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鬥計

「哪裡會。」楚謠坐姿優雅,輕聲細語,「明年開春去參加瓊花琳琅宴,戴著姐姐送的鐲子,定會出盡風頭。」

寇璇隨口道:「弟妹雖不曾從家中嫁出去,但也是出閣,這相親的瓊花宴是去不了了。」

楚謠稍稍一怔,若有所思:「我險些忘記了。」

靜了一瞬,寇璇打量著她:「瞧瞧,哪怕穿著男子的寬鬆長衫,依然遮不住這好身段,弟妹果真是難得一見的絕色,難怪將這麼多男人勾的連魂都沒了。」

這話聽著是誇讚,但入了楚謠耳中,別是一番滋味。

寇璇見她不語,自顧自地道:「我也聽說,弟妹幼年喪母,因為左腿殘疾,平素都不怎麼出門。令尊沒續絃也沒妾室,你連個姐妹也沒有?」

楚謠終於點頭:「是的。」

寇璇惋惜:「似弟妹這般蜜罐裡泡大的世家小姐,多半不諳世事,天真懵懂,阿凜選擇入贅,怕也是認為你這朵嬌貴的牡丹,離了家會水土不服吧。」

楚謠微微垂眼,她能感覺到,寇璇似乎對她頗有敵意。

她在心裡估揣著,寇璇年長寇凜將近二十歲,說是姐姐,其實和母親差不多,見「兒子」竟然入贅,所以才敵視她?

楚謠忍著,不與她計較。

彩雲易散,人心易變,可不管她如今變成什麼模樣,沒有她就沒有寇凜,這是不能抹殺的事實。

楚謠想,寇璇央著賀蘭哲尋人,若尋回來的弟弟是個落魄之人,她一定對他疼愛有加,但誰也想不到……

寇凜念著她的恩情,楚謠同樣念著。先前就一直想著,若是找到她,一定要好生報答。

豈料寇璇得寸進尺:「咱們都是女人,說起來,我那弟弟正值壯年,又是悍將,體格非尋常人可比,弟妹這嬌弱的身子骨,可受得住?」

楚謠何曾與人直接討論這些,硬著頭皮道:「還好。」

寇璇又嘆了口氣:「弟妹,姐姐是過來人,這女人啊,只憑美貌是留不住男人的……」

她後面說的一長串,楚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無非是說她若長久令丈夫得不到滿足,夫妻失和是遲早的事兒,不如早作打算。

這個打算,自然是為夫納妾來減輕「負擔」。

楚謠微微皺眉,寇凜說的沒錯,寇璇的確有些「小人得志」,這樣下去,賀蘭家在外做事將不知節制,遲早連累寇凜。

「險些忘記,姐姐送了禮,我卻尚未敬茶。」楚謠打斷了她,順手倒了杯茶。

撐著椅子起身時,她腳下一軟,癱倒在地上,茶水潑了自己一身。

「弟妹小心些。」寇璇忙去攙扶。

楚謠不理會她,並不起身,低頭清理著身上的茶葉:「姐姐,你說我若是現在叫喊一聲,夫君進來瞧見這一幕,他會怎麼想?」

寇璇微愕,收起笑容,冷笑道:「這種小手段,阿凜豈會看不出來?」

楚謠倏然抬頭,收起先前的軟弱,笑容更冷:「手段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天時地利人和。」

這就變臉了?寇璇有意思的看她一眼:「你想說什麼?」

楚謠慢慢道:「我想說一隻兔子受傷,旁邊站著的狼即使什麼也沒做,一樣會被扣上惡人的帽子。如今我在夫君眼裡,就是這樣一隻小白兔,姐姐從前也是,但現在不是了。你看,夫君一直不願帶我來見你,不就是怕你會欺負我麼?」

寇璇眯起眼睛,她倒是小瞧了這千金小姐:「好啊,那你將他喊進來,我倒看看他能怎麼著。吃著我的奶長大,我也想看他會不會忘恩負義。」

楚謠卻自己站起身來,撫掉身上的茶葉,重新落座,端的是一派高貴,好笑道:「我和姐姐鬥什麼,我指的是賀蘭茵,若給我夫君做妾,我保證她在我手下活不到明年今日。」

「你憑什麼?」寇璇忽地笑了,「就憑你這點陰謀詭計?」

「唯有勢均力敵,或是敵強我弱時,才會使用到陰謀算計,你們……也配?」楚謠學著寇凜平素取笑敵手時嘖嘖嘴的模樣,「你何時見過虎狼與狡兔鬥計?即使狡兔三窟,也無非是在虎狼爪下戰戰兢兢求個生存罷了。」

寇璇轉頭冷冷看她:「虧我弟弟說你溫柔嫻靜,世間少有,他從沒見過你這般盛氣凌人的模樣吧?」

「盛氣凌人?」楚謠微勾唇角,「那是姐姐在商戶之家待久了,見識淺了,我不過實話實說。」

「你……!」

「我山東楚氏歷經幾朝數百年,聲名顯赫。我父親貴為太子太傅、吏部尚書,清流之表率,門生遍朝野。我舅舅戰時曾任山西總兵,如今掌管著京畿重地三大營,是聖上心中下一任中軍大都督的不二人選。再說我二叔父任職陝西布政使,三叔父則是湖廣左參政,還有族中其他一些叔伯父、堂表兄、姑丈姨丈的,全散在各省各部身居要職,混的最差的也是個從五品的知州。」

楚謠摩挲著手腕上的鐲子,語氣淡淡若清風,「我楚家是買不起這麼昂貴的鐲子,可想讓人跪著獻上自己的家傳寶易如反掌。你區區一個商戶婦人,哪裡來的膽子,竟敢來得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