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推論

寇凜連忙喊住:「回來!」

小河停下腳步:「大人還有何吩咐?」

寇凜面色訕訕,騎虎難下,尷尬上了天。不讓他們去找墓挖墳,等於承認自己不知道雲端居士是唐朝人。

可若真挖出一把骨頭帶回來,被楚謠知曉,那還得了。

他咳嗽一聲,若無其事的道:「本官剛才什麼都沒說過。」

小河也不傻,眼珠一轉,連忙道:「屬下剛才什麼也沒有聽見。」連忙告退。

寇凜在賀蘭家後巷子裡站著,挪不動腿,剛平復的心情又亂糟糟起來。

原本打算去做的事情全忘了,索性又從側門折返回去。

楚謠見他去而復返,臉色比先前更差,狐疑道:「怎麼了?」

寇凜大步走到窗外,特想質問一句,方才詢問她雲端居士是什麼官時,為何只說不曾做過官,卻不與他解釋雲端居士是誰,害他在下屬面前丟這麼大臉。

但又一想,連自己一個下屬都知道的唐代畫家,楚謠肯定以為他再沒念過書,也好歹聽說過一點。

「沒事。」寇凜悻悻撂下句話,繞開窗子推門進屋,坐去床上。

楚謠轉頭看著他:「究竟怎麼了?」

寇凜將臉藏在幔帳後,儘量保持著聲音平穩:「真沒事。就是東奔西跑的累了,想回來歇一歇。」

「嗯,那你不如午睡會兒吧。」楚謠又轉回頭接著看手札。

寇凜隔著幔帳注視著她的背影,看她這般努力的瞭解自己,融入自己,心裡尋思著自己是不是也該為她做點什麼?

可他就算有這個心,也無能為力。

他和刻意不動腦筋不學好的楚簫不同。小時候他姐姐也教他念書,可他沒興趣也學不會,根本就不是一塊唸書的材料。

寇凜脫了鞋在床上躺下了,睜著眼睛盯著床頂的雕花。

心情莫名沮喪。

從前她仰慕他,他覺得正常。

想他堂堂親軍指揮使,要權勢有權勢,要財富有財富,相貌英俊,武功高強,能力卓絕……

可他胸無點墨,一點風雅也不懂。

而她卻是個才女,不愛權勢也不愛富貴,怎麼就看上他了?

該不是一時暈了頭?

萬一哪天清醒了,會不會認為自己配不上她?

身體疲憊外加心情低落,他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睡著了。

楚謠聽不見他的動靜,怕他著涼,起身將窗戶關上,又扶著腿往床邊走,去幫他蓋被子。

寇凜睡的不沉,迷糊中知道是她,並未醒來,只抬起手臂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怕他驚醒,楚謠沒有掙脫,順勢在床邊坐下,安靜的用眼睛描繪著他的睡顏。

一直以來,楚謠只以他的想法為準,從不抱怨他對自己的忽視,的確有討好他的意思。

看上去沒有自尊,可喜歡他,去討好他。他開心,她看著也開心,有什麼不對的?

至於委屈,楚謠心知他只將她當個伴兒,不會傾注太多心神在她身上。若覺得委屈,也就不會答應嫁給他了。

不著急,慢慢來。

早在斷腿後她重新學走路那艱難的半年裡,她就明白任何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事尤如此,何況人心。

雖然因為過往的經歷,令他心有陰霾,可他本質其實很善良,甚至有幾分古道熱腸,這是難能可貴的優點。

楚謠始終認為,自己是撿到寶了。

想著想著,感受他手心溼漉漉的。隨後手被他抓的一痛,險些叫出聲。

寇凜猛然驚醒,坐起身子,額頭佈滿汗珠。

楚謠也顧不上手疼,問道:「怎麼,做噩夢了?」

寇凜許久才平靜下來,點頭:「是、是啊。」

他夢見自己也像陸千機一樣,在楚謠生辰的時候,特意準備了一個松木盒送給她。

她開啟一瞧,是一根亮白剔透的骨簪,欣喜雀躍:「夫君這次送的竟不是金簪。」

他獻寶一般:「喜歡嗎?這可是拿你最愛的雲端居士的骨頭打磨成的簪子。還是他畫畫用的右手骨。」

然後,他就被楚謠拿骨頭簪子扎死了……

「什麼噩夢?」竟能將他嚇成這樣,楚謠十分好奇。

「沒什麼。」寇凜哪裡敢說實話,胡亂遮掩過去,「夢見從前上戰場時一些不愉快的經歷。」

楚謠當然不信,正欲開口,忽覺一陣頭暈。

寇凜連忙扶住她,見她這幅反應,微愣道:「楚簫暈血症又犯了?」

楚謠輕輕拍著額頭,五官皺成一團:「應該是,他不是和袁少謹去書局了麼?」

「我回來時還曾去看了一眼。」寇凜將她抱上床,蓋好被子,「我這就過去。」

……

寇凜往書局去的路上,恰好遇到正好回來稟告的暗衛:「大人,楚百戶和袁百戶出事了。」

寇凜邊走邊問:「怎麼回事?」

暗衛回道:「燒死了一個人,是本地陶知府的小兒子陶轅,火滅了後立刻送去最近的醫館,過去便沒氣了。」

寇凜皺了皺眉:「書局失火了?楚簫和袁少謹可有傷著?」

暗衛道:「回大人,書局並非失火,只那陶轅烤火時燒了衣袖,獨他自己燒起來了。」

寇凜凝眉:「燒了點衣袖,撲滅豈不容易?還能燒死他?」

知府公子出門肯定是帶著家僕的,就算沒帶,袁少謹會武功,反應也不慢,不可能坐視不理。

暗衛卻道:「燒的極兇極快,有悖常理,所以路過的巡城衛已將書局圍住,本地推官正往那裡趕。而兩位百戶大人與另外兩個秀才身為疑犯,被巡城衛拿下了,還在書局二樓,等著推官來調查。」

寇凜語調一沉:「疑犯?」

昨個死了位縣令公子,他被當成了疑犯。

今兒又死了位知府公子,楚簫和袁少謹被當成了疑犯。

還真是有意思。

吩咐一聲:「去將賀蘭大小姐請到書局。」

「屬下遵命!」

……

寇凜走去書局門口時,這棟佔地面積頗大的二層小樓,已被兵士團團圍住。

百姓們議論紛紛。

「這也太邪門了,連續兩天魏公子和陶公子都死了。這魏公子……哎,人都死了,也不好再說他的不是,反正不可惜。但這陶公子多好個人啊,年紀輕輕,前途無量的,怎麼也死了呢?」

「要我說,還是十年前地龍翻身,將咱們洛陽城的地脈風水給翻壞了……」

「我覺著也是,不然這些年怎麼這麼不太平……」

寇凜在人群裡聽了會兒,他們說的地龍翻身,指的是十年前松縣轄內天水鎮發生的大地動。

松縣與洛陽離的不遠,天水鎮儘管只是個鎮,卻也頗為富饒。十年前四更天時一場大地動,地面崩裂出無數深溝,屋舍紛紛倒塌,天水鎮百姓死了一半之多。

臨近鎮子也遭受波及,死傷慘重,連洛陽城都倒塌了不少房屋,死了幾百人。

朝廷當時還撥了錢賑災,但大地動之後,接著又鬧起了瘟疫,幾番折騰下,天水鎮死的不剩多少了,餘下的人與附近鎮上的百姓紛紛遷移。

那裡已成了個荒蕪之地,駐軍便在松縣境內設立了一個千戶所,地點正是天水鎮。

寇凜收回思緒,看到書局一側停了三輛馬車,他走過去逐一開啟瞧了瞧。

立刻有兵士喝道:「你幹什麼。」

「沒幹什麼。」寇凜又將馬車門闔上,退去人群中。

不一會兒。

徐推官乘著馬車急急趕來,三十來歲,穿著杭綢長衫,外罩素色大氅,面上盡顯焦灼,可他下了馬車後並未急著入內,而是像寇凜一樣,先去檢視了陶公子的馬車。

「徐大人!」

新趕來的人是衛軍指揮使同知範揚,上午陸千機還給他算過「將軍下馬」的卦。

百姓又在竊竊私語:「連神都衛的大將軍都來了。」

因洛陽曾被譽為神都,駐守本地的河南衛,又被稱為神都衛。

指揮使同知乃是從三品,徐推官見到上官忙拱手行禮:「見過範將軍。多謝將軍保護了現場。」

第一時間趕到封鎖書局控制局勢的巡城衛,正是範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