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李家姑娘這樣的門第出身,秦家夫妻又巴望著兒子憑這副好相貌得個好媳婦,故而,秦鳳儀這總往李家跑,秦老爺也不說他,秦太太又同兒子打聽了一番與李姑娘的進展。秦鳳儀一副坦蕩樣,還說他娘:「娘你就別想了,我跟阿鏡現在是兄妹。」
秦太太笑眯眯地說:「不想不想。既是結拜做兄妹,他們畢竟是自京城來的,人生地不熟,你做兄長的,便要細緻些,別成天大咧咧的。要是瞧著他們有什麼要幫忙的地方,咱們不是外處。」
「娘,我曉得。」
秦鳳儀高高興興回自己院睡覺去了,第二天精神抖擻地同他爹去鋪子裡學做事。
李家兄妹亦是一大早出門,去了御史府。
李家兄妹對平家人自是不陌生,平珍因是平郡王的老來子,再加上他為人不拘一格,故而,與李家兄妹關係不錯。讓李鏡吃驚的是,怎麼平郡王府的小郡主也來了?李鏡反應極快,驚容也只是一閃而過,笑著行一禮,道:「不知道郡主也來了。」
寶郡主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生得極是俏麗多姿,尤其一雙眼睛,有若春水盈盈,嬌憨動人處,遠勝李鏡。見李鏡施禮,這少女連忙上前扶起李鏡,笑如鶯歌,道:「鏡姐姐何必如此多禮,咱們又不是外人。小叔過來做官,我出生到現在,還從沒來過揚州,李太白說,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都說這裡繁華綺麗,不遜於京城。我借小叔的光,一道過來瞧瞧。開始我娘還不放心,後來知道鏡姐姐和釗哥哥也在揚州,就同意我過來了。」
李鏡笑道:「我們是前些天知道珍舅舅要來揚州任御史的,提前打聽說珍舅舅得過兩天才能到。昨兒得了訊息,說珍舅舅已是到了揚州,得信兒時已是過晌,想著珍舅舅遠來,舟車勞頓,便未過來打擾。」
平珍道:「我是不耐煩接官的那一套,便提前下船,讓隨扈其後,我帶著阿寶先來。」寶郡主道:「我昨兒就想去找姐姐,偏生剛來,還要收拾屋子打掃庭院,各樣雜事,便沒去。今兒姐姐和釗哥哥來了,鏡姐姐,我可就靠你做嚮導了。」
李鏡笑道:「這是自然,揚州城雖不若京城氣派,倒也有幾處可玩的地方。」大家在一處說話,平珍留兄妹二人用過午飯,兄妹二人便告辭了。
這寶郡主一來,李鏡要給寶郡主做嚮導,便叫小廝跑了一趟秦家,給秦鳳儀送了封簡訊,讓他明日不要過來。李釗道:「要我說,你乾脆叫上阿鳳,這外出遊玩,阿鳳是一把好手。」
李鏡道:「平家人素來高傲,要知道阿鳳哥是鹽商出身,寶郡主不一定怎麼想。阿鳳哥那樣熱情的心腸,他是好意相陪,倘寶郡主覺著請鹽商子弟是侮辱了她,豈不是好心做壞事?我約上阿澄,哥你再叫上阿悅哥,一道逛逛罷了。」
「這也行。」
李鏡說有事,秦鳳儀自然就未到李家。不過,秦鳳儀琢磨著,估計阿鏡妹妹是要陪平家人。平家,秦鳳儀突然想到了小郡主,想到那明豔可人的小郡主,不禁心下一蕩,不過,他迅速唸了兩聲佛。他都不能害他媳婦,何況人家小郡主呢?
秦鳳儀唸了一晚上佛,這盪漾的心方靜了些。第二天,繼續跟他爹去鋪子裡做事。他爹還說呢:「你不去找李姑娘了?」
「阿鏡有事,近來不得閒。」秦老爺才不再問。
也不知是不是就有這天定的緣分,秦家父子去鋪子裡,向來是騎馬的,秦老爺一副圓潤的富家翁模樣,在揚州城並不罕見,基本上揚州城富戶財主,多是這一款。但秦鳳儀不同了,這是揚州城大名鼎鼎的鳳凰公子,秦鳳儀出門,向來是多人圍觀的。還有傾慕秦鳳儀的,知道秦鳳儀現在時常去店鋪,出行比較有規律,然後,每天在他必經之路上等著瞧他呢。
譬如瓊宇樓,就是在秦鳳儀去往商鋪的路上,如今瓊宇樓臨街的包廂,都漲價啦。因為,每天一早一晚都有人包了,一面吃早點一面看鳳凰。
李鏡因近來多是與秦鳳儀在家裡說話,她出門不多,故不知此事。瓊宇樓又是揚州城數一數二的茶樓,這一大早,李家兄妹就約了平家叔侄來瓊宇樓吃早點。既是請平家叔侄,自然要最好的包廂。一行人早起過來,早點剛上,就聽得茶樓上下皆竊竊之聲,便是街上,亦不大平靜。四人往窗外看去,便見秦鳳儀騎著他那匹照夜玉獅子從容而來,秦鳳儀就是正常同他爹去鋪子路過。此時,正值清晨,秦鳳儀一襲銀色紗袍,偏生右衽前襟露出一截寸寬的大紅色,連帶著秦鳳儀這件銀紗袍所用腰帶,亦是銀紗嵌了紅邊,在有人喊「鳳凰公子」時,秦鳳儀對著瓊宇樓微一回首,陽光下秦鳳儀那一張帶了微微淺笑的臉龐,彷彿使清晨的陽光都褪色成了一抹暗色的背景,世間僅存這一張絕世容顏。這樣的一回首,也只是短暫一瞬,秦鳳儀笑笑,隨父遠去。
李家兄妹饒是見慣,這一日未見,都覺秦鳳儀這張臉,當真是舉世無雙。平珍讚歎:「傾國傾城,不外如是。」
寶郡主亦道:「若不親見,怎能信世間竟有此等絕色人物。」
寶郡主與李鏡打聽:「剛我聽有人叫‘鳳凰公子’,鏡姐姐,這位公子叫鳳凰嗎?」李鏡笑道:「倒不是叫鳳凰,他姓秦,上鳳下儀,叫秦鳳儀,是我與大哥的結拜兄弟。
因他生得好,便有此雅號,揚州城的人都叫他,鳳凰公子。」「哎喲,什麼樣的人竟能叫鏡姐姐和釗哥哥結拜?這樣的人物,鏡姐姐定要讓我認識才好!」寶郡主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李鏡道:「他是揚州城鹽商子弟,你要不嫌,我就介紹你們認識。」
寶郡主一愣,繼而笑道:「姐姐和釗哥哥都能與鳳凰結拜,我嫌什麼?姐姐認識我這些年,哪回見我就依門第來看人了?」
「知你不是那樣的人,只是得先跟你說一聲。」「姐姐就是細緻太過。」
女孩子說著話,就聽李釗道:「珍舅舅,你不吃飯啦?」
平珍起身,擺擺手:「不必理我,你們自己玩去吧。」匆匆下樓走了。寶郡主見有隨扈跟上,嘆道:「小叔這一準是回去作畫了。」又是一笑,「說不得是鳳凰勾起小叔的畫癮來。」
李鏡笑笑,不再提這個話題。
待得下午回家,李鏡面色就不大好,李釗還以為她不大喜歡陪寶郡主。李釗道:「若是累了,就歇一歇,過幾天再同寶郡主出門是一樣的。」
侍女捧上茶,李鏡只是略沾唇,就氣呼呼地與兄長道:「我說這幾天不叫他來,你看,他就見天地在外招蜂引蝶!」
李釗一口茶噴滿地!
秦鳳儀接到他媳婦的帖子還高興呢,暗道,果然那句老話是對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媳婦這定是想他了,這不,打發人送帖子叫他去呢。秦鳳儀接了他媳婦的帖子,既要赴他媳婦的約,就不到鋪子去了。
秦老爺對於兒子追求景川侯府大小姐的事,也是一千個支援,不去鋪子就不去鋪子吧,兒媳婦比較要緊。秦老爺作為過來人,還指點兒子:「李姑娘和李公子喜歡什麼,帶些東西過去。」
「我知道。」秦鳳儀早想好了。
秦老爺看兒子一副心裡有數的模樣,也就不再多說。
秦鳳儀給李鏡挑了好幾塊衣料子,一大早上,沒吃飯就過去了。秦鳳儀這回穿得比昨兒更鮮亮華麗,昨兒不過一襲銀紗袍子,今兒這料子卻是正經繚綾,不知工匠如何染出那等淺金色,便是在室內也有淡淡的柔光,左肩用銀線繡出一襟濃淡相宜的瓊花,秦鳳儀出門時還噴了些薔薇水,當真是步步生香。
往常,李鏡看他模樣漂亮,一見便心生歡喜。今日不同,一想到昨天秦鳳儀在街上那招蜂引蝶的樣,李鏡就一肚子的火。秦鳳儀見李鏡不大樂的模樣,笑嘻嘻地湊上前:「是不是想我了?」
李鏡看他一副花花公子的紈絝腔,立刻將臉一沉:「你再沒個正經,我可打你了!」「看你,說笑都不成。」秦鳳儀笑眯眯地道,「你不想我,我卻是想你的。昨兒一天沒見,你就是不叫我來,我也要過來的。阿鏡,看我給你挑的料子。這件銀紗的特別襯你,我做了件袍子,覺著不錯,也給你送了些來,夏天做衣裙最好,透氣不熱。還有我身上這件怎麼樣?這可是織造府今年的新花樣,等閒鋪子都沒有的,過來看看,喜不喜歡?」
李鏡原是氣悶,覺著秦鳳儀在外不莊重,可看他做件新袍子也想著自己,這氣悶登時就不知哪兒去了。李鏡還是得提一句:「我早見了,昨兒一大早穿著出門,半城人都圍觀你。」
「你怎麼知道我昨兒穿著出門了?」「自然是見過了。」
「在哪兒見的,我怎麼沒見著你?」哎喲,他媳婦難不成昨天想他想得到大街上去圍觀他了?
「在瓊宇樓上。」丫鬟捧上茶來,李鏡打發她們下去,說秦鳳儀昨天的事,「你萬眾矚目,眼裡還能有誰?」
「看你這話說的。」秦鳳儀端起茶吃兩口,道,「你不叫我來找你,我就跟我爹去鋪子裡了。我要知道你在瓊宇樓上,我陪你吃早飯多好。再說了,要知道你也在樓上,我昨兒就不穿那件銀紗袍了,我昨兒該穿這身金底銀花的才好。」
李鏡看他一副得意樣兒,偏又生不起氣來,輕聲哼一聲:「還嫌招蜂引蝶不夠啊。」「招蜂引蝶倒不必。」秦鳳儀笑嘻嘻地湊過去,雖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招人臉,說話卻很實在,道,「這不是你一直喜歡好看的,我怕我醜了,你不待見我。」李鏡死都不認這話,她道:「我豈是那等膚淺之人?」
「好吧,你說不是就不是唄。」秦鳳儀從來不跟女人計較,他拿著料子往李鏡身上比,道,「我跟羽衣坊說好了,叫他們明兒過來。你喜歡什麼樣式的,只管讓他們做去,到時你做好了,咱們一併出遊穿。」
李鏡心裡喜歡,只是如今二人身份,只是結拜兄妹,如何能穿一樣的衣裳出遊。李鏡道:「先把料子放下,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事?」
「我說你以後穿得莊重些才好,你昨兒出門,我與平郡王府的寶郡主在瓊宇樓吃早點,她見到你自樓下經過,又知道咱們認識,非要我將你介紹給她。」
「咦?小郡主來啦?」秦鳳儀心中素來存不住事,不必李鏡問就說了,「她怎麼這時候就來了?」
李鏡心內一動:「怎麼,她不該這時候來?」
秦鳳儀早將自己「夢中」之事告訴李鏡了,此時自然也不瞞她,況屋內並無他人,便道:「按著時間,得明年小郡主才會來啊。」
李鏡想了想,道:「你不是說有很多事同你夢裡不一樣了嗎?說不得,這事也變了。這麼說,你夢中也認得她?」
秦鳳儀立刻如被剪了舌頭般,李鏡雙眸微眯:「看來還很熟?」
「哪裡,不熟不熟。」秦鳳儀連忙道,「就我家的身份,要不是因著你,如何能認得郡主?就是我夢裡,也是因你認得她的。」
李鏡看秦鳳儀這模樣,心裡有些懷疑。不過,想想寶郡主的身份,也不可能與秦鳳儀有什麼。秦鳳儀不想說的事,怕是問不出來。
李鏡道:「她素來心細,你可不要把你‘夢裡’之事叫她知曉。」「我明白,我連我爹孃都沒說過,只告訴了你跟大哥。」秦鳳儀道,「放心吧,我怎麼會跟她說這個。再者說了,她這身份,不見面也罷。」
見秦鳳儀不欲與寶郡主相見,李鏡心中又隱隱有些歡喜,卻道:「她都說了,請我介紹你給她認識,見一面就見一面吧。」
秦鳳儀道:「咱倆是結拜兄妹,何況,咱倆的關係,也不是尋常人能比的。你叫我見她做什麼呀,我畢竟是未婚公子,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說來也是未婚女孩,在一處多彆扭啊。」
「她性子素來好強,為人也霸道,要是見不到你,再不能罷休。不如這樣,屆時定有我哥相陪的,再喊上方家兄妹,人多了,你也就不顯眼了,如何?」李鏡道,「到時你別穿得這般鮮亮,穿得低調些,別太招人眼。」
秦鳳儀道:「成,那我回去做兩身大哥那樣的衣裳。」李鏡笑道:「你慣會說這樣的話。」
「本來就是,你說咱們這正青春呢,大哥成天不是藍就是灰,明明一副好模樣,偏生打扮得跟個小老頭似的。」秦鳳儀不願意說小郡主,轉而拿大舅子打趣。
李鏡看他對寶郡主的身份也不是太在意,深覺阿鳳哥是個知深淺的,說起秦鳳儀給她的衣料來,道:「這樣上好的繚綾,便是在京城,尋常官宦人家也是沒有的。你們鹽商之富,名副其實。」
秦鳳儀笑道:「這哪裡是買的,繚綾素來只供皇家或是公卿府第,我家等閒也沒處買。說來是沾了江寧織造的光。揚州城陳家綢緞莊,與江寧織造府陳大人家是同族,故而,陳家綢緞莊頗有些好料子。他家綢緞莊有自己的織工,這是他家織工自己織的,陳太太跟我娘交情好,每年不知給我送多少料子。這兩塊也是他家送的,這塊銀紗的紗織細密,卻是薄而輕透,夏天穿最涼爽。這塊繚綾也是他家今年的新料子,這花色還是我去歲跟陳太太說的,叫她弄點素雅的,甭成天大紅大綠的,很俗的,還非送過來叫我穿。」
「這哪裡是免費叫你穿,這是叫你穿出去,給他家招攬生意呢。」
「是啊,你說,這做生意的,就是精明。」秦鳳儀道,「你不曉得陳太太有多精明,那些便宜料子,總是送我家很多,還都是鮮亮的,我爹和我娘是從苦日子過來的,覺著白得的衣料子,不穿糟蹋,還要做衣裳穿,要不是我死活攔著,不知道怎麼叫人笑話我家呢。後來看我不穿,陳太太見我就說,說得人心煩。要是遇著貴的好料子,就給我做一身衣裳的料,他家是做衣料生意的,這眼力也好,真是多一寸都沒有。她這麼摳門,我後來都不穿他家的衣料了。方家南院大奶奶家也有綢緞莊,方大奶奶就很大方,起碼做兩三身是夠的。也不知陳太太怎麼曉得了方大奶奶也送我衣料子的事,她後來才送我好衣料子,現在有織花的料子,還都會請教我,我要是瞧著好的,一準好賣。」
秦鳳儀鹽商出身,說起這些事來眉飛色舞。李鏡心裡喜歡他,亦覺有趣,還道:「別說,你穿的衣裳,就是拿到京城去,也不過時。」
「什麼叫過時啊,別看京城裡做官的多,要論起穿衣打扮,我們揚州城一點不比京城差。你想想,就是皇宮的衣料子,也是江寧織造採辦。我們揚州,到江寧坐船一個多時辰就到了。有很多京城的大戶人家,給家裡女兒置辦嫁妝,都是著人來揚州採買。」秦鳳儀小聲笑道,「你那時就是這樣的。」
李鏡瞪他:「你這嘴,在別人跟前可不能這樣。」「我曉得,我只跟你這樣。」「跟我也不許這樣。」
「那我得多憋得慌啊。」
李鏡嗔道:「憋死你算了!」
一時到了用飯的時辰,李鏡就帶著秦鳳儀過去用早飯了,李釗見秦鳳儀一大早就來,心說:就是咱們下帖子讓你過來,你這來得也忒早了吧!
秦鳳儀慣常不拿自己當外人,完全沒覺著大舅兄嫌棄他,禮數週全地同大舅兄打過招呼,李釗微微頷首,讓他坐下一併用飯。
秦鳳儀這一來就是一天,要是個能聽懂話、會看人臉色的,估計瞧著李釗的臉色,以及先時李釗說的話,都不能這麼成天過來。秦鳳儀不一樣,李釗板著臉,他認為,大舅兄一向嚴肅。至於李釗說的那些委婉的話,秦鳳儀一向是直線思維,你太過委婉,他硬是聽不懂。他自己又挺願意來,那就來唄。反正以李釗的教養,秦鳳儀這麼高興地來了,他也做不出攆人的事。
何況,就是他攆,也得問問他妹同不同意呢。
於是,秦鳳儀在李家吃了早中晚三頓飯,還帶回了大舅兄的兩身衣裳。李鏡說:「就是現做,明兒就要穿,今兒也來不及。我哥這兩身衣裳,也都是沒穿過的,叫丫鬟們改改大小就成。」這不,晚上就改好了,正好叫秦鳳儀帶回家,明天穿。
秦鳳儀這一回家,秦太太就笑眯眯地問他這一天的行程,知道就在李家消磨的,秦太太頷首,覺著兒子在討媳婦這事上很是爭氣啊。
第二天秦鳳儀穿了身寶藍絲織長袍,秦太太方問:「阿鳳,這是你衣裳嗎?」沒記得兒子有這衣裳啊。
秦鳳儀道:「今天得跟阿鏡出門,有貴客,她叫我穿得穩重些。我沒這樣的衣裳,這是大哥的,我借來穿穿。」
秦太太看兒子,是怎麼看怎麼好,何況,這又是李公子的衣裳,就更好了。秦太太笑道:「這衣裳也好,穿著斯文。」
秦老爺喚住兒子問:「什麼樣的貴客?」
秦鳳儀道:「平御史不是來了嗎?是平御史的侄女,平郡王府的小郡主。」
秦太太險些沒一口氣抽過去,天呀!郡主!這樣的貴人,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啊!好在,秦老爺理智尚在,問道:「怎麼個事?郡主出行,你去合適嗎?」郡主是貴女,有品階的。不同於李家姑娘,景川侯再貴重,李姑娘也就是侯府閨秀。郡主不同,郡主與郡王平級,比侯爵高兩級。就是揚州府的總督,論貴重,都差這郡主一頭啊。這樣的身份,秦老爺就有些擔心兒子了。
秦鳳儀道:「沒事,就是尋常出遊,還有李大哥、方大哥他們,阿鏡也喚了方家姑娘一道。我就跟著,若有個跑腿的事,我畢竟地方熟不是。」
秦老爺這才放心了,與兒子道:「務必要謹慎,寧可不出頭,別冒失了。」「唉,爹你放心吧,我曉得。我與小郡主又不認識,哪會冒失。」
秦老爺看兒子的確比先時穩重多了,心下倒也放心,點點頭:「去吧。」
待兒子走了,秦太太方撫一撫澎湃的老心,抱怨道:「你說說,這麼大事,這孩子,也不提前說一聲。」
秦老爺笑道:「提前說能怎麼著啊,阿鳳交朋友一向如此,他與趙老爺相交還不是這樣,多少人巴結趙老爺都巴結不上,我看他並不怎麼上心,倒是趙老爺,對咱們阿鳳很不錯。前兒城東當鋪範老爺想求趙老爺的畫,想請我幫著問問呢。」
「趙老爺又不是賣畫的,既是想求畫,直接說就是。」「當鋪這行當……趙老爺又不差賣畫的錢。」秦老爺一笑,搖搖頭沒再多說。秦太太唇角翹起:「別說,趙老爺主動送咱阿鳳畫呢。」
「是呀,外頭人說阿鳳會結交朋友,我瞧著,倒有幾分道理。」秦老爺捋須而笑,欣慰道,「多少聰明伶俐的人都結交不到的人物,咱阿鳳不費什麼力氣就能搭上話。你說,這也奇。」
「也不看看咱阿鳳什麼樣的人才。」秦太太笑中透出得意,「昨兒個方家南院大奶奶還跟我抱怨說阿鳳不穿她給的料子呢。」
「別叫她送了,咱家又不是沒衣裳給孩子穿。」
「不叫送豈不得罪人。」秦太太道,「平日裡常來往見面的,人家送過來,還能再送回去?」
秦老爺想想,也是這個理,知道這裡頭還有些婆娘們家長裡短的事,便不再多說。
秦鳳儀一身寶藍衣袍去了李家,結果一看,李大哥也是寶藍衣袍。秦鳳儀笑道:「大哥還真喜歡寶藍色的。」問李鏡,「阿鏡,看我跟大哥穿得像不像兄弟?」
李鏡瞧瞧這個,再望望那個,都是她最親的人,不禁抿嘴一笑:「真有幾分像。」結果,李釗出門前,硬是換了身天青色的袍子。秦鳳儀道:「這顏色不好看,多少人家家丁都穿這顏色。大哥你才貌出眾,這衣裳不配你。我記得大哥有身月白色的,那顏色好,襯得大哥更斯文。」
李鏡也恨不能今天秦鳳儀泯然於眾,結果,秦鳳儀就是穿身尋常的寶藍袍子,仍是鶴立雞群。李鏡心思靈,想著她哥也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正好把她哥好生打扮得出彩,如此就不大顯著秦鳳儀了。於是,李鏡道:「是啊,大哥,你穿月白色的好看。」
李鏡心思靈敏,李釗也不笨,瞥妹妹一眼,再看一副坦然的秦鳳儀,將臉一板:「我就愛這天青色。」
「那就穿吧,穿吧。」秦鳳儀是一向不敢與大舅兄爭的,他還一個勁兒地拍大舅兄馬屁,道,「大哥你這樣的人品,穿什麼都好看,就是不穿也好看。」
這叫人說的話嗎?李釗瞪秦鳳儀:「不會說話就閉嘴。」
秦鳳儀小聲嘀咕:「我是說,什麼時候咱們可以一道游泳,大哥。」見大舅兄沉著個臉,秦鳳儀縮縮脖子,不敢再說,蹭到媳婦身邊站了。
李鏡道:「大哥你這麼嚴肅做什麼,咱們出去遊玩,又不是去參加文會,不用板著臉。」「就是啊。」一看有媳婦仗腰,秦鳳儀立刻腰桿筆直了,道,「大哥,你也年輕呢,別太嚴肅才好。」
李釗看了二人一眼,冷哼一聲,抬腳先走了。秦鳳儀朝李鏡一笑,李鏡回之一笑,然後,倆人笑眯眯地跟在李釗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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