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商議

窗子照常開著,寇凜走回院子裡就透著昏暗的光,看到楚謠安靜的坐在窗前低頭畫畫。

從京城來洛陽這一路,她像是習慣了,即使案臺不在窗下,也會喊人給挪過去。

寇凜駐足在院門口,靜靜看著她。

誰說他沒學問不懂畫,現在他眼中,她就美好的宛如一幅畫,而她所在之處,便是一片淨土。

寇凜覺著奇妙,有時候看她柔弱的令人心疼,可有時候看她,又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輕易既可撫平他難以自控的焦躁。

楚謠聽見動靜,手中畫筆停頓,仰頭朝他望過去,朱唇微彎:「忙完了?」

寇凜再次抬步走過去窗外,視線下垂,見她還在按照虞清的描繪畫五官。心知無用,也不制止,由著她打發時間。忽地想起來問:「你為何喜歡對著窗子坐著了?」

明明尚書府裡他們的房間,案臺是揹著窗的。

楚謠猶豫著咬了咬唇,才道:「因為我發現對窗坐著有個優點。」

寇凜好奇她的神色:「什麼優點?」

楚謠賣了個關子,神神秘秘的勾勾手指。

寇凜是真被勾起了好奇心,揹著手彎下腰,腰腹貼著窗臺邊沿,將耳朵湊到她嘴邊,聽見她說道:「這樣,你一回來我第一時間就能知道,就能早些看到你,而你也能早些看到我。」

寇凜微微一僵,旋即那隻被她耳語過的耳朵紅的發燙。她這張嘴有時候抹了蜜似的,總能甜進他心裡去。

直起身子前,他本想在她唇瓣上咬一口,但有暗衛盯著,他還是得保持點形象。清清嗓子問道:「你為何不問我成功沒有?」

收拾裴志坤的事兒,他安排好之後先告訴了楚謠,如今見她絲毫也不憂心的樣子。

楚謠笑道:「這還用得著問麼。」

見她這幅雲淡風輕的態度,寇凜倒不知自己該喜該憂了。起初相處不深,她不夠信任他,總是杞人憂天,令他頗為苦惱。

現在倒是十足信任,他又隱隱有些失落,甚至懷念她從前為自己提心吊膽、暗自垂淚時的模樣。

自己是不是表現的強悍了點?

需不需要受個傷什麼的?

「真矯情。」一不留心說出了口。

「嗯?」楚謠微愣,「說我麼?」

「不是。」寇凜訕訕轉了臉,走到門口推門進去,他說的是他自己,「近來也不知怎麼回事,總是覺著累。」

楚謠扭頭看他,擔憂著問:「是近來事情多,太忙了麼?」

「說的就像我從前閒著了一樣。」寇凜脫下飛魚服,赤著上身伸了個懶腰,再換上日常穿的雲紋長衫,「估摸著是年紀大了,該辭官歸隱了。」

楚謠好笑道:「爹若聽見你這話,怕是會認為你在故意氣他。」

「我與你爹所處的位置不同,不具有可比性。」寇凜提壺喝茶,發現壺裡的水也是冷的,吩咐手下換掉,並對楚謠抱怨,「早知離京這麼久,該帶著春桃照顧你。」

「無妨。」的確有些不方便,但楚謠只需敲敲窗欞,想要什麼暗衛小河就會拿來,習慣了也挺好的,「小河很機靈。」

寇凜道了聲「是」:「武功不弱,辦事挺穩,我身邊一直是小江在明小河在暗。」

「現在整天圍著我,有些大材小用。」楚謠頗感到可惜,「我整日里連門都不出,隨便派個暗衛給我就行。」

「你的安全才是頭等大事。」寇凜說的是實話,但將使喚慣了的小河派來保護楚謠,也有他最近不想看見小河的原因。

這小子什麼都好,就是時常不看眼色太多嘴。

他讓小河去找雲端居士,擺明了不知雲端居士是誰。換成小江,小江立馬會應下來,過兩日再來驚訝地告訴他,雲端居士原來是唐朝人。絕不會向小河一樣,把自己搞的下不來臺。

還有,先前被陸千機騙了以後,將京城美人圖送去楚謠房間羅裡吧嗦,害的楚謠與自己鬧彆扭的也是他。

得虧自己是位好上官,換個旁人早給吊起來打一頓再發配邊疆去了。

……

這會兒正蹲在跨院二樓廊下,盯著楚謠視窗動靜的小河,顯然也知道自己是因為多嘴惹惱了他們家大人,才被「發配」到夫人身邊提水買墨,教導新人。

這新人就是紅葉縣的捕快韓鐵,自從紅葉縣牢房裡出來,一直暗中跟著寇凜一行人,由暗衛負責教導。

「我們這些暗衛,都是童子功,七八歲就進了錦衣暗衛營接受訓練。」小河正對段小江抱怨,「他都二十好幾了,武功還行,但想培養成一個像我一樣優秀的暗衛,那是不可能的。」

段小江也是蹲著的,兩隻手掌的掌心都受了傷,只用手指夾著根小黃瓜在吃,含糊不清地道:「但他有一點勝過你啊。」

小河皺眉:「哪一點?」

段小江:「他話比你少啊。」被瞪一眼後,才笑嘻嘻道,「他往後對夫人肯定忠心,哪裡像你,派你保護夫人,瞧你這憤憤不平的樣子。」

小河看一眼他受傷的手:「我不是不想保護夫人,只是你們都在做事,我卻只能蹲在這裡。」求著段小江道,「你幫我向大人求求情唄……」

……

等錦衣衛將晚飯送進房間裡來,寇凜走到楚謠身邊去,將她鋪在腿上的毛毯拿開,準備將她抱去桌前等著吃飯。

楚謠扶著案臺自己起身,就這兩步遠,在房裡他總抱來抱去,讓她感覺自己像個廢人。

寇凜陪著她吃飯,沒怎麼說話,心裡合計著如何與她說去福建的事兒。

直言將楚簫扔去戰場上,她怕是不會同意。她雖也想楚簫暈血症痊癒,可她和她爹一樣,都捨不得楚簫吃苦。

更何況這不是吃苦,是去玩兒命。

楚謠同樣頗為沉默,她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平靜,畫畫只為靜心,也不知虞總兵出了什麼事情,她擔心著虞清,擔心天影會不會落井下石。

「謠謠,告訴你件事兒……」寇凜衡量許久,將託小江師兄去找神醫的事情說了出來,他強調了數次「不一定靠譜」,以免楚謠期待過高。

結果卻是楚謠淡然的勸他:「你不要期待過高,這樣的江湖神醫,邊塞遊醫,乃至巫醫蠱醫甚至西洋大夫,爹和小舅舅不知請回來多少……」

寇凜這心裡當真一沉,道:「總之有機會,絕不能放過,我們稍後啟程去福建。」

楚謠驚訝:「去福建?那位丁大夫很難請是麼?」

寇凜信口胡謅:「是的,高人總是有幾分怪脾氣,為表誠意,我們得親自前去。」

楚謠心裡泛起了嘀咕,不去考慮其他,她感覺到寇凜想去福建,應不只是為她治腿的事兒。

一時間想不到哥哥身上去,只想到虞清身上。

楚謠見他沒有告訴自己的打算,也不詢問。出個北直隸他都憂心忡忡,如今竟想帶她去戰亂將起的福建,一定有著非去不可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