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舊識

萬幸後肩傷口劇烈的疼痛,迫使寇凜打了個寒顫。

不能慌,他將雜念摒除。

寇凜不會輕易相信虞越的話,對他仍然保持著戒心,甚至希望是虞越禍水東引。

因為「三爺」若真是麻風島的曹山,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黑道賊人能躲過虞家軍重重佈防,輕而易舉令兩名副將失去意識,武功可想而知。按照副將口中受襲的時間,已有一個多時辰了,想必早已逃離金竹几十里外,登船入海了也說不定。

這裡不是中原,可以在地圖上圈個圓,隨意調動人馬掘地三尺的去搜捕。

虞康安和大老闆鬥了半輩子也沒能拿下麻風島,他憑什麼狂妄?

更何況他還畏水。

歸根究底,他究竟為何要多管閒事?

寇凜自嘲一笑,賊老天果然是死性不改,總想教他做人。

他朝虞越看過去,見虞越也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命令道:「去將楚簫揹回客棧裡來。」

楚謠總會醒來的,只需守著楚簫,就能從楚謠口中得知真相。

虞越離開之後,原本就已經沒什麼力氣的寇凜在樓梯上坐下,肌肉緊繃的雙臂搭在膝蓋上。

不一會兒,咬牙起身回房裡去處理後肩被倭刀砍出的傷口。

自責懊悔以及自怨自艾都是沒用的,他必須儘快復原,將自己的身體和精神恢復到最佳狀態。

……

半個時辰後,距離金竹六十里外的沿海漁村附近。

這裡的村民雖然也接到了倭寇登岸的訊息,但並沒有往附近城裡躲藏。倭寇和海盜每年起碼聚眾上岸五六次,分批上岸幾十次,漁民們多數都習以為常,反正貧窮,不怕他們搶奪,賊來了躲入地窖,賊走了再出來。

段小江從南京兵部回來,沿途竟發現了他師兄姜行的蹤跡。

被寇凜派去送信,段小江腳程快,先去一趟金竹送信,同時按照寇凜的吩咐,讓姜行前往浙江布政使司,將孟筠筠丟給了柳言白他們照顧。

「你在幹什麼?」

「我的媽呀!」正躲在岩石後,偷窺峽谷海灣碼頭的姜行被嚇的幾乎跳起來,拍著胸口連連喘氣。趕緊起身將段小江從石頭上拽下,與他一起躲著、「信送了嗎?」段小江皺皺眉。

「當然送了啊,只不過回金竹時瞧見了四個人。」姜行拽著他趴地,指著斜側,「那四人和咱們是同道中人,從馬車卸下來一口大箱子,買了艘黑船準備出海。那箱子沉甸甸的,他們賊兮兮又小心翼翼,生怕磕著碰著,裡頭肯定是寶貝。」

段小江真是無語了:「那你怎麼沒下手?」

姜行道:「另外三個武功一般,但有個皮膚黝黑的小子身手了得,我感覺我打不過,不敢下手。」眼睛一亮,「天助我也,你去引開他,我再……」

「少惹點事兒吧。」段小江拽著他起身,「現在大人身邊無人可用,我放心不下,趕緊走了。」

「大人大人大人,三句不離你家大人,你可真是個合格的狗腿子。」姜行撇撇嘴,但他自己也拿不下這夥賊,眼見他們要出海,無計可施,唯有跟著段小江離開。

……

遠處的四賊將箱子抬上了船,連夜朝著麻風島的方向駛去。

路途遙遠,他們見孟筠筠和楚謠有轉醒的跡象,就給喂些摻了迷藥的淡水,保證她們不缺水的同時,始終處於昏迷狀態。

幾個晝夜之後,四賊終於遠遠眺望見了哨島。

「哨島」,顧名思義就是用來給麻風島放哨用的小島,麻風島之所以連彪悍的大梁海軍都難以靠近,正是因其有著重重天險。

大島外呈環形遍佈著密密麻麻的小島,幾乎沒有敞開之處。小島間的水域則遍佈著暗礁,稍大些的戰船根本難以通行。

如今,這些小島上盤踞著大老闆的私軍,據說從人數上足以與虞傢俬軍相抗衡,但兵刃火器鎧甲等戰爭裝備卻比虞家軍更多更精良。如今東瀛國內亂,各藩主的火器基本都是從大老闆手中採買的。

甚至有些訊息說,東瀛國最終哪個藩主上位,多半看大老闆選擇支援誰。

距離哨島尚且很遠,四賊的小貨船便被巡海船逼停,檢查與搜身過後,四賊棄船抬著箱子登上巡海船,去往最近的哨島經過第二輪盤查核實之後,才搭乘一條擺渡小船朝著麻風主島駛去。

也多虧接下曹山這樁生意,不然麻風島他們是上不去的,甚至都靠近不了。

四賊中的三賊都很興奮,因為據說麻風島上繁華不輸京城,遍地是黃金和美人兒,能滿足作為男人的一切慾望。

……

楚謠蜷縮在箱子裡,被一些嘈雜的聲音吵醒,頭痛欲裂,充斥著無力的窒息感。

她彷彿睡了很久。

睡著之前她似乎正在生氣,生寇凜的氣,也生自己的氣。

寇凜確實令她惱火,可她不該在他去牽制倭賊的節骨眼上動怒。

試想一下,她能不再像從前那樣忍耐,任性的朝他發脾氣,不也從一個側面說明他們之間的關係,比著從前親近了很多麼?

她忐忑不安,怕影響到他,想去城樓與他和解,安一安他的心,豈料剛從椅子上站起來,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並不是哥哥暈血症犯了的感覺。

楚謠拼命轉動腦筋,使得自己的意識清醒過來,掙扎著撐開眼皮兒,眼前一片漆黑。

肩膀很沉,一摸竟是張女人嫩滑的臉。

她驚悚的睜大了眼睛,忍著恐懼又在邊緣摸了大半響,明白自己正被關在一口箱子裡,身畔還有孟筠筠。

她正想叫醒孟筠筠,卻聽見外頭有說話的聲音。

「帶回來兩個?」

「咱們是恰好在金竹碰見了孟小姐,無心插柳,但因沒看過畫像,客棧卻有兩個美人,咱們分辨不出,就全給擄來了,您看哪個是,另一個咱們帶走……」

原來自己是被孟筠筠給殃及了,楚謠暗暗皺眉,看樣子說話之人就是「三爺」?

「我瞧瞧。」

聽到腳步聲靠近自己,楚謠連忙閉上眼睛。

「咯吱」一聲響。

陡然的光亮,令楚謠眼睛痠痛。

「這個穿粉色衣裳的是孟美人兒,這個披頭散髮穿男裝的……」

楚謠感覺到一根柳條般粗細的棍子,杵在了她臉上,將她散在臉上的頭髮撥開。

那棍子在她耳後停留了片刻,鬆開,聽那人愉悅道:「這個我也要了,也算你們一萬兩。」

「山爺,這女子不知身份……」

「無妨。」

「可能還是個有夫之婦。」

「去領賞吧,準你們在我麻風島玩幾日。」

「是是是!」

「等等,她們還得多久清醒?」

「還得幾個時辰……」

那幾個賊像是走了,楚謠聽到「麻風島」三個字之後,處於震驚中半響回不過神來。

她原先也想過想擄孟筠筠的人是海盜,但第一個被她排除的就是麻風島。

因為金大老闆喜歡安享太平,從不主動挑釁。

正想著,感覺一隻布著薄繭的手拉過她的手腕,似乎想將她從箱子裡抱出來。

她在心中尋思著該如何是好時,忽又聽見一個慌里慌張的聲音:「山爺,金爺來了。」

她感覺曹山的手猛地一鬆,似乎十分驚慌:「快快,將箱子先抬去後花廳裡。」

說著將箱蓋子啪嗒闔上。

箱子被人抬起,楚謠遠遠聽見一個聲音:「阿山,你快瞧瞧,你送我這鸚鵡又不肯說話了……」

……

等箱子落地後,楚謠已是滿身的汗。

她摸黑掐著孟筠筠的人中和虎口,掐了許久孟筠筠才轉醒。

在孟筠筠即將叫喊出的一瞬間,楚謠掐她人中的手下移,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邊輕聲道:「是我,楚謠。」

孟筠筠呼吸急促。

楚謠沒有鬆手:「你聽我說,咱們在客棧被擄走了,這裡是麻風島……」

黑暗中,孟筠筠雙眼圓睜,驚恐至極。

但楚謠感覺她已冷靜下來,於是鬆開手。

孟筠筠長喘幾口氣,小聲哀慼道:「楚……寇夫人,落在大老闆手裡,咱們決計沒有逃走的可能,這下要連累家人了。」

「不是金老闆抓的咱們,是那位三爺,聽他稱呼金老闆義父,他還很怕被金老闆發現擄了咱們……」

楚謠沉吟著,認為這或許是一條求生的繩索。

孟筠筠卻更是一驚,愈發哀慼:「咱們還是自盡吧。」

楚謠嘴角微微一抽,這孟筠筠真如虞清所說,一點也不像將門女,整天死守禮教,還愛傷悲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