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要挾

神情與言行之間,更是無不透露出對金鴆的不屑。

先前楚謠在金竹城被擄走,虞越懷疑可能是曹山所為,提起麻風島時,柳言白知之甚少,與寇凜一樣頗為焦慮。

結果上島之後,他態度轉變巨大,說明他一定是發現了麻風島與他們天影息息相關。對於天影的運作資金來源於海盜這件事,他一時無法接受,內心極為排斥,才會表露出抵抗情緒。

寇凜不得不重新審視金鴆。

可無論怎樣估揣,即使猜測影主是謝埕,金鴆完全有理由給謝埕提供資金,寇凜依然覺得金鴆不會。

金鴆的生意版圖分為三大類,軍火買賣,麻風島,南洋商行。

以寇凜的估算,南洋商行收入佔比在七成左右,金鴆去往南洋生活其實是最好的選擇,但他卻執意留在麻風島上。因為留在這裡,他可以操控軍火買賣,控制海盜聯盟,於一定程度上穩住沿海局勢,為虞康安蕩寇減輕壓力。

同時,那些西洋人遠道而來,第一站便是麻風島。若無麻風島,西洋戰船將直接抵達大梁,海禁政策之下,他們不願空手而歸,必定會生出事端,沿海局勢將雪上加霜。

越深入瞭解,越剖析審視,寇凜越不信金鴆會認同謝埕,會他同流合汙。

那麼一筆筆鉅額資金從麻風島流出去,金鴆竟不知情,負責打理生意的曹山有問題是鐵板釘釘之事。

「我起初只懷疑曹山一人,但我實在抑制不住我的好奇心。」寇凜高高將蓋碗提起,鬆手,「哐當」一聲響,「早在我夫人被賊人從金竹擄走,我對你麻風島一籌莫展之際,便已放了信鷹回京城,去請一位擅長易容的朋友前來助我一臂之力……」

正是陸千機。

「自我在島上起了疑心,便買通了一位來島進貨的浙閩富商的隨從,請他幫我帶信去岸上,我那擅假易容的朋友依照我的囑咐,假扮成一位常常登島進貨的浙閩商人,而我的手下,則被他假扮成賬房和小廝,混上了麻風島。」

怕被發現,寇凜鮮少與他們聯絡,他們一直藏身島內,正常做生意。

寇凜看向段衝,漠然道:「你當我前段時間為何偏偏拿你做賭?原因很多,但最根本的,是我能堂而皇之的觀察你的一舉一動,這樣,我家小江才能去你的住處一探究竟。」

段衝的拳頭捏的咯吱作響,手臂上被寇凜以靴刀劃出的血線崩裂,再次往外滲血。

寇凜又道:「我家小江潛入你的藏寶地穴中,發現裡頭堆積著各種名貴珍惜藥材。我起初是想不通原因的,你又不懂醫術,挖一個地下藥室做什麼。直到今日我夫人出了這檔子事兒,我終於明白過來,藥室是天影那位南疆巫醫……」

他看向金鴆,「金爺,那人叫什麼?」

金鴆面無表情:「江天嶼。」

「對,江天嶼,天影左護法。」寇凜的目光漸漸沉鷙下去,「若欺辱我夫人之人是曹山,他真好色,求的也是色,一定會做的悄無聲息。可今日這賊人,只是戲弄我夫人,若真想隱藏,不會抽走我夫人的簪子,他抽走那根簪子,是在挑釁我,因為我之前弄死了他兩個徒弟。」

微微一頓,再道,「他為何敢挑釁我,只有一個原因,他自認攥住了我的命門。我雖不懂醫術,可夫人身體有恙,想必是被他下了蠱,他才如此肆無忌憚,想以此來挾制我,折磨我。」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曹山看一眼那柱香,心一橫認了:「義父,的確是我給的錢,您查賬也沒用,都是我從各處產業的零頭上勻來的……」

段衝也閉了閉眼睛:「義父您說錯了,八年前影主登島,遊說的不是二弟,是我,是我逼著二弟每年勻出來七八百萬兩給我,逼著他別告訴您。」

曹山垂頭:「我不是被逼的,大哥的理由我也認同,且我還有私心,所以右護法是我們倆,少了誰都不行。」

金鴆冷冷看著他們:「什麼理由?」

兩人沉默不語。

金鴆一拍桌子,先指曹山:「你想為你爹孃報仇,所以支援天影造反。」

曹山梗著脖子道:「我報父母之仇,有什麼錯?」

金鴆不理會他,再指段衝這個最令他心痛的背叛者:「你呢?依然想著對付虞康安?念念不忘他對你的判斷,立志要做一個青史留名遺臭萬年的禍害?」

段衝不語,雖還閉著眼睛,但眼圈卻微微泛了紅。

眼見金鴆被氣得顫抖,寇凜怕他舊傷復發,及時道:「金爺,他們的理由倒是可以體諒,他們是為了你。」

金鴆氣得發笑:「為了我?」

寇凜微微頷首:「是,謝埕估計是告訴他們,他有辦法取出您心脈上那枚暗器殘片。八年前謝埕來遊說您之時,是不是也以此作為過條件?」

金鴆一怔。

寇凜又道:「當然,肯定還開出了其他的條件,對於段衝而言,所有條件必定對您有利,他想不動心都難。」

金鴆怔過之後,愈發氣怒:「你們、你們知道巫醫給人治病使用的手段?!你們知道他治一個人得害死多少人嗎?!」

寇凜補充:「江天嶼給謝埕治病,使用的藥引應是孕育中的人胞衣,就是將懷孕五六個月左右的孕婦的肚子剖開,把尚未完全成型的孩子取出來……我都不敢去想,十八年前天下大亂,流民遍地那會兒,整個大梁國境內,有多少一屍兩命……」

像他被賀蘭夫人殺死在蜀道上的親姐姐,往山裡一埋,便再也無人問津。

曹山聽的脊背發涼,指尖微顫了下:「義父,我們哥倆常年在島上,跟在您身邊,所謂的右護法不過就是掛個名兒,只負責給錢,旁的我們一概不知啊。給您治病的大夫,我們也不知道是巫醫……」

金鴆睨著段衝:「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我根本不關心天影在大梁國內究竟都幹了些什麼,八年前我見識到了江天嶼的醫術,我相信他可以治好義父。」段衝如實作答,他以為江天嶼只是個沉迷於醫道的醫痴,所以寇凜來找他算賬時,他想不到江天嶼身上去。

他緩緩抬起頭,神情從慌亂逐漸平靜,語氣也慢慢鎮定,「即使知道,我也不後悔,只要能救義父,能令義父……得償心願,無間地獄我段衝也要去闖。」

「你……」金鴆怒極攻心,心口一陣絞痛,強忍住情緒,「江天嶼在哪裡,將他交出來。」

段衝看向寇凜:「即使交出來有什麼用,你不是說楚小姐可能中了蠱,你一樣要跪著求他……」

寇凜冷笑打斷:「你以為我剛才纏著你打架,鬧這麼大動靜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將你林子裡的守衛全都引來,吸引目光時,讓我的人再次潛入那地穴中,把江天嶼藏著的一件寶貝給抬走了。」

見到段衝瞳孔緊縮,他笑意愈發冷,「那可是件大寶貝,江天嶼保護的如此小心翼翼,想必對他而言應是極為重要的吧?」

「你……!」未經金鴆允許,段衝氣急敗壞站起了身就要往殿外跑。

「來不及了,我的人這會兒應該已經扮成商隊抬著東西抬出海去了。」寇凜勾唇,「而且,你也沒本事追的上。」

段衝唇線一繃,提起內勁兒,準備施展輕功去追。但他這內勁兒一提起,四肢百骸宛如蟲咬,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怎麼回事?」極短暫的時間內,他渾身無力,餘光瞥見手臂上的傷口,恍然,「你在靴刀上塗了毒!」

「沒錯,無色無味只溶於血,運氣才會發作的毒。」寇凜徐徐道,「你當我打架時為何一直辱罵你,正是為了激怒你,迫使你拿刀砍我,金爺必定讓你收手,我才好趁機傷你。」

「你……」

「我打不過你,必須防著你。」寇凜目望他軟倒在地上。

金鴆沒看段衝,詢問寇凜:「你確定那東西對他意義非凡,他稍後一定會現身找你?」

「嗯,很快會來。」寇凜點點頭,「不過,他應該會先去抓我夫人,再來找我談條件。」

寇凜試圖聲東擊西,那會兒就不能將楚謠帶在身邊。

而且帶在身邊也沒用,她中的蠱他束手無策。

交給柳言白照顧也好,她的安全不成問題。

也正好讓柳言白瞧瞧清楚,他所效忠的天影,整日里代天行事、高舉正義旗子的天影,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是耗子,就該待在陰暗的溝渠裡,卻偏偏猖狂著跳出來裝貓咬老虎。」寇凜以蓋碗撥弄著茶盅裡的浮沫,坐等江天嶼上門,嘴角微微翹起,瞧著是笑,可一雙眼睛似無波深潭般陰沉,「他敢傷我夫人,我就敢毀他一世心血,我們一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