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要挾

柳言白的房間裡。

楚謠看著他從門外回來後坐立不安,愈發心慌。

柳言白瞧見她將雙手交疊著擱在腿上,兩隻手的手背被捏出不少紅印子。他走到自己盛書的匣子前,摸出一個白瓷瓶,拿過來遞給楚謠。

楚謠接過手中,黑亮的眼睛盯著他試圖放鬆、卻始終緊繃著的臉。

柳言白站在藤椅前,垂首看著她高挺的鼻樑:「寇夫人,煩勞你將瓶塞開啟,置於鼻下嗅一嗅。」

楚謠猶豫著不動,抬頭詢問道:「這是什麼?」

「迷藥。」柳言白直言不諱,聲音似珠玉落盤,「嗅過之後,你將會昏睡一陣子。」

「老師為何要我昏睡?」

「可以控制你所中之毒的擴散速度。」通過她眼白那兩條血線,看的出來這蠱種上的時間還不長,安靜的休息對她更好一些,「你是不是信不過老師?」

知道他是天影少主,楚謠自然是有些信不過的。

但寇凜信得過,還囑咐她一切聽柳言白的。

楚謠已經慢慢意識到,今日之事,並不是有賊人起了色心對她欲行不軌這樣簡單,而寇凜也不是簡單去替她出氣。

有些風雨欲來之勢。

楚謠憂心的事情太多,並不想昏睡過去,可她同樣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應是出了大問題。

如今不成為累贅,或許是她最該做的事情。

楚謠一邊想著,一邊慢慢拔開瓶塞,往椅背上靠去:「我相信老師。」

這迷藥起效極快,隨著她話音落下,視線已是模糊不清。

柳言白小心翼翼從她手中將空瓶取走,從榻上拿了條毯子過來蓋在她身上。

隨後重新坐下,等著那位黃大夫到來。

「楚小姐?」不一會兒,門外有聲音響起。

柳言白去開門,只見門口處站著的男人如楚謠所形容,二十出頭,唇紅齒白,玉樹臨風,生了一副極好的皮囊。

倒是江天嶼收徒弟的標準一樣。

據說江天嶼一共收了七個徒弟,柳言白只見過兩個,他的大弟子和七弟子。

因為大弟子一直身在京城,十年前江天嶼被柳言白趕出京城以後,是由大弟子來照顧謝埕的身體,以及負責幫宋世子煉藥。

至於年紀最小天賦卻很高的七弟子,是被江天嶼送來大弟子身邊跟著學習的。

但這最長和最幼的兩個徒弟,都於年前天影攛掇宋家與寇凜開戰時,被寇凜掀了老巢,慘死於紅袖招地穴中。

所以柳言白覺得,江天嶼朝楚謠下手,與她是不是二月生並無關係。

他抓的女人除了二月生,還得是處子之身。

他應是在報復寇凜,為自己的徒弟報仇。

山腰處的懲戒堂內,跪了滿地的人。

最後幾排是一干負責協助曹山處理生意的人,伏地不起,抖抖索索。

中間則是近來照顧楚謠飲食起居的十位侍女,除了四位大侍女之外,另外六人同樣抖如篩糠。

跪著最前的則是段衝與曹山,齊齊低著頭。

金鴆坐在上首,案臺上的賬冊堆積成山,他一本也沒有看,語氣似冰:「打算就這麼跟我僵著是不是?認為你們合作的天衣無縫,我即使查也查不出來?」

曹山的頭垂的更低了。

段衝原本完全不懂為何金鴆會衝他發怒,待來到懲戒堂,瞧著一摞摞賬本從外面抱進來,他的腰板就再也沒能直起來。

與這堂內的嚴肅氣氛相比,寇凜閒閒坐在左下方的椅子上,擺弄著矮桌上的描梅紫砂茶具,嘴角帶著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冷笑。

金鴆沉聲警告:「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你們坦白,我與你們仍是父子,無論任何風雨,我與你們共同承擔。可若讓我親自查出來……從今以後,咱們恩斷義絕!」

兩人驟然抬頭,臉色煞白,眸中皆充斥著震驚之色:「義父……」

金鴆微微偏頭,看向窗臺上的狻猊香爐底座,冷漠道:「以這一炷香為限,我從來說一不二,你們比誰都清楚。」

兩人齊齊往香爐看一眼,那根線香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曹山扭臉去看段衝,眼神慌里慌張,像是再詢問他怎麼辦。

段衝捏緊拳頭,說話時眼睛似狼般盯著寇凜:「義父懷疑我們,總得給我們一個理由吧?只聽外人一面之詞?」

「想要理由?也好。與其你們僵著,一邊不肯說,一邊不忍查,還是我來吧。」寇凜看向金鴆,示意他先清場,有些事兒不方便太多人知道。

「你們先下去。」金鴆指著段沖和曹山身後一眾跪著的人。

等人走了之後,寇凜翹起二郎腿:「我曾在軍中做過六年斥候,入朝為官又幹了十年錦衣衛,前者負責偵查敵情,後者負責監察百官,十六年刀頭舔血,令我養成了整日里疑神疑鬼的賤毛病。近我周身十尺之人,落腳之地百丈之內,我不說一清二楚,必須做到心中有數,否則將會寢食難安。」

曹山不屑的瞥他一眼:「那你都看出什麼了?」

寇凜指著他,陰沉沉地道:「看出你是真好色,每次見到我夫人,總要吞那麼幾次口水,不知在腦子裡想著什麼汙穢之事。」

曹山臉色一白。

「重點在段衝你身上。」寇凜的語調恢復正常,「你居於山腳下,背山建了幾間小木屋,喜歡獨來獨往……」

「有問題?」段衝看著他。

寇凜搖頭:「沒問題,有問題的是木屋外三面榕樹林,林子裡有巡邏隊。」

段衝道:「有巡邏隊怎麼了?我不喜歡有人擅闖我的住處,擾我的清淨。」

「沒錯,你不喜歡有人擾你清淨,可我發現一件怪事,你在住處時,巡邏隊是三支九十人,你不在住處的時候,巡邏隊是五支一百五十人。」寇凜好笑道,「並不是因為孟筠筠住了進去才加強了戒備,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段衝動了動唇,卻沒說話。

他不說話,寇凜繼續:「這隻能說明在你的住處有些重要的東西,需要嚴密把守。但你那幾間木屋陳設簡單,一目瞭然,你放心孟筠筠住在裡面,虞清和我夫人去探望孟筠筠,你也毫不緊張,所以我猜你想守護的東西不在屋子裡……屋子背山而建,你守的東西,就在你屋子背後的山穴中。」

段衝額頭漸漸浮出冷汗。

「我雖發現這一處反常,卻並不在意,因為你是海盜,海盜藏寶和老鼠鑽洞一樣再正常不過。可稍後我收到一個可靠訊息,指向麻風島與天影暗中聯絡,乃是天影背後的大金主。

這個可靠訊息,源於柳言白。

寇凜請柳言白上島,本意是開闊他的眼界。可他上島之後卻無動於衷,看寇凜的眼神宛如看待一個被洗腦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