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騙子事件

「沒事,你別擔心,到時我跟岳父說,多虧你機靈。要不是你上前,他們帶著兵馬來,咱們侍衛在後頭押車,身邊都是小廝,又不抵用,還不得吃虧啊。」秦鳳儀道,「你這便等一等,忙了這大半日,我與你一併去侯府吧。」

丁大管事很是感激秦鳳儀肯替他說話的事。

這些對於秦鳳儀不過隨手小事,丁大管事的確盡心,只是他今日運道似是不大好。秦鳳儀進去與父母說了聲先過去侯府之事,秦太太讓桃花取出一匣銀錁子,與兒子道:「人家跟著忙活半日,按理起碼應該擺酒謝謝人家。眼下咱家這亂的,也沒地兒招待,把這個散了去,也是咱家的意思。」

秦鳳儀收了銀子,把孫管事留在家裡了,道:「做飯是來不及了,娘,你們也別餓著。京城裡也有明月樓,就是咱們揚州明月樓的分號,去叫兩席酒菜,你們先吃飯。」

「放心吧,餓不著。」秦太太看兒子走了,突然道,「忘了問問那什麼王府的事。我剛還想跟阿鳳說呢,息事寧人便好。」

秦老爺笑:「阿鳳又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放心吧,他曉得的。」

秦鳳儀先把銀子給了丁管事,叫他給小廝們分一分,丁管事謝了賞,心下想著,縱秦公子出身尋常,為人真是沒得說!

秦鳳儀到了侯府,自然是先去老夫人屋裡請安,景川侯夫人、李鏡、李家兩位姑娘都在。秦鳳儀行過禮,李老夫人覺著秦鳳儀竟然又生得更好了些。以往怎麼看都是少年,如今已初有青年人的骨架,秦鳳儀並非男生女相,他完全是男人那一種俊到耀眼的美。李老夫人素來喜愛他,笑道:「可算是來了。」還說呢,「不是說你父母也都來了嗎?怎麼不見?」

秦鳳儀笑道:「大管事與我說了,說府裡都收拾出了院落,叫我們就住侯府。可我想著,這回我爹孃是過來提親的,提親是大事,斷沒有住在親家的理。我家在藕花街置了處宅子,他們先過去安置了。待明日正式遞了帖子,才好過來說話。」

李老夫人笑道:「偏你禮細。」

秦鳳儀笑:「這終身大事,阿鏡妹妹等我這些年,再如何細緻都不為過的。」

李老夫人瞅著到了用飯的時辰,便先令傳飯,讓秦鳳儀留在她屋裡一道用,又問秦家夫妻的飲食是如何安排的。秦鳳儀笑:「我出來時,已是自飯莊裡叫了飯菜。」習慣性地先給李鏡夾了筷子菜,方大口吃了起來,他早就餓了。後面反是李鏡照顧他多些,李老夫人看他二人和睦,十分欣慰,當初秦鳳儀回鄉說要念書,誰都心裡沒譜,不想,這孩子便如此爭氣,眼下已中了舉人,明年便要春闈了。

這樣上進的孩子,也足以配自己家長孫女了。

秦鳳儀是飯後私下與李老夫人說的壽王府的事,李老夫人果然不悅:「都是一起子糊塗東西,你父母初來京城,豈不受到驚嚇?這個丁進忠,以往看他還算周全,如何這般沒用。」

「大管事頗是盡心,壽王府的人成心尋釁,話一句沒說,先上鞭子。要不是大管事,我估計他們還得動手。」秦鳳儀道,「我已怒斥了他們,他們跟著說了一路好話,可見也是後悔了。只是此事也有個彼此臉面之事,斷沒有他們幾個底下人說些好話便過去的。」

李老夫人問:「你父母沒事吧?」「沒事,有我這做兒子的在身邊,豈能叫他們有事?」「你放心,我必叫他們賠禮道歉。」

兩家其實都沒把事鬧大,壽王府總歸不佔理,你把人家車子抽壞了,這就是物證。何況,景川侯府並不好惹。這事說來不大,壽王府也沒有死撐著不認錯。壽王還親自跟景川侯說了句,自家管教下人無方。景川侯也沒有死捏著這錯處,王府賠了一輛新車,又打發人過來給李老夫人磕頭,秦鳳儀這裡,也得了份安撫禮,此事便算過去了。

只是,兩家的摩擦,知道的也不少。

京城裡貴人多,時有磕碰也是常事,無非就是這次壽王府下人實在莽撞,打壞了李老夫人的馬車,實在是過了頭。不過,兩家都是聰明人,很快把事情解決了,並未讓人看笑話。

兩家都低調地結束了這次事件,但秦鳳儀這「今科狀元秦鳳儀」的名聲,委實在京城響亮起來!

景川侯夫人頗是苦惱,與景川侯道:「這萬一中不了狀元,豈不丟死個人?」景川侯這會兒就覺著很丟人了!

要按景川侯的性格,當真是不喜歡秦鳳儀這種事兒還沒個影子,就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的性子。景川侯是個低調內斂的人。

便是今次壽王府之事,景川侯細細問了,雖則壽王府那小管事不長眼,但秦鳳儀也大有不是。壽王只是有些急躁,並不跋扈。這一點,從秦鳳儀自稱「今科狀元」,不願意賣酒,管事未曾強買也看得出來。但這事也忒湊巧,秦鳳儀慣常一張嘴就胡說八道,或者,這白痴根本不覺著自己是在胡說八道。秦鳳儀的確是在科舉上很有雄心壯志,他以前常說自己中案首中解元的話。這一回,說自己會中狀元,倒也不稀奇。結果,就遇到這麼個蠢管事,春闈還在明年,哪裡來的今科狀元!

偏生蠢蛋信了白痴的話,蠢管事回去一稟,壽王不蠢啊。你要是不願意賣酒,壽王不見得非要買,可你糊弄我手下管事,你這不就是在糊弄本王嗎?

壽王認為受到欺騙,焉能罷休,這才派人過去,結果,險些闖了大禍!

壽王也挺過意不去,哪怕真與景川侯府有什麼過節,他也不會去唐突人家侯府老夫人。這事,委實是他手下過了頭,還叫自家王妃過去說了幾句話,景川侯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自然也見好就收。

本就不是大事。

此事作罷。

秦家遞了請帖,秦老爺、秦太太正式拜訪侯府。

秦家也算著日子,因為景川侯平日事忙,故而,選了個休沐日,全家過來拜訪。

與平日裡秦鳳儀過來走側門不同,此次,秦家馬車一到,景川侯府開了中門。這不開中門還好,一見人家開了中門,秦老爺下車就開始順拐,秦太太瞪他好幾回,剛改過來,一會兒又順了。秦太太也無法,只當自家男人一直就是個順拐好了。

秦鳳儀向來拿侯府當自己家的,他來慣了,一向自然隨意。秦太太雖然步步謹慎,時時小心,也很穩重大方,就是這頭一回來親家,梳妝上有點用力過猛。秦鳳儀都說,不用那許多首飾,秦太太說首飾少了不莊重,結果,跟景川侯夫人一比,他娘彷彿個珠寶展示臺。

景川侯夫人一見秦家夫婦這副鄉下地方老財主樣,頓時心有不悅,想著堂堂侯府,竟要與這樣的人家做親家,真是一口老血梗在喉間,噎得胸中氣悶。

秦鳳儀較之於順拐的爹、暴發的娘,完全就是雞窩飛出來的金鳳凰啊。

秦鳳儀還笑呢,與李老夫人道:「我爹昨兒還不這樣呢,走路都是正常的,一點兒不順拐。他就是遇到鄭重的事,容易順拐。我剛中了舉人,跟我爹一道去賀阿悅哥,阿悅哥不是解元嗎?我爹見了阿悅哥,非但順拐,還結巴了。今兒這沒結巴,已是很好了。」

「我娘五更起就開始梳妝,我都說叫她少戴些首飾,她生怕不鄭重,失了禮數。」秦鳳儀笑嘻嘻地道,「這幾年我來京城,全靠祖母照看,我爹孃心中感激得很,就是不知道怎麼說。」

李老夫人一向寬厚,想著小戶人家,雖則有錢,卻是未見過大世面,可不就是如此。只要心眼兒好,這就足夠了。景川侯府看的又不是秦父秦母,看的是秦鳳儀。可見人家雖是小戶人家,卻是會養孩子,把阿鳳養得多好啊。

李老夫人笑道:「這是來得少,以後只管多來,咱們多說說話,便好了。」

秦太太定一定神,笑道:「是。這幾年阿鳳只要從京城回家,沒少聽阿鳳說起您老人家,我家婆婆去得早,沒見過阿鳳的面兒。我就想著,就是我家婆婆在世,也就是您老人家這樣待他了。」

秦老爺只會跟著點頭了。

李老夫人笑道:「是阿鳳這孩子,可人疼,也招人疼。這幾年,這孩子可不容易,唸書苦著呢。」

這話可是招起了秦太太的感慨,道:「可不是嘛。哎喲,以前這孩子可沒這樣摔打過,突然說唸書,我還以為他一時興起說著玩兒的,就沒多管。沒想到,他真是下了決心,每天五更天就起床,在院子裡背書,晚上也要背到睡覺時,他屋裡丫鬟都說,睡著了說夢話都在唸書。剛一念書,以前沒吃過這樣的苦,頭髮一把一把地掉,兩腮的肉都沒了。把我心疼的,連忙給他滋補,每餐一隻老母雞燉湯,這孩子,硬是不長肉。這來的時候在船上,也是從早到晚地念書,沒有片刻耽擱,就因用功太過,腿還抽起筋來。」

景川侯夫人聽這話奇怪,道:「這唸書又不用腿,如何唸書多了還會抽筋?」「親家母,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秦太太認真道,「孩子要念書,自然得吃好些,這唸書別看不是出力氣的活,但極耗心力的。所以,就得滋補。偏生趕著我家阿鳳正在長身子,長身子時,孩子們都要滋補,這樣才能長高個子。這又要念書又要長身體,再如何滋補,都補不及,又趕上深秋的天氣,就容易腿抽筋。我聽說,親家母也有兩位公子,年歲都較阿鳳小些,待兩位公子長大些,您可得留心。冬天吃當歸燉羊肉最好。」

秦太太左一個「親家母」,右一個「親家母」的,景川侯夫人噎得難受,剛要說話,秦鳳儀已道:「娘,你不要管大太太叫‘親家母’,我跟阿鏡還沒定親呢。」

秦太太有些蒙,想著,這不是早晚的事嗎?她這樣叫,也是顯得親熱。不過想想,李家姑娘不是親孃,心下便明白了,笑道:「我兒,娘知道了。」

李老夫人笑道:「叫什麼都成,這還不是早晚的事。」

秦太太笑道:「是,我跟老夫人想一處去了。我這些年,除了阿鳳讀書的事,就是惦記著李姑娘。其實很有心過來看看她,可這名不正言不順,就沒好來。我們阿鳳,剛出生時,我就尋城南的李瞎子給算過,李瞎子就說,你家有福了,你家兒子可是一等一的富貴命。初時我都不信,如今我算是信了。要不是有福,如何能與您家姑娘結下這樣的姻緣。」

秦太太別看穿得暴發,語氣十分真誠,滿眼帶笑:「我家就阿鳳這一個孩子,看著阿鳳成了親,我這輩子的心願也就了了。」

李老夫人笑道:「好日子在後頭呢。」

秦鳳儀介面道:「可不是嘛。娘,看我成親你就沒心願啦?以後孫子一大群孫女一大堆,你心願就又多啦。」

李鏡瞪秦鳳儀一眼,又胡說八道。

正在說話,有小丫鬟進來,說侯爺請秦老爺過去說話。

秦鳳儀與他爹一併起身,同李老夫人、自己娘道:「祖母、娘、阿鏡,我跟我爹過去同岳父說說話。」

秦太太笑得很欣慰:「去吧。」

秦鳳儀看他娘還是比較敢說話的,便陪他爹一併去了,他岳父一向威嚴,生怕他爹再結巴了可如何是好?

景川侯是在中堂見的秦親家,邊兒上還有長子陪著,很是鄭重。

景川侯原就生得威嚴,他這一鄭重,秦老爺真是連結巴都不會了,徹底啞巴了。不是不想說,是張張嘴,發不出音。

秦鳳儀大聲道:「岳父,快收了威儀吧!我爹都不會說話了!」

景川侯府上茶的小廝險把茶盅掉地上去,連忙死憋著笑,手腳麻利地捧上茶去。秦鳳儀一面給他爹順氣,一面給他岳父使眼色,景川侯也沒想到親家這麼膽小,緩了顏色道:「莫要胡說,給你爹喝茶緩一緩。」這親家不是揚州鹽商商會的會長嗎?還與程尚書相識,怎的這般膽小?

秦鳳儀給他爹灌了半盞茶,秦老爺此方緩了過來,道:「沒……沒事,就是突、突……突然卡了一下。」

秦鳳儀鬆口氣,總算是半正常了。

秦老爺給景川侯見了禮,李釗忙過去扶了,景川侯道:「今日只做朋友相見,切不要多禮,反生分了。」

秦鳳儀扶他爹坐了,在一邊兒道:「是啊,爹,我岳父很好的。就是看著兇,其實是個好人。」秦鳳儀就要同他爹一併落座,結果,他岳父一個眼神瞟過來,連忙站直,規規矩矩給岳父行過禮,又同他岳父道,「我爹頭一遭來侯府,有些緊張。」

景川侯笑道:「多過來走動就熟了。」他並不是個愛笑的,但看未來的親家都緊張成這樣了,景川侯儘量溫和些。

秦老爺點頭:「是,是。」

秦鳳儀給他爹做翻譯:「我爹早就想過來了,自從我中了舉,我爹就一直說想給岳父你立個長生牌位。我爹在家總說,要不是有岳父督促我,我斷沒有今日的。」

景川侯道:「這是你自己爭氣。」

「要不是岳父你出狠招,我哪裡知道我是念書的材料呢?唉,可惜我當時沒有從軍,我要是從軍,說不得現在已經是個大將軍了。」相對於秦老爺這緊張得話都說不出,秦鳳儀完全是眉飛色舞,神采飛揚,道:「都是因為有岳父你,我才發現,我原來是個文武全才。」

雖然秦老爺這種緊張過頭的景川侯不大喜歡,但秦鳳儀這種完全是自信爆棚的更不喜歡。景川侯簡直是語重心長、苦口婆心地說了一句:「有時候,謙遜一些,不是壞事。」

你有什麼本事,你就文武全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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