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舊識

孟筠筠道:「真的,你有所不知,這曹山折磨女人的花樣多得是,即使不礙著名節,活著也不如死了乾淨,否則稍後你我二人必定生不如死……」

楚謠聽她講述了幾個例子,聽的她也不由毛骨悚然起來。

她抓著手背,目光一沉:「那咱們拼一把試試吧。」

孟筠筠:「嗯?」

「向大老闆求救,按照你說的,落在曹山手中還不如被大老闆抓去做人質,我夫君和你表姐一定會救咱們的。」楚謠附耳愈發小聲說了幾句,「做的到嗎?」

孟筠筠雖有些悲觀,卻並不是個軟弱膽小之輩,點頭:「好,我們拼一下吧。」

拿定主意之後,楚謠小心翼翼推開箱蓋。萬幸,並未上鎖。

透過罅隙一看,富麗堂皇的後花廳內似乎沒有人看守。

她放心的將箱蓋整個掀開,孟筠筠先翻出箱子,昏迷太久,腳一軟便倒在地上。

強撐著起身,將腿腳不便的楚謠也扶出來,並且囑咐楚謠:「稍後我先說,你先不要自報家門,他們知道我的身份,不知你的身份,只說你是我遠房表姐就好,總歸能顧著命的情況下,最好也顧著名聲。」

她這句話出口,楚謠心中仿若有暖流淌過,點點頭。

孟筠筠扶著她,小心翼翼從屏風門出去,聽見正廳裡鸚鵡在學舌,逗的金老闆哈哈大笑。

兩人握緊的手都在流汗,彼此互視一眼,給足了彼此勇氣之後,快步穿過守著過道的兩個侍女,衝進廳裡去。

那兩個侍女吃了一驚,慌忙去攔,但兩人衝得很快,以至於摔倒在地上。

「放肆!」曹山心頭一震,連忙給廳內的僕從使眼色,讓他們捂住兩人的嘴拖下去。

孟筠筠匆忙喊道:「金大老闆,小女子是孟振邦的……嗚……」

話未曾說完,她的嘴巴已被捂住。楚謠也一樣,男人一個巴掌幾乎捂住她整張臉。

兩名壯漢將她們往後拖的時候,金鴆淡淡道:「等一等。」

微微猶豫了下,兩名壯漢才停手。

曹山趕緊解釋:「孟家不是出事了嗎,孩兒抓了幾個侍女回來……」

金鴆嘖嘖嘴:「這孟家厲害啊,侍女都長的這般標誌。」話鋒忽地一轉,「鬆手!」

兩名壯漢又猶豫了下,將手鬆開。

楚謠軟在地上,與孟筠筠緊緊挨著,兩人臉色煞白,都在長長喘著氣。

驚魂不定中,楚謠微微抬頭打量著周遭,這正廳比後花廳更加富麗堂皇。一個二十來歲的男人微微弓著身子候在桌邊,這男人臉色蠟黃,一瞧就是個被女色掏空之輩。

鋪著錦緞的桌上,擺放著一個像是寶石鑄成的鳥籠,裡頭一隻翠色鸚鵡。

正坐著閒閒逗鳥、衣飾華美的中年男人,應就是大老闆金鴆。

與楚謠想象中有些差距,按著他的經歷來說,年紀應與她父親相仿,但因常年在海上,從外表瞧著沒有她父親顯得年輕,卻有著他父親的儒雅,而這份儒雅中,有幾分她父親所沒有的草莽豪氣,這兩股截然不同的氣質糅雜在一起,顯得風光霽月。

但想到他的身份與事蹟,她只覺得不寒而慄。

不過,她怎麼覺得此人有些眼熟,應是曾在哪裡見過,但印象又很模糊。

「義父……」曹山擦著汗正想解釋,金鴆忽然道,「將這兩人拉出去,雙腿雙手全都砍乾淨了,扔海里餵魚。」

楚謠和孟筠筠全都打了個寒顫。

卻見從門外走進來兩個人,拿下的卻是那兩名壯漢。

在哀嚎求饒聲中,楚謠明白過來,因為這兩名壯漢是曹山的人,在金老闆下令「停下」和「鬆手」之時,腿和手都稍稍慢了一步……

曹山哪裡還敢再解釋,愈發擦汗。

金鴆逗著鳥,沒看孟筠筠:「孟小姐有話要說?」

孟筠筠再有勇氣,也被金鴆看似雲淡風輕,卻極端狠辣的氣勢給嚇到了。

楚謠在她後腰輕輕一推,她才道:「金爺,您一直與陳七和徐旻並稱海上三雄,但小女子總聽父親和姑父說,那兩位即使聯手,也不及您的一半,您早些年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將他們剷除吞併,成為唯一的梟雄,可您沒有,反而處處避讓著他們。」

金鴆微勾唇角,不語。

孟筠筠硬著頭皮繼續道:「因為您明白一個道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有他兩股勢力左右牽制著,朝廷便不會集中力量對付您。」

金鴆終於開了口:「所以呢?」

孟筠筠道:「小女子被抓來此地,並不是您的本意,小女子心裡都是清楚的。您若將小女子放回去,小女子定會感激您,虞家也會念著您的這份恩,往後……」

「我處處避開虞家,可不是因為怕虞康安。」金鴆終於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有腦子,也挺有膽識,不愧是將門出身。可惜呀,我有個賤毛病,一討厭有人自作聰明,二討厭有人自作聰明的來要挾我。」

他說著討厭,臉上依然帶著笑意,一派閒適的站起身,從桌面上提起鸚鵡籠子往廳外走。

楚謠原本還想著,要不要趁孟筠筠說話時,將自己父親和丈夫也報出來,給金老闆帶來更多的壓力。

但看他這幅態度,幸好沒說,不然更會適得其反。

曹山見狀大喜,知道他這是默許了,連忙道:「義父您慢走。」

金鴆回頭冷睨他一眼:「下不為例。」

曹山打了寒顫,忙垂頭:「是的義父。」

孟筠筠力竭一般跌坐在自己的腿上,楚謠見她準備拔簪子自盡,趕緊抓住她的手。

孟筠筠悽風楚雨的看她一眼。

楚謠也慌,眼看金老闆已經出門左拐,曹山笑嘻嘻的將目光移向了她和孟筠筠,被逼無奈著大喊:「金爺,您十幾年前是不是去過京城?」

門外空蕩蕩,毫無聲息。

「金爺?!」她又喊了一聲。

話音落下後,鳥籠子先出現在視野中,金鴆重新回到門外,卻只站在門口:「去過,怎麼了?」

楚謠胸口起伏不定,硬著頭皮道:「小女子第一眼見到您,就覺得您有些眼熟,幼年時應是見過您……不止一次。」她似乎在仔細分辨,「您或許是我父親的友人?」

金鴆先前只是略略掃了她一眼,直到此時才認真打量她,眉頭微微皺起:「你父親是哪一位?」

楚謠欲言又止。

金鴆提著鳥籠走回來,往後廳去:「你隨我來。」

楚謠扶著腿站起身,金鴆的腳步一頓,這才見她一腳深一腳淺,驟然間想到什麼似的:「你有腿疾?」

楚謠垂著頭:「嗯。」

金鴆沒再說話,徑自去往後廳裡。

楚謠跟著入內,尚未說話,金鴆轉頭道:「你是吏部尚書楚修寧的女兒?」

楚謠愣了下,知道她瘸腿,看來他一直關注著她父親的動向。

她果然是沒記錯的,她幼年時見過金老闆,見過許多次,但因為年紀太小,在哪裡見的她已經想不太起來了,應是她父親的至交好友才對,不然不會頻繁接觸。

但從她真正記事以來,此人就再也不曾出現過了,所以她也記不得了,直到今日見他,才喚起一些模糊的記憶。

而她父親從未提過「大老闆」三個字,對沿海也不怎麼關注,說不定根本不知道此人是他的故友。

從與她父親為友,到成為一方梟雄,楚謠不知他經歷了什麼。說不定已與她父親決裂了。

她自報身份,可能會遭來禍患,但還能比落在曹山手中更慘麼?

她做出懵懂孱弱的模樣,試探著看向金鴆。

可惜,他此時喜怒不形於色。

很快金鴆提著鳥籠走去桌邊坐下:「你沒有記錯,你小時候我們時常見面,你總愛黏著我,口齒不清,還纏著我買糖葫蘆給你吃。一眨眼,你都長這麼大了,還能如此與我相遇,我似夢中一般。」

楚謠捏著的手心終於鬆了些,假意露出幾分歡喜:「您真是我父親的故友?」

金鴆微笑:「嗯,我與你父親曾是同窗好友,但因為一些事情決裂了。」

果然……楚謠的頭有些痛。

金鴆頗為忿忿不平:「我告訴他你母親紅杏出牆,背夫偷男人,他非但不信,還極為惱怒,與我割袍斷義。」

楚謠微怔片刻,偽裝也顧不得了,氣惱的脹紅臉:「您……您休要信口雌黃!」

「你怎麼知道我是信口雌黃?」金鴆看著她,目光透著誇讚,仿若她多聰明過人似的,旋即爽朗一笑,「沒錯,我的確是在胡說八道,你父親那時便已是正三品的吏部侍郎,終日里忙著黨爭,楚家往來皆權貴,他根本也不認識我,自然也談不上與我絕交。」

如此羞辱亡母,楚謠依然憋著惱怒,緊緊抿著唇,強迫自己必須冷靜。

金鴆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來,伸手想摸摸她的腦袋。

她心下一悚,慌著躲開…

金鴆也不在意,笑著道:「你記錯了,你不是隨你父親一起見過我,是隨著你母親。不過你外祖父死後,你與你哥三歲左右時,我已離開京城。想不到你的記憶力這麼好,竟還能記得我的長相,我甚欣慰。」

他望著她的目光微微有些迷離,卻毫無色情,隱隱透著幾分慈愛,「我估計,在我離開以後,你應是從你母親那裡見過我的畫像吧?」

楚謠再是一愣,她娘有認識的外男不稀奇,稀奇是她母親為人妻為人母之後,依然沒少與金老闆見面,以至於幼小的她至今能模糊記著他的相貌。

這種情況下,他很有可能是謝家的人:「金老闆,您是我外公本家的親戚?」

金鴆搖了搖頭。

「那您是?」

「小呆瓜,我剛不是說過你母親紅杏出牆、揹著你父親偷男人麼,我啊,就是那個夜夜蹲在楚家牆外等著摘紅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