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淨房裡。
賀蘭茵墨綠小襖下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絲綢肚兜,露出兩條藕臂與肩膀,胸前的春色更是呼之欲出。
不只是緊張還是冷的,渾身都在微微顫抖。頗具英氣的臉上添了些楚楚可憐,別是一番動人。
她這猝不及防的舉動,令寇凜微怔了片刻,但他並未轉身或者移開目光,只將視線集中她臉上,面無表情:「賀蘭大小姐這是做什麼?」
「大人,十年前天水鎮大地動與私採金礦一事,家母已經悉數告知民女。家父雖然算計了您,但請您念在他檢舉有功的份上,饒過家父,饒過我們賀蘭家吧。」
這是賀蘭茵第二次在他面前屈膝跪下,垂著顫抖長睫,低聲懇求,「您要多少金子,煩請說個數目,倘若將我們抄家,財產多半得上繳國庫,您得不到多少不是麼?」
「嗯,說的有幾分道理,那本官要你們半數家產,留你們賀蘭家一線生機。」她跪下後,寇凜的視線並未下移,仍是平視著,「但你父親的人頭,本官要定了,沒得商量。」
「大人!」賀蘭茵平日裡的傲氣消失的無影無蹤,緩緩挪動膝蓋靠近他,在他腳邊停下來,不敢抬頭,只盯著他雲紋長衫下襬,咬咬牙道,「求大人放過家父,民女從此願跟隨大人左右……」
寇凜背靠屏風,稍稍垂首,伸出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直勾勾看著她的眼睛:「跟隨本官?」
與他近在咫尺,賀蘭茵咬唇:「是。」
寇凜淡淡道:「說來真是巧了,本官前一刻還正覺得身邊缺少個女人。」
賀蘭茵心跳劇烈:「大人……」
「拜你父親所賜,本官沒料到會離京如此之久,故而連個侍女也沒帶。」寇凜收回手指,冷笑一聲,「恰好缺個侍女去伺候本官的愛妻。」
賀蘭茵身體一僵,又咬牙點頭:「只要您肯放過家父,民女願意。」
「你願意,本官還嫌你笨手笨腳伺候不好呢。」寇凜的笑意愈發冷淡,「賀蘭大小姐,你是為父獻身,還是藉機接近本官,當本官心裡沒數?」
「民女……」
「遙想十年前,本官從北地軍營前往京城考武舉的路上,曾遇到一個賣身葬父的小可憐兒。本官並不打算買她,只將身上攢了多年僅有的三兩盤纏錢全給了她,足夠她去給她爹辦場喪事。豈料她卻不肯收,說本官是個好人,偷偷告訴本官……」
稍稍一停頓,寇凜才頗為好笑地接著道,「那小可憐兒告訴本官,為她爹辦喪事的錢她也有,只是往後的日子沒了著落,恰好趁著死了爹,出來賺個有情有義的好名聲,博得哪戶有錢人家公子的好感,將她領回家做個妾……」
賀蘭茵的臉色瞬變,寇凜這是在譏諷她想當婊子還得立個牌坊。
寇凜的語氣再次冷淡下來:「跪在本官腳下主動寬衣解帶的女人,你賀蘭茵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給自己留點兒自尊,也莫來汙了本官的眼睛。」
賀蘭茵臉上露出一抹被侮辱表情。不錯,她是仰慕他,但她明白自己跟了他也只能做個妾,畢竟她是怎麼著也不能和吏部尚書家的千金小姐相比較的。
她豈甘為人妾室,再仰慕也決定擱在心裡,時間久了總會淡去。
如今的確是在為父低頭,並不是另有目的。羞憤之下想要離開,卻念著母親的叮囑,忍下羞恥心,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給臉不要臉,寇凜煩躁的一甩手臂:「賀蘭茵!趁著本官沒改變主意抄你賀蘭家之前,滾!」
賀蘭茵一個不妨,跌坐在地上。
寇凜正準備喊暗衛將她押走,餘光終於瞥見她脖子上掛著一個銅質的魚形吊墜。
微微然一個愣神,快走一步彎腰將那吊墜給拽了下來。
拿在手裡認真分辨許久,滿目皆是不可思議:「這墜子哪裡來的?」
賀蘭茵不明所以:「是我母親給我的護身符。」
「母親?」寇凜愣愣,「賀蘭夫人?」
「嗯。」賀蘭茵微微一顫。
寇凜忽然想到一些事情,問:「是不是你母親讓你來找本官脫衣獻身的?」
賀蘭茵緊抿雙唇,沉默不語。
「在這待著!」寇凜指了指她,緊緊攥著那枚魚形吊墜奪門而出,「備馬!」
等他走出百戶所時,門口已拴著匹千里駒。
寇凜翻身上馬,策馬朝著賀蘭府的方向飛奔而去。
這墜子是他姐姐的,或許他昨天傍晚並沒有看錯,人群裡那個的確是他姐姐。
難道賀蘭夫人是他姐姐?
所以賀蘭哲肆無忌憚的算計自己,不怕自己一怒之下抄他滿門?
但若真是他姐姐,賀蘭茵豈不是他外甥女?姐姐怎麼會讓她來脫衣獻身?直接將墜子給他看不就行了?
一路疾行至賀蘭府外,負責軟禁賀蘭家的錦衣衛立刻來擋:「站住!」
寇凜只管往裡闖,他沒穿官服也沒帶腰牌,這些開封來的錦衣衛不認識他,紛紛拔刀。
在寇凜準備赤手空拳打進去之前,步行追來的段小江亮出牙牌,肅聲道:「眼前這位是總指揮使大人,全都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