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鋒刃

簡直不敢往深處去想。

楚謠攥緊手裡的珊瑚簪子,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無恥賊人要麼武功奇高,能躲過外頭的重重守衛潛入她的臥房,還有本事在寇凜察覺到他之前停手離開。

要麼,在這些侍奉她的侍女之中,定有此賊的內應,不但為他大開方便之門,且還負責盯梢放哨。瞧見寇凜今日忽然早歸,及時通風報信。

有內應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她近幾日倦怠的厲害,也許就是先著了內應的道,所以今兒才能輕易被那賊人用手段給魘住了。

這手段不似迷藥,竟能說清醒便清醒過來,不留下任何痕跡,難以被察覺。

在那賊人的預想中,她中招後應更迷糊一些才對。但因她自小與哥哥存在雙生反應的緣故,精神力比一般人強得多,被綁來麻風島時和孟筠筠一起中了迷藥,她也能提前醒來。

而且內應一定是伺候她脫衣入水的四位大侍女中的一位,瞧見了她身上有昨夜歡愛過的痕跡,有可乘之機,告知了那賊人。今日若讓那賊人給得逞了,她很有可能連知道都不知道,只當是泡在熱水裡做了一場春夢。

後怕過後,楚謠只覺得被那根手指掠過的皮膚火辣辣的,怒意激盪著似火燒般從心底升騰起來。

她雖不迂腐,卻也向來潔身自好,何曾受過這等侮辱!

「謠謠?」她背對著寇凜,故而寇凜看不到她的表情,見她披散著頭髮坐著一動不動,問道,「簪子丟了?」

「沒事,許是沒休息好,腦子有些迷糊,指不定扔哪裡去了。」楚謠搖了搖頭,穩住心神,將手裡的珊瑚簪子擱在桌面上,抬手對鏡綰髮。

她尋思著此事該不該告訴寇凜,因為很有可能是曹山所為,不然誰敢在金鴆的山頂上亂來?

而且那四個大侍女是金鴆特意挑來照顧和保護她的,算是他的心腹,除了段沖和曹山,誰有本事拿捏的住?

理智告訴她應私下裡去找金鴆,讓金鴆去查。

倘若真是曹山,他頂多捱上一頓罰,再被金鴆敲打敲打。

曹山的父母因金鴆而死,金鴆又養了他十幾年,這份父子之情肯定大於與他們兄妹的感情,畢竟金鴆在他們兄妹兩三歲時便離京了,雖是摯愛之子,亦是情敵之子,如今能這般善待他們兄妹,已顯出他的長情。

大事化小是正確的選擇,若讓寇凜去處理,必定鬧大。

金鴆待他兄妹有恩,她也不想給金鴆帶來太多麻煩。

何況麻風島天高皇帝遠,寇凜如今等同寄人籬下,金鴆雖不會刁難,可寇凜也討不到什麼便宜。

無論怎樣權衡利弊,都是隱瞞住比較好。

楚謠垂著眼睛,將珊瑚簪子別在髮髻上。麻風島不能待了,告訴金鴆之後,必須離開這裡,承諾的畫像已經畫完了,又出了這樣的事兒,想必他也不會繼續阻攔。

「小姐,奴婢已將黃大夫請來了。」

「請進。」

金鴆的身體不好,這山頂上養了好幾位大夫,而這位黃大夫年紀輕輕,醫術極為精湛,更是深得金鴆信任,先前楚謠身體若有不適,金鴆總是喊他來看。

黃大夫走進房間裡來,寇凜難得起身給讓了個座。

楚謠伸出手,輕輕將袖子一提。

黃大夫一邊診脈一邊問:「除了精神倦懶和食慾不振,小姐可還有其他症狀?」

「沒有。」楚謠已認定自己並非有孕,可依然有些緊張,「黃大夫,我應不是有孕吧?」

黃大夫檢視了下她的舌苔,沉吟道:「從脈象來看,並非喜脈。」

楚謠鬆了口氣,他又道:「但也有可能是日子尚短,而楚小姐身子骨虛弱,反應敏感。」

楚謠這口氣又提了起來。

黃大夫再道:「不過以在下的經驗來看,楚小姐多半還是屬於水土不服,有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在下開個方子,以滋養為主,先觀察一陣子吧。」

話不能一次說完麼,楚謠心情鬱結,點點頭:「多謝。」

寇凜給了賞錢,命侍女將大夫送出去,回來一瞧楚謠臉色極差,兩彎秀眉微蹙,平素裡上翹的嘴角也低垂著,一副苦相。

他於她身畔坐下,在她因牙關緊咬而緊繃的臉蛋上捏了一把:「方才疑心有孕,你一副焦慮不安的模樣,如今大夫說了沒可能,你怎麼愈發不開心了?我有些鬧不懂,你這心裡究竟是盼著‘有’,還是‘沒有’?」

「你呢?」楚謠心煩意亂,不想多說話,簡單兩個字反問回去。

寇凜陷入沉默。

他被自己丟擲去的問題給問住了。

他先前隨便想過孩子的事情,只是隨便想想,得出的結論是自己根本也不知道如何做父親。

於是被他拋去腦後。

剛楚謠疑似有孕,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等待大夫過來診斷的時間明明十分短暫,他卻感覺格外漫長,全部都拿來接受「自己可能要做父親了」這個事實。

接受之後,心頭終於添了幾筆忐忑。揣摩著是不是早了些,他和楚謠才剛有些夫妻的樣子,就要多一個添亂的了?

何況如今離京在外,還趕上天影「大動作」前夕,時機不對。

所以他和楚謠的想法比較一致,最好「沒有」。

但真被黃大夫否定之後,他這心裡突然間空蕩蕩的,說不出的失落。

太早麼?難教麼?說來說去,他怕的也只是再多承擔一份責任罷了。就像當初在娶不娶楚謠之間,一樣因考慮著利益得失而搖擺不定,反反覆覆斟酌衡量。

可昨日衡量的有多慎重,於今日看來就有多愚蠢。

不早了,他已近而立之年,無論各方面都足以養活一個孩子。

也不難教,只要自己肯多花些心思。

想通這一茬之後,寇凜原本空落落的胸膛,倏然間又被暖暖的溫情所充斥。

瞧著楚謠前後的神情,料想她也應如是。

他伸手將楚謠攬過懷裡來,寬慰道:「沒事兒,將身體調養好,咱們努力懷個就是了。」

楚謠此時根本沒想孩子的事情,寇凜這一抱,下巴恰好擦過她的耳廓,瞬間令她想起那根手指噁心的觸感,如被針紮了似得渾身一顫。

她靠在他肩上,下唇幾乎要咬出血,心裡又怕又惱又委屈,根本忍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