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疆域地圖平攤在案臺上,楚謠正在認真的規劃路線:「這裡是洛陽……」指甲在地圖上滑了好長一條線,途中路過幾個省,才滑到福建。
她從未試過前往這麼遠的地方,也不知道該怎樣走才更合理。寇凜讓她來做選擇,無非是讓她選擇喜歡看的風景。
側窗被輕輕叩了叩,楚謠從地圖中抬頭,知道是小河,錦衣暗衛每個人都擁有各自不同的叩窗節奏。
她站起身扶著腿走過去窗邊:「有什麼事兒?」
透過窗縫,一身夜行衣還蒙著面的小河低聲道:「夫人,賀蘭大小姐從賀蘭府裡逃出來了,還潛入了咱們百戶所……」
楚謠微微皺眉:「她來劫獄?」
小河搖頭:「她功夫不弱,不知在哪裡貓著,瞧見大人去了淨房,也跟著闖入淨房。」
楚謠臉色漸變:「大人沒讓你們拿下她?」
小河解釋道:「沒有,大人讓追進去的兩個暗衛都退下了,淨房裡只剩下他二人。屬下冒險往裡頭看了一眼,透過窗紙剪影,賀蘭大小姐似乎……似乎……」
楚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似乎什麼?」
小河硬著頭皮道:「她似乎脫了衣服……」
沉默片刻,楚謠問道:「然後呢,大人沒有將她趕出去?」
小河搖頭:「屬下不知道,屬下立刻就來稟告夫人了。」
楚謠抬起手,將窗縫開的大了些,目色不善的看向他:「小河,你身為大人的貼身暗衛,卻出賣他?」
小河不卑不亢,正色道:「根據錦衣衛暗衛守則,大人將小河指派給了夫人,吩咐小河以生命護衛夫人,那麼此時此刻夫人才是小河的主子,必須一切以夫人的利益為先……夫人,您儘管告訴大人,此事是小河告訴您的,小河願受任何懲罰。」
楚謠微微頷首,看來他並不是兩面三刀,心裡放心了些:「你先下去吧,我知道了。」
等小河離開之後,楚謠扶著窗許久沒動。
賀蘭茵這是打算獻身救父?
她對寇凜有意,楚謠再清楚不過。
想起來賀蘭茵也是個美人,因自幼習武,常在江湖走動,她的美帶著張揚,伴有很強烈的攻擊性,令她心裡不舒服。
不過,楚謠是絕對相信寇凜的。
她反而有些擔心,先前她問寇凜準備怎麼處置賀蘭家時,他沒有明確回答,可見還在猶豫。
以她對他的瞭解,賀蘭哲的命肯定是保不住了,但賀蘭家應該沒事,他會奪他們部分家產作為賠償。因為賀蘭家的錢並不髒,收之無愧。
然而賀蘭茵這種舉動,很有可能會觸怒寇凜,搞不好會弄巧成拙。
小河跳回蹲守點,重新隱藏於黑暗中。
段小江蹲在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這下沒事了,待明日你去養馬,夫人將認為你是因為告了大人的狀才被懲罰,一定會為你出頭,你會被重新調去夫人身邊的。」
小河苦著臉道:「小江,我咋覺得你出的這是餿主意?大人萬一怒了,將我發配邊疆怎麼辦?」
「放心,大人是拗不過夫人的。」段小江淡定的道,「還有誰比我更瞭解咱們家大人…」
這倒是,段小江最會揣測大人的心思,小河嘆氣:「那我往後豈不是隻能跟著夫人了?」
段小江道:「你傻不傻,伺候夫人遠比跟著大人更有前途。在大人身邊做事,做的再好都是應該的,頂多得幾個賞錢。可照顧好夫人,討了她喜歡,這枕頭風稍稍一吹,直送你平步上青雲。」
小河苦惱:「可我不想升官,只想跟著大人做大事啊。而且,這樣出賣大人,我心裡難受……」
段小江安慰他:「大人與夫人是兩夫妻,這哪裡算出賣?你對夫人忠心,大人是不會怪你的,你瞧瞧韓鐵就知道,大人巴不得多給夫人找幾個親隨。」
「真的?」
「當然是真的。」聽到敲窗聲,小江推他一把,「快去,夫人叫你呢。」
小河依然有些猶豫。
段小江質問:「難不成你想去養馬?」
小河哆嗦了下,重新戴上面罩,鬼魅一般來到視窗處:「夫人。」
聽見楚謠道:「你去淨房外看著去。」
「是!」
……
段小江笑了笑,正準備走,頭頂上一個聲音鄙視道:「千機,你也太壞了吧?這是你第二次易容成我的樣子來騙小河了。」
「段小江」拔了後頸處極短的一根銀針,面部扭曲,骨骼也咯吱咯吱作響。露出真容後,儼然是陸千機:「我哪裡坑他?他自己多嘴不討大人喜歡,我這是幫他指條明路。」
真正的段小江倒翻個跟頭,從房頂落入廊下:「小河十二歲便被大人撿回來扔進暗衛營訓練,是大人升任指揮使後培養的第一批暗衛中最強的一個,算是大人一手養大的,不可能因為他多嘴就棄之不用。你啊,無非是給夫人找心腹罷了。」
陸千機笑道:「你不是也沒阻止我?」
段小江也笑道:「你對小河說的話都是實話,阻止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