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禮物

「一會兒你按照本官教你的方式,去開啟那兵器匣,從最下層暗格裡的一沓契書裡,將王侍郎府的地契找出來,送去給千機。」

段小江一訥:「大人,您不是說千機是故意的麼?」

寇凜微默,是故意不假,可萬一說的話是真的呢?

五千金而已,沒必要去賭去猜去鑑別。

「拿給他時,別讓他知道本官已經猜穿了他。」

此時,洛陽書局。

自從紅葉縣一兩銀子殺人案之後,楚簫總會刻意留意著一兩銀子的購買力。

比如寇凜給他的這一兩銀子,夠他在書局內買一百書冊。

挑了六本之後,一轉頭瞧見袁少謹也拿了六本書,且和他一模一樣,他實在是無語了。

不等他挖苦自己,袁少謹搶先道:「怎麼著?你買過的還不許我買了?」

楚簫翻了個白眼:「我是覺著浪費,我倆也不可能一下子全看完,不如合夥購買,然後交換著看。」

袁少謹乍聽一愣,再一想,認為很有道理,的確可以省下不少錢,於是兩人合夥買下,六本書,各拿三本。

寇凜已經說了下午無事可做,兩人又多了點閒錢,便上去書局二樓。

但凡大點兒的城,書局內通常設有雅座,可以坐下喝茶看書。尤其冬日裡,書局提供炭火,暖和不費錢。

兩人上去後,在同一張桌子坐下。年關下,書局人並不多,除了他們這桌外,還有兩桌,各坐著一人。

半個時辰之後,又一位溫文爾雅的年輕公子上了樓,瞧著十六七歲的年紀。

他身後跟著兩個家僕打扮的魁梧男子,被他吩咐道:「你們下去等著,別在這裡礙眼。」

「少爺……」兩個家僕面露難色,「老爺讓屬下們貼身不離的保護……」

「下去。」

瞧著少爺生氣,兩人只好往樓梯下退了退,只推到樓梯中間。

年輕公子眼不見心不煩,也就不再逼迫他們,去他專屬的位置坐下。

楚簫聽見動靜,扭頭看他一眼。

他也望過來。

楚簫昨晚就在這裡見過他,微微點頭示意。他也點頭示意,謙謙有禮。

不一會兒,書局老闆親自端著紅泥小火爐上來,放在他身邊,再安靜退下,生怕打擾到他。

楚簫羨慕的咂咂嘴,壓低聲音對袁少謹道:「看來這位公子身份不一般。」

袁少謹從書本里抬頭,鄙視道:「你一個尚書公子,去羨慕知府公子,你也是能耐。」

楚簫一愣:「你怎知道他是知府公子?」

袁少謹又鄙視道:「你怎麼一會會兒跟個傻子似的?你沒見那兩個家僕佩刀?那佩刀制式……」

「知道了,你可真細心。」楚簫被上了一課,他也分辨的出來,但他真沒注意。

「你……」袁少謹怔了怔。他似乎誇了他……?

然而楚簫並不自覺,已經開始低頭看書。

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忽地一聲尖叫險些刺穿楚簫的耳膜。

袁少謹也驚了一跳,兩人趕緊轉頭,竟是那位年輕公子的衣裳燒了起來!

「著、著火了!」另外兩個看書的青年嚇的驚叫。

「少爺!」樓梯口處的兩個「家僕」立刻衝了上來,一個慌忙去找水,另一個則脫下衣服想去撲滅他身上的火。

但這火卻「騰」的燒的更旺,一眨眼的功夫,那公子已成火人。

楚簫從驚愕中回神,也想脫衣服去幫忙撲火,袁少謹卻拉住了他,面無血色:「沒用了!」

寇凜返回賀蘭府,途徑過書局,還走進去看了一眼。順著樓梯上樓,瞧見兩個傻子正低頭看書,便又一聲不響的走了。

出門只吩咐段小江,虞清沒來之前,派人保護好他們。

等他回去小跨院裡,透著敞開的窗,遠遠瞧見楚謠正目不轉睛的盯著手裡的筆,神色有些恍惚。

寇凜擰了擰眉頭,也朝著窗子走過去:「千機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他是為了將地契從我手裡騙走。」

冷不丁被嚇了一跳,楚謠手裡的筆「啪嗒」落在桌面上:「真的?」

楚謠鬆了口氣的樣子,緊張的撿起毛筆看看摔壞沒。

寇凜黑著臉走去窗前,將她手裡的筆拿走。

楚謠囑咐:「小心些拿。」

寇凜眯著眼看筆上的字:「雲端居士?你不是最崇拜你老師麼?這個雲端居士是個什麼官?」

楚謠的眼睛盯著他的手,生怕他不小心折斷了:「雲端居士寄情山水,不曾做官。」

寇凜見她這幅神情,可見是真喜歡這筆,而非送筆之人。神色和悅了些,將筆還給她。

楚謠連忙放進盒子裡,收起來。

寇凜看她珍而重之的模樣,心中頗有些莫名。

他送了她那麼多寶貝,哪樣不是價值連城,竟比不上一根別人用舊的破毛筆麼?

這是為什麼?

寇凜一時有些想不通。

陸千機知道,是因為牆上那些字畫?

寇凜回憶起她臥房裡那些符咒一樣的字畫,他一貫細心,卻當真不曾注意過那些字畫的落款和簽章。

陸千機知道投其所好,他卻只知送她金銀首飾,那些都是他所愛,而非她所喜。更可怕的是,在成親之前,他還逼著她將牆上的字畫全給收了起來。

那除了字畫,她還喜歡什麼?

她還信佛。

這也是他幾日前才知道的。

除此之外,他對她的喜好幾乎一無所知,甚至都不知她真正喜歡吃什麼,難得下廚,也只煮他想煮給她吃的。

寇凜再看她面前攤成幾排的洛陽監察手札,忽然覺得自己簡直是太混賬了。

他隔窗拉起她的手,內疚道:「下午無事,我陪你出去逛逛如何,聽說這裡的畫館不錯……」

楚謠指了指面前的手札:「我還沒看完呢。」

寇凜將手札扔去一邊,不滿道:「你又不喜歡,看它做什麼,喜歡什麼就做什麼,總來討好我幹嘛?」

楚謠稍稍一怔,明白了他的小情緒從何而來,溫和解釋:「這哪裡是討好,你沒見連我哥都開始努力了麼。字畫不過是興趣,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人命,孰輕孰重,夫君怎麼拎不清了?」

寇凜被堵的語塞,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心情極是煩躁:「謠謠,你對我若有不滿一定要說出來,我腦子裡的事情太多,也自私習慣了,有時候真的顧慮不到。」

楚謠託著腮看他:「你已經很好了。」

寇凜愈發的煩,連聲音都厲了一些:「何必說違心之言?我連你最喜歡什麼都不知……「楚謠打斷他,擺出認真的態度:「怎麼會,我最喜歡你,你不知道?」

寇凜的神色一瞬凝固住,隔窗與她對視,半響做不出任何反應。

稍後視線飄忽了下,點點頭:「行了,那你接著看吧,我也接著去做事。」

……

出了賀蘭府,他吹了聲口哨。

段小江去取地契了,來的是他在京中的貼身暗衛小河:「大人,有何吩咐?」

寇凜吩咐道:「派人去找一個叫雲端居士的畫家,帶來見本官。」

送根用過的筆算什麼,他要將人帶來,親手為他媳婦畫副畫像。

小河猛地一怔:「大人,您確定嗎?」

寇凜凝眉:「怎麼了?」

小河訥訥道:「那雲端居士是唐朝人,死去好幾百年了吧?」

寇凜:……??!!!

小河不敢抬頭,也看不到自家大人的表情,半響不聽回覆,連忙應諾:「屬下多嘴!屬下這就派人去找他的墓,將他挖出來帶來大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