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王母娘娘

李鏡一笑:「端看阿鳳哥的人品,就知他家裡父母差不了。」

李釗感慨道:「阿鳳這幾年,真是不容易。要擱剛認識他那會兒,如何能知他有這樣的本領。」

「哥,明兒阿鳳哥過來,我叫他寫篇文章,屆時你幫他看看。」

「沒問題。」李釗道,「禮部盧尚書那裡,待下個休沐,我帶阿鳳過去拜見一回才好。」李釗又與妹妹說了秦鳳儀敲桌子當磕頭糊弄秦老爺的事,李鏡笑:「有時都不曉得他哪裡來的這麼些招。」

兄妹二人說笑了一會兒,秦鳳儀回家卻是琢磨著,今雙方家長都見過了,待再去侯府,就同他岳父提了回定親的事。秦鳳儀諂媚地給岳父揉著肩,道:「聘禮我都帶來了,岳父,要不,咱們先把親事定了。」

景川侯相當鐵面:「我當時說的是你四年之內,必得進士功名,方會許婚!」秦鳳儀給景川侯噎得打了半日嗝才好。

李鏡見秦鳳儀總是撫胸順氣,問他:「不是不打嗝了嗎?怎麼,還是不舒服?」「我要是不摸摸懷裡的小鏡子,就要給‘王母娘娘’氣死了!」

第二次求親被拒,這讓秦鳳儀的內心充滿憤怒,覺著岳父一點情面都不講!

秦鳳儀憤怒之下還在李老夫人面前大力抨擊了岳父一回,氣呼呼道:「要是不同意,就早說不同意。祖母,你不曉得,開始我問,岳父也不給我個準話。足足讓我給他揉肩揉了一個時辰,才說不同意!這不是故意氣人嘛!」

李老夫人笑眯眯地道:「行,下回我跟他說,可不能再這樣了。」「祖母你不用跟他說,下回我狀元到手,包管叫他無話可講!」秦鳳儀氣得不輕。李老夫人還是得替兒子說兩句話,道:「你岳父是怕你這親事一定,你心裡這口氣散了,就可惜了。」「哪口氣?」「考狀元的這口氣唄。」

秦鳳儀堅決不承認,道:「我要是娶了阿鏡妹妹,只有更爭氣的。」「唉,如今已是入冬了,離明年開春也沒幾個月了。阿鳳你趕緊用功唸書,我明年可就等你中狀元了。」「祖母,你只管放心!就等著聽我的喜報吧。」秦鳳儀一向自信。

但這種自信在他寫了篇文章讓李釗幫著看時,李釗都覺著,帶秦鳳儀去禮部盧尚書那裡拜訪的事,還是過兩天再說吧。

景川侯府不缺人脈,但光有人脈,實力不夠也不成。

李釗傳臚出身,學問自不必提,給秦鳳儀把文章細細批了,再叫他重做去。

方悅那裡倒是給秦鳳儀送了信,讓秦鳳儀過去。原是方悅之父方大老爺準備帶著兒子去盧尚書府上拜會,秦鳳儀可是方閣老的關門弟子,方悅便與父親說,一併帶著秦鳳儀去。

秦鳳儀自來京城,便一直忙得腳不沾地,先時是與壽王府的爭執,後來又帶著父母正式拜訪侯府,這兩件事都好了,他正說要去方家給方閣老請安,倒是方家的帖子先到了。

方家現在對秦鳳儀也委實好奇,不說別的,就是秦鳳儀這自稱「今科狀元秦鳳儀」的事,方家就在想,嘿,我家解元兒子都沒這般大的口氣,你這口氣咋這麼大!

當然,秦鳳儀於方家不算外人,像秦鳳儀這樣真正提著臘肉,在孔聖人跟前拜師的,這種師生可比那種什麼座師與新科進士或是私塾先生與小學生的師生關係近得多。秦鳳儀這種屬於正式被方閣老收入門牆的,正經算來,李釗都沒正式拜過師,只是有個師生名頭罷了。

秦鳳儀口氣天大,又是方閣老入門弟子,方家自然看重他。故而,這種去拜訪盧尚書的事,方悅說叫著秦鳳儀一道去,方大老爺也沒意見,想著正好見一見他。

方大太太還特意叮囑一句,讓秦公子先到女眷這邊來,方家兩位太太也都想見見這位神仙公子。

方大老爺道:「男人,首重品性,其次才幹。」

方大太太道:「秦師弟難道沒才幹?這也是跟咱阿悅一科的舉人。我說你就別囉唆了,非但是我,他四嬸也想見的。」

方大老爺對家中女人也無法,道:「那就見吧,小師弟也不是外人。」

方大太太見秦師弟之前,還與兒子打聽了一回,不問別的,先問:「你秦師叔真是人們傳的那般好相貌?」

秦師叔什麼的……

方悅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就有些卡殼,他對秦鳳儀一向是直呼其名,然後,阿鳳喊他阿悅哥的。這一回京城,立刻長了輩分啊。方悅道:「待娘你見了就曉得了。對了,姐妹們不要見啊。」

「這是為何?」

方悅一嘆:「娘,你不曉得,我們來京城時,在揚州碼頭,好幾百號的姑娘跑到碼頭去送阿鳳。他那相貌,可不是一般人能抵擋的。若他無親事在身,叫姐妹們見見也罷了。他早有親事了,就不能讓姐妹們見了。」

方大太太原是不信兒子這話,待秦鳳儀來的那一日,一家子女眷都提前到了正房,就等著見神仙公子。結果,沒見著。秦鳳儀先去的方閣老那裡,給方閣老見過禮,再見過方大老爺,深深一揖,口稱「伯父」,把方大老爺喊的……都不曉得這叫什麼輩分了。方大老爺忙扶了他起來,糾正道:「師弟,可不能這樣叫啊。論輩分,得叫師兄。」又與兒子道,「你小師叔雖然年紀小,卻是你祖父的弟子,如何能直呼你小師叔的名字,趕緊改了。再讓我聽到你這樣輕狂無禮,我斷不能算了的。」

秦鳳儀道:「阿悅哥比我還大呢,大伯,沒事兒,我跟阿悅哥各論各的。」「師弟,一朝拜師,便是父子。這世上,叔叔比侄子年少不稀罕,但倘因叔叔年少便要叫侄子大哥的事,可是再沒有的。」方大老爺正色道,「從今以後,便改了吧。」方大老爺年紀比秦老爺還大些,很有些父輩威嚴,秦鳳儀看方閣老一眼,見老頭兒拈鬚而笑,心說:看來老爺子也是想讓改的。他看向方悅,方悅一禮:「師叔。」秦鳳儀賊賊地笑道:「師侄好師侄好。」扶方悅起身。

方悅看秦鳳儀笑得一臉奸相,就知這小子在想什麼,不由得瞪秦鳳儀一眼。他這一瞪,他爹立刻咳了一聲,方悅連忙收回白眼。秦鳳儀笑嘻嘻地道:「大師兄,你這眼神可真管用。」

方大老爺想:師弟年紀小,難免有些跳脫。方大老爺面色溫和:「師弟現在是舉人,也得穩重才是。」

「師兄放心,我一準兒穩重!」

秦鳳儀比方悅還要小三歲,雖說是師兄弟的輩分,但方大老爺看他也如看兒子一般,就說了帶他一併去拜會盧尚書的事。甭看秦鳳儀對春闈這裡的事兒還不大懂,可他家經商,對於這種跟官員拉關係的事,簡直天生靈透。方大老爺道:「你若無事,咱們明兒一道去。」

秦鳳儀笑道:「這樣的大好事,也就是師兄拿我當自己人,時時想著我。」

方大老爺心下一暖,想著師弟雖年少些,卻很是個靈透人。方大老爺越發溫和:「原就是自己人。」

方悅道:「阿,不,小師叔,明兒你換身穩重衣裳。」

「我曉得。」秦鳳儀一向偏好耀眼輝煌的打扮,說實在的,還是紈絝審美。但這幾年唸書,秦鳳儀也瞭解了讀書人的品位,基本上就是灰色沒品位的那種。但入鄉隨俗嘛,跟讀書人在一處的時候,或者去拜訪有學問的人的時候,秦鳳儀也往沒品位打扮。雖然秦鳳儀認為,便是這樣也不減他半分美貌,但這種打扮比較討學術界的喜歡就是。

秦鳳儀還把昨日做的文章拿出來給方閣老看了,方閣老指點他一二,與長子道:「過來看看你師弟的文章。」

方大老爺也是正經二榜進士,眼力還是有的。雖然秦師弟口氣大,但方大老爺沒想到,口氣比文章竟大出這許多。這要不是自家師弟,方大老爺必得說一句,就這文章,還敢自稱今科狀元。

雖然秦鳳儀這文章不怎麼樣,畢竟,舉人的筆力還是有的。但方大老爺是拿著秦鳳儀的文章與歷年狀元文相比的,這委實是有些差距了。

不要說狀元,這位師弟能不能中進士都兩說。

方大老爺沒點頭也沒說話,將文章又還給了秦鳳儀。方閣老與秦鳳儀道:「比下船那日做得更好了些,可見這幾天還是用心念書了的。」

秦鳳儀笑:「方爺爺,不不不,師父,這是自然啦!雖然這幾天有些瑣事,還要正式到我岳家拜訪,可我就是出門坐車,懷裡也是揣著書本的。」

方閣老笑道:「這就很好。」

秦鳳儀立刻露出高興又得意的模樣,他道:「師父,我總覺著我摸著門檻了。」「這話怎麼講?」「就是說不大清楚的一種感覺,這些日子,我寫文章,總有一種還能更好的感覺。

具體怎麼說,又說不出來,但我能感覺得到。等我找準了法子,一準兒能有個大進境。」方閣老想了想,與秦鳳儀道:「待去過盧尚書府上,再去廟裡住些日子如何?」「那我不就好幾天見不到阿鏡妹妹了。」

方大老爺真是開了眼界,就幾天見不到人家姑娘,能比春闈的事更要緊!唉,小師弟還是小啊!

方閣老對秦鳳儀卻是很有法子,不疾不徐道:「你這文章,舉人是富富有餘了,但離進士的筆力,還是差些的。當初,景川侯定的可是你中進士方能許婚的,你要是中不了進士,便是景川侯府再給你一次機會,也得再等三年,才能與阿鏡成親。那時,就不是幾天見不到阿鏡了,而是一年就見幾天啦。」

秦鳳儀想到他岳父那無情無義、鐵石心腸的模樣,深覺他師父說得有理,正色道,「師父說得是,我是得好生琢磨一二。」

秦鳳儀過來一回,見著自己大師兄,又有自己師父,便請教這幾日在文章上的困惑,至於方大太太還等著見神仙公子的事,不要說秦鳳儀不曉得她們等著見他,就是方大老爺,一時也忘了此事。

秦鳳儀用過午飯,就與方悅去了書齋,倆人一併唸書做文章。

方大太太著人打聽,聽到小師弟與兒子去了書齋,立馬不叫人打擾了。這個節骨眼兒上,什麼神仙也不比兒子科舉重要啊。

方大太太與方四太太道:「以後秦師弟金榜題名,有的是見面的時候,讓孩子們唸書吧,這樣用功,又正是要緊時候。」

方家書香門第,聯姻的也多是書香之家,方四太太幾個兒子也都是念書的,將心比心,自然稱是。

方大太太晚間與丈夫打聽:「秦師弟的文章,當真比咱阿悅還好?」可聽說這位秦師弟舉人名次很尋常啊。

方大老爺道:「他四年前才開始唸書,文章上自是略差些的。可你想想,這念四年就能中舉人,可見秦師弟資質出眾。他的文章,今科把握不大。我看他年歲尚小,要是再能打磨三年,以他的資質,大有可為。」

方大太太也是讚道:「可真是個聰明孩子。」「相當不錯。」

方大太太笑道:「先時聽說咱們老爺子在揚州收了個弟子,我還以為就是說著玩兒的。」

「這話糊塗,正經孔聖人面前燒了香磕了頭的,能是說著玩兒的?」方大老爺道,「老爺子這把年紀,能讓老爺子動心,可見小師弟不凡。」

「長得如何?」方大太太想了一天也沒見著,愈發好奇了。方大老爺十分乾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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