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推論

範揚抬手:「無需多禮,上去吧。」

「請。」

兩人往書局走,寇凜也要跟著進去,自然又被兵士攔住:「此人鬼鬼祟祟,拿下他!」

「慢著!」賀蘭茵及時趕到,忙朝著徐推官和範揚拱手,「範將軍,徐大人,這位乃是民女的師兄,樓上被扣押的四人中,有兩個乃是我賀蘭家的僕人,我二人只想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範揚掃了賀蘭茵一眼:「賀蘭大小姐,怎麼兩起命案,都與你賀蘭家有關係?」

賀蘭茵垂著頭道:「魏公子的事情,已證明與我賀蘭家無關。」

範揚也沒有難為她:「上來吧。」

「多謝將軍。」

賀蘭茵忙跟了上去,寇凜揹著手隨後。

範揚邊上樓邊道:「賀蘭大小姐可知你那位神運算元師兄,今日一早在南市擺攤算命,鬧得滿城風雨?」

賀蘭茵詫異,扭頭看一眼寇凜。

寇凜只看向樓上。

見將軍與推官上來,書局的老闆、掌櫃、夥計跪了一地。另外兩個青年都是秀才,可以不跪,但家僕打扮的「楚簫」和袁少謹也不跪。

楚謠瞧見幾人背後的寇凜,朝他點了點頭,心神稍安。

剛才她從哥哥身體裡醒來時,陶公子還沒被抬走,那燒焦腐爛的肉掛在骨頭上,嚇的她心神俱顫。

也難怪她哥會暈過去。

衙役指著他二人罵道:「為何不跪!」

「罷了。」徐推官擺擺手,似乎並不介意這些,走到地面焦黑之處。書桌完好,桌面上疊放著的幾冊書完好,但出事前正看的那本已被燒燬。桌邊的紅泥小火爐燒的正旺,唯獨地面焦黑,還有些粘稠的液體,「這就是陶公子每次來時坐的位置?」

「是啊。」回話的是負責保護陶公子的兩個護衛之一,此時面色驚恐,「火爐子是掌櫃親自提上來的!」

掌櫃連聲喊著冤枉:「陶公子每次來都坐這裡,自入冬之後,每次草民都會提爐過來啊……」

徐推官又詢問了那兩個秀才。

寇凜已然知道怎麼一回事,正準備說話時,聽楚謠道:「徐大人,與火爐無關,是磷粉。」

徐推官一愣:「磷?」

範揚滿臉莫名:「是什麼東西?」

徐推官答:「一種物質,在很低的溫度下就會燃燒。」

楚謠抱拳道:「是的,這是磷的氣味,我嗅的出來。陶公子手上沾了磷,天冷凍手,手指僵硬,翻頁不易,所以他時時將手放在火爐上方暖一暖,才會突然燒了起來。而且磷劇毒,在我朝一貫禁止買賣,市面上極為少見,但道士……或者是騙人錢財的神棍,經常從黑市買來白磷,拿來裝神弄鬼。」

範揚微微眯眼:「道士?」

陶公子的護衛立刻跳出來道:「這就是了!大人們,我家公子來書局之前,路過南市,少爺見過神運算元,希望求張功名符,保佑他高中,卻被拒絕了,還詛咒少爺進不了殿試,少爺很生氣地罵了他兩句。」

範揚轉頭看一眼賀蘭茵,見她露出茫然的表情,喝道:「來人,去將那個神棍給本將軍抓回來!」

賀蘭茵忙不迭看向寇凜。

寇凜正考慮著要不要替柳言白解釋一下,又聽楚謠道:「這位將軍,此事明顯與神運算元無關。假設陶公子在南市就沾上了白磷粉末,他在書局坐了許久,早該燒起來了?而且從南市過來不近,他該是坐著馬車吧?馬車裡也該有火盆吧?」

徐推官點頭:「沒錯,馬車裡的確有火盆,陶公子畏寒,若真在南市就染上了白磷粉末,馬車上就會燒起來。」

楚謠指了指桌面上的書:「所以,只可能是書裡有磷粉,只其中一本有,就是陶公子出事前正看的那本,所以他坐下許久才出事。」

一眾人的目光又望向了書局中人。

掌櫃顫顫道:「草民怎會知道陶公子今日要看哪一本書啊。」

徐推官皺皺眉:「莫非是場意外?」

「不是意外。」楚謠搖搖頭,「他選了這麼多書,不可能抱著選過的選下一本。肯定是選好一本,交給僕從收著……」

陶公子的兩個護衛一愣,立刻跪下喊冤。

「你一點也不冤。」這次說話的袁少謹,指著其中一個只穿中衣的護衛。他忍了很久,怕拆穿後這兇手跑了,只等著推官來,「我看的清清楚楚,原本陶公子只會燒傷,並不會燒死。你讓同伴去找水,你則脫下衣服去撲火。當你撲火時,那火才驟然燒的更厲害,你那衣服裡,怕是也藏了磷粉,或是其他助燃的東西!」

楚謠指著他道:「身上或者手上指不定還有殘餘。」

徐推官立刻道:「抓起來!」

那穿中衣的護衛竟忽然跳起,拔了腰間的刀,大笑三聲:「善惡到頭終有報,我的報應來了,你們等著一起下地獄吧!」

言罷,他以刀鋒抹了脖子。

血噴如柱,楚謠驚的渾身一顫,想收回目光卻都動彈不得。

幸好寇凜擋在了她身前,遮住這血淋淋的場景。

回到賀蘭府的偏廳裡,等楚謠喝了杯茶定了定神,寇凜才誇獎道:「厲害,都能自己查案子了。」

「這哪裡是查案子……」楚謠捧著茶杯道,「從前老師上過幾堂課,專門揭露這種神棍騙局,符上顯字,磷粉鬼火,還用磷粉燒了一隻兔子……」

寇凜心裡頓時又不爽起來。

「是啊。」袁少謹坐在椅子上,也連喝了幾杯茶壓驚,「那時候覺得好玩才記著了,誰知道有一日竟真遇上了以此來殺人的……」

休息了一個多時辰,柳言白和阮霽回來了。

是寇凜吩咐賀蘭茵將他找回來的:「你們不能再出去打探訊息,不然將惹上更多麻煩。」

柳言白和阮霽斜了他一眼,落座,不說話。

幸好這欠的錢,賀蘭大小姐全給還上了。

「今兒多虧了你。」柳言白自然知道了陶公子的事兒,微笑著看向楚謠。

他知道是兄妹中的哪一個,因為他從前上課時聽課之人是楚謠。

楚謠忙道:「是老師教的生動,故而印象深刻。」

柳言白笑道:「還是你聰明。」

恭維什麼,沒完沒了了是吧?!寇凜心煩意亂的打斷他們:「柳博士,剛得到訊息,昨晚斬下魏公子人頭的周擇也在牢裡撞牆自盡了,你有什麼看法?」

阮霽先插嘴:「兩樁命案先後發生,都恰好與咱們有關,肯定不可能是巧合,八成是藉此來害我們,讓我們不能參加兩日後的北六省商會……」

楚謠疑惑著道:「可如果是這樣,說明兇手知道我們的身份。」她看一眼寇凜,「知道寇大人的身份,那這些殺人嫁禍的手段未免太過簡單。大人一眼便能看穿,就算看不穿,只需亮出身份即可,根本阻攔不了大人參加北六省商會。」

柳言白微微頷首:「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七個木偶,與六省商會根本沒有關係,這場屠殺已經開始了……」

他說話時看向寇凜,見寇凜的反應,應與他猜的一樣。

楚謠皺眉思索著:「這樣說來,魏公子和陶公子都是死亡名單上的人,無論我們來不來,他們都會死,又為何兩次都將我們牽扯入內?是巧合嗎?」

寇凜沉吟道:「不是巧合,兇手是故意的,他在挑釁我,也在挑戰我。」

楚謠看向他:「兩條人命兩個兇手,大人說的‘兇手’,是策劃此事的幕後元兇?」

寇凜點頭:「嗯。」

楚謠憂心:「是不是天影少影主?」

寇凜否定:「不像。少影主比這兇手厲害。」

柳言白想起今天被坑的事情,微微挑了挑眉。

「而且,這顯然不是衝著我來的。」寇凜話音剛落下,窗外忽有動靜。

楚謠聽出這是錦衣暗衛的暗號,寇凜起身走到窗下,從開啟的窗縫裡,拿進來一張捲紙。

開啟一瞧,他瞳孔一縮,走回來坐下:「神都衛那位指揮同知範揚,他六歲的小女兒掉湖裡淹死了,就在剛剛。」

廳裡一瞬靜了下來。

柳言白先黯然開口:「第三個了。」

這下阮霽納了悶:「魏公子和陶公子平素裡有交集,死於這場兇殺說得過去,那同知的女兒才六歲,能有什麼關係?」

袁少謹忽然道:「他們之間沒關係,但他們的爹有關係。」

幾人看向他。

袁少謹道:「都是官,還都是洛陽大官。」

楚謠手心冒汗:「按照這個邏輯推下去,豈不是還要死四個大官的兒女?縣令、知府、神都衛指揮同知,死者父親的官一個比一個大,是不是你們查案說的順序?」

寇凜和柳言白同時點頭,兩人剛要張口說「下一個是神都衛指揮使」,想起上一次的尷尬,兩人彼此看一眼,都閉嘴了。

只能楚謠道:「下一個是神都衛指揮使,根據監察手札記載,他出身濟安侯府,膝下有三子三女,兩個兒子三個女兒都在京城,只一個兒子在身邊,剛十六。」

阮霽伸出手指:「算他第四個。木偶是四男三女,如今三男一女,還差一男兩女。」

袁少謹眨眨眼:「但正三品的指揮使已是洛陽最大的官了。」

「不。」楚謠吸了口氣,「洛陽最大的不是指揮使,是封地在此的洛王,他有一兒一女,都在洛陽。」

阮霽心跳快了一拍:「男的夠了,只差一個女人。」

柳言白沉沉道:「殺的既是高官子弟,那這木偶送來賀蘭府是為什麼?」

寇凜勾了勾唇角:「自古官商勾結,咱們賀蘭老爺可是洛陽首富。」

楚謠不由攥緊了椅子扶手,賀蘭老爺有五子一女,女兒正是賀蘭茵。

如此一來,七個木偶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