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激將

段衝中毒甚深,被賬本砸的倒在曹山身上。聽見「虞康安」和「禍害」這兩個詞,他眼底浮出陰霾。

而金鴆說出口後,也知自己說的不對。

畢竟段衝會漠視生命至此,歸根究底還是虞康安造成的。

但他沒有收回自己的話,因為他此時真是被氣到若不強撐就要暈過去的地步。

兩個寶貝兒子私自為天影提供資金,雖令他惱火,可正如寇凜所言,動機是為了他的舊疾,他惱火之下心頭也是頗感欣慰的。

畢竟天影造反與否,大梁皇帝由誰來做,以今時今日金鴆的心境,他並不怎樣在意。

他不加入天影,只因謝埕的行事作風與他不合。

可這事兒關係到了謝靜姝,想到她的屍身在島上藏了八年,與他近在遲尺,他竟全然不知。再想到她生不如意,連死後都不得入土為安,他更恨不得一劍將眼前這兩個蠢貨給捅死!

「別在頂撞義父了大哥!」瞧見金鴆捂住心口,跌坐在椅子上,面無血色,冷汗淋漓的曹山壓低聲音勸著正準備開口的段衝。又連忙向金鴆解釋,「義父,您若說大哥是禍害,那我也是禍害,因為這事兒我也知道。大哥嘴巴笨,不太會說話,他剛才說的,其實是這麼個意思……」

先偷眼瞧瞧金鴆的神色,才繼續道,「我與大哥八年前加入天影,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江天嶼能為您把心脈上的暗器殘片取出來。他研究起死回生之術是他自己的事兒,早研究十幾年了,我與大哥只是順帶幫忙提供他需要的藥材,從未幫他抓過二月生的女人,連知道都不知道。而他所謂起死回生之術,咱們也是不信的,但咱們只需出錢……」

「錢,你們麻風島多的跟米一樣,就當養著他為醫道學做些貢獻,不成功無所謂,若能成,那便是天大的好事。」寇凜接過了他的話,問道,「若知他會殘害那麼多無辜女子性命,你起初也會同意?」

「那自然不會。」曹山的腦袋搖成撥浪鼓,金鴆面前,堅決表明自己的立場,「我也是有底線的。」

「那你呢?」寇凜看向段衝,輕笑一聲,「哦,我忘了,你先前就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你會。」

「我……」段衝已經支撐不住,雙唇一動,大股黑血自口腔裡湧了出來,下巴上粘稠一片,他穿的暗青色粗布衣裳看不出來,可曹山鮮亮的袍子卻觸目驚心。

「大哥?!」曹山扶住他,滿手的血,滿目驚駭。

正處於怒恨中的金鴆同樣一怔,轉頭看向了寇凜。

無論是誰,都以為寇凜給段衝下的毒,只是用來牽制住段衝的麻藥,但看段衝此時的狀態,這毒藥竟是致命的?!

沒等金鴆反應過來,段衝再是一口黑血噴出,雙眼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寇凜誇讚一句:「不愧是武學奇才,竟撐了這麼久。」

金鴆繞過案臺走到兩人面前蹲下,撐起段衝的眼皮兒,見他瞳孔渙散,失聲道:「寇指揮使,你……這是劇毒?」

「毒性的確致死,但至少七日才會徹底毒發身亡。」寇凜說著也站起身,從擱在椅子上的兵器匣中拿出一個青瓷瓶,走過去遞給金鴆,「這是解藥。」

金鴆接過手中,卻聽寇凜又道:「金爺,我問您件事兒。」

「你說。」

寇凜重新走回去坐下:「金爺您這半輩子打下的河山可謂是相當壯觀,於大梁而言,確實是個嚴重威脅。關於您的人品,我自然信得過,可倘若不久之後您倒下了,您這片河山,全落在段衝手中。」

金鴆正想將解藥扔給曹山,讓曹山喂段沖服下,聞言頓住動作。

他明白寇凜的顧慮。

寇凜微微一嘆:「您的身體狀況您自己清楚,您若是不在,普天之下還有誰能管得住這個‘蓋世悍匪’?今日之事您也看到了,您有自信保證他往後不會再做錯事?」

見金鴆真的露出慎重考慮的神情,曹山眼皮兒直跳:「義父,您千萬別聽他亂說!大哥一貫對您言聽計從,即使您讓他自盡,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如今會忤逆您,也都是為了您啊,您應該清楚您在大哥心裡的重要性啊義父!」

寇凜由著曹山去動搖他,不再勸說。

他清楚以金鴆的性格,不可能會殺段衝的。

他也不會提議廢金鴆去段衝武功,或者砍掉一條手臂這種餿主意,因為這和殺了段衝沒兩樣。

寇凜會下劇毒,只為重創段衝,即使服了解藥,他也得好一陣子才能復原,自己在這沿海才能安心。

金鴆尚在考慮之中,外間傳來稟告聲:「金爺,黃大夫求見。」

「黃大夫?」金鴆詢問時目光轉向寇凜。

「怎麼是他來了。」寇凜微蹙眉頭,知道此事與黃大夫脫不開關係,但以年紀,不該是他才對。

金鴆將解藥瓶子收入袖中:「阿青。」

護衛阿青入內:「金爺。」

金鴆指著地上陷入昏迷的段衝:「走後殿密道將他送去地牢裡,別被任何人瞧見。」

「是!」阿青去扛人時,瞧見段衝胸前幾乎被黑血溼透,心下不由得一悚,知道是寇凜下的手,想起之前自己還奉命刁難過他,認為他油腔滑調像個無賴,因此輕視他,只覺得頭皮發麻。

金鴆又對曹山道:「你先回去閉門思過,今日之事一個字也不準透露出去!」

「是。」曹山從地上站起來,問道,「大哥的毒……」

「滾!」

曹山縮了縮脖子,只能先走了。

殿內只剩下兩人時,金鴆向寇凜解釋:「四省聯軍剿匪的當口,陳七和徐旻也在島上,我正說服他們暫避風頭。陳七娘好說,可徐旻這些年一直試圖拉攏西洋人和東瀛藩主,想從我這裡將東南海的主導權搶走,因徐旻忌憚著我和段衝,他不敢明目張膽,此番若是讓他知道我身體有恙,段衝也中了毒,他必定會生亂子。」

「我明白。」寇凜點了點頭。

「是我的錯,對他們過於信任,疏於管教。」金鴆鬱結在心,長長嘆了口氣,「先救阿謠吧,旁的事兒容我想想,稍後再說。」

寇凜依然點頭:「關於四省聯軍剿匪……我會去向我岳父解釋,希望最終能以和平的方式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