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鋒刃

考慮那麼多做什麼,碰上這樣的事情,豈有瞞著丈夫的道理?

楚謠將心一橫,從他懷中掙脫,坐直了身子:「虧得你今日早早處理完事情,早早回來了。」

還沉浸在溫情裡的寇凜微微一訥:「怎麼說?」

楚謠頗有些難以啟齒,睜著一對霧氣沉沉的眸子看著他:「我清清楚楚的記著,我去沐浴之前,往髮髻上戴了兩根簪子。」

寇凜不明所以,說著孩子,為何突然又記掛上了簪子?

猛地想起他剛回來那會兒,她反應劇烈,責怪他不聲不響,害她以為進了賊。

所以,是真的進了賊?

還搭在楚謠肩上的手掌慢慢捏起,手臂肌肉逐漸緊繃。

「有人在盯著我。」楚謠朝那十二扇屏風看一眼,又朝在房外守著的侍女們看一眼,稍稍仰頭湊到他耳邊低語,將自己沐浴時以為被噩夢魘住,實則險些被侵犯的遭遇和盤托出。

說話時她胸口起伏不定,缺氧一般手腳發麻。

等說完之後,她微顫的嘴唇從寇凜耳畔離開,身姿也再次坐正。凝眸去看他的表情,卻又看不到任何表情。

寇凜只將睫毛微微一斂,視線下移,雙眼半睜不睜。

兩人距離如此之近,楚謠卻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只瞧著他完全沒有動怒的跡象,與她的預想不同。

在他長久的沉默下,她越來越慌張,猜測他和自己一樣是在後怕,連忙道:「我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的,最近這段日子,你今日回來的最早。」

卻聽自己勸慰之言說完,原本沒有表情的寇凜驀地陰沉沉冷笑,「我是有多無能,竟令你屢屢將安危寄託於天與佛?」

周遭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楚謠打了個寒顫,本想去拉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感覺到他的排斥,頓在了他膝蓋上方。

「對不起。」不等楚謠將手收回去,控制住情緒的寇凜先出手捉住,聲音溫和下來,眉眼間帶著懊喪,「我只是自責沒有保護好你,你莫要往心裡去,不然我會更自責。」

「我明白。」他能在發火之前先照顧她的心情,楚謠心中有些欣慰,「可這原本就是預想不到的……」

寇凜沉默,不是預料不到,是他沒有主動去掌控。

他近來愈發覺得自己適合從商,愈發倦怠為官,其實是他發現自己已經有些無法勝任錦衣衛指揮使這個職位。

他從前做事喜歡破釜沉舟,喜歡出其不意,喜歡置之死地而後生,亡命得很。

可他現在畏手畏腳,只求一個「穩」。

尤其是之前金竹守城將楚謠給丟了之後,令他深刻認識到自己與從前已經不同了,行事作風必須有所改變,不能再亡命下去。

錦衣衛如同繡春刀,可他這柄刀已經不再鋒利。

他想歸鞘,但有人想他斷刀。

今日在楚謠看來是吉人天相,在他看來是那賊老天又給他敲了個警鐘。

他站起身走到櫃子前,開啟了兵器匣。

楚謠心頭一緊,卻看著他從底部摸出一個火摺子般的東西,再走到視窗邊,推開窗子。

只見一簇白煙火衝入雲霄,原來是個釋放訊號的東西。

楚謠想不通,如今是在海上,釋放的訊號岸上是看不到的,他是在召喚誰?

「你沒睡好,要不要再睡一會兒?」寇凜走回來,仿若無事,「有我守著,你放心睡。」

「不用了。」楚謠不可能睡得著。

寇凜又拐回櫃子前,將兵器匣背上身,回來將她攔腰抱起:「那走吧。」

楚謠問:「我們出島去虞家?」

「出島做什麼?」寇凜在她額頭吻了下,「我去幫你把簪子找回來。」

此時,柳言白正坐在自己的房間裡詢問阿飛:「那是三和藩染谷家的少主?」

「是的。」阿飛在東瀛長大,對東瀛比對大梁瞭解,「染谷家與咱們天影是有往來的,需要屬下去告知他們一聲麼?不然他們怕是要對您下手。」

「不必。」柳言白心煩,「他們若是下手,你只當不認識,殺了就是。」

阿飛垂首,正要說「是」,眼瞳陡然緊縮:「有人來了。」

柳言白猜著是寇凜,吩咐道:「你先藏起來。」

阿飛跳上天窗,屏息伏於房頂。

柳言白倒了杯茶等人,如今他真是一丁點也不想看見寇凜。

他原想策反他,可現在他自己都對天影充滿意見。

策反的話漸漸說不出口了。

大梁能不能扶起來,寇凜這個為此努力付出過的人比他更有資格來評判。

自己為這個國家做過什麼?

似乎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因為失望透頂,就給判了死刑。

就像寇凜讓他去賺錢,他想都不想一口否決,還嘲諷寇凜「有本事你做給我看」好像是一個道理。

「老白。」沒有敲門聲,只聽寇凜在外喊他。

柳言白起身去開門,瞧見他竟是抱著楚謠一起來的,微微一愣。

寇凜繞開他就往裡走,將楚謠放在藤椅上。

柳言白尚未來得及關門,寇凜又走了出來,一掌按在即將合攏的門上:「幫我照顧她一會兒。」

柳言白覺得他情緒不對:「你要出島?」

寇凜只留給他一個背影:「殺人。」

「誰?」

「段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