛。」秦鳳儀起身道,「我這也別耽擱了,娘,我跟我爹這就過去。中午叫明月樓的獅子頭,我能吃仨。」

秦太太連聲笑應:「好好。」喚了小廝與侍衛,服侍著兒子去方家看望方閣老。禮物秦太太早就備好了。

秦鳳儀雖是三百名,方閣老也很歡喜,這個弟子不同,非但是他親手教匯出來的,而且四年前四書五經都不會背,直到現下榜上有名,這是何等樣的天分!

便是方閣老一輩子謹慎的人,也得說,倘不是今年舉子格外多,秦鳳儀的文章,不至於落在三百名。

方閣老真是欣慰啊!

方閣老笑道:「考得不錯。」

秦鳳儀也是美滋滋的,道:「師父,我已是跟岳家說了明日過去提親的事,師父你明兒個有空沒?」

方閣老笑道:「便是沒空,這是你的終身大事,也有空了。」

秦鳳儀頓時喜得不成,他轉頭看向方悅笑:「阿悅師侄名列榜首,也是實至名歸。」方閣老讚了秦鳳儀一會兒,秦鳳儀又打聽起殿試的事。方閣老笑:「阿悅剛問過,你與他出去說吧。我與你父親也消消停停地說幾句話。」

秦鳳儀便與方悅出去說話了,方閣老同秦老爺道:「阿鳳這孩子的天分,便是終我這一生,也沒見過幾個啊。」

秦老爺忙道:「都是您老人家指點他,要不,哪裡有阿鳳的今日。」「咱們不是外人,客套話不必說了。就是不知,殿試的事,你是如何想的?」秦老爺能如何想,當然是考啊!

方閣老一看秦老爺這表情,不由得心下暗歎,也就是阿鳳有幾分運道,不然,擱這對溺愛孩子的夫妻手裡,真是可惜了這良材美玉。方閣老道:「他雖在榜上,但名次尋常,倘是得一同進士,就不大好了。」

「同進士?」秦老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這科場官場的講究,他便不甚了了。

方閣老還得與他科普下同進士在進士中的地位,那就相當於小妾在大房跟前的地位。比舉人是強些的,但也強點兒有限。畢竟,有些有實力的舉子,人家興許還能再考個正經二榜進士,再有才華出眾的,人家還三鼎甲呢。所以,同進士在進士行裡的地位,實在是太尷尬了。

方閣老這麼一說,秦老爺也就明白了,道:「可萬一錯過這次,下回考不中怎麼辦?」「阿鳳皆因起步太晚,他滿打滿算,不過讀了四年書,便可一爭皇榜,這是怎樣的資質!不用別人,我就敢打包票,下科阿鳳必然榜上有名,而且,必在前百名之內!」方閣老說得斬釘截鐵。

秦老爺對這事也沒什麼主意,既然方閣老這樣說,就道:「成!就聽閣老大人的!哎喲,不過,這要是不去殿試,阿鳳的親事可怎麼著?」

方閣老笑道:「你放心,我既是阿鳳的媒人,我親自與景川侯說去。」

秦老爺起身一揖,道:「我也不會說話,唉,我是瞎疼兒子,沒疼出個所以然來。阿鳳還是得您老這樣有見識的人多為他操心了。」

方閣老道:「阿鳳本就是我的弟子,我自當為他操心。」

不然,像這種棄考殿試的事,不是真正親近的人,當真是不敢給人家做這個主的。像秦老爺說的,倘是下科中不了怎麼辦?倘以後都中不了怎麼辦?

但方閣老對秦鳳儀的資質知之甚深,且他是秦鳳儀的師父。這年頭,師徒如父子,不是說說的,所以,方閣老有說這話的身份。

其實,不必方閣老去與景川侯商量,景川侯在兵部,拿到今科貢士榜單時,眉頭便沒松過。當然,秦鳳儀考這麼個名次,他有些堵,但也知道今科舉子眾多,像秦鳳儀這去歲剛中舉人的,他舉人名次都百名開外,倘不是到了京城文章大有進境,估計都中不了。

貢士得個」孫山」沒事,可倘殿試時弄個同進士,丟人事小,對秦鳳儀以後一輩子的官場路,將有莫大影響。

景川侯一落衙就回家了,同長子商量秦鳳儀名次的事。

李釗也是與父親一個意思,道:「他便是三年後再考,也不過是阿悅的年歲,依舊是年輕進士。倘此科勉強殿試,若能二榜還好,倘是得個同進士,可就不好了。」

景川侯道:「還是得叫那小子過來說一說此間關係。」李釗道:「這會兒就叫阿鳳過來嗎?」

景川侯道:「這便打發人去叫他,再叫阿鏡過來,我與她有話說。」

閨女這裡很好說通,因為李鏡也正為此擔心,景川侯道:「那小子素來犟頭,你多勸勸他,便是再等三年,為著以後官場前途,也是值得的。」

李鏡不好直說,但秦鳳儀的性子,她非常瞭解,道:「殿試考不考,總歸是為了阿鳳哥好,他現在記掛的,倒不是殿試。」

景川侯嘆道:「真是女大不中留。他中舉人後來提親,我之所以不允,是因為他這麼個性子,把心思都放在定親成親上,怕現在連這名次都沒有呢。」

李鏡道:「看父親說的,要不是今年運道不佳,阿鳳哥不見得是這個名次。」

誰說不是呢,景川侯道:「說這個已無用,你好生與那犟頭說說。這回你們成親後,就讓他在京城讀書,三年之後,必有斬獲。」

「好。」李鏡自然應下。

打發去秦家的小廝很快就回來,景川侯算是開了眼界,他頭一遭見得了這個名次的還這般耀武揚威的,秦鳳儀何止是耀武揚威啊,景川侯估計,他要是有尾巴,尾巴早翹天上去了。秦鳳儀一進門,第一句話就是:「岳父,我可是跟我師父和珍舅舅都說好了,明兒個就過來提親!」

景川侯暗歎,還是我閨女更瞭解這小白痴啊!

這一天的時間,秦鳳儀簡直忙得腳不沾地!

他先是一大早便急匆匆地叫了方悅去看榜,看榜後又各處報喜,中午在家吃過午飯,又去平郡王府拜訪,不為別的,就為請平珍給他做媒。話說秦鳳儀自來了京城,因為要忙著唸書,也沒空給平珍畫了。平珍早與他說了,待春闈結束後,可得給他好生畫幾張。

今兒秦鳳儀就是找平珍,約了平珍明日與方閣老一道,去景川侯府給他做媒。

平珍其實沒在家,他回朝後便掌了皇家畫院的差使,一直在畫院當差。這自然是正對平珍的胃口,故而,平珍當差很勤奮,這會兒正在畫院呢。

不過,因他自稱是景川侯的女婿,而且,神仙公子之名,便是以前豪門不知,但此次春闈三鼎甲關撲,神仙公子也是關撲界熱門,故而,連郡王府的門房都曉得秦鳳儀大名。雖未見過,可一見他如此神仙樣貌,門房便知不能是假,請神仙公子去待客廳吃茶,他們趕緊去裡頭通報了。

話說,平郡王府上午剛剛去賀過方家,方悅是貢士頭名的事,郡王府也聽說了。而且,方家亦是城中名門,方悅又這樣有出息,平郡王府怎麼都要打發人去賀一賀的。

至於秦鳳儀的名次,平郡王妃還特意問了一句,畢竟,這是景川侯的女婿,結果,聽聞是最後一名,平郡王妃想著這名次,便罷了。

不想,秦鳳儀親自上門了。

平郡王妃聽說是來尋小兒子的,道:「阿珍在衙門當差呢,與秦公子說一聲吧。」偏生平郡王世子妃道:「母親,一直聽說這秦公子有神仙公子之名,只是未曾見過。

都說他生得比阿嵐、阿釗都要出眾,何不請進來一見,咱們也開開眼。」

邊兒上三兒媳道:「說是生得極好,這回會試,考前都要舉子們洗澡以證未曾夾帶,說這位神仙公子一脫衣裳,邊兒上其他舉子都紛紛鼻血不止。」平家因是武將之家,故而,媳婦們也多出身武將家族,說話便格外活潑大膽些。

既是大家都想見,平郡王妃便命請進來。

未見秦鳳儀時,平嵐親孃平郡王世子妃當真不信秦鳳儀能生得比自己兒子要好,可待秦鳳儀一進來,便是平郡王世子妃眼光如何挑剔,心下也只能酸一句:不過生得好坯子罷了!

秦鳳儀給平家一干女眷見禮請安,平郡王妃笑道:「真是個好孩子,以前只聽過你,未曾見過。你親自過來,想是有事。有什麼事只管說,我定是為你辦的。」

因馬上便要與阿鏡妹妹定親了,且這會試榜上有名,秦鳳儀一臉喜色,笑道:「當初與珍舅舅在江南便說好的,我與阿鏡成親,必要請珍舅舅為媒。今我會試中了,殿試自然也會在榜上,我這進士已是板上釘釘,我岳父說的話,我都做到啦。明兒個正是休沐,我已請了我師父做媒人,眼下,就是來請珍舅舅的。」

秦鳳儀說著話,渾身的喜氣都能溢位來。平郡王妃倒是個有心胸的,自己孫子與李鏡的親事雖未成,但定的是裴國公府的姑娘,出身更勝侯府。今見秦鳳儀生得得人意,且言語坦蕩,並不是過來炫耀什麼,於是笑道:「他今日去畫院還沒回來,待他回來,我與他說。你放心,這樣的大喜事,他樂不得呢。」

秦鳳儀謝了又謝,笑道:「我與阿鏡妹妹的定親酒,倘外祖母有空,可要過去喝一杯,也讓我們沾一沾外祖母的福氣。」

平郡王妃笑道:「阿鏡是我外孫女,我定是要去的。」秦鳳儀說完了事,又奉承片刻,便起身告辭了。

平郡王妃看他舉止大方,通身氣派比起大戶人家的公子也不差分毫了,待秦鳳儀走後,還與兒媳孫媳道:「景川的眼光,再不錯的。」

秦鳳儀這剛從平郡王府告辭回家,就遇到了過來請他的小廝。

秦鳳儀是茶都沒在家吃一口,便帶人隨小廝去了景川侯府。今他把媒人都請好了,明兒個就剩提親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又不是個能憋得住的,自然一進門就說了。

景川侯看他這得意樣,便道:「哎喲,」孫山」來了。」

「「孫山」?」此時,秦鳳儀才想到自己正是」孫山」,大笑道,「岳父你可真有意思,對呀,我不就是個」孫山」嘛,先時我怎麼沒想到!」他自己都笑得不成。

景川侯委實無語了,人家」孫山」還挺高興。

秦鳳儀笑了一會兒,先道:「岳父,祖母與你說了明兒個我爹孃還有師父、珍舅舅過來提親的事吧?」

「說了。」景川侯道,「這事不急,先說說你殿試的事。」「這怎麼不急了?我最急了。岳父,咱可說好了,明兒我把媒人都請來了,你可不能再拒了啊!」秦鳳儀就急著娶媳婦了。景川侯道:「先說殿試的事!」

秦鳳儀立刻不樂意了,還是李釗道:「你與阿鏡的事,父親已是允了。」

秦鳳儀一聽這話,立刻由不樂意轉為了滿面歡喜,他笑嘻嘻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岳父你不會不講信用。」

李釗還為父親說好話來著:「其實,你去歲剛來京城時提親,父親心裡已是允了的。怕你因親事分心,方沒立刻答應。」

秦鳳儀心說:他才不認為魔王岳父有這麼好心。不過,秦鳳儀成親心切,此時自然不會去得罪岳父,還頗是自信地道:「我就知道,岳父你早就相中我這好女婿了,是不是?」

景川侯道:「說正事!」這不成器的,怎麼就不知道個輕重呢,考個」孫山」,也不曉得有什麼得意的。

秦鳳儀坐端正了,看岳父一張鐵面,生怕這魔王會出爾反爾,連忙道:「岳父說吧,我聽著呢。」

景川侯便說了讓秦鳳儀放棄殿試之事,秦鳳儀不大樂意,噘著嘴:「我爹說,我師父也是這個意思。還說了一通進士、同進士的事兒,這有什麼差別啊,不就是進士在京城做官,同進士也可以在京城做官嗎?我覺著,就是倆字和仨字的區別啊!」

景川侯氣得肚子裡的火是壓都壓不住,心說:怎麼偏叫這小白痴有這等資質,真是老天無眼!想不管他吧,又覺著可惜。可管他吧,又一肚子氣!

景川侯冷聲道:「進士與同進士的差別,我告訴你,內閣相臣、六部九卿的大員,沒有一個是同進士出身的!」

秦鳳儀眨巴眨巴眼,道:「可我又做不了那麼大的官,我覺著,我做個知縣什麼的就成了。」

景川侯險沒給這不爭氣的氣死,李釗連忙道:「阿鳳,眼下初做官,自然都是小官。可以後呢?既是在官場,自然是越往上越好的,是不是?你總要為以後的前程考慮。」

秦鳳儀是真的不懂這些,他使勁想了想,總結道:「是不是說,同進士以後只能做小官,不能做大官的意思?」

李釗笑道:「就是這個意思。」

秦鳳儀道:「還有殿試呢,我也不一定會考同進士吧?」景川侯問:「我與你師父,哪個會害你?」「那不會。」「還是說,我們二人的眼力,都不如你?」

秦鳳儀道:「岳父,我又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一時不大明白這官場上的事,多問幾句罷了。岳父你待我忒沒耐心,我不懂,你就細細說給我知道不就行了。你一句話,我略猶豫些,就要發脾氣。我是大女婿沒什麼,以後二女婿、三女婿要是膽子小,可就給你嚇著了。」

秦鳳儀眼下最急的是定親之事,笑嘻嘻地道:「岳父的話,我記得了,我師父也這樣說呢。岳父放心吧。」他滿眼期待,「岳父,明兒我就來提親啦。」

景川侯沒說話,只是輕輕地敲了下肩頭。

秦鳳儀在這種事上最機靈,他立刻小跑到岳父身邊,殷勤地給岳父揉下肩,在岳父耳根子處諂媚兮兮地道:「岳父,你可是應啦。」

景川侯心下忍笑,挑眉道:「上回是誰賭咒發誓,再不給我揉肩了?」

「岳父,咱們翁婿,我那是說著玩兒的。」秦鳳儀連忙用力地揉幾下,景川侯終於一笑,鬆了口,「明兒就過來吧!」

雖則是沒做成狀元岳父,反成了會試榜的」孫山」岳父,就看在這小子還算誠心的面子上,允了吧!

景川侯話音剛落,秦鳳儀一蹦三尺高,歡呼一聲就跑出去找阿鏡妹妹報喜去了!一陣暮春的風兒吹過,景川侯的肩頭空落落的,然後他若無其事地起身,與長子道:「走,吃飯去吧。」

秦鳳儀跑去跟李鏡報喜,雖是比秦鳳儀更早曉得父親允婚之事,可此時看秦鳳儀一臉喜色,李鏡難免又甜蜜了一回。秦鳳儀拉著李鏡的手就說開了:「知道我看到我在榜上多高興不?哎喲,把我喜得當時就拋下阿悅跑回來先跟你報喜了。岳父這大魔王,可算是點頭了。阿鏡啊,岳父肯定是京城最難纏的老丈人了……阿鏡,歡喜不?」

秦鳳儀那張絕代美貌的臉直逼近了李鏡問。李鏡斬釘截鐵道:「歡喜!」

秦鳳儀緊緊地抱住她,把頭擱她肩上,輕聲道:「我可算又把你娶回家了。」

李鏡拍拍他的背,反正親事就在眼前,這樣抱一抱也不算逾矩了,心下自我安慰道。她知道秦鳳儀這四年裡付出了多少辛苦,世上肯為自己妻子這樣付出的男人,秦鳳儀算是第一個吧。

李鏡每想到此處,越發覺著自己沒有看錯人。

倆人抱了好一會兒,秦鳳儀方訕訕地把李鏡放開了,還悄悄地坐得遠了些。李鏡不解,「怎麼了?」

秦鳳儀指指胯下:「憋得我。」

李鏡臉刷就紅了,秦鳳儀也努力平復著,與她道:「本來我十六歲就想成親的,這一憋四年,可是把我憋慘啦。」

李鏡小聲道:「這也不必急了,親事就在眼前了。」

秦鳳儀點點頭,李鏡連忙轉了話題,道:「父親跟你說殿試的事沒?」

「說了,叫我不要考。可是,不考真的好可惜,還要再等三年呢。」秦鳳儀問李鏡,「剛岳父臭著個臉,我也不敢不答應。只是,我還是不大明白。阿鏡,聽大舅兄的意思,就是同進士不能做大官了,是嗎?」

李鏡細細地跟他說:「要說這三甲進士,一甲狀元榜眼探花,這你也知道的。二甲取一百名,剩下的便是三甲,也稱同進士。開始授官時,其實差別不大,一甲狀元是從六品,榜眼探花就是七品,餘者進了翰林做庶吉士多是從七品。同進士不能入翰林為庶吉士,便要自己去吏部謀缺。同進士謀缺,無非也是從七品官職。可以後升遷就不一樣了,唯有翰林,方可入內閣。這同進士,是絕不可能入閣為相的。」

「就這麼點差別?」

「這還是一點?」李鏡道,「阿鳳哥,你與那些四五十歲中進士的人可不一樣。你現在不過弱冠之年,現在朝廷,七十歲致仕。你能做五十年的官,這五十年,你要是在朝廷認真熬資歷,也能熬到六部高位了。你若是同進士,便是再怎麼熬,六部高位也沒你的份!這怎麼差別不大?天差地別!你要是同進士,以後同年相見,人家都瞧不起你。」

「可是在外為官,也有大官啊,我看巡撫啊總督啊,都是大官,也都是外任官。」「滿朝文武,有幾人能熬到巡撫總督位上?而且,這樣的外任實權高官,一旦出缺,無數人眼紅!更不知有多少人打這樣實缺的主意!你便是樣樣都好,可想謀這樣的實缺,人家直接說你同進士出身,這便是個理由。看遍總督巡撫,又有幾人是同進士出身?」李鏡道,「鳳毛麟角。」

李鏡細細與他說道:「今再等三年,以你的資質,文章再磨三年,三鼎甲都是有機會的。」

「這麼說,你也想我下科再考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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