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攻城

城牆上目睹一切的虞越繃緊了下顎,他還是高估了自己,原先拿定主意不開城門,可這種情況下,他真有可能會忍不住。

楚簫早已背過身去,心中焦急,但他知道還不能開城門,因為還有將近一小半孩子沒跑出幻音陣的範圍。

柳言白的手擱在琴上,閉上了眼睛。

寇凜則靜靜看著,目光比任何時候都更專注。

那武士揮著和扇朝城樓挑釁,寇凜陰沉沉一笑,指了指他,爾後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等時機成熟,他道:「開城門。」

虞越立刻厲聲喝道:「開城門!」

至上而下響起了一疊子「開城門」。

見城門緩緩開啟時,那東瀛武士的扇子再是一揮,前排與側翼將滕盾高高舉起,斜向朝天,滕盾連線在一起,宛如一朵朵蘑菇蓋。

柳言白立刻撥動琴絃。

正準備強攻的倭賊紛紛露出痛苦的表情,有空閒的立刻捂住耳朵。但也如柳言白所言,嘈雜中,幻音陣威力大減,他們依然可以咬牙堅持著繼續前進。城樓上的火器攻擊,打在滕盾上根本不起什麼作用。

「停!」寇凜塞住耳朵,手勁兒一緊,提著棍子縱身一躍。他單腳落地,立刻便又借力再是一躍而起,落在滕盾組成的蘑菇蓋上,手中的棍子蓄力砸下,瞬間打亂了他們的陣型。

倭賊們吃了一驚,紛紛瞄準寇凜。但寇凜敲一棍子就走,再去攻擊另一隊。

而柳言白的琴音也越來越急促,猶如金戈鐵馬,氣勢駭人。

倭賊們愈發痛苦不堪,一邊應付著毫無章法的寇凜,一邊往後退。

此時城門已經大開,孩子們紛紛湧進去。甕城兩側門也湧出兩列士兵,抄去後排,將受傷倒地的孩子抱起來。

左右腋下各夾一個,風馳電掣原路折返。

城樓上眾人都心急如焚,只盼著城門快闔上,因為寇凜的速度比著先前慢了不少,反應也愈發遲鈍,顯然已經體力不支。

袁少謹轉頭去看柳言白,見他臉上不斷有汗珠從下巴滴落在琴上。

「不好!」虞越驚喝一聲,只見倭賊中有兩個武藝高強的武士脫離陣列,朝著兩側樹林跑去,方向正是陣位。

「嗖!」寇凜朝一人射出袖箭,再轉身追另一人而去,抽出腰刀,一刀斃命!

驚險中,城門終於闔上。

寇凜立刻抽身而出,在城樓士兵手中火器的掩護下,飛回城樓來。

落地時腳步虛浮,險些摔倒。

虞越佩服不已,正想說話,卻見他後肩處不知何時竟被倭刀劃出一道口子,深可見骨:「寇指揮使,您的背……」

「一點小傷罷了,本官回客棧再處理。」寇凜其實疼的直咬牙,故作瀟灑的擺擺手,同時在暗罵自己多管什麼閒事,好人沒好報這教訓又忘了嗎?

最後一次,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他從袁少謹手裡接過兵器匣,鋼棍收回去,將兵器匣背在背上,「你們守著吧,本官先走了。」

這城守著不難,用不著等明日援軍到來,他們可能就會撤。

「楚簫?」

寇凜正準備回客棧去,卻聽見袁少謹呼喊一聲。一扭頭,卻見楚簫在他背後暈了過去。估摸著見到了他背後傷口流出的血。

寇凜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廢物!

他將扶著楚簫的袁少謹推開,自己親自扶著,因為很快楚謠就會醒來。

但他等了半天,楚簫依然暈的死氣沉沉,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寇凜納悶拍了拍他的臉,難道楚謠睡著了?

她不清醒時,與楚簫之間是沒有感應的。

不,莫說先前才與自己發了一場脾氣,他在這裡搏命,她哪裡可能睡著?

倘若不是睡著,那就是處於昏迷狀態?

寇凜呆愣片刻,猛地回神,扔了楚簫就往內城跑。

「大人?!」袁少謹趕緊接住楚簫,轉頭看寇凜疾如罡風,比剛才從城外逃命回來還要敏捷。

……

寇凜策馬奔回客棧,見周圍虞家軍守的嚴實,並無異狀,心頭稍安。

但進入客棧後,看到守在內的兩個兵士目無焦距傻傻坐著,心頭又咯噔一聲。

疾步上前各踹一腳,兩人「噗通」倒地終於清醒:「誰!」

寇凜卻已繞過樓梯跳上二樓,重重推門:「謠謠?」

房間不大,一覽無餘,沒有人。

他將櫃子都開啟了一遍,的確是沒有人。

那兩個清醒過來的虞家軍跟了上來,驚慌失措,講訴自己看到了一個黑影……

不等他們說完,寇凜奪門而出去隔壁,不管什麼男女之防,一腳將門踹開,孟筠筠也不在。

他從孟筠筠房間出來後,站在二樓走廊裡,看了看頂部的天窗,再冷冷看向那兩個兵士:「去將虞越叫來。」

……

虞越正一心守城,聽聞表姐和楚謠都不見了,也慌忙往客棧跑,並囑咐那兩個親信莫要對外洩露。

他進入客棧,寇凜仍佇立在二樓走廊:「寇指揮使,怎麼回事?」

他飛奔上樓時,寇凜也動身走到樓梯口,驟然出手朝他攻去。

饒是體力耗盡,虞越胸口也狠狠吃了一痛,向後一仰,險些從樓梯滾下去。

他雖惱,但不敢還手,因為的確是他的手下沒保護好人:「寇……」

尚未站穩,寇凜已跳至他面前,出手扼住他的脖子:「本官竟被你這小子給騙了,出錢在黑市買孟筠筠的‘三爺’是你吧,虞三少?」

虞越險些被捏斷喉骨,說不出話,以眼神表達自己的驚詫。

寇凜一字一頓:「你想藏著孟筠筠隨便你,將本官的夫人交出來,本官只當不知道!」

給足了警告,寇凜鬆開了手。

虞越劇烈咳嗽了幾聲,手腳麻木,腳步趔趄著扶住欄杆,壓下怒意:「我怎麼可能抓我表姐?表姐跟我說了以後,我剛一直在想,這三爺的三,恐怕不是數字,而是山峰的山……曹山。」

寇凜問:「曹山是誰?」

虞越道:「麻風島,大老闆的乾兒子。」

「大老闆?」寇凜逼迫自己冷靜,想了想,是活躍在沿海的三大海盜頭子之一,姓金。

虞越道:「在東南海,我父親被稱為大老爺,那姓金的則被稱為大老闆,這個稱呼是西洋人帶回來的,和咱們口中的大當家、大掌櫃差不多。大老闆在海上混了將近二十年,和另外兩個海盜頭子相比,他為人既大膽又謹慎,很少與我們正面衝突。他有兩個乾兒子,一個叫段衝,話少人狠,是名悍匪……」

說起段衝時,虞越臉上竟然隱隱露出恐懼,很顯然吃過他的虧,「另一個乾兒子就是曹山,此人會說不少地方的洋話,八面玲瓏,負責大老闆的生意……」

停頓片刻,他手心捏出一把冷汗,「曹山有個很突出的特點,喜愛收集美人兒。」

寇凜靜靜聽他說著,眼底逐漸有風暴捲起,幾乎要吞噬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