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謠想不通:「他們抓孟小姐到底想做什麼?」
兩人分析朝局時,姜行不插嘴,現在才道:「肯定是黑市出了賞金。」他也有幾分躍躍欲試,瞧一眼楚謠,「看這情況,賞金必定不低,這孟小姐可比夫人貴多了啊。」
段小江並未辯駁,可見是認同的:「孟小姐說讓夫人先走,莫要為她涉險,她與虞少帥約好了在飛雲關碰頭,請您去和虞少帥說一聲。」
楚謠卻在心裡合計。天影內高手如雲,抓孟筠筠用不著懸賞。如今這賞金引得眾多黑道勢力前來,如姜行所言,必是鉅額。
她雖不知江湖規矩,但明白不是隨便一個人去黑市放訊息,抓回孟小姐給多少錢,各家勢力就會相信的。
放訊息者必是被人熟知的鉅富。嫌疑最大的,是那三個盤踞海島的大海盜頭目之一。抓孟筠筠,是為了當人質對付虞家軍。
這種情況下,楚謠必須試一試營救:「小江,懷興縣周圍可有駐軍?」
「最近的駐軍,在距離此地八十里外的松門。」段小江勸她放棄這條路,「夫人,以當地駐軍鬆弛的狀態,沒有兩天趕不過來的。」
楚謠又想問姜行能不能將孟筠筠揹走藏起來,可這些人中萬一有輕功厲害的就完了。
楚謠實在想不出辦法,最後只能從斗篷兜子裡取出一兩金子:「你們能將這金子碎成綠豆……不,碎成米粒大小,做得到麼?」
「這有何難?」姜行趕緊從桌面抄起那兩金子,擱在手心裡運氣一捏。金子悄無聲息的碎成黃豆大小,隨後他再捏第二次,果然成了米粒大小。且順手藏了些入袖中。
楚謠只當不曾看見,取出一些金票,遞給段小江:「讓你師兄留下保護我,你速速跑一趟臨近幾個大縣,從錢莊裡兌金子出來,能兌多少兌多少。」
姜行盯著那一沓金票,眼睛又直了。
段小江納悶:「兌金子做什麼?」
「先去吧。」時間緊迫,楚謠也顧不得詳細解釋,「不必擔心我,早去早回就行。」
「那好。」段小江囑咐姜行,「保護好夫人。」
等他離開後,楚謠站在視窗處,微挑開些窗縫,再次注視不遠處孟筠筠居住的客棧。
金子太沉拿不動,一個時辰內,段小江先後來往台州幾趟,分批次帶回來九百兩左右。還試圖找尋寇凜幾人,並未發現任何蹤跡。
「夫人,暫時只能兌這麼多了。」氣喘吁吁的段小江將餘下的金票歸還楚謠。
「應該夠了。」楚謠看向姜行,「捏吧。」
姜行從金子裡回過神,驚詫萬分:「全捏了?」
楚謠頷首:「全捏成米粒大小。」
姜行不幹:「這是想要老子的命。」
楚謠取出一百兩金票,一言不發的擱在桌面上。
姜行立刻坐下來捏:「小人願為夫人赴湯蹈火!」
這些錢,夠他去賭個幾天幾夜了。
怪不得師弟死心塌地的跟著寇凜,果然有錢。平時裡想賺個一兩金子都得豁出命去,這夫人拿著當石頭玩兒。
若不是他曾立誓此生不入官場,也好想去抱寇凜的大腿啊。
捏到手心腫脹,面似水洗,終於完成。楚謠將部分金米收入包裹中:「小江,你去縣衙附近的主街房頂,沿路灑過去。隨後回來躲藏,歇兩刻鐘左右換個地方再灑。」
段小江已有所悟,楚謠是想利用金子雨引起他們的注意,情況不明前,令他們有所忌憚更不敢輕易動手:「但是夫人,這隻能頂住一時,他們好不容易找到孟小姐,今夜一定會動手的,官府衙役在他們面前形同虛設……」
楚謠愁容滿面:「咱們勢單力薄,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不是?唯有賭一把了。」
段小江蹙眉:「賭?」
楚謠看向他手裡裝滿金米的包裹:「賭是他們先動手,還是你家大人先趕來。」
段小江微愕,旋即恍然大悟。
天上下金雨這事兒肯定會在方圓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傳的極快,他們家大人此時也應就在方圓之內,聽見「金子」兩個字,無論身在何處,必定會趕來瞧瞧。
他將金米背在背上,笑容頗為尷尬:「大人來了之後怕是要吐血。」
楚謠也很無奈,若哥哥這會兒暈血症發就好了。
段小江剛要翻窗離開,又回頭眨眨眼:「夫人,即使大人趕來怕也是孤身一人,如何對付這麼多勢力?」
楚謠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會有辦法的。」
距離懷興縣二十里外的農戶人家裡,寇凜四人圍桌而坐,正吃著晚飯。
烏雲沉沉,但此地不曾下雨。
他們此時與懷興橫向隔著兩個縣,且目標是前方六十里外的金竹,怎麼著都不會路過懷興,更不知楚謠在懷興遭遇了危機。
趕了二十天的路,楚簫吃著不合胃口的農家飯,焉了吧唧,全然沒有出發時的興奮。這輩子頭一回騎這麼久的馬,被顛的渾身骨頭散架。
袁少謹也差不多一樣的臉,不想說話。
寇凜習以為常,只稍微有些疲憊感,倒是十分奇怪柳言白:「柳博士不懂武功,竟有這樣的好體力,實在令本官刮目相看。」
精氣神俱佳的柳言白,慢條斯理的吃了口菜:「下官常練五禽戲。」
寇凜納悶道:「怎麼,唱戲還能鍛鍊體魄?」
手中筷子一頓,柳言白以為他在調侃自己,不接他的話。
楚簫卻一口茶險些噴出來,嘴角一咧正想說話,袁少謹忙不迭在桌下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多吃飯少說話。
少頃,聽見外頭人聲嘈雜。
因都是同村人,不說官話,出口全是本地方言。
三人聽不懂,看向柳言白。
柳言白頗好笑的道:「他們說翻過西面那座虎頭山嶺,有個懷興縣,下午時突降暴雨,傍晚後隨著暴雨落下不少金子,足有豌豆那麼大,正商量著要不要趕過去撿一撿,又怕暴雨中山路泥濘不好走,等到地方……」
楚簫和袁少謹都是當成笑話聽的,心道定是愚民以訛傳訛,豈料寇凜擱下筷子站起身疾步就走:「你們先在這等著,本官去鑑別一下真偽。」
見他入了院子利索的翻身上馬,楚簫追出來道:「大人,那邊正下暴雨呢。」
話音落下,寇凜已經策馬飛馳出老遠了。
下暴雨?
下刀子也攔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