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霽在旁不語,他雖比不得楚簫和袁少謹的家世,卻也是世家出身。
不像寇凜和柳言白,都是窮困潦倒著過來的。
袁少謹尷尬不已,但一看楚簫同樣被譏諷,他心裡稍微好受一些。
楚簫卻在心中計算著一兩銀子的價值,從前,他自認不沾銅臭,從來也沒操過錢的心。
阮霽想到什麼,忙不迭問道:「寇指揮使,柳兄,不知這件案子和先前五件兇案是否有關係?」
「應該沒有。」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寇凜微微怔,隨後懶洋洋站起身,往後衙走去:「柳博士,你我的兩日之約,已被耽誤一上午。咱們開始查這樁連環兇案吧,明晚子時之前,誰先回來堂上敲響縣老爺的驚堂木,說出理由來,這場賭局就算誰贏。」
「是。」柳言白起身拱手相送。
隨後柳言白往衙門外走,本該跟上去的楚簫和袁少謹動也沒動,他們還沉浸在「一兩銀子」的殺人理由中。
柳言白出衙門查案許久了,寇凜陪著楚謠吃過午飯,才帶著楚謠出了門。
馬車上楚謠擔憂著問:「我跟著會不會耽誤你?」
「若因帶著你,我就輸給他,那我不得不重新審視下自己的能力了。」寇凜倒不在意這個,只是他查案時喜歡獨來獨往,身邊多個人很不習慣。
但楚謠想了解他的想法,他就讓她瞭解。沒有什麼比讓她陪著一起查案瞭解的更快。
這是楚謠第一次查案子,她的心情有些緊張,馬車裡擺了個小案臺,擺著卷宗和一張空白宣紙。
她坐在案臺後問:「那我們要從哪裡查起?按照兇案的順序?」
這樁連環兇殺案,目前一位五位死者。
第一位死者,是紅綃閣的歌妓翠娘,死於二十一日前,房內,是被拗斷了頸骨。
這說明殺人者氣力大,會武功。
因是妓院,楚謠不方便入內,只在外頭的馬車裡,段小江守著她。
楚謠在車廂內翻看卷宗,根據阮霽的調查,翠娘從前是這裡的頭牌,但近年來色衰,恩客已不多,也不怎樣接客了,據說有個相好,翠娘一直等著此人為她贖身。
她本身有些積蓄,但死後點查,卻發現連首飾匣子都空空如也。但兇手並非圖財,紅綃閣的老鴇說,早兩三個月就不見她怎樣戴首飾了。
估計是贈給了哪個入京求學的書生當做盤纏,才子佳人,在妓坊裡也是常有的事兒。
不一會兒,寇凜已從紅綃閣出來。
楚謠問道:「怎麼樣?」
「二十多天過去了,房裡住了新人,能看出什麼?」寇凜拿起筆,在空白宣紙上畫了個五角星,在其中一角寫下兩個詞:「首飾」和「情人」。
段小江在外問:「大人,咱們現在去哪裡?」
寇凜看向楚謠:「你說。」
楚謠翻著卷宗:「第二個死者,死在翠娘被殺三天後清晨,是個準備入京的書生,投宿在縣上的楓葉客棧,死於中毒。」
寇凜道:「那去楓葉客棧。」
等到了地方,客棧早已關門歇業。因這過路書生中毒而死,客棧掌櫃小二廚子都被抓去縣衙,盤問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因為沒有作案動機,又全給放了。
阮霽來了之後,又逮著查了一通,同樣是缺乏作案動機。
馬車停在楓葉客棧外,楚謠道:「根據這客棧掌櫃說,書生住了幾日,平日裡刻苦讀書,只與畫齋老闆有所交集。所以韓捕頭還抓了畫齋老闆,但老闆沒有作案時間。」
而且,畫齋老闆在幾天也死了,死在自己店鋪中,胳膊被砍斷,流血而亡,店鋪內銀錢分文不少。
寇凜拿起另一份卷宗給楚謠:「你先看這個。」
楚謠開啟一瞧,原來這客棧在三個月之前就曾死過人,死的是個過路的商人,倒賣首飾的。
與書生住的恰還是同一間房。
但此案在案發十日內便告破,是縣裡一個慣偷,偷竊時被發現,下手殺了商人。被抓後畏罪自殺,還說出首飾的埋藏地。那些被挖出來的首飾,已被當成證物移送去順天府。
「我進去一趟。」
寇凜說是進去,卻飛上了房頂,從天井入內。
稍後他回來,又在宣紙一角寫上,「房梁沒有灰塵」。
楚謠再看卷宗,過路書生死於清晨,寺廟一位在當地頗有名望的僧人則死在晚上,胸口插著一柄匕首。
她百思不得其解:「這僧人……」
寇凜讓她看三個月前首飾商人的卷宗:「這商人信佛,驗屍格目上寫著他戴著大量佛珠佛牌。這樣一個虔誠信徒,每到一個地方,若聽說當地有個極靈驗的寺廟,你說會不會去捐個香火錢?」
楚謠眉頭一皺:「夫君,這五件連環兇案,難道都與三個月那起已經告破的搶劫案有關?」
「這不是連環兇案……這其中的邏輯關係究竟在哪裡?」寇凜在宣紙上寫寫畫畫,凝眉沉思,「最後一個,死的是個捕快,還是在大理寺介入之後……」
楚謠不打擾他,看著他在宣紙上畫了一條條曲線,思緒跟著他的曲線遊走。
漸漸地,他筆下的曲線逐漸形成一個完整清晰的鏈條。
他雖未曾解釋,楚謠的眼睛慢慢睜大。
寇凜猛地抬頭,勾起唇角,一掃陰霾,光彩照人:「如何,懂了沒?」
楚謠目露驚色,點頭:「懂了。」
「小江,回縣衙!」
……
傍晚時分,寇凜的馬車折返縣衙時,柳言白幾乎是同時到的。
兩人下車打個照面,彼此皆是微微一詫。
但兩人不言不語,微笑著拱了拱手,一起往正堂上走。
阮霽被寇凜勒令不準插手,閒著沒事幹,一直在堂上和大理寺官差們喝茶聊天。見兩人一起回來,忙起身恭迎:「寇指揮使,柳兄,今日收穫如何?」
寇凜直接繞過縣老爺的公案,坐到椅子去,高高抬腳擱在公案上,得意洋洋:「阮少卿且去抓人吧,稍後本官親審此案!」
阮霽下巴險些掉下來,搞什麼鬼,才來了一天就破了?
他慌忙看向柳言白:「柳兄也查清楚了?」
柳言白也點頭:「可以去抓人了。」
阮霽隨著眾大理寺官差驚愕過後,大受打擊的攤手道:「那兩位這場比試,算是打成一個平手麼?」
寇凜白了柳言白一眼:「還不知柳博士要抓的是誰?」
柳言白笑著看向他:「寇指揮使呢?」
阮霽看看寇凜,又看看柳言白,見兩人都不準備先說,他只能道:「不如下官數到三,兩位一起說?」
見兩人不反對,他伸出手指數數:「一、二、三……」
「三」字話音一落,他耳畔聽到兩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寇凜:「紅葉縣衙韓捕頭。」
柳言白:「楓葉客棧王掌櫃。」
阮霽樂了,看來還有的比。
卻見楚簫扶著楚謠慢慢走進來,楚謠道:「我與兩位大人的看法都不同。」
等她說出這個人的名字,寇凜和柳言白雖不當眾反駁她,表情卻極為統一:你錯得很離譜。
楚謠淡淡道:「那先審吧。」