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寇璇

隨後,楚謠接著坐回去寫字。

小時候,她就時常見到她爹在書房裡寫字,尤其是朝中局勢風雲變幻時,書房外的院子裡站滿了焦急徘徊的楚黨官員,他依然在內波瀾不驚的寫字。

紙上通篇只有一個字,靜。

楚謠每當看到父親不去處理公文,長時間伏案寫字時,就知道他遇到了令他難以冷靜的煩心事。

當然,印象多半是十歲之前的,這些年來能讓父親煩到去寫字的事情,已經越來越少。

楚謠從前學著父親,遇到麻煩也去寫字,但她發現這樣做只能令她的心情愈發煩躁,還不如發一通脾氣,哭一場來的痛快。

但她如今逐漸懂得,可以通過發洩解決的「問題」,根本不能稱之為「問題」。

而從前父親教過的一些道理,她也慢慢有了新的領悟,就譬如這一句——諸事先問成敗,再談得失者,已勝一籌。

……

只寫到子時楚謠就去睡了,五更醒來發覺寇凜睡在身旁,知道昨夜他回來的應是很晚,不然不會睡到現在。

楚謠怕自己會吵醒他,躺著不動。而寇凜起床之後,果然取消今日啟程去往福建的計劃,說案子還需要善後,往後推遲幾天。

另一方面,被寇璇擺了一道之後,楚謠沒覺得寇凜對自己有什麼不同,只說寇璇身體不適,多陪她兩日,並未說這「不適」的原因。

她並不在乎寇凜現在的想法,因為無論他想了些什麼,稍後這些想法統統會煙消雲散。

如此三日過罷,初四早上寇凜出門時笑著與她商量:「晚上我姐請你去她府上看戲。」

「我不愛戲文。」謝從琰估摸著今天夜裡才會到,在此之前,楚謠不想再去見那個女人。

「還在生氣?」寇凜這幾日白天圍著寇璇,晚上回來陪著楚謠,比在京城伴在君側還要累心,又從門口走到案臺前,看著她寫字,「我姐是想給你道個歉,先前不是跟你說了麼,她之所以鬧騰,只是想確定我還是不是記掛著她……」

楚謠停下筆,仰頭盯著他的眼睛:「你信了?」

寇凜有些尷尬:「不信。但她就算接著鬧騰我也無計可施,如今轉變策略不鬧騰了正合我意。」

「你明白就好。」

「你莫要多心。」寇凜在她肩膀上輕輕按了下,「我在她面前這腰板的確是硬不起來,但有些事絕不會服軟的。」

楚謠點點頭,心道現在是不服軟,往後說不定。

寇璇這是受到自己的啟發,明白寇凜吃軟不吃硬,看不起弱者,卻還對弱者充滿了同情心。

決定向自己學習,投其所好,再徐徐圖之。

晌午,錦衣衛百戶所外,冬日暖陽傾灑而下,籠的守門錦衣衛們昏昏欲睡。

一騎快馬自北城門入內,詢問過守城衛後,朝著百戶所的方向而去。

正午街上行人雖不多,但也不少,通常情況在街上縱馬疾奔,都得先高喊「讓道」,以引起前方行人的注意。

可此時只聽馬蹄聲,馬上之人從容不迫的在行人中穿行,馬也頗有靈性,根本不用他拉著韁繩調整方向,主動避開行人。

稍後,一人一馬停在百戶所外。

四個錦衣衛瞬間清醒:「來者何人!」

「謝從琰。」

四人愣了下,一時間都在想「謝從琰」是誰。爾後面面相覷,接連露出震色,是那位打的北元鐵騎似喪家之犬的謝閻王?

甚至都沒有讓他拿出令牌核實身份,一個是百戶所裡如今住滿了大人物,一個是他舉止神態,一看便是久在沙場的武將。

「辛苦了。」謝從琰翻身下馬,順了順馬脖子上的鬃毛,將韁繩遞給錦衣衛,示意他們好生照顧,又囑咐,「去告知我外甥女,我在議事廳等她。」

……

楚謠算著時間他該是夜裡才到,不想他來的如此之快,匆匆忙扶著腿去往議事廳裡。

瞧見他略有些疲累的神色,便知他是日夜兼程趕來的。

「小舅舅。」她扶著腿慢慢走上前。

謝從琰一直也沒有入座,揹著手站在廳中,深深攏著眉頭打量她:「怎麼回事?」

楚謠這樣喊他來幫忙還是第一次,但瞧著她一切安好,猜不出喊他來的原因。

楚謠走去椅子上坐下,也不浪費時間,將寇凜找到寇璇的事情說了一遍。

謝從琰冷笑一聲:「還真是一點也不將我們放在眼裡。」

見他沉著臉就往外走,楚謠喊住他:「我喊你來,不是讓你去找賀蘭家麻煩的。」

謝從琰腳步一頓,走回她面前:「那是做什麼?」

楚謠倒了杯茶,指一指身邊的位置:「你嗓子都啞了,先坐下喝些水,我慢慢跟你說。」

謝從琰怔了怔,自從被她撞破身份,知道是他害她瘸了腿之後,楚謠再也沒有這般與他和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