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招蜂引蝶

李釗心下感慨,當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他妹還不大呢,就這樣不中留了。

一行人先去方家與方家兄妹會合,待到了方家,自然又是一番寒暄。秦鳳儀有幸再次見著方閣老,要秦鳳儀說,方閣老一點兒不像大官的樣子,老爺子可隨和了,還問他們:「今天到哪兒去玩?」

李釗道:「瘦西湖的荷花正好。」

老爺子點頭:「不錯,正是景緻最好的時候。」方悅道:「還可遊湖作詩。」

老爺子道:「作詩就你們幾個,人少了些。」

方悅道:「叫了南院的族弟族妹一道,也能與阿鏡妹妹和妹妹做個伴。」

秦鳳儀一聽作詩就著急了,先時媳婦也沒與他講過,他不會啊。秦鳳儀正急得恨不能抓耳撓腮,想悄悄地找媳婦拿個主意,偏生老對頭方灝與其妹方洙過來了。方灝一見秦鳳儀就心下三聲冷笑,不過,當著族長祖父的面兒,自然不會對秦鳳儀失禮。秦鳳儀朝方灝笑:「阿灝兄弟也一道,甚好甚好。」

方灝皮笑肉不笑:「阿鳳兄弟,你好你好。」

人既到齊,辭過長輩,大家便一道出門了。女孩子們坐車,男人們騎馬,最讓方灝氣憤的是,他知道今天是與郡主同遊,特意換了身既斯文又襯得他俊秀的寶藍色衣袍,結果,不想與這討厭的秦鳳凰撞了衫。女孩子撞衫都是誰醜誰尷尬,換了生物世界裡比較愛開屏的雄性,更是不能免俗。於是,方灝那陰鬱的小眼神,直盯了秦鳳儀一路,讓秦鳳儀都懷疑方灝對他是不是由恨生愛了。

沒辦法,人生得好,就是這麼有魅力。

一行人往御史府去,寶郡主已是在等了。

寶郡主過來揚州,也只是微服,並未驚動揚州官場。故而,她並未有任何排場,無非車駕寬敞些,丫鬟、婆子、侍衛多帶幾個罷了。

寶郡主在人堆裡一眼便看到了秦鳳儀,秦鳳儀便是這樣一身尋常書生慣穿的寶藍色衣衫,仍是皎皎如明月,燦燦似星辰,望之不似人間色。便是見多識廣的寶郡主,都要再次感嘆一聲,江南竟有這等人物。

秦鳳儀起初不願再與小郡主有何瓜葛,只是,此時再見,仍是難忍再望一眼那雙翦水雙眸。

咦?

柔腸百結的秦鳳儀發現,人家小郡主就是看他一眼,翦水雙眸倒是夢中的翦水雙眸,只是柔腸好像只是他而已,人家完全沒啥反應,就是這平平淡淡的一眼罷了。

秦鳳儀不禁又生出一種既解脫又失落的心思來。不過,這心思也只一瞬,因為,他媳婦的眼神不著痕跡地掃來,秦鳳儀立刻脊樑骨一冷,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做出個挺胸抬頭,然後,眼觀鼻、鼻觀心的規矩樣。

秦鳳儀收回眼神時,不留心掃過方灝,立刻悶笑起來,瞧瞧方灝那呆頭鵝的樣兒,簡直樂死他了。

秦鳳儀偷樂,李鏡卻是一肚子闇火,想著秦鳳儀面兒上老實,卻是個花花腸子:竟然跟她說與小郡主沒啥?這是沒啥的模樣嗎?回去定要好生問他!

寶郡主請了李鏡與她同乘,姑娘們各上了自己的車,秦鳳儀完全不曉得他媳婦因他神色不莊重,已是一肚子火。秦鳳儀伸手一捅方灝腰眼,方灝嚇一跳,秦鳳儀憋笑,打趣方灝:「傻了吧?」

方灝暗暗握拳,警告道:「你今天可別招我。」「我招你作甚?再說,我就是招你,你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動我?」秦鳳儀賤笑一會兒,揚身上馬,瀟灑萬分地騎馬跟上了車隊。留下方灝氣得臉色發黑,思忖著什麼時候非好生收拾這臭鳳凰一回才好!

其實,陪女孩子們遊湖無非就是賞賞景吃吃飯啥的,諸人都做慣了的。秦鳳儀牢牢記著他爹與他媳婦的話,一直跟在最後,不冒頭也不亂說話,就是老老實實地跟著。小郡主當著這麼些人的面,自然不可能與秦鳳儀說什麼私話,不過些客套腔罷了。何況,因著方灝與秦鳳儀不對付,作詩的時候,秦鳳儀死活憋不出來,還叫方灝笑話了一回:「都說才貌雙全,鳳凰公子有表無裡,這可不成啊。」

秦鳳儀笑嘻嘻地道:「對對對,看我大哥,年紀輕輕,舉人老爺,我大哥這才是才貌雙全。再看我阿悅哥,聽說也是案首,就等考解元了,這叫才貌雙絕。我不成,我是白身,還有表無裡。不過,阿灝哥,最可悲的那種你沒說出來。」

方灝直覺秦鳳儀沒什麼好話,才不會搭秦鳳儀的話茬,秦鳳儀也不讓別人搭,他一臉壞笑,湊近方灝:「不過,看到阿灝哥,我就知道,有表無裡不算啥,最可悲的是,無表又無裡。」

方灝臉一黑,秦鳳儀立刻敬酒,一臉賠笑:「開玩笑開玩笑,阿灝哥你要惱,可就是與我這有表無裡的一般見識啦。你是何人,你是童生,怎能與我一般計較。來,弟弟敬你一杯。」

當著女孩子們的面,方灝又不能沒風度,只得接了秦鳳儀賠酒,道:「下不為例。」「好,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秦鳳儀因是末座,他也與李鏡說不上話,至於小郡主,秦鳳儀柔腸了一回結果沒收到回應,要擱別人得體諒,你自己做夢是你自己的事,人家小郡主頭一遭見你,又沒夢到過你,焉能有什麼柔腸?可秦鳳儀生來貌美,傾慕他的人多了,他素來是你若無情我便休的,只因為,休之後還有無數人愛他貌美。再者,他有媳婦的人了,他媳婦又是個醋罈子。秦鳳儀上輩子還死得不大體面,故而,於這些事便淡了。縱是這等出身、這般美貌的小郡主,他竟也未再多思多想,反是因守著方灝坐,秦鳳儀調戲方灝一下午,一時好一時歹的,把方灝鬧的,硬是再沒顧得上傾慕一下美貌郡主。待宴席散後,小郡主也回了家,方灝指著秦鳳儀道:「難怪古人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我算是明白了。」諷刺秦鳳儀是小人。

「你明白個什麼呀,我阿鏡妹妹、阿澄妹妹、阿洙妹妹,都是女子,你說誰難養啊。」秦鳳儀說方灝,「我看你是酒喝多,不要命了。」與方悅道,「阿悅哥你多瞧著他些。」又叮囑方洙,「阿洙妹妹,回家用晉中的老陳醋,給你哥醒醒酒。」

秦鳳儀雖生得貌美,有李鏡這樣的顏控,對秦鳳儀夢裡夢外一見鍾情的,自然也有例外。方洙就不吃秦鳳儀這一套,人家小姑娘很知道里外,自然是護著她哥的,冷哼一聲:「你還說,都是你灌我哥,我早瞧見了。」

秦鳳儀笑:「這不是不知道妹妹一直瞧我,我要知道,我定不這樣的。」

方洙再哼一聲,摔下車簾子,才不理這紈絝商賈子弟。秦鳳儀在馬上嘻嘻直笑,笑得跟朵微醺牡丹一般,拱手與方悅告別。

方悅辭了李家兄弟與秦鳳儀,帶著兩位妹妹與喝得有些多的方灝回家去了。秦鳳儀原也想回家的,不想李鏡喚住他:「我看你喝得也不少,先到我家醒醒酒吧。」

秦鳳儀眼珠一轉,剛要推辭,李鏡已道:「你要不來,就是心虛!」

秦鳳儀倒吸口冷氣,想著,真要命呀,他不過剛動要走的念頭,這婆娘如何知曉的?說來,秦鳳儀「夢裡」與李鏡做了好幾年的夫妻,對李鏡還是頗為了解的。別個不說,他這媳婦,啥都好,就是愛吃醋。而且,眼睛特別尖,要是給她瞧出什麼苗頭,那定是能把秦鳳儀心肝肺審個通透。秦鳳儀最怕這個,猜到他媳婦要問他看小郡主那一眼的事,故而想先回家避避風頭,待他媳婦這醋勁過了,他再過來。

不想,他媳婦竟然瞧出他要逃走。

秦鳳儀給李鏡識破,自然是走不了了,只得跟著李鏡回家。方灝有沒有喝到晉中老陳醋調的醒酒湯不知道,反正他是喝著了,秦鳳儀給酸得打了個激靈。秦鳳儀極是不滿:「我又沒喝多!怎麼灌我老陳醋?」

「省得你一會兒給我裝醉!」

秦鳳儀一聽這話,頓時覺著生無可戀,轉頭求援:「大哥,大哥——」李釗一撣衣袍:「我去看會兒書。」起身走了。

秦鳳儀氣得碎碎念一路:「這沒義氣的。」然後,跟著媳婦去媳婦屋裡說話了。

李鏡要問啥,秦鳳儀不用猜也知道。果然,一開口就問他與小郡主的事,秦鳳儀道:「我說不去,你非叫我去。要是你見著故人,能不看一眼嗎?我就瞧一眼,你就不樂意了。」

「我是因為這個嗎?」李鏡道,「你當初見我跟見鬼似的,見她倒是含情脈脈。」「我當初見你是不信我夢裡都是真的,故而驚訝。見她的時候,咱倆都商量過了,我還怕什麼。」秦鳳儀喝了半盞蜜水,道,「再說,我也不是對她含情脈脈,我是看你呢。你不正在她身邊嗎?我就瞅你一眼,說來,別看小郡主生得不賴,阿鏡,你在她身邊,半點不遜色。」

李鏡受秦鳳儀一奉承,心下倒是順暢不少,不過,轉念一想:「你還說看我,你要是看我,怎會知她生得不賴?少拿這話奉承我。」

氣了一會兒,李鏡拉秦鳳儀坐下,認真道:「我問你這些,難道就是吃醋?我是要問清楚,你到底跟她有沒有關聯?難不成,還要像夢裡那樣,稀裡糊塗就送了性命?」

秦鳳儀心下一暖,想著,即便此生做不成夫妻,他媳婦待他的心,與夢裡也是不差分毫的。秦鳳儀道:「真沒見不得人的關係,那會兒咱們都成親了,你成天管著我,我連丫頭都不敢多看一眼。再者說了,她是什麼身份,焉會與我亂來?」

「那你們私下可有來往?」「就是平御史找我作畫時,見過幾面。」

李鏡悄問:「可有私情?」

秦鳳儀堅決否認:「沒有,真的沒有。」

李鏡道:「你一定要小心,要知道,能不動聲色害了你的,絕對不是尋常人。」「嗯,我曉得,放心吧,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秦鳳儀習慣性地邀功,「阿鏡,我今天的表現還不錯吧?」

李鏡道:「還成。」除了看寶郡主那一眼有些可恨外,倒是沒再招蜂引蝶。「什麼叫還成啊,我都是聽你的,一句話都沒亂說。」秦鳳儀道,「今天玩兒的沒意思,哪天咱倆去遊湖?」

李鏡笑:「好吧。」瞅瞅外頭,「天不早了,你這就回吧。」「還早著呢,我再坐會兒吧。」審都審完啦,秦鳳儀現在無事一身輕,就又想跟李鏡在一處了。

秦鳳儀這人吧,就是這樣,有時你覺著特討厭,恨不能給他兩巴掌,有時又覺著,這人有些賴有些笨卻又叫你心裡暖暖的,李鏡不好攆他,當然,也不想攆。於是,秦鳳儀嘀嘀咕咕地與李鏡說了半日的話,又在人家吃了晚飯方回家。

秦太太私下跟丈夫說:「阿鳳總這麼著,咱家倒省下飯了。」秦老爺道:「這叫什麼話。」

「什麼話?高興的話。」秦太太眉眼彎彎,「我瞧著,咱阿鳳這事,八九不離十了。」

只是,正當秦太太覺著自家寶貝兒子攀上了景川侯府大小姐時,秦鳳儀又開始頻繁地出入御史府來。倒不是秦鳳儀主動去的,就如秦鳳儀與李鏡說的那般,平御史平珍請他過去畫畫。

畫畫什麼的,李鏡不怕,只是,一想到秦鳳儀說的,便是因到御史府給平珍畫,方與寶郡主相識。

不知為何,一念至此,李鏡心下便隱隱不安。

平珍這樣愛畫成痴的人,縱做了巡鹽御史,亦不改其癖。說來,平珍對秦家是有印象的,他會記得秦家是因為,這麼多鹽商土財主給他送禮,諸多物什都不能看,唯秦家送的,有些品位。

平珍當時還想,到底是鹽商會長,不只是一味暴發。

再者,當時秦家送的禮物裡,還有一幅趙裕的美人圖。平珍是丹青名家,趙裕趙才子亦是美人圖大家,第二天,平珍就請了趙裕到府裡一併說丹青。及至瓊宇樓見秦鳳儀這等傾國傾城之貌,平珍當時便畫癖發作,立刻回家執筆丹青,結果,畫了好幾天,竟難描摹秦鳳儀百分之一的美貌。

平珍一向行事隨心,便令人請了秦鳳儀來。

平珍是巡鹽御史,秦家正是鹽商之家,收到御史大人的帖子,如何敢不去。這頭一回,不曉得平御史為何叫秦鳳儀去,秦老爺不放心,還是與兒子一道去的,結果,秦老爺都沒能見到平御史的面。他在御史府等了大半天,中午御史府管飯,四菜一湯,飯菜很不賴,待得下晌,秦鳳儀僵手僵腳地出來,秦老爺這才曉得,平御史找兒子是來作畫的。

之後,便都是秦鳳儀自己去了。

秦鳳儀真不愛去,他也不愛給人畫。秦鳳儀悶悶的,平珍倒也不一味作畫,見秦鳳儀精神不好,他還挺關心秦鳳儀,問他:「阿鳳,你不開心?」

秦鳳儀一向存不住話,他道:「我成天過來給你畫,累不說,都沒空出去玩兒了。」「在我家玩兒,難道不好?」

「有什麼好的,怪悶的。」秦鳳儀道,「再說了,總這樣擺那樣擺的,我身上都酸了。平大人,咱們出去玩兒吧。」

「去哪裡?」「去哪裡都成啊,那詩怎麼說的,春風十里揚州路,捲上珠簾總不如。平大人,你來揚州城還沒逛過吧,我帶你去逛逛。」秦鳳儀說到玩樂就來了精神,「這人呀,要總悶在家裡,是要生病的。同樣的,花草種在園中,就沒有山間的有靈性。大人你要作畫,我這麼無精打采地擺個樣子,畫出來的畫,沒精氣神。咱們得出門走一走,看一看外頭的風景,大人你的畫,肯定有進益。」

平珍看他眉飛色舞的模樣,果然比先前無精打采的招人稀罕。平珍想了想,秦鳳儀這話倒也不是沒道理。平珍便放下畫筆:「也好,那就由阿鳳你安排,咱們出門逛逛。」

「成!」

秦鳳儀當下便帶平珍出門了,平珍雖痴迷丹青,學識亦是極佳。秦鳳儀知道哪裡有好山好水,平珍雖是頭一遭來揚州,對於揚州的山水似全不陌生,人家說得也頭頭是道。秦鳳儀道:「原本我覺著,我大哥就特別有學問。平大人,你這樣年輕,竟比我大哥還有學問。」

「你家裡還有兄長嗎?」平珍問,想打聽秦家若還有長子,倘似阿鳳這般美貌,一併叫來畫畫才好。

秦鳳儀笑:「沒有,我是獨子。我說的是李大哥,李釗,他就特有學問。」

平珍笑道:「阿釗要科舉,他的心都在科舉文章上,這些雜篇知道得便少了些。」「他可嚴肅了,見我就這樣。」秦鳳儀學個李釗板著臉的模樣,笑,「可有意思了,比我以前學堂裡的夫子都嚴厲。不過,我知道大哥都是為我好。他就是看著嚴厲,其實心腸可好了。」

平珍笑:「阿鳳你也很好。」「哪裡哪裡。」秦鳳儀道,「我也就生得略好些罷了。」「老話說相由心生,你如此相貌,心腸也必是好的。」

一聽這話,秦鳳儀就覺著,這位平大人跟他媳婦倒是挺像的,就是喜歡好看的。秦鳳儀一向自恃美貌,也愛聽人誇自己,他那樣燦然一笑,竟仿似給這山水間都添了幾許顏色。平珍一時不由得看呆了,暗道:果然阿鳳這話是不錯的,非得出來走一走,不然,如何能見得阿鳳如此靈秀之姿。

秦鳳儀這總往平御史府去,李鏡就有些擔心,特意叫他來問,知道只是過去作畫,或是陪著平珍出遊。李鏡方放下一顆心來,想著平珍此人除了有些畫癖,倒沒什麼。李鏡主要擔心寶郡主,問秦鳳儀:「寶郡主有沒有過去找你?」

秦鳳儀道:「有打發人送東西,就是一些茶水點心,別的再沒有了。你放心吧,要有什麼事,我一準兒告訴你。」

李鏡點點頭。

結果,秦鳳儀說過這話沒兩天,再次出遊,就有寶郡主陪伴了。秦鳳儀拉過平珍,悄聲道:「大人,我畢竟是外姓男子,如何敢與郡主同行,這不合禮數吧?」

平珍一向不拘泥這些規矩禮法,笑道:「咱們出門,總落下阿寶在家,她也怪悶的。反正是遊玩,人多了才熱鬧。」

秦鳳儀便不好再說什麼了。寶郡主年紀尚小,人亦靈秀,而且,並無貴女架子。主要是,她不擺架子,秦鳳儀都拘謹得不得了,要是再擺架子,就怕這鳳凰緊張得連話都不會說了。寶郡主笑道:「我與阿鏡姐自小親姐妹一樣,你是阿鏡姐的結拜兄長,便同我的哥哥是一樣的。你這樣的人,不該拘泥那些俗事規矩,不然,倒可惜了。」

秦鳳儀暗歎,小郡主果然還如「夢中」那般善解人意,不同於那些俗流女子啊。秦鳳儀不禁一笑:「好。」可轉念想到他媳婦交代給他的話,秦鳳儀道,「要不,咱們把阿鏡妹妹也叫上,你們女孩子家,倒可一併說笑。」

平珍縱不同俗流,到底在俗世生活,俗世禮法亦是知曉的。平珍覺著,這秦鳳儀縱偶爾有些放達之處,倒是個懂規矩的人,道:「這主意好。」

寶郡主則是望了秦鳳儀一眼,微微一笑:「如此,我命人去請鏡姐姐。」

平珍將手一擺,起身道:「何其瑣碎,咱們過去接阿鏡就是,她又不是外人。」

李鏡正在家,見平家叔侄二人過來請她一道出遊,還有秦鳳儀在一邊悄悄朝她眨眼,李鏡便知緣故,心下熨帖,笑道:「還請舅舅和阿寶稍等片刻,我換身衣裳就來。」

李鏡這回打扮的時間短些,只是,寶郡主貌美,李鏡便有些不太高興。不過,她一出來,對上的就是秦鳳儀一雙含笑的眼睛。秦鳳儀夢裡夢外就喜歡看李鏡認為自己不甚貌美的鬱悶樣,其實,秦鳳儀因生得好,他看別人的相貌都差別不大,要不是有平家叔侄在場,他非過去逗逗他媳婦不可。

便是不說話,但秦鳳儀那一雙蘊藉著無數含義的桃花眼也遞過去不知多少打趣。李鏡不禁一笑,不去看秦鳳儀,與平家叔侄道:「叫珍舅舅和阿寶久等了,咱們這就走吧。」路上又問了寶郡主是要去往哪裡遊玩。

秦鳳儀安排的地方,自有其妙處所在。中午用飯時,秦鳳儀自然是挨著李鏡的,他慣會照顧人,又深知李鏡的習慣,為李鏡蝦剝殼、魚挑刺,還時不時地布上一兩筷子菜。寶郡主都說:「阿鳳哥對鏡姐姐可真是周到。」

「我們是兄妹嘛。」秦鳳儀道,「雖是結拜的,不過,我拿阿鏡當親妹妹一樣的。」李鏡一笑,與寶郡主道:「咱們在京城,魚倒是常吃,便是吃蝦,也是烹蝦段一類的做法,阿鳳哥他們這裡水多,魚蝦都是現撈現做,比京城的更鮮美些。只是,像這樣的白灼來吃,剝殼我就不成了。」

「有我呢,你只管吃就是。」秦鳳儀道,「現在的蝦,少了春天時那一股子鮮嫩味,要是平大人與郡主再早些來,味道更好。什麼時候你們都有空,咱們去太湖,太湖三白,平大人肯定知道。」

平珍笑道:「白魚、白蝦、銀魚。」

「對。」秦鳳儀拊掌讚道,「以前我跟我爹去過,那味兒,鮮香無比。真是在別處吃不到的,這魚蝦離水即死,便是太湖到揚州不遠,也吃不到鮮的,非得到太湖去,現撈現吃,而且,不能用其他地方的水,只有用太湖水,味道才正。」

寶郡主笑道:「那可一定得去嚐嚐。」

秦鳳儀順嘴便道:「你們要都有空,我就安排了。」

寶郡主不著痕跡地掃過李鏡,迅速捕捉住李鏡眼中的一絲不悅。寶郡主笑得明媚道:「自然是都有空的,便是小叔,到了煙波浩渺的太湖,說不得更有作畫的興致。阿鏡姐也不忙,那就等阿鳳哥什麼時候安排好,咱們便遊太湖去?」

秦鳳儀一口應下:「成!」

一席宴,盡歡而散。

秦鳳儀自然是送李鏡回家的,見李鏡面有憂色,秦鳳儀遞了盞茶給她:「怎麼了?」李鏡道:「我看寶郡主是瞧著你我關係與他人不同了。」「瞧出來就瞧出來唄,咱們與別人本也不一樣。」秦鳳儀大咧咧的,他又不怕人瞧出來,不過,秦鳳儀還是比較在乎他媳婦的名聲的,安慰道,「你放心吧,都說了咱們是結拜的兄妹了。我就不信,她能看出咱們夢裡做過夫妻。」

李鏡無奈:「你哪裡知道她的厲害,她說什麼太湖遊,那不過是試一試咱們,你竟還應下了?」

「試什麼?」秦鳳儀不解。

別個時候,要是說些什麼沒用的話,秦鳳儀倒挺靈光,一說到這要緊事,就笨得很。李鏡忍住羞意,道:「試一試咱們是不是有私情。」

秦鳳儀搔搔下巴:「難不成小郡主真看上我了?」李鏡險些把他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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