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鬥計

賀蘭家的船距離洛河橋並不遠,寇璇站在甲板上,遠遠看著橋上兩個模糊的人影。

賀蘭哲拿著件大氅從艙內走出來,為她披上:「阿璇,外面冷,你小心身子。」

寇璇依然目不斜視的看著橋上。

賀蘭哲也隨她看了一眼:「瞧見了麼,他已不是當年那個對你言聽計從的小孩子了。」

寇璇無所謂地道:「我將他給氣著了,他也只能以這種途徑抗爭一下,連在我面前說聲重話都不敢,足見我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他不是不敢,是重情重義。」賀蘭哲勸她,「見好就收吧,念著你從前養他的恩情,他往後定會幫扶咱們家,沒必要非得將阿茵……」

「你懂什麼?」寇璇睨他一眼,「我不能明著與他相認,不結個親,找個理由,你往後怎麼打著他的旗號?他不是別的官兒,他可是惡名震天下的錦衣衛指揮使,這親一結,北六省商會往後還不是你說的算?」

「阿璇,我們賀蘭家用不著幫扶,偏居一隅安穩做個小生意足夠了。若遇大事,再求他幫忙就行。」賀蘭哲不懂她哪來那麼大野心,「而且,我怕還沒得好處,先得罪了楚尚書。」

寇璇冷笑道:「我弟弟又不是真的入贅,以他的權勢,除了聖上誰不得看他臉色?洛王身為皇室中人,不也一樣說殺就殺?楚尚書再厲害,還能管得了女婿納妾?」

「那我心疼我女兒……」

「放心,他娶的那位夫人常年養在深閨裡,不是阿茵的對手。」

放完祈天燈,寇凜攬著楚謠臨橋賞景,說起明日出發前往福建的事兒:「咱們下揚州,再經浙江入福建吧?」

楚謠被他哄的開心,自然他說什麼都好:「你想去一趟台州?」

寇凜感慨道:「雖說英雄不問出身,但也想嘗試問一問自己的來處,不然總覺得這人生缺了點什麼。」

楚謠不想潑他冷水:「可你也說了,姐姐似乎有意瞞你,說你們祖籍台州指不定是假的。甚至連你姐弟的姓都是假的。」

「姓寇絕對假不了。」這一處,寇凜極為篤定,「先帝在位時天災人禍不斷,大梁已有崩壞之兆,但真正天下大亂,是以先帝駕崩、淮王謀反開始拉開序幕,在此之前,往來出入某些城市,依然是需要路引的。而淮王謀反時,我已兩三歲,姐姐有路引,我看不懂路引裡寫了些什麼,但名字那處寫的是‘寇’字。」

後來世道越來越亂,路引逐漸沒用,百姓大量遷移,也不入戶籍,到處是失蹤人口。

又說了會兒話,段小江上來小聲道:「大人,賀蘭夫人想請夫人上船一見。」

寇凜直接拒絕:「就說夫人吹風久了身體不適,我們準備回去了。」

楚謠朝著河面上的船樓掃了幾眼,看樣子小江也知道此事,便沒有遮掩:「她是你姐姐,躲得了一時,總不能一輩子不見。」

寇凜沉著臉,楚謠這性子,即使受委屈也都憋在心裡。何況還是他姐姐,為了不使他為難,一定會無底線的忍耐。

楚謠笑著道:「沒事的,說些我不愛聽的,我不聽就是,還能吃了我不成?」

「可你總會聽進心裡去,我雖不想承認,但我姐姐她現在有些……小人得志的感覺,仗著有我這個靠山,誰都不放在眼裡去了。」寇凜見她拿定了主意,也不再攔她,攬著她下橋,低聲道,「只記著一點,欠她之人是我,不是你。」

「嗯。」楚謠點頭。

……

寇凜陪著她先上了條小船,等小船至河中央時,棄小船上了賀蘭府的大船。

賀蘭哲在正廳裡招待寇凜,楚謠則隨寇璇去了花廳。

寇璇讓出主位來給楚謠,但楚謠卻坐去了左側。

寇璇也沒去主位,只在她身邊坐下。

離得近了些,楚謠嗅到她身上有著濃郁的蘇合香味兒。蘇合香有提神醒腦的作用,一般只混在其他香料中,單獨拿來當薰香的貴婦人極少。

這味道,令她忍不住想起了另一個人……

屏退了侍女之後,寇璇笑著道:「我弟弟雖是入贅,但聽他之意,這入贅不過是個儀式,弟妹還是我寇家的媳婦。」

楚謠乖巧頷首:「那是自然。」

「我們姐弟倆父母雙亡,人說長姐如母,我得替我寇家送個禮物給新婦。」寇璇摘下手腕上的鐲子遞給楚謠,「弟妹乃是尚書千金,莫要嫌棄才是。」

楚謠並不推辭,直接將這鐲子收下。

她對珠寶首飾之類瞭解並不多,但見這鐲子種水飽滿,顏色鮮豔亮麗,必定價值連城。寇璇肯拿出來送給自己,肯定也不是因為看重自己。

戴在手腕上之後,垂目欣賞了許久,楚謠笑著道:「哪裡會嫌棄,姐姐贈的是份大禮,即使在京城,我也沒見幾家夫人戴過。」

寇璇謙虛道:「弟妹說笑了,京中遍地權貴,怕是看不上這類凡品才不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