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金米

楚謠回過神來,露出抹狐疑:「這位小姐認錯人了吧?」

孟筠筠微微怔:「認錯人?」

怎麼可能認錯呢,她見過楚謠的畫像,世間從來不缺美人,但這般出眾的容貌足以令人過目不忘,即使喬裝改扮一樣瞧著眼熟。

何況還跛了腿,不是她是誰?

只不過聽說她才剛嫁給錦衣衛指揮使,為何會出現在浙江?

楚謠堅決否認:「在下並不姓楚。」

孟筠筠的嬤嬤不滿道:「那我家小姐叫一聲楚公子,你回頭作甚?」

楚謠略顯尷尬的拱手:「這角落唯我們兩桌人,小姐發出聲音,在下不過是下意識回頭而已。」

孟筠筠見她不願承認,遂不再勉強,微微福身致歉:「那是小女子一時眼花,認錯人了,還望公子多多見諒。」

「小姐不必在意。」楚謠頷首示意過罷,轉身繼續往外走。

段小江撐著油紙傘,她趁著暴雨聲的掩蓋,與披蓑坐在前頭的姜行說道:「姜公子,咱們先不出城,去附近客棧住下來。」

姜行皺起眉:「夫人,我認為咱們還是離開的好,這兩夥人都不是善茬,殃及到您,我沒法兒向寇大人交代。」

段小江呵斥道:「夫人的吩咐你照做就行,少廢話。」

奴性,這是妥妥的奴性,姜行張了半天的嘴,投降道:「行行行,出錢是大爺,愛咋咋地。」

段小江陪著楚謠坐在馬車裡,試探著問:「夫人,您認識那位小姐?」

「孟筠筠,虞清親舅舅的女兒。」楚謠與虞清前陣子聊天時,還曾聊到她這位表妹。

孟家和虞家一樣世代軍戶,並非世家大族,孟振邦與虞康安,都是憑著本事賺來軍功,坐上浙福兩地軍事一把手的位置。

孟筠筠今年十九,歲數也不小了。從前一門心思的非虞清不嫁,虞夫人實在沒辦法,將「表哥」其實是「表姐」的真相告訴了她,才算死心。

十七歲時,許配給了福建總督之子,不過這親才定下不久,她母親去世,如今正在孝期。

「看樣子,這麻煩不想惹也得惹了。」段小江頭疼。虧得楚謠腦筋轉的快,不與她相認,藏在暗處更容易行事。

「聽她的意思,虞清似乎正在趕來接她的路上,咱們還不知虞家究竟出了什麼亂子,她去福建估摸著與此事有關係,豈能不管?」楚謠聽著暴雨拍打在車窗上的聲音,胡亂捏著手。

面對這樣的局面,寇凜不在身邊她心裡實在沒譜。

馬車沒走多遠,停在對街一間稍小的些的客棧門前。要了間臨街的客房,楚謠佇立窗前,推開些窗縫,透過雨幕遠遠可以瞧見孟筠筠歇腳的客棧。

這暴雨瞧著短時間內不會停下來,她們估計會在客棧中住下,也不知夜間時那兩幫人會不會動手。

段小江守著她,姜行又出去查探,回來之後道:「兩撥各有十來個人,瞧著像是江湖黑道勢力,武功都不弱。」指指段小江,又指指自己,「我倆肯定打不過。」

楚謠沉吟道:「姜公子,你能在不被他們發覺的情況下,潛入孟小姐的房間麼?」

「懸。」姜行琢磨著,「小江應該可以。」

「夫人想讓屬下去提醒孟小姐?」段小江問。

楚謠道:「順便問一問情況。」

段小江道了聲「可以」:「但是夫人,屬下有句話不得不說。」

楚謠理解:「你想說若是情況危險,你不會插手。」

段小江訕訕道:「因為屬下必須以夫人的安全為主。」

「我知道的。」楚謠囑咐道,「盡力而為,無需勉強。」

能救則救,不能救總不能把自己搭進去。

虞清會諒解的。

留下姜行保護楚謠,段小江離開客棧。

姜行撩著額前溼漉漉的頭髮,笑著道:「夫人,寇大人給我金子,只讓我揹著您,保護您,這些事兒按規矩不歸我管。」

楚謠也不多說,她斗篷下有個夾層,裡頭裝著一沓金票和銀票,是寇凜出發前塞進去的,讓她路上有需要時拿出來用。

他一直也沒拿出來過,這會兒取出來,姜行一雙眼睛都看直了。她輕若無骨,揹著並不吃力,現在才知道,自己這一路竟背了座金山。

楚謠抽出一張面額最小的銀票:「這是剛才探聽訊息的酬勞。」

「夫人真是爽快人。」姜行連忙將這一百兩銀票收下,聽明白了她的意思,稍後再做事的話還有酬勞,「不過,您就不怕我順手把您給打劫了?」

楚謠將一沓票據重新收回去,笑道:「姜公子極是厭惡朝廷中人,肯賺我夫君的錢,也是因為在詔獄裡被打怕了,我是很放心的。」

姜行嘴角一抽,將身子轉去一邊不說話了。

兩刻鐘過後,天色逐漸轉入傍晚,暴雨依舊傾盆,段小江歸來。

楚謠迫不及待的問:「怎麼樣?」

段小江沉沉道:「夫人,虞家這次是攤上大麻煩了。」

楚謠蹙起眉,段小江常年跟在寇凜身邊做事,能被他稱之為「大麻煩」,這麻煩程度可想而知。

段小江道:「這孟小姐在金華府愛慕者眾多,其中就有浙江布政使司內的一個經歷姚衝,這姚衝在知府酒席上與人說起孟小姐,言語輕浮了些,恰好孟小姐還未滿十六歲的弟弟在場,與姚衝發生爭執,那小子武將世家出身,兼之年輕氣盛,失手將姚衝打死了,隨後打傷官府衙役逃走,不知所蹤。如今孟指揮使已被浙江巡撫停職軟禁,各類彈劾的摺子正往京中送去,孟指揮使怕稍後局勢難以掌控,才將女兒送去福建。」

楚謠稍稍有些不解,先前楚簫被冤枉謀害永平伯世子,她父親也被彈劾教子無方,縱子行兇。

但尚未彈劾,就將一省都指揮使停職軟禁?

「夫人,您別看姚衝只是個從六品的經歷。」段小江解釋道,「他是司禮監掌印大太監姚耿的親侄子。」

楚謠微驚,經過閹黨禍亂之後,東廠被廢除,聖上打壓宦官打壓的厲害,但總有那麼幾個宦官深得聖心,就比如說這位姚公公。陪著聖上走過了四十幾年歲月,平素裡安分守己,不摻合任何爭鬥。

她又問:「孟小姐可知虞總兵出了什麼事?」

段小江道:「她也不清楚。」

楚謠幾乎不用多想,孟小公子打死姚公公侄子這事兒,不可能是意外,背後定有人設計。

先前虞清就說有人私下裡彈劾她父親擁兵自重,惹得聖上忌憚,才會進京給袁首輔送禮的。

現在這股勢力正式朝虞家下手了,八成是想拿下沿海的軍政控制權。不是袁首輔,也不是她父親,不知是否和天影有關係。

「還有件事情。」段小江道,「又來了一撥人,現在是三撥,幾個帶頭的坐去茶樓喝茶,似乎想要達成某種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