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鳳儀過去給方閣老拜年,問起方閣老可有買自己,方閣老道:「買啦!你跟阿悅,一人一百兩!」
「果然是我的師父,就是有眼光!」再問大師兄,「師兄,你買沒?」方大老爺連聲道:「師兄不賭博,師兄不賭博!」
此次過年,就是要各處走動,秦鳳儀還特意進去給兩位師嫂拜過年,方大太太、方四太太皆慕其名久矣,見秦鳳儀一身大紅繡金槿花長袍,腰間勒著同樣花紋的織金腰帶,越發顯得身高腿長,尤其衣領袖口皆出了上好的風毛,更添了三分貴氣,再有秦鳳儀那張舉世無雙的臉,以至於秦鳳儀說起自己的三鼎榜關撲的事情來,方大太太這一向節儉過日子的,也不管關撲的事靠不靠譜,大手筆地與公公比肩,買了秦師弟一百兩。方四太太到底存些理智,買了五十兩,讓秦鳳儀意外的是,方家的小師侄女們都有眼光,都一道買了他,把方悅鬧得哭笑不得,道:「三妹四妹,你們怎麼不買大哥?」
方三姑娘道:「大哥又沒讓我們買。」
方四姑娘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現在外頭姑娘們都在買小師叔,我們做師侄女的,當然不能輸給外頭的人啦。」
秦鳳儀道:「侄女們這眼光就是不凡啊!」一人一對金釵,算是見面禮了。還有一人一個大紅包,過年的壓歲錢。
兩位小姑娘很喜歡這位貌美的小師叔,還道:「師叔你有空只管過來,我們跟師叔說說話。」
秦鳳儀樂不顛地應了。
秦鳳儀一個年拜下來發現,買自己的多是姑娘。
秦鳳儀不禁感慨:這是姑娘眼光好過男人的年代啊!
秦鳳儀過年時也就初一初二出門拜年走動,餘下的時間依舊在溫書、打磨文章。會試前一天,他還在看書呢。
會試之事,也就是春闈,基本上,收拾考箱,準備會試九天的用度,都是李鏡與秦太太商量著置辦的。秦太太有秋闈經驗,李鏡以前幫她哥準備過春闈,也是有經驗的。倆人給秦鳳儀準備起東西來,更是盡心。大到要帶進貢院的被褥,小到會試時用的筆墨,更有這幾天的吃食,都得預備好。李鏡還特意讓秦鳳儀把用爐子生火的技能又熟悉了一回,無他,這會試還得考生自己帶著爐炭,備著吃食,屆時吃啥,都自己做。每屆會試都有那等四體不勤的考生,把自己燒了燙了的,都是事故。秦鳳儀已有秋闈經驗,甭看秦鳳儀自小是家裡小寶貝一樣長大,秦老爺、秦太太哪裡讓他做過半點兒粗活,可他動手能力強,像這種給爐子生火的事,秦鳳儀道:「就是去年秋闈,我也是一學就會。廚房的李大娘還誇我聰明來著,我用爐子煮粥煮得可好了。」
「真的?」「當然是真的。攬月都不如我煮得好。」秦鳳儀笑,「媳婦,有空我煮給你吃。」李鏡不理這話,問:「去年秋闈都帶了些什麼吃食?」
秦鳳儀道:「我帶著燕盞進去,一早一晚,都是用冰糖熬燕窩粥。還有杏仁茶、火腿、醬肉、年糕、麥餅、大米,都要帶些的,不然,要是吃不好,哪裡能考得好。我晚上還得吃夜宵,要不肚子會餓的。」
李鏡便放心了,道:「這就好。只是凡事仔細,水火無情,用的時候還得小心。」「我曉得。」秦鳳儀道,「多給我裁幾塊帕子。要說秋闈、春闈的倒沒啥,就是裡頭每天只得一桶水的用度,只能洗洗臉漱漱口罷了,洗澡是不夠的。」李鏡聽這話頗是無語,道:「就忍這幾天吧。」
「嗯!」秦鳳儀安慰他媳婦,「放心吧,我現在文思如湧,真擔心萬一我得了狀元,要是阿悅師侄傷心可怎麼辦呢。」
李鏡當即道:「千萬不要與他客氣,只管讓他傷心去吧!」李鏡原不是大話之人,但與秦鳳儀相處時間長了,似乎也染上了一些秦鳳儀的性子。何況,眼下便是會試,李鏡只有鼓勵的!
秦鳳儀認真點頭:「也只得如此了!」
會試那日,三更就要去貢院外排隊。時間太早,李鏡不方便去送,秦老爺、秦太太一宿沒睡,熬到二更就把兒子叫起來,會試時要帶的東西,昨日已是收拾好,秦太太又親自檢查了一遍。待兒子吃過早飯、穿戴好,夫妻二人親自去送兒子到貢院。
秦太太還問:「給你求的靈符可戴著了?」
秦鳳儀伸伸脖子,指給他娘看,他脖子裡繞了七八根紅線,除了一隻小玉虎外,都是他娘給他求的靈符。
秦太太見靈符都在,心放下一半。待兒子收拾好,夫妻二人便送兒子去貢院排隊。其實,便是早早排了隊,也是五更才能進考場。不過,春闈前李鏡就與秦家說了,要早些來排隊,天字號的考間最好。秦家夫妻自然牢牢記在心裡,還特意遣人與方悅說了一聲。方家這樣的書香門第,自然更知此道理。故而,方悅來得也很早,只是身後帶著叫秦鳳儀不大喜歡的孫舉人。
秦鳳儀招呼他們過來,讓他倆排自己前頭,一會兒貢院開門好找個好考間。
方悅看秦鳳儀眼睛微紅,時不時打個哈欠,一副沒睡醒的睏倦樣,道:「定是沒睡醒。」「你睡醒了?」
「我昨兒睡得早。」
秦鳳儀睏倦得很,腦袋一點一點地瞌睡,道:「沒事,我進了考間先睡一覺。」卻是未料到今科因考生太多,而且,是陛下主考,禮部盧尚書為副主考,陛下就說了,考生多,這進考查驗可得仔細著些。就是禮部,也頗是小心,要知道,今年是陛下四十大壽,倘真釀出什麼舞弊案,那盧尚書也就幹到頭了。故而,非但進場查得嚴,待領了考間號牌,都不是各舉子進各自考間,而是分批領到大澡堂來,也不知什麼時候砌的池子,為了查驗身上是否私帶東西,讓各考生先洗個澡再進考間。
嘿!
這可真是!
秦鳳儀沒見過這個啊,方悅、孫舉人一樣沒見過!不過,秦鳳儀一向大方,也不似有些個舉子扭捏,他三兩下就脫光了,往池裡一跳,覺著水還是溫的,與方悅、孫舉人道:「還傻愣著幹嗎,再不洗,水可就冷了。著了涼,還考個什麼狀元!」
方悅、孫舉人一想,也是這個理。他倆還好,與秦鳳儀還算熟,尤其方悅,看著秦鳳儀這張舉世無雙的俊臉好幾年,可秦鳳儀這白嫩得彷彿會發光的身子,饒是方悅也心下默唸好幾聲佛才能平靜,孫舉人更是不自在,不過,到底春闈更要緊,孫舉人連忙扭過頭去,自己也開始脫衣裳。秦鳳儀撲騰兩下就出來了,結果,邊兒上一看,好幾個正扭過頭擦鼻血呢。
秦鳳儀攏一攏頭髮,與邊兒上的官兵道:「有沒有止血的藥,看他們這血,怎麼也擦不完了。」
官兵也很是不鎮定,還好有個小頭目強忍著道:「公子你趕緊把衣裳穿上,他們鼻血也就止了。」哎喲,這就是那神仙公子吧,咋長得這般妖孽。
秦鳳儀也怕冷,二月天的清晨,他先穿上褲子,問那幾個流鼻血的:「你們不會是斷袖吧?我可不是啊!也不要太思慕我,你們思慕也是註定沒結局的。我這春闈後就要成親了。」
那幾人又羞又氣,還有一人惱羞成怒:「沒見過男人長成你這樣的。」「要不才讓你見見呢。」秦鳳儀笑嘻嘻地道。
那人鼻血一直止不住,結果,給秦鳳儀這麼一笑,更止不住了,怒道:「妖邪之相,不祥!」
秦鳳儀斜斜的一個飛眼過去,然後披上袍子,哈哈大笑,收拾好自己,就拎著考箱,扛著被子卷往考間去了。
他原有些困,這樣折騰了一會兒,倒精神了。待到了考試時辰,發下考卷,主考官說了題目,秦鳳儀便開始答題了。
因為會試極是要緊,秦鳳儀儘管也早早把題目答好,卻是並沒有提前交卷。他是見天地在考間裡做好吃的,也不是說多麼豐富,就是秦鳳儀可能真有些烹調天分,像他隔壁的方悅,基本上就是頓頓麵茶果腹,方悅連生爐子都勉強,家裡給預備的上等銀霜炭,他都能弄出一考間的煙來,也不曉得怎麼生的火,鬧得監考大人都擔心是不是失火了。
故而,方悅都是把水煮開,潑麵茶吃。這個時候,能吃飽就成。
秦鳳儀不是,他一早一晚都要吃燕窩粥,除此之外,還會煮醬肉粥,待他將題目答好,有閒情逸致,還燒了個火腿豆腐湯,香得很。
秦鳳儀在考間裡其實過得不錯,他手巧,又一向不是會委屈自己的。
只是,外頭的人就難免牽掛,尤其趕上今科考生多,便是李鏡這慣來不信鬼神的,也每天到祖母的小禪房裡給菩薩上三炷香,求菩薩保佑阿鳳哥順利。
李鏡倒不全是為了二人的親事,這幾年,秦鳳儀是怎麼用功的,她也是看在眼裡的。也不知怎的,偏生這般運道不佳,趕上這考生最多的年頭。李釗就私下與妹妹說過:「阿鳳的文章,要是擱在我那一科春闈,八九不離十的。今科春闈,天下舉子但凡能爬得動的都來了。」
李釗這只是與妹妹私下說,對秦鳳儀一向是誇他文章進境快。這也不是虛言,秦鳳儀的文章當然不是非常好,但秦鳳儀是李釗見過的進境最快的人。不說那去廟裡苦讀一個多月的事,便是秦鳳儀在會試前三天給他看的文章,較之去歲剛從廟裡回家時,便又有進益。
可惜秦鳳儀唸書的時間短,倘他能早兩年唸書,多些積累準備,怕就沒有今日之憂心了。
九天之後,會試結束,貢院開大門的時候,已是二月底。
李鏡與秦家夫妻像大多數考生的家長一樣,眼巴巴地守在貢院外。方家的人也來了,還有孫舅媽,也親自到了,見了秦太太還打了招呼,只是,此時大家都沒有寒暄的心。一聲鑼響,貢院那硃紅大門沉重又緩慢地自裡面開啟,然後,無數雙帶著殷殷期盼的目光不由得紛紛看向貢院門口。
先出來的自然不是本科舉子,而是主副監考官,當然,陛下身為主考,只在第一日親監,今日自然未在貢院,各考官以第一副主考官盧尚書為首。其實,陛下不過是兼個主考的名,便評卷之類的事,也要盧尚書主持的。
待各路考官出了貢院,由禁衛軍欽差大臣護著六千七百餘份舉子的考卷直奔禮部,接下來,直到會試貢生榜登出前,各批閱官是不能離開禮部的,吃住皆要在裡面。
各位大人走後,之後出來的才是此科舉子。
秦鳳儀拉著方悅在前排,方悅已是面露憔悴,好在,他正當青春,故而精神還不錯。精神最好的當屬秦鳳儀。只見他一身嶄新的硃紅繡桂枝袍,頭束金冠,腳踩皂靴,其人俊美耀眼。邊兒上成群的姑娘尖叫不已,秦鳳儀哈哈一笑,高聲道:「有勞諸位姐姐妹妹過來,今會試完畢,大家且散了吧,鳳儀好著呢。」
邊兒上還有姑娘尖聲問:「公子考得如何?」秦鳳儀笑:「必不負諸位所望。」
秦鳳儀覺著自己很低調很謙虛啦,但他仍然升格為今科舉子中人緣差的頭名,大批舉子簡直煩透秦鳳儀了。考完了還這麼臭美地勾搭姑娘,簡直不是好人!還有這些姑娘,你們是不是瞎了眼,咱們雖不及秦鳳儀,但也是當今才子好不好!男人,要看內涵!
但大批姑娘可是不這樣想,秦鳳儀一說話,不一定聽清秦鳳儀在說啥,但一個個都激動得不得了。
秦鳳儀也是個神人,雖然諸多姑娘傾慕他,不過,秦鳳儀也很會管理這些姑娘的情緒,姑娘們也只是過來看看他,並不會多糾纏。故而,看神仙公子上了車,雖仍有姑娘的香車尾隨其後,依依不捨,但大家不過是多看幾眼罷了。
秦鳳儀上車時那滿面春風的樣兒,直叫李鏡兩眼冒火,要不是秦太太在,李鏡非教訓他兩句不可。
話說李鏡也不是沒有接過考生,像她哥李釗上科春闈,李鏡也過來接了,但秦鳳儀這種狀態的考生,李鏡還是頭一遭見,尤其秦鳳儀上了車還拿個扇子搖啊搖的,再加上那一臉招蜂引蝶的嘚瑟樣,李鏡沒好氣道:「你不冷啊!」
秦鳳儀哈哈笑兩聲,笑嘻嘻地收了扇子,很是欠扁地問:「媳婦,是不是吃醋了?」饒是當著秦太太,李鏡也沉了臉道:「你再這樣不穩重,我可真生氣了。」
秦太太也說:「阿鳳,我跟阿鏡,還有你爹,一大早就來等著你了。快說,考得如何?」
秦太太很會轉移話題。
秦鳳儀頗是自信:「沒問題!」
李鏡也顧不得教訓秦鳳儀,細問他考試的題目,如何答的。秦鳳儀都一一說了,道:「娘,咱們先別回家,先去師父那裡。我這回寫的文章可好了,我都記著呢,這就去默給師父看。」
秦太太自然高興:「好。我和阿鏡也去找方家大太太說會兒話,她可是個難得的和氣人。」
李鏡見秦鳳儀這般自信,也為他高興,道:「別人關這九天,都是懨懨的,我還擔心你來著。要知道你在裡頭這般自在,我早不擔心了。」
秦鳳儀又想搖扇子,想到剛捱了媳婦的訓,就沒開啟,只是晃了晃,道:「我不是與你說了嘛,我都準備好了。其實,我前天就把題目都答好了,只是這不是會試嗎?我就多檢查了兩天,與他們一道出來的。不然,要按我的速度,我早出來了。」
李鏡就喜歡看秦鳳儀這般自信的模樣。
秦家的馬車直接去了方家,方悅回家後還是先回自己屋裡收拾後,方去的祖父那裡。此時,秦鳳儀已將自己考的文章默好了,方閣老邊看邊微笑頷首:「寫得不錯。」
「我也覺著,比我考前做的那篇覺著更順些。」秦鳳儀眉開眼笑,「師父,那我就先回了。」
方閣老點頭:「去吧,回去好生歇一歇,今兒就不留你了。」
秦鳳儀笑嘻嘻地道:「我得給我岳父報喜去。師父,我成親時,你可得來啊。」
方閣老一樂:「好。」又說秦鳳儀,「叫你把你那狀元紅送我兩壇,明兒趕緊給我搬來。」方閣老早就盯著秦鳳儀的好酒了。
秦鳳儀道:「這不成,得我定親那會兒才能吃。」
倆人說了幾句,方悅把文章也默好了,看孫舉人還在寫,方悅便將自己的文章先給祖父看了,秦鳳儀便跟著一道瞧了瞧,方告辭回家。
回家的路上,秦鳳儀臉色就有些凝重,秦太太問他:「剛不是好好兒的嗎?怎麼了?可是閣老大人說什麼了?」
秦鳳儀頗是遺憾:「師父也誇我文章做得好,只是看了阿悅師侄的文章,倒叫我這狀元無甚把握了。」
秦太太哭笑不得,與兒子道:「我兒,便是榜眼也使得的。」秦鳳儀道:「還有孫舉人那等人,竟然文章也做得不錯。」秦太太道:「他年長你六歲有餘。」
秦鳳儀搖頭道:「唉,我的文章竟與這等人的文章彷彿,當真掃興。」
李鏡看他叨叨個沒完,道:「人家還沒怎麼著呢,你就說人家不好。我與你說,那榜下捉婿,不少人家都要拿貢士榜單打聽的,你還以為大家隨便捉啊!像那已成親的,根本沒人去捉。再者,人家也沒做下什麼惡事,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等著瞧吧,這類人我見得多了。」秦鳳儀一笑,「不說這個了,阿鏡,我回去洗個澡,咱們就去你家,先給祖母報喜,待岳父回來,也叫岳父高興高興。」
李鏡笑:「好。」
秦鳳儀道:「娘,聘禮可得再清點一遍,還有我定親的傢伙什都預備全了沒?這三月中就發貢士榜,只要是上了貢士榜,殿試從不黜落。只要我一登貢士榜,我就請師父和珍舅舅為媒,過去岳父那裡提親。」
秦太太笑得跟朵花似的:「放心,我兒,為娘和你爹早就準備好了,鞭炮買了二十萬響。十萬響你中了進士放,十萬響你定親時放。」又與李鏡道,「阿鏡,你與阿鳳的新房,頭兩年就收拾好了。」
秦鳳儀也道:「你好幾年沒見咱那棵瓊花樹了吧,現在長得可好了。」
李鏡有些奇怪,只是她一個女孩兒家,不好說自己親事,只是將事放在心裡,只聽著這母子二人說罷了。倘阿鳳哥榜上有名,自然要做官的,既是要做官,難不成還要回老家成親?
一行人回了秦家。
李家那裡早有隨著李鏡一道出來的小廝跑回去稟報,以免家裡人著急。李老夫人問那小廝:「如何,貢院散了吧?」
小廝磕個頭:「回老太太的話,卯正便散了,接到秦公子後,秦公子先去了方閣老府上,待了足有大半個時辰,這才出來,回了自家。」
李老夫人與景川侯夫人、崔氏道:「這必是去方閣老那裡把考試時的文章默給方閣老看。」
景川侯夫人點點頭,道:「這一考考九天,想來秦公子也是累得不成,卻還記著先把文章默出來。這孩子,當好生歇一歇。」
小廝欲言又止,崔氏瞧見便道:「你有話只管說,就是讓你回來說的,不要吞吞吐吐。」小廝道:「小的瞧著,秦公子可不累。那些監考的大人走了後,諸舉子才出來的。
咱們秦公子與方公子走在最前頭,小的不會說,但秦公子可精神了,一點兒不像那些無精打采的舉子。有些舉子都是給人抬出來的,有些都搖搖晃晃彷彿生一場大病一般,只叫人擔心會摔在地上,再有略好些的,也是神色萎靡。咱們秦公子一出來,那叫一個神采奕奕,小的都覺著,一見著公子天都亮堂了三分。邊兒上好幾百號的姑娘,熱鬧極啦。秦公子的氣色,比方公子都好得多!就跟平時來咱們府上差不多。」
崔氏笑道:「這考得好不好,看氣色就能看得出來。秦公子定是答得不錯。」
李老夫人也是笑道:「別人科考什麼的,時常聽說一入考場,怎麼膽小害怕只怕考不好的,阿鳳可不是,阿鳳一到考場做的文章,比平日都要好。以前我就說,興許是合該走這科舉的道。」
崔氏笑:「是。祖母放心吧,我看,秦公子下午必然要過來的。」李老夫人賞了小廝一個紅包,讓下去歇著了。
秦鳳儀果然是下午過來的,與李老夫人說起會試來,道:「跟秋闈差不多,只是這二月天比我們江南八月要冷些,我們洗澡的時候,幸虧是排在前頭也洗在前頭,要不,有好些排後頭的給凍著了。」
李老夫人不明白了:「怎麼這會試還要洗澡?」
秦鳳儀就開始說了:「剛把我們帶澡池子那兒,我也沒反應過來。想著,沒聽說過這一進貢院先洗澡的啊。後來我琢磨明白了,興許是為了檢查,看考生身上有沒有私帶什麼作弊之物。我一看叫洗,阿悅還傻著呢,我脫衣裳就跳下去了,我是第一個,洗的是一池子新水,後來我們出去,他們排後頭的輪番進,頂多是往裡頭加些熱水,可水是不換的,都是洗別人的剩水。後來,池裡水太多,又沒人往外舀,水冷了,再加熱的也不好加,好多人就洗的冷水,身子好的無礙,有些身子差的,當時沒什麼,當天晚上就抬出去好幾個,說是著了涼。」
李老夫人道:「要不說呢,這科舉,別的書本暫且放放,先得身子骨要好。不然,誰曉得這有什麼新舉措?」
「可不是嘛。」秦鳳儀哈哈大笑,與李老夫人道,「祖母不曉得,我洗的時候,還有好幾個斷袖,嘩嘩流鼻血。有一傻瓜那鼻血流的,止都止不住,我都洗好要出去了,還在那兒止血呢。」
滿屋子女眷哭笑不得。
李二姑娘、李三姑娘還有些不好意思,景川侯夫人瞪秦鳳儀:「阿鳳你這眼瞅就是進士了,說話還需慎重。」
秦鳳儀連連稱是,他又說了會試的一些事,一直在景川侯府待到傍晚,待景川侯父子回家,秦鳳儀把考試時的文章給李釗看了,李釗也是點頭稱讚了一回,說秦鳳儀答得比平時都要好。
李鋒與秦鳳儀打聽:「阿鳳哥,聽說陛下還去巡場了?是不是真的?」「沒有的事兒,我怎麼沒見。」秦鳳儀道。「哪裡沒有的事。」李釗道,「頭一天開考時,陛下就去了,怎麼,你沒見著?」「沒啊。」秦鳳儀想了想,「大概是我正在寫文章,沒注意。可是,我以前聽唱戲的說,皇帝出門,敲鑼打鼓,可熱鬧了,難不成我沒聽到?」秦鳳儀要是入了神,那真是什麼都聽不到的。
李釗好笑:「你也知道那是戲,這會試科舉,國之大典,貢院又是個清靜所在,如何會敲鑼打鼓。想是陛下為了不擾你們答題,只是看了看,並未令人紛擾。」
秦鳳儀哦了一聲,遺憾道:「真可惜,我還沒見過皇帝老爺長什麼樣呢?」景川侯道:「只要榜上有名,不怕見不到。」
秦鳳儀想想,還是岳父大人有見識,一語道破啊。
於是,待得貢士榜出爐那一日,秦鳳儀早早就去了方家,叫著方悅、孫舉人一道,去貢院前看榜。方悅說:「打發下人去瞧瞧便是。」
秦鳳儀說他:「下人瞧與咱自己瞧是一樣的?快走!我可等不及下人看了再回家報喜,我這心裡跟有一千隻貓在抓撓一般,如何能在家坐等!」拉著方悅走了,孫舉人一向不離方悅,自然跟著一道去。
三人還在貢院張榜的影壁前站了個靠前的位子,因方悅與秦鳳儀都是今科三鼎甲大熱門,故而,別的舉子也讓著他們些。待榜單出爐,大家可就不管誰是誰了,那叫一個擠。虧得秦鳳儀氣力好,當然,方悅的名字也很顯眼,貢士榜第一名。
秦鳳儀大喜,與方悅道:「阿悅哥!你第一!」
邊兒上便有無數賀喜之聲響起,秦鳳儀不急給方悅賀喜,他叫著方悅和攬月辰星二人找自己的名,找了一盞茶的時間,秦鳳儀終於見著了。秦鳳儀直接擠出人群,騎馬就跑景川侯府報喜去了,他的馬是名駒,跑得極快,竟比景川侯府打發的小廝還要早到,一見秦鳳儀那滿面喜色的模樣,門房打千道了聲:「恭喜秦公子!」秦鳳儀已是一陣風颳過,跑李老夫人屋裡去了,都沒來得及打賞,還是辰星在後頭跟著打賞了道喜的門房,他們一干隨從就留在門房吃茶了。
李老夫人正與兒媳、孫媳、孫女們說笑,也在等著小廝回來報信,結果,小廝還沒回,倒是秦鳳儀一臉高興地來了。李鏡簡直坐不住,騰地站了起來,問:「可中了?」雖是問話,卻用的是肯定句!
秦鳳儀扶著茶几喘了會兒氣,笑:「中了!」全家大喜,李鏡忙問:「多少名?」
秦鳳儀伸出三根手指。
李鏡不敢置信:「第三!」
秦鳳儀搖頭,笑:「後面再加個百字。」
第三百名。
貢員總共也就取三百名。
所以,秦鳳儀這第三百名,也就是傳說中的」孫山」了。不如他的,都落榜了。
作者「石頭與水」的其他小說
《神仙日子》《美人記》《千金記》《千山記》《歡喜記》《野心家》《我這糟心的重生》《灼灼韶華(野心家)》《野心家(灼灼韶華風禾起)》《嫡子難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