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當頭遇害

秦鳳儀這來京城,因他是坐船過來,坐船也快,便沒有提前給景川侯府送信,因為即便是送信,也就是這個速度了。

不過,侯府也不是外人,是他岳家,就大搖大擺地進去了。秦鳳儀簡直是熱炭團一樣的心啊,結果,一到侯府他就蒙了,這府裡披紅、張燈結綵、人來客往、車水馬龍這是幹啥?

他這剛考了秀才,這殺千刀的老傢伙就把他家阿鏡妹妹許給別人啦!

秦鳳儀整個人都蒙啦,其實,他還沒能近前,因為景川侯府辦喜事,整條街都給堵啦!但秦鳳儀當下已是怒髮衝冠,氣得兩眼血紅,跳下馬他就跑過去了,到門前一看,他岳父和他大舅兄,正是一臉喜色兩身紅地與人寒暄。秦鳳儀氣得奔過去就是一聲大吼:「景川老頭兒!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你竟然敢揹著我把阿鏡妹妹許給別人!你對得起我嗎?你不是一口吐沫一個釘?你不是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嗎?你不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嗎?說,你把我媳婦許給哪個王八蛋啦!」也就是沒刀在手,不然,秦鳳儀當真能一刀捅死景川侯。

秦鳳儀這橫空出世的一嗓子怒吼,所有在門口賀喜的人都傻了!

連正與景川侯說話的那位鬢髮花白的玉冠老者也不由得扭過頭側過身,看向秦鳳儀,更甭提其他賓客,大家都傻了,目光全部集中在秦鳳儀身上!

秦鳳儀誰都沒看,誰都沒理,他就兩眼冒火地直盯著景川侯,彷彿景川侯是他上輩子的仇人!

景川侯氣得兩步上前,大巴掌都掄起來了,李釗連忙死死拽住他爹的胳膊,對秦鳳儀道:「你是不是瞎啦,是我成親!」

秦鳳儀這才看到大舅兄胸前綁著大紅花,秦鳳儀眨巴眨巴眼,也知道自己誤會了,再一看岳父的黑臉,秦鳳儀嘿嘿賠笑兩聲,連作倆揖,一副諂媚樣:「岳父,對不住啊,我誤會了。對不住對不住啦。」生怕景川侯揍他,連忙繞過景川侯與那老者,就要溜著門邊進去,突然看到那老者身邊還有個眼熟的,秦鳳儀腳下微住,「平嵐,你也來啦。」那劍眉星目,一身英姿的,可不就是以前跟阿鏡妹妹傳過親事的平嵐。不過,阿鏡妹妹一點兒不喜歡平嵐,早就拒絕了。所以,情場勝者——秦鳳儀面對平嵐時特有優越感。

平嵐一笑:「秦公子,好久不見。」

秦鳳儀還想再多說兩句,結果,眼尾掃過他岳父那張黑臉,朝著平嵐忙一拱手,道:「我岳父要噴火,我先進去了,咱們有空再聊。」腳底抹油溜府裡去了。

秦鳳儀跑了,景川侯還得與人寒暄:「小子無禮,讓王爺見笑了。」

平郡王笑道:「我聽阿寶說,這個秦公子,在揚州人都叫他鳳凰公子,在京城,都叫他神仙公子。果然儀表不俗。」

「十分跳脫,叫人頭疼。」景川侯真是愁死了。平郡王只是一笑,景川侯請平郡王進府。

今天正是李釗娶親的大好日子,秦鳳儀這「準女婿」又來了,雖然鬧了通笑話,讓人哭笑不得。架不住人家秦鳳儀臉皮厚,他進去給李老夫人請過安,又見過阿鏡妹妹,而且,他正也是一身大紅織金的衣裳,正應今日這喜慶,便出去幫著待客了。

這會兒景川侯已不在門外,便是李釗、李欽倆兄弟迎客,秦鳳儀過來,也幫著招呼。李釗還偷個空問他:「看你今日這氣焰,想必是秀才試有所斬獲。」

「還成還成。」秦鳳儀道,「原是想考案首的,結果,沒發揮好,只得了七十五名。」李釗道:「你去歲開始用功,江南讀書人多,能榜上有名,已是難得。」「眼下秀才已是考過了,案首沒得,只得往解元上努力了。」秦鳳儀笑嘻嘻地打聽,「大哥,你這傳臚是被哪家捉去的?」

李釗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隔壁襄永侯府的姑娘。」「哎喲,我去歲在家住這麼些日子,竟沒看出來。」秦鳳儀賊兮兮地問,「大哥,你們什麼時候看對眼的?」

李釗不理他,見有賀喜的客人來,連忙過去招呼。

秦鳳儀非但幫著待客,待喜宴一開,還跟在李釗身邊幫著擋酒,很有眼力。就是晚上鬧洞房時,他那些個層出不窮的花樣,把李釗氣得不輕,直接把人攆出去,還得提防有人聽壁角。

第二天晨起,新娘子要拜見翁姑,李釗不忘同妻子說一句:「要多備一份見面禮,昨兒被我趕出去的那小子就是阿鳳。」

崔氏對鏡簪上一朵牡丹,笑道:「我曉得,那就是神仙公子。以往遠遠見過他,已覺神采不凡,昨兒近著一瞧,生得可真俊。」

李釗佯做板臉樣:「當著你相公的面,竟然誇別的男人俊,晚上定好生罰你。」崔氏既羞且嗔:「快快閉嘴。我聽說,昨兒可是鬧了笑話。」

說到昨日之事,李釗也是好笑:「要不是我攔著,父親得給他兩巴掌。阿鳳年紀小,平日裡又是個跳脫性子,遇著事也不深想,只見咱家辦喜事,就誤會了。」

崔氏道:「難怪妹妹總是記掛著他,他定是怕妹妹被許了別人,才一時沒看清楚就急了。」

小夫妻二人說一會兒話,都收拾好了,便往李老夫人院裡去了。他們到時,秦鳳儀已是到了,正坐在李老夫人身邊說話,李老夫人給他逗得滿臉笑意,見到新人過來,秦鳳儀連忙起身,待兩人給老太太見過禮,秦鳳儀給大舅兄和新娘子見禮,嘴甜得很:「大哥好,大嫂好。」

李釗扶著妻子坐了,秦鳳儀就要下去坐,他現在頗知禮數講究,李釗比他年長,他不好與李老夫人同坐,坐大舅兄上首。李老夫人笑與秦鳳儀道:「你是貴客,只管坐就是。」

李老夫人笑:「昨兒阿鳳來的時候,咱家正辦喜事,來的客人多,我也沒得空問一問阿鳳考秀才的事。這正說呢,阿鳳與你倒做了同門師兄弟,方閣老已是收他做了門下弟子。」在李老夫人這樣的身份看來,能做方閣老的入室弟子,可是比考中秀才更叫人歡喜。

李釗問他:「不是去年來信說,拜師沒拜成嗎?」

「是啊,我去年一回家,第二天就去拜師了,不過,方爺爺沒收我,說不收白身弟子,其實啊,他是想瞧瞧我是不是真心想念書。那會兒他沒收我為徒,可我過去唸書,但有不明白的,都是方爺爺教我。我本來想中了案首好拜師,結果沒中,不過,方爺爺看我這人品、相貌,還有這樣努力奮進,也就收下我啦。我是行過拜師禮才過來京城的,原想著提前送個信,可先時秀才榜沒出來,等秀才榜出來,這送信的速度估計也不比我北上快,就沒送信,直接過來了。」秦鳳儀還與崔氏道,「嫂子,我大哥可是一等一的人才,你把他捉了去,是極有眼光的。」

又與李釗道:「大哥,下科我中了狀元,你可得提前安排下人手,幫著阿鏡妹妹把我捉過來,不然,萬一別人家把我捉走,可如何是好。」

崔氏實在忍不住,唇角翹了起來,李釗沒好氣:「你先中了舉人再說吧。剛中個秀才,看把你狂的。」

「我這也是以防萬一。」

正說著話,李鏡與兩位妹妹就過來了,彼此自然有一番見禮,秦鳳儀朝李鏡眨眨眼,先報喜:「阿鏡,我中秀才的事,你知道沒?」

「知道了,一進祖母的院裡就聽到你連中狀元后的事都安排好了。」李鏡打趣一句。秦鳳儀道:「我主要是怕被別家捉住,不過,阿鏡你只管放心,便是被別家捉去,我也是死都不從的。」

大家皆笑出聲來。

於是,景川侯夫妻過來時,便聽得滿室笑聲。因是長子大喜的日子,哪怕昨兒叫這不穩重的女婿丟了回臉,景川侯仍是面色溫和,道:「說什麼呢,這樣高興。」

李欽道:「阿鳳哥在說他以後中狀元的事。」這狂妄小子!

景川侯問:「狀元尚遠,聽說你中了秀才,不知多少名次?」秦鳳儀不論何時都是一樣的自信:「岳父,七十五!」

考了個七十五名,有什麼臉顯擺啊!景川侯給他翻譯了一遍:「就是倒數二十六。」

原想讓秦鳳儀明白一下自己在秀才裡還處於末端的位置,殺一殺這小子的狂勁。結果,就聽秦鳳儀認真道:「不是倒數二十六,是倒數二十五!岳父你怎麼算的啊,唉,算術太差了。秀才是取一百名,一百減七十五,不是二十五嗎?」

景川侯看到秦鳳儀這個腦子,就不禁後悔當初的約定,不再與這笨蛋說話,與李鋒道:「一會兒教他算一算。」

秦鳳儀這會兒已是算明白了,他哈哈一笑:「是二十六啊!嘿嘿,沒想到,我還長了一名!」跟佔多大便宜似的。

景川侯都懶得理秦鳳儀了,還有新人的奉茶禮,侍女端上香茶,新人先給老太太行禮奉茶,李老夫人極是欣慰,笑眯眯道:「要好生過日子,和和睦睦的才好。」接了新媳婦做的針線,給了新媳婦一套光華耀彩的貴重首飾。

之後,便是新人給父母見禮,秦鳳儀在一旁羨慕地感慨:「再有三年,奉茶給岳父吃的,就是我和阿鏡妹妹了。」

景川侯正在吃兒子奉上的茶,一聽這話,當下一口熱茶橫在喉間,險給噎個好歹。

總而言之,儘管李釗大婚的日子有一點小小的意外,但秦鳳儀的到來仍然讓景川侯府多了那麼一份歡快,尤其是秦鳳儀哪怕是個倒數二十六,也是正經秀才了呀。

他私下與李鏡說話時,還要求李鏡不要叫他「阿鳳哥」了,道:「要叫‘阿鳳秀才哥’。」李鏡啐道:「誰稀罕叫這麼長的名兒,你再聒噪,我就叫你阿鳳了。」「叫聲秀才哥。」「世上秀才多了,我要是叫‘秀才哥’,要是別個秀才聽到了,是應還是不應?」秦鳳儀道:「這裡又沒別個秀才,快,先叫一聲。」

李鏡不叫,秦鳳儀叫她:「秀才嫂。」

李鏡大笑,捶秦鳳儀:「快給我閉嘴。」問秦鳳儀,考秀才可還辛苦,「我聽大哥說,考秀才的時間倒是不長,第一場只考一天,只是,得自己帶桌椅,吃的不許帶,只准買考場供應的那些吃食。」

秦鳳儀道:「辛苦倒不辛苦,就是我們家也沒出過讀書人,我還是我們家第一個考功名的。我娘高興的,給我置了三套考試的桌椅板凳。其實,哪裡用自家做,我們揚州有舊貨鋪子支的攤子,專在城隍廟門口租賃考試用的桌椅,要是有些離城隍廟遠的,根本不用自己帶,到了門口租一套,還有小子幫著搬進去。我娘非要自家做,我都說白花錢。看她興頭上,又不好潑冷水,只好讓她做去了。還有考試時吃的燒餅,都是衙門裡的兵丁挎著個籃子賣,一聞味兒就知難吃得很。不過,我沒吃,我很早就把題目做完,交上題目,我就回家吃飯去了。」

李鏡笑:「還真是自信。」「這有什麼不自信的,有一些就是默寫書中段落,我都背過。再有題目也簡單,寫好就成了。」秦鳳儀道,「就是我發奮的時間晚了些,不然,當能考得更好。」李鏡安慰他道:「秀才只是開始,後頭還有秋闈、春闈。」

「是啊,離秋闈還早,這回我要好生準備,爭取能爭一爭解元。你看岳父,就因我沒中案首,待我陰陽怪氣。」

「是因沒中案首嗎?你可真行,就是看我家辦喜事,也得弄明白是誰的喜事啊?不明就裡,就跳出來對父親喊了一嗓子。當著外人,父親又要面子。也就大哥的好日子,父親把火壓下去了。」李鏡道,「你也想想,大哥比我年長,就算我要出嫁,也得在大哥之後呀。」

秦鳳儀老實巴交地道:「我這麼急著唸書,就是怕岳父哪會兒突然改變主意,故而,也沒多想,就急了。」

「別說父親並不是那樣出爾反爾的人,難道我是會變心的人嗎?我的心,一直沒變過。跟我說說,現在你出門,是不是還有許多揚州姑娘跟著?」

「現在都知道我有喜歡的人了,也就是我出門有人愛多看兩眼罷了。我現在,除了唸書,就是想你。」

李鏡心裡甜滋滋的,看向秦鳳儀腰間的半隻鴛鴦佩:「鴛鴦佩,你一直戴著呢。」「我就沒摘下來過。」往李鏡身上一掃,秦鳳儀大為不滿,「你沒戴?」

李鏡指指頸間:「在這裡。」

秦鳳儀壞主意頓生:「我瞧瞧。」

李鏡未多疑,便自頸間將半隻鴛鴦佩取了出來,那紅繩是沒在衣裳裡面的,李鏡將鴛鴦佩取出來時,秦鳳儀兩隻賊眼恨不能貼過去瞧,李鏡又不瞎,一隻手把他腦袋給推一邊去了。秦鳳儀壞笑:「看到了。」

「真個登徒子。」李鏡道,「你再這樣,我可揍你了。」

秦鳳儀哼哼兩聲,不滿道:「你敢打你相公,當心我到京兆府去告你。」「你告我什麼,在家捱揍了?」

秦鳳儀小聲道:「胭脂虎行兇。」

結果,鴛鴦佩沒看成,被李鏡按在榻上打了好幾下。秦鳳儀為了男子漢大丈夫的面子,也不好喊救命,尤其媳婦揍他屁股,就是喊進人來,也丟人得很。

這已是入夏,夏天穿得薄,秦鳳儀還怪疼的,跳起來道:「哎喲,還真打。」「叫你不老實。」

秦鳳儀到底是個厚臉皮,他一會兒又湊過去挨著李鏡坐了,說道:「你一準兒把我屁股打腫了,你說,要是丫鬟看到,我可怎麼說?」

李鏡瞪他:「你還給丫鬟看?不嫌丟人?」「不嫌。」「那你就去給人看好了。」李鏡真惱了。

秦鳳儀哄她道:「看你,我就說著玩兒的。你還不知道我,別看我屋裡丫鬟多,我洗澡都是自己洗,從來不叫丫鬟給我洗,哪裡會給人看到啊。我一直為你守身如玉呢。」

李鏡道:「這樣才對。雖則你家裡不缺服侍的,可男子漢大丈夫,又不是小孩子,難不成,穿衣吃飯都叫人服侍?」又問秦鳳儀,「真打疼你了?」

「可不是嘛。」

李鏡道:「那一會兒我給你拿些藥,你回去自己敷一敷吧。」「你不給我敷?」

「我看你是又欠捶。」「那我就不疼了。」又沒人給敷藥,還疼啥啊。

李鏡給他氣倒,秦鳳儀又道:「剛剛你那麼壓著我,我一點兒都動彈不得,那是什麼功夫?」

「不算什麼功夫,就是看我哥練武時,偶爾學的三招兩式。」李鏡握著他一隻胳膊比畫一下,「這叫小擒拿手。」

秦鳳儀道:「你也教教我唄。」「你學這個做什麼,我也只會簡單的幾下。」

「方爺爺說我現在每天唸書,得注意鍛鍊身體,只有身體結實了,以後考秋闈才支撐得住。秋闈可是得在貢院考間裡住九天的。方爺爺說,要是身子略差些的,都堅持不住。我跟他學著練五禽戲,現在每天都練,不過,那個一點都不威風,我想學些威風的。」

李鏡心下一動,道:「我這點功夫粗淺得很,你跟父親學吧,父親功夫好。而且,父親每天早上起床打拳。」

秦鳳儀大驚:「這不是叫我去送死嗎?」他剛得罪過岳父!

李鏡好笑道:「胡說什麼,父親其實可喜歡你了,就是不擅表達。大哥說,你在平郡王跟前失儀,父親都替你圓場。」

「平郡王,哪個平郡王?」「就是你來的第一天,父親出去迎接平郡王,你突然跳出來。你沒見平郡王?」「沒啊,我就見著平嵐了。」

李鏡便是未在現場,也猜出當日情形,道:「平嵐定是陪著平郡王一道來的!」

秦鳳儀想了半日,方拍著腦門兒道:「莫不是平嵐身邊的那個老頭?」他道,「哎喲,我都沒注意。」

「也不知道你都注意什麼了?」「我注意岳父唄,我最怕岳父發脾氣了。」

李鏡笑:「你不用怕父親,他真的很喜歡你。」努力向未來的丈夫灌輸父親很和善的認知。

秦鳳儀這軟耳根,給媳婦這麼三說兩說的,道:「那你早上也一起來,要是岳父欺負我,你可得替我說話。」

「你就放心吧。」

秦鳳儀此人吧,有著非同尋常的思維路數。

他自己說怕景川侯趁機揍他對他下黑手啥的,結果,早上他一身勁裝地去了練功的小校場,人家景川侯府的男人們都有晨練的習慣,枉秦鳳儀先時也在人家住一個多月,竟然不曉得。當然,那一個多月,他都是忙著一大早去老夫人房裡見媳婦的事,根本沒留神人家景川侯府男人們的生活習慣。

李鏡也早早過去了校場,其實,秦鳳儀想象中被景川侯尋機教訓的事,根本沒發生。

因為,景川侯隨便指了個侍衛,讓侍衛教秦鳳儀去了。

秦鳳儀這人呢,先時還說怕被打擊報復,可景川侯讓侍衛教他,他又有些不樂意,覺著受了冷落。不得不說,這就是一種典型的小人屬性,聖人曾總結了一句話,很適用,叫:近則不遜遠則怨。

秦鳳儀看岳父竟然不親自教他,要別的女婿,哪怕真是人家女婿,便是不滿,也只有憋著的。何況,你還不是人家女婿,女婿的名分尚未拿到。秦鳳儀卻不肯憋,他走過去,拽拽景川侯的袖子,朝遠處使個眼色,意思是,到邊兒上去說話。景川侯甩開他的手:「有話就說。」

秦鳳儀道:「阿鏡昨天說,岳父你武功最好。岳父,這俗話說得好,一個女婿半個兒,你可不能只偏心自己兒子啊。你就教我唄。」

景川侯一臉面無表情:「真的要我教?」

其實,事後回想,秦鳳儀這個時候雖然沒看出這是不是岳父的套兒,但他作為單細胞生物的代表,已經有極其強烈的危機感。但秦鳳儀這人比較要面子,他堅持道:「嗯,我想岳父教我。」

「好,過來吧。」

然後,秦鳳儀一個早上就瘸了,景川侯當然不會讓女婿傷到筋骨,便讓秦鳳儀屁股上跌出兩大塊烏青,攬月都唏噓慶幸地表示:「這幸虧摔的是屁股不是臉。」

秦鳳儀屁股摔得都只敢歪著身子坐,可算是看清景川侯的險惡目的,與李鏡道:「我說岳父會趁機報復我吧?你還說不會。」

李鏡勸他道:「這興許就是意外,哪個學武功不挨摔打的。算了算了,你就跟侍衛學吧。那個曹叔叔是父親的貼身侍衛,功夫也極好的。」

「我就不!我都挨兩摔了,要是跟侍衛學,豈不是白挨這兩下子!」不知是不是出身商賈之家的緣故,秦鳳儀時常會有獨特的得失觀。反正只是些皮外傷,他小時候還常跟紈絝子弟們打架,也不是沒受過傷的嬌貴人。秦鳳儀還就得跟景川侯學了,他甚至幻想著什麼時候一拳把景川侯打倒,然後自己作為戰勝方,叉腰抖腿仰天大笑三大聲!

李鏡忍笑:「那你就學吧。」家裡三個兄弟,也只大哥的武功,是父親親授的。

秦鳳儀甭看生得好,頗是皮糙肉厚,怎麼摔打都不怕。當然,如果景川侯真把他摔打急了,秦鳳儀刷一爪子,就把景川侯脖頸抓出三道血痕來。

鬧得景川侯大夏天地換高領衣裳去上朝,偶爾給人瞧見,還以為景川侯家的葡萄架子倒了呢,尤其秦鳳儀還屬於那種特別容易認錯的,只是屢認屢不改。他急了,是誰都敢下手。景川侯夫人對此頗是不滿,就在李老夫人跟前說了:「真是小戶人家出身,野性難馴。便不說侯爺的身份,這也是他的長輩,把侯爺脖子都撓傷了。先時就當著我父親的面兒,叫侯爺的官封,還叫什麼‘景川老頭兒’,他如今也是秀才,難不成家裡沒教導過他禮數!」

李老夫人笑道:「喊景川官封的事,是個誤會。阿鳳這孩子,心眼兒直,一時沒有多想。好在是在親家跟前,咱們也不是外人,親家又一向寬厚,哪裡會與他個孩子認真。孩子們小時候,哪裡有不淘氣的。你以為你那侯爺是個吃虧的,人家阿鳳就是想跟他學個強身健體的武功,這都多少天,那孩子走路還一瘸一拐的呢。你也勸勸你那侯爺,對孩子得寬厚。」

「老太太就是太寬了。」景川侯夫人捧上廚下新做的玫瑰餅,道,「我總覺著,咱們侯府的嫡長女,這般下嫁,也太委屈了。」

李老夫人道:「行了,阿鳳如今也是秀才了,便是小戶人家出身怎麼了,阿鳳還小,故而性子還不大穩重。只要他對阿鏡心實,知道上進,大事上明白,這就是個好孩子。莫要糾結於細枝末節,眼瞅玉潔、玉如也是大姑娘了,議親時你也要記住這一點。這看女婿,先看處事人品,這兩樣不差,以後孩子的日子就好過。你總是挑些禮數啊規矩啊,是舍大就小。再說,阿鳳難道不懂禮,哪回見你不是恭恭敬敬的?」

李老夫人就很喜歡秦鳳儀,男孩子有些淘氣算什麼,淘氣的孩子,認真起來才有出息。李老夫人根本不大管什麼秦鳳儀喊兒子「景川老頭兒」是不是失禮,什麼撓兒子一把是不是放肆。李老夫人專打聽著,秦鳳儀現下吃過早飯就去孫女院裡背書,一背背一早上,倆人即便在屋裡,也是一個唸書,一個陪著唸書。

是的,李鏡學問完全不比秦鳳儀差,秦鳳儀早就說過,也就是現在女人不能科舉,不然,他媳婦學問比他還好。

當然,這是夢裡的結論,不過,便是如今秦鳳儀中了秀才,跟媳婦一比,還是略差些的。秦鳳儀現在背的是揚州城近十五年秋闈前五名舉子的考試文章,道:「方爺爺說,我現在文章做得還不成,不過,把這七十五篇背熟,也就會做了。」除此之外,還有輔助課本要學習。

秦鳳儀除了早上鍛鍊身體,就是跟媳婦一道唸書,當然,他也要抽時間見一見先時在京城結交下的朋友。

秦鳳儀待把屁股上的傷養得好些,就打發攬月往酈國公府遞了帖子,過去給酈老夫人請安。酈老夫人見他就高興,笑道:「我正念著你,你就來了。」

秦鳳儀笑嘻嘻地行過禮,再獻上禮單:「原我早想過來給老夫人請安,唉,前幾天跟著岳父習武,剛一練,這摔打起來可是不得了,我好幾天走路都是瘸的。這要不知情的,得以為我挨岳家揍了,我就沒出來。」

酈老夫人笑道:「都知道你岳家疼你。」

秦鳳儀笑:「是。我以前都是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只知道吃喝玩耍,自從到了岳家,才曉得上進倆字。」

丫鬟捧上新茶,酈大奶奶又招呼秦鳳儀吃果子,很是熱絡。

酈老夫人眉眼彎彎:「先時你給阿遠來的信,說是今年要考秀才,必是榜上有名。」秦鳳儀便說了一通中秀才的事,正說著話,酈遠便聞信過來了,一進屋倒打趣,笑道:「聽說你在休養,我正說去瞧你,你倒是先來了。如何,身上的傷可好了?」秦鳳儀道:「就知道看我笑話。」

酈遠哈哈大笑:「阿鳳,你現在可是京城名人。」「誰還沒出岔子的時候,再說,我不過是誤會了我岳父,我岳父才不會怪我。」秦鳳儀在外頭極力表現出一個被岳父喜歡的模樣。「不是說這個,你不曉得,聽說連陛下都仔細看了景川侯一陣子,說景川侯明明正青春貌美,哪裡就老頭啦。」酈遠笑,「你可是出大名兒啦。」秦鳳儀道:「我又不是有意的,我那是一時情急。」

酈遠笑道:「你這一時情急,我估計半個京城都曉得你這位景川侯府的乘龍快婿啦。」秦鳳儀噘嘴看他,酈遠笑:「莫惱莫惱,中午請你吃酒。」「我才不稀罕跟你吃,今天我跟老祖宗一起吃。」

酈老夫人更是歡喜,笑:「好好,就在我這裡吃,我叫他們燙好酒。」

秦鳳儀道:「今兒藉著老祖宗的好酒,我得好生敬阿遠哥幾杯,阿遠哥金榜題名,我聽說榜下捉婿,都有好幾家為阿遠哥打了起來。」

酈遠擺擺手:「不如你大舅兄精,那傢伙,早與襄永侯府商量好了。襄永侯府一早就派了管事在茶樓外守著,杏榜一齣,推門進去,撈了你大舅兄就跑啊!」

酈老夫人瞧著年輕的孩子們說說笑笑,心下十分歡喜。

秦鳳儀又打聽了酈遠何時辦喜事,聽說要到八月間,道:「那我趕不上了,等我明年過來,阿遠哥你可得給我補一席喜酒。」

酈遠自然應下,道:「你早晚也要春闈的,我有些春闈的資料,一會兒整理出來,你帶回去慢慢看。」

待秦鳳儀午飯後告辭,酈大太太都說:「阿鳳這孩子,去歲來時還覺著小孩子似的,這一轉眼,也是秀才了。」

「他這今年才十七,就是放在京城,這樣年輕的秀才也不多見。別看有些冒失,景川侯當真是好眼光。」酈大奶奶快人快語,道,「當初景川侯提的那兩個條件,學文就要考中進士,當時我還說呢,這事可不容易。真是沒想到,這才小半年,秦公子就中了秀才。都說江南出才子,這秦公子,當真是極會念書的。」

酈老夫人道:「阿鳳這來京城一趟,還記掛著過府請安,又送了那些東西。待他走時,備份回禮才是。」

酈大奶奶連忙應了,笑道:「老太太放心,我心裡已是想著了。」

秦鳳儀此時過來京城,一則是為了同岳家報喜,二則便是過來看阿鏡妹妹,還要給阿鏡妹妹過生辰。女孩子的生辰簡單,並不大過,無非就是家裡擺兩席酒,大家熱鬧一二。

且李鏡的生辰在五月,正是天氣微熱的時節,大家於是在花園荷花湖上的敞廳設宴,晚上一家子團聚,為李鏡賀生辰。

景川侯府人口簡單,且當下民風開放,索性男男女女便坐了一席,大家一道吃酒取樂。便是景川侯一向嚴肅,因是愛女生辰,也命人燙了好酒。李鋒還說呢:「怎麼不見阿鳳哥?」

李欽看一眼秦鳳儀的空位,道:「他一向最會出風頭,大姐姐的生辰,定是想什麼奇招為大姐姐賀生辰唄。」

李三姑娘小聲問李鏡:「大姐姐,阿鳳哥想了什麼法子給你慶生啊?」

李鏡但笑不語。

李欽道:「這事如何能提前說,你動腦子想想,定要給大姐姐個驚喜。」李三姑娘道:「二哥你就會說,你看阿鳳哥多有心啊。」

李二姑娘笑:「你偏生這時候惹二哥,二哥昨兒找阿鳳哥下棋,阿鳳哥沒理他,他正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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